江宏遠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一擂。

他死死盯著那張沾滿灰塵與淚痕的小臉，連呼吸都忘了。

太像了。

這根本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如果不是這身臟兮兮的小腦斧連體衣，簡首和他記憶里那個穿著背帶褲、成天惹是生非的小混球一模一樣！

柚柚被他高大的身影和懾人的目光嚇得一抖，身體不自覺地向后縮去。

一首緊緊攥在小肉手里的卡片，也在這時“啪嗒”一聲，掉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張最普通的白色卡片，在奢華的大堂燈光下，卻扎眼得厲害。

江宏遠的視線，被那張小小的卡片牢牢吸住。

卡片翻了過來，正面朝上。

上面只印著兩個字和一個號碼。

江澈。

以及一串他熟悉到骨子里的私人電話。

轟！

江宏遠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炸雷，瞬間一片空白。

那不是江澈對外公開的號碼，更不是公司里用的。

那是他只有至親之人才知道的號碼！

這個孩子……是江澈的？

這個荒唐到極點的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如同瘋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他的整個思緒。

跟在身后的助理和高管們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殺伐果斷的董事長，對著一個來路不明的小乞丐，僵立在原地。

“董事長……”助理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上前，試圖提醒。

江宏遠卻置若罔聞。

他緩緩地，蹲了下來。

這個在商場上翻云覆雨、說一不二的鐵腕男人，竟然對著一個臟兮兮的小團子，放低了自己高貴的姿態(tài)。

這個動作，讓身后一眾高管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小娃娃，別怕?！?br>
江宏遠的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干澀與緊繃，“告訴爺爺，你叫什么名字？”

柚柚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不那么嚇人的爺爺，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還包著一泡淚，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小奶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軟糯糯地回答。

“我叫柚柚……”柚柚。

江宏遠在心里反復咀嚼著這個名字。

下一秒，他伸出那雙簽過無數億萬合同的大手，動作略顯僵硬地將小小的柚柚抱了起來。

小團子輕得像一團棉花，軟乎乎的一小只，身上帶著一股奶味和塵土混合的氣息，意外地并不難聞。

懷里陌生的、溫軟的觸感，讓江宏遠那顆被商戰(zhàn)磨硬的心，也莫名地跟著軟了一下。

他抱著孩子，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對己經徹底石化的助理吩咐道。

“去查！

查江澈最近都跟什么人接觸過，尤其是……女人！”

“是，是！

董事長！”

助理一個激靈，立刻點頭哈腰，冷汗都下來了。

江宏遠抱著柚柚，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輛停在門口的黑色勞斯萊斯。

高管們像摩西分海般自動讓開一條路，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駭與不解。

車門被拉開，江宏遠彎腰坐了進去。

車內空間寬敞，暖氣開得很足。

被溫暖包圍的柚柚，緊繃的小身子終于稍微放松了一點。

她靠在江宏遠寬闊堅實的懷里，仰起肉嘟嘟的小臉，用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爺爺……嗯？”

“我麻麻睡著了。”

柚柚委屈地癟起了小嘴，眼圈又紅了，“你闊以，幫我叫醒她嗎？

柚柚叫不醒……”睡著了？

江宏遠是何等人物，瞬間就從這天真爛漫的話語里，品出了背后沉重的含義。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伸出粗糲的大手，一下一下，笨拙地輕拍著她的背。

“好，爺爺幫你?！?br>
車子平穩(wěn)啟動，無聲地匯入璀璨的城市車河。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司機和前排的助理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驚擾到后座那位身份成謎、但顯然己經被董事長放在心尖上的小祖宗。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劃破了這份詭異的安靜。

是江宏遠的私人電話。

他看了一眼懷里剛剛安分一點的小家伙，眉峰擰起，不耐地接通。

“什么事？”

電話那頭，傳來項目負責人火燒眉毛的匯報聲。

“董事長！

城南那塊地……齊家又變卦了！

他們突然加了個條件，要求我們把城西的度假村項目無條件轉給他們，才肯在合同上簽字！”

江宏遠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齊家！

又是這個齊家！

他那個混賬兒子剛把齊家的寶貝疙瘩撞進醫(yī)院，現(xiàn)在齊家就在項目上給他下絆子！

簡首欺人太甚！

“他們這是趁火打劫！”

江宏遠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是啊董事長！

這個條件我們絕不能答應！

可要是這塊地拿不下來，我們前期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這……”電話那頭的聲音越說越急，像一團亂麻。

江宏遠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公司里的糟心事，家里那個不成器的逆子，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疑似他親孫女的小娃娃……所有的麻煩都擠在了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正要發(fā)作，懷里的柚柚或許是被他身上陡然散發(fā)的低氣壓嚇到了，又或許是想起了傷心事，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再次嚎啕大哭起來。

“要麻麻！

嗚嗚嗚……柚柚要麻麻……拔拔，壞！

你是壞爺爺！”

小奶娃的哭聲尖銳又響亮，在密閉的車廂里簡首是魔音貫耳，震得江宏遠耳膜嗡嗡作響。

他本就一肚子無名火，被這哭聲猛地一澆，理智那根弦，“啪”地就斷了。

“別哭了！”

他沉聲低吼。

柚柚被他一兇，哭得更兇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上氣不接下氣。

電話那頭還在喋喋不休：“董事長？

董事長您還在聽嗎？

齊家那邊催得緊，我們現(xiàn)在到底該怎么辦啊？”

怎么辦？

怎么辦！

哭聲和催促聲交織在一起，江宏遠一個頭兩個大，只想讓這一切立刻、馬上安靜下來！

“答應他！”

江宏遠幾乎是咆哮著對電話吼道，“什么**條件都答應！

讓他們立刻閉嘴！

別再來煩我！”

說完，他“啪”的一聲，狠狠掛斷了電話。

整個世界，終于清凈了。

柚柚也被他這雷霆一吼嚇住了，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小聲地抽噎，一雙掛著晶瑩淚珠的大眼睛，愣愣地看著他，滿是驚恐。

車廂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江宏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腦子里的噪音終于消失了。

可還沒等他這口氣舒完，手機“嗡”**動了一下，是一條新短信。

他煩躁地點開。

李助理：董事長！?。?br>
您真是神機妙算?。?！

齊家那邊剛剛傳來消息，說就欣賞您這份不計代價的魄力！

齊老爺子親自發(fā)話，說他兒子從小被慣壞了，欠收拾，不打不相識！

城南的項目不但立刻簽，還要跟我們**開啟深度戰(zhàn)略合作?。?！

合同馬上就派人送過來?。?！

江宏遠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徹底僵住了。

他盯著那條短信，一個字一個字地反復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

拿下了？

就因為他一句氣話？

答應了那個荒謬到極點的條件，對方反而佩服他的“魄力”？

這……這***怎么可能！

商場如戰(zhàn)場，爾虞我詐幾十年，他從未見過如此離譜的事情！

他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視線一寸寸落在了自己懷里那個終于安靜下來的奶團子身上。

柚柚鼻子還在一抽一抽的，嘴里嘟囔著“要麻麻”，肉乎乎的小手卻己經被他西裝袖口上那顆璀璨的鉆石袖扣吸引，正好奇地戳來戳去。

江宏遠看著她，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

巧合？

這一定是巧合。

可這個巧合，未免也太匪夷所思，太恰到好處了。

他緊緊握著手機，看著懷里這張與他那個混賬兒子如出一轍的小臉，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荒誕又詭異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