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運東隨手拿起花名冊翻了翻，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互相認識一下，”他說，“我點幾個名，大家簡單說說自己。

不用太拘束?！?br>
“陽國瑞?！?br>
一個壯實得像小塔似的男生“唰”地站起來，嗓門洪亮得能震碎玻璃：“老師好！

我叫陽國瑞，?；@球隊的！

語文是我弱項，特別是作文老跑題！

但我會努力不拖后腿！”

薛運東笑了，眼角彎起個溫和的弧度：“陽剛之氣，國士之風，瑞兆豐年。

好名字！

下次球賽，我去給你們加油?！?br>
陽國瑞黝黑的臉上綻開個大大咧咧的笑容，露出兩排白牙，在全班善意的哄笑聲中坐下，**剛沾到椅子就跟同桌比劃起投籃的動作。

“蕭晚?！?br>
站起來的女生氣質(zhì)清冷，像空谷里剛沾了晨露的幽蘭。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帶著點書卷氣的柔軟：“薛老師好，我是蕭晚。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的晚?！?br>
“蕭蕭肅肅，爽朗清舉，”薛運東眼里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指尖輕輕敲了敲講臺，“配上這個晚字，靜謐里自帶風骨，意境全出來了。”

教室里響起細微的驚嘆，有人悄悄拿出筆，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句詩。

“鄭秋雁。”

戴眼鏡的女生利落地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干練得像在匯報工作：“薛老師好，我叫鄭秋雁。

希望語文課能多講點應試技巧和作文模板，高三時間緊，效率最重要?！?br>
薛運東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鏡，學著她認真的語氣，逗得全班笑出了聲：“鄭秋雁同學，目標明確，路徑清晰，很好。

秋雁南飛，果然名如其人。

應試技巧我們會講，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眨了眨眼，眼底藏著狡黠，“模板是船的龍骨，能保證不沉，但我更想教會大家怎么揚帆，去看看文字海里更遠的風景?！?br>
輕松的笑聲再次在教室里蕩漾開來，鄭秋雁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坐了下去。

最后，他的目光在名冊上停留片刻，指尖在某個名字上頓了頓，然后抬起頭，精準地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聶小雙?！?br>
被點到名字，聶小雙也不站起來，就那么懶洋洋地靠著椅背，手指靈活地轉(zhuǎn)著支中性筆，筆桿在指尖劃出銀亮的弧線，像貍花貓玩弄毛線球時的愜意。

“聶小雙。”

她拖長了調(diào)子，漫不經(jīng)心，像在念一句無關(guān)緊要的歌詞，“聶是三個耳朵的聶，小是大小的小，雙是……嗯，一雙筷子的雙。”

這別開生面的自我介紹讓全班哄堂大笑，陽國瑞拍著桌子喊“絕了”。

薛運東看著她那副“你能拿我怎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眼底的笑意漫了出來：“聶字三耳，善聽；小雙成對，**?！?br>
他看著她，目光溫和包容，像在看個調(diào)皮的孩子，又帶著點看穿她故作散漫的了然，“名字靈動，人也一樣。

請坐?！?br>
聶小雙撇了撇嘴，指尖無意識地蹭過課本封面的褶皺，那褶皺是她常年翻書磨出來的，帶著熟悉的質(zhì)感。

耳尖卻悄悄熱了半分——長這么大，還沒人把她這“隨便取的名字”解讀得這么順耳，像顆糖，悄悄化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