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仙古
“沈道友莫不是改主意了？”
呂明晞眸光微凝。
“非也，道友誤會了?！?br>
“如此重要之事，容不得閃失，我布下云靄以防窺探者?！?br>
沈瀾袖中云氣流轉(zhuǎn)，將聽雨令輕輕托起。
“方才確是沈某思慮不周，不曾將細枝末節(jié)說清，這三枚朝露凝霜丹并云澗清泉，換雷髓精氣本是足夠，但若要用聽雨令來換自是另當(dāng)別論。”
他刻意頓了頓，與呂明晞視線相對：“此令可出入云闕觀道藏閣，價值非同小可。
若道友能再添半道雷髓，或是補上等價的靈材也可...”呂明晞自然聽出弦外之音，對方見他意動，便要坐地起價，然而他的面上仍帶著溫潤笑意：“道友這是要坐地論價？”
“豈敢，只是交易之道，貴在公允?！?br>
“道友應(yīng)當(dāng)明白，能換得一份仙門機緣，理應(yīng)值這個價。”
沈瀾不動聲色，指節(jié)不著痕跡地收緊，衣袂間云靄氤氳。
他自然知曉一道精氣的分量，尋常修士苦修一年半載，未必能煉化出半道精純之氣，遑論這等與天象共鳴的稀有精氣。
按市價而論，這道雷髓確實堪與聽雨令相抵。
只不過，沈瀾精通利益權(quán)衡之道，此人慣常與散修打交道，深知這些人的軟肋：不是急于求成便是底氣不足，往往稍施手段便能占得先機。
以勢壓人、以利誘之，乃至以退為進，皆為他的慣用手段。
那些散修要么驚慌追問，亦或是憤然離去。
往常只需將仙門玉令往前一擱，再漫不經(jīng)心報出幾個能助其突破瓶頸的典藏名稱，十之八九便成了。
可此刻，他三度變換說辭，從“丹泉相贈”到“令牌難求”，甚至刻意將聽雨令在翻轉(zhuǎn)，可眼前這位白袍修士始終神色淡然，猶如一汪深潭靜水。
倒映在對方瞳仁里的自己，在此人面前竟都失了分寸，反倒像個天真無邪的無知稚童倒讓他平生幾分拿捏不準(zhǔn)的忐忑。
一道精氣，可化十股，亦可分百縷。
自蘊道境突破至御真境，所需底蘊最低為九道精氣打底。
御真境己成氣候，足可稱一方豪雄。
能臻至此境者，己能開宗立派，為后世傳下道統(tǒng)。
不過此關(guān)猶如天塹，無數(shù)修士終其一生，也只能望此興嘆，困守瓶頸之前。
尋常仙修采氣，皆以“縷”為計。
每每于山巔水涯枯坐數(shù)日，方能自天地間汲得發(fā)絲細的一縷靈機。
其間辛苦，猶如滴水穿石，非大毅力者不能為。
故而，單就這一道精氣而言，己堪稱豐厚。
若換作沈瀾親為，日夜淬煉，也需耗費一兩年光景方能凝成。
呂明晞能一次采得一道，全仗其獨步天下的采氣法門。
若依尋常的采氣法訣，絕無可能一蹴而就。
此間效率，實則相差百倍有余。
但是沈瀾無從窺見真相，只當(dāng)是對方多次采擷、積少成多，方湊足此數(shù)。
若讓他知曉實情，恐怕會驚為天人，難以置信。
呂明晞眸光微動，以他的閱歷立時洞見關(guān)竅：這沈瀾必是仙門嫡系，且極受師門看重。
否則豈會將招攬客卿的權(quán)柄輕易授予？
這聽雨令分明是默許他以宗門名義培植勢力，或是借客卿名額換取所需資源。
看似云闕觀廣開山門，可他區(qū)區(qū)蘊道境的修為，本該只能從弟子做起。
客卿之位何等緊要，按常理至少需御真境方能勝任。
月山湖的水紋映出他眼底的了然，這番推測雖未盡窺全貌，卻也相去不遠了。
“一道便是一道，雷髓乃我修煉之根本，若非聽雨令于修行有益，斷不會以此相易?！?br>
沈瀾咬咬牙雖覺不甘心，但發(fā)覺沒有商討余地，便不再堅持，終是頹然松勁：“便依道友。”
呂明晞聞言不再多言，袖中滑出那只青金琉璃瓶。
他以指尖在瓶口輕撫而過，但見一道凝練如實質(zhì)的雷髓精氣應(yīng)聲躍出，紫電在瓶壁游走如困龍，周遭空氣頓時彌漫開焦灼氣息。
呂明晞信手取出一只素白瓷瓶，品序較之琉璃瓶確實遜色不少，那道雷髓落入其中時，瓷瓶表面立時爬滿蛛網(wǎng)般的雷紋。
沈瀾盯著那道被移入瓷瓶的雷髓，激動難以言表，他太需要這一道雷髓精氣了。
“驗令辨氣，方合規(guī)矩?！?br>
此乃修行界心照不宣的準(zhǔn)則。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將手中之物凌空送出，瓷瓶與聽雨令在暮色中劃出清輝，始終保持著三丈距離。
呂明晞接令剎那眉峰驟蹙，指尖雷光乍現(xiàn)，令牌在電芒中竟化作一截焦黑爛木，頓時潰散如沙。
“閣下這是何意，莫非是要壞了規(guī)矩不成？”
呂明晞的聲線依舊平穩(wěn)，而沈瀾臉上青白交錯，神色陰晴不定，引得周身云氣紊亂如絮。
云闕觀的云靄術(shù)式中，尤以“海市蜃樓”最為精妙，乃是觀中嫡傳必修之術(shù)。
此法可化霧靄為障，構(gòu)筑幻境。
非但能斂去周身氣息，更能擬化周遭景物，與天地渾然一體。
尋常修士若無靈目神通或特殊法門，絕然難辨真?zhèn)?，更不能窺破其中玄機。
“該死，怎么會這樣?！?br>
沈瀾忍不住暗罵一聲，原以為這鄉(xiāng)野散修識不破幻術(shù)，待其發(fā)覺時自己早該遠在千里之外，未曾想被呂明晞頃刻洞悉并發(fā)難。
沈瀾既得雷髓，再無周旋之意。
眼見呂明晞截住去路，他當(dāng)即冷聲道：“道友還是識相些好，應(yīng)當(dāng)知進退，月山湖的規(guī)矩，向來都是云闕觀定奪?！?br>
“一道精氣不過耗費數(shù)載苦功，若因此負(fù)傷遁去，甚至不惜與我云闕觀為敵，未免不值。
此雷髓己歸仙門所有，若再糾纏，休怪沈某劍下無情?！?br>
“就此退去，既往不咎。”
沈瀾面色驟然陰沉，偽裝的溫和盡褪。
言語間威壓驟增，欲借勢迫使呂明晞就范。
沈瀾心頭暗惱，只恨未能及時脫身，被對方當(dāng)場拿住形跡。
顏面有損尚在其次，若不給個明白交代，今日斷難輕易了結(jié)。
縱使這散修當(dāng)真不惜性命發(fā)難，他亦有萬全的應(yīng)對之策。
只是一身法力積攢不易，若為此耗盡性命宮底蘊，又需再度蘊養(yǎng)靈機，方可重獲法力，期間形同凡俗，未免得不償失。
故初時只欲行欺詐之事，不曾想過妄動干戈。
眼前這人較之尋常散修，顯然更難應(yīng)付，絕非片語虛言便能打發(fā)。
同境修士相爭，勝負(fù)尚在其次，縱使稍遜半籌，若欲抽身退走，卻也并非難事。
然則斗法兇險，最忌兩敗俱傷。
性命宮受損則如良玉生瑕，道傷纏身輕則阻滯修行，重則斷絕大道前路。
故而，若非懷揣生死大仇，極少有人愿以法術(shù)神通相向。
沈瀾暗自篤定呂明晞不敢貿(mào)然出手，一介散修若與仙門嫡系動手，無異于以卵擊石，最終必是自取滅亡。
呂明晞眸光微凝。
“非也，道友誤會了?！?br>
“如此重要之事，容不得閃失，我布下云靄以防窺探者?！?br>
沈瀾袖中云氣流轉(zhuǎn)，將聽雨令輕輕托起。
“方才確是沈某思慮不周，不曾將細枝末節(jié)說清，這三枚朝露凝霜丹并云澗清泉，換雷髓精氣本是足夠，但若要用聽雨令來換自是另當(dāng)別論。”
他刻意頓了頓，與呂明晞視線相對：“此令可出入云闕觀道藏閣，價值非同小可。
若道友能再添半道雷髓，或是補上等價的靈材也可...”呂明晞自然聽出弦外之音，對方見他意動，便要坐地起價，然而他的面上仍帶著溫潤笑意：“道友這是要坐地論價？”
“豈敢，只是交易之道，貴在公允?！?br>
“道友應(yīng)當(dāng)明白，能換得一份仙門機緣，理應(yīng)值這個價。”
沈瀾不動聲色，指節(jié)不著痕跡地收緊，衣袂間云靄氤氳。
他自然知曉一道精氣的分量，尋常修士苦修一年半載，未必能煉化出半道精純之氣，遑論這等與天象共鳴的稀有精氣。
按市價而論，這道雷髓確實堪與聽雨令相抵。
只不過，沈瀾精通利益權(quán)衡之道，此人慣常與散修打交道，深知這些人的軟肋：不是急于求成便是底氣不足，往往稍施手段便能占得先機。
以勢壓人、以利誘之，乃至以退為進，皆為他的慣用手段。
那些散修要么驚慌追問，亦或是憤然離去。
往常只需將仙門玉令往前一擱，再漫不經(jīng)心報出幾個能助其突破瓶頸的典藏名稱，十之八九便成了。
可此刻，他三度變換說辭，從“丹泉相贈”到“令牌難求”，甚至刻意將聽雨令在翻轉(zhuǎn)，可眼前這位白袍修士始終神色淡然，猶如一汪深潭靜水。
倒映在對方瞳仁里的自己，在此人面前竟都失了分寸，反倒像個天真無邪的無知稚童倒讓他平生幾分拿捏不準(zhǔn)的忐忑。
一道精氣，可化十股，亦可分百縷。
自蘊道境突破至御真境，所需底蘊最低為九道精氣打底。
御真境己成氣候，足可稱一方豪雄。
能臻至此境者，己能開宗立派，為后世傳下道統(tǒng)。
不過此關(guān)猶如天塹，無數(shù)修士終其一生，也只能望此興嘆，困守瓶頸之前。
尋常仙修采氣，皆以“縷”為計。
每每于山巔水涯枯坐數(shù)日，方能自天地間汲得發(fā)絲細的一縷靈機。
其間辛苦，猶如滴水穿石，非大毅力者不能為。
故而，單就這一道精氣而言，己堪稱豐厚。
若換作沈瀾親為，日夜淬煉，也需耗費一兩年光景方能凝成。
呂明晞能一次采得一道，全仗其獨步天下的采氣法門。
若依尋常的采氣法訣，絕無可能一蹴而就。
此間效率，實則相差百倍有余。
但是沈瀾無從窺見真相，只當(dāng)是對方多次采擷、積少成多，方湊足此數(shù)。
若讓他知曉實情，恐怕會驚為天人，難以置信。
呂明晞眸光微動，以他的閱歷立時洞見關(guān)竅：這沈瀾必是仙門嫡系，且極受師門看重。
否則豈會將招攬客卿的權(quán)柄輕易授予？
這聽雨令分明是默許他以宗門名義培植勢力，或是借客卿名額換取所需資源。
看似云闕觀廣開山門，可他區(qū)區(qū)蘊道境的修為，本該只能從弟子做起。
客卿之位何等緊要，按常理至少需御真境方能勝任。
月山湖的水紋映出他眼底的了然，這番推測雖未盡窺全貌，卻也相去不遠了。
“一道便是一道，雷髓乃我修煉之根本，若非聽雨令于修行有益，斷不會以此相易?！?br>
沈瀾咬咬牙雖覺不甘心，但發(fā)覺沒有商討余地，便不再堅持，終是頹然松勁：“便依道友。”
呂明晞聞言不再多言，袖中滑出那只青金琉璃瓶。
他以指尖在瓶口輕撫而過，但見一道凝練如實質(zhì)的雷髓精氣應(yīng)聲躍出，紫電在瓶壁游走如困龍，周遭空氣頓時彌漫開焦灼氣息。
呂明晞信手取出一只素白瓷瓶，品序較之琉璃瓶確實遜色不少，那道雷髓落入其中時，瓷瓶表面立時爬滿蛛網(wǎng)般的雷紋。
沈瀾盯著那道被移入瓷瓶的雷髓，激動難以言表，他太需要這一道雷髓精氣了。
“驗令辨氣，方合規(guī)矩?！?br>
此乃修行界心照不宣的準(zhǔn)則。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將手中之物凌空送出，瓷瓶與聽雨令在暮色中劃出清輝，始終保持著三丈距離。
呂明晞接令剎那眉峰驟蹙，指尖雷光乍現(xiàn)，令牌在電芒中竟化作一截焦黑爛木，頓時潰散如沙。
“閣下這是何意，莫非是要壞了規(guī)矩不成？”
呂明晞的聲線依舊平穩(wěn)，而沈瀾臉上青白交錯，神色陰晴不定，引得周身云氣紊亂如絮。
云闕觀的云靄術(shù)式中，尤以“海市蜃樓”最為精妙，乃是觀中嫡傳必修之術(shù)。
此法可化霧靄為障，構(gòu)筑幻境。
非但能斂去周身氣息，更能擬化周遭景物，與天地渾然一體。
尋常修士若無靈目神通或特殊法門，絕然難辨真?zhèn)?，更不能窺破其中玄機。
“該死，怎么會這樣?！?br>
沈瀾忍不住暗罵一聲，原以為這鄉(xiāng)野散修識不破幻術(shù)，待其發(fā)覺時自己早該遠在千里之外，未曾想被呂明晞頃刻洞悉并發(fā)難。
沈瀾既得雷髓，再無周旋之意。
眼見呂明晞截住去路，他當(dāng)即冷聲道：“道友還是識相些好，應(yīng)當(dāng)知進退，月山湖的規(guī)矩，向來都是云闕觀定奪?！?br>
“一道精氣不過耗費數(shù)載苦功，若因此負(fù)傷遁去，甚至不惜與我云闕觀為敵，未免不值。
此雷髓己歸仙門所有，若再糾纏，休怪沈某劍下無情?！?br>
“就此退去，既往不咎。”
沈瀾面色驟然陰沉，偽裝的溫和盡褪。
言語間威壓驟增，欲借勢迫使呂明晞就范。
沈瀾心頭暗惱，只恨未能及時脫身，被對方當(dāng)場拿住形跡。
顏面有損尚在其次，若不給個明白交代，今日斷難輕易了結(jié)。
縱使這散修當(dāng)真不惜性命發(fā)難，他亦有萬全的應(yīng)對之策。
只是一身法力積攢不易，若為此耗盡性命宮底蘊，又需再度蘊養(yǎng)靈機，方可重獲法力，期間形同凡俗，未免得不償失。
故初時只欲行欺詐之事，不曾想過妄動干戈。
眼前這人較之尋常散修，顯然更難應(yīng)付，絕非片語虛言便能打發(fā)。
同境修士相爭，勝負(fù)尚在其次，縱使稍遜半籌，若欲抽身退走，卻也并非難事。
然則斗法兇險，最忌兩敗俱傷。
性命宮受損則如良玉生瑕，道傷纏身輕則阻滯修行，重則斷絕大道前路。
故而，若非懷揣生死大仇，極少有人愿以法術(shù)神通相向。
沈瀾暗自篤定呂明晞不敢貿(mào)然出手，一介散修若與仙門嫡系動手，無異于以卵擊石，最終必是自取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