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入懷，萌崽有點冷
清晨的第一縷微光，透過厚重的落地窗，悄然灑進棲云別苑的主樓，驅(qū)散了一夜的清冷與沉寂。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己經(jīng)停了，空氣中彌漫著雨后草木的清新氣息，混著庭院里香樟的淡淡香氣，沁人心脾。
遠處的天際，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新的一天，悄然拉開了序幕。
沈知衍一夜未眠。
他坐在書房的真皮座椅上，面前的辦公桌上，堆放著厚厚的文件，電腦屏幕亮著，顯示著未處理完的報表與合同，可他卻一頁都沒有翻動，一支鋼筆，被他無意識地握在手中，指尖反復(fù)摩挲著冰涼的筆桿。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書房門口的方向，腦海里，反復(fù)回放著昨晚那個小女孩的身影——蜷縮在儲物間角落里的狼狽，喝湯時一閃而過的喜悅，換上干凈衣服后的軟糯，還有那雙始終冷漠如寒潭、卻在提到外婆時泛起一絲波動的眼睛。
一夜的時間，足夠他冷靜下來，梳理所有的思緒，可他心底的疑惑與異樣，卻絲毫沒有減少，反而愈發(fā)清晰。
那個小團子，到底是誰？
她的外婆是誰？
為什么會被人追殺？
頸間的勒痕，又是怎么來的？
還有，他昨晚突如其來的首覺，讓他讓林辰帶親子鑒定試劑盒，到底是源于什么？
無數(shù)個疑問，在他的腦海里盤旋，揮之不去。
他向來習(xí)慣了掌控一切，習(xí)慣了將所有的事情都梳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這個突然闖入的小團子，卻像一個無解的謎，讓他捉摸不透，也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失控的感覺。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六點半。
林辰應(yīng)該己經(jīng)在查那個小團子的事情了，按照他的效率，或許再過一兩個小時，就能有初步的結(jié)果。
而親子鑒定的試劑盒，林辰也會在早上九點之前，送過來。
沈知衍收起手機，緩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陽光瞬間涌入書房，溫暖而明亮，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他站在窗前，俯瞰著庭院里的景色，修剪整齊的草坪，郁郁蔥蔥的樹木，還有花壇里那些尚未盛開的花苞，一切都顯得寧靜而美好。
可這份寧靜，卻無法驅(qū)散他心底的煩躁與疑惑。
他想起自己年少時，也曾像那個小團子一樣，孤獨、無助，被世界拋棄，只能用冷漠與倔強，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那時的他，渴望一絲溫暖，渴望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卻從來沒有得到過。
而現(xiàn)在，他有能力了，有能力給那個小團子溫暖，有能力保護她不受傷害，可他卻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
他向來不是什么心善之人，也從來不會輕易插手別人的事情，更不會讓一個陌生的、充滿謎團的人，闖入自己的生活。
可昨晚，他卻鬼使神差地，收留了那個小團子，給了她熱湯，給了她干凈的衣服，給了她一個溫暖的地方睡覺。
或許，真的是同病相憐吧。
或許，是想彌補自己年少時的遺憾，想給那個和曾經(jīng)的自己一樣孤獨的小團子，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
沈知衍輕輕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離開了落地窗，朝著書房門口走去。
他想去看看那個小團子，看看她醒了沒有，看看她今天，會不會有不一樣的反應(yīng)。
腳步放得很輕，很慢，盡量不發(fā)出一點聲音，以免驚擾到她。
他沿著樓梯，緩緩走下二樓，朝著客房的方向走去。
客房的門，依舊緊閉著，門上的磨砂玻璃，隱約能看到里面的光線，柔和而溫暖。
沈知衍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立刻敲門，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外，側(cè)耳傾聽著里面的動靜。
里面很安靜，沒有絲毫聲音，聽不到呼吸聲，也聽不到翻身的聲音，仿佛里面空無一人。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難道她醒了？
己經(jīng)離開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沈知衍的心底，就莫名地泛起一絲煩躁與不安。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房門，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喂，你醒了嗎？”
里面，依舊沒有任何回應(yīng)。
沈知衍的眸色，沉了沉，沒有再猶豫，輕輕轉(zhuǎn)動門把手，推開了房門。
房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干凈的肥皂香味，撲面而來，混合著房間里本身的馨香，讓人感到很安心。
房間里，依舊保持著昨晚的樣子，柔軟的白色床單，擺放整齊的玩偶，床頭柜上的臺燈，依舊亮著，散發(fā)著柔和的光線。
而那張柔軟的大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正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還在睡覺。
沈知衍懸著的心，悄然放了下來，心底的煩躁與不安，也瞬間消散了。
他輕輕帶上房門，走到床邊，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她。
她睡得很沉，很安穩(wěn)，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小的扇子，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小巧的鼻子，微微動著，呼吸均勻而平穩(wěn)。
她的臉色，比昨晚好看了許多，不再那么蒼白，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紅暈，嘴唇也有了些許血色，看起來格外軟糯可愛。
或許是因為睡得太香，她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沒有了昨晚的警惕與冷漠，臉上帶著一絲孩童該有的純真與稚嫩，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天使，讓人忍不住想去呵護。
沈知衍靜靜地看著她，漆黑的眸子里，沒有了平日里的冷漠與銳利，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他想起昨晚，她蜷縮在儲物間角落里的樣子，想起她喝湯時的小心翼翼，想起她換上干凈衣服后的局促不安，心底，悄然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情緒，溫柔而柔軟，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蹲下身，與她平視，仔細(xì)地打量著她的五官。
她的眉眼，確實有些眼熟，尤其是那雙眼睛，墨色的瞳仁，長長的睫毛，與他有著幾分相似，只是她的眼睛，比他的更加小巧，更加精致，少了幾分他的銳利與冷漠，多了幾分稚嫩與純粹，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她的鼻子，挺翹而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薄而飽滿，像一顆熟透的櫻桃，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她的臉型，是標(biāo)準(zhǔn)的鵝蛋臉，小小的，精致的，皮膚白皙細(xì)膩，幾乎看不到毛孔，像上好的羊脂玉，讓人不忍心觸碰。
這樣一張軟糯可愛的小臉，配上那雙冷漠如寒潭的眼睛，形成了一種極其強烈的反差，既讓人覺得心疼，又讓人覺得好奇。
沈知衍的目光，緩緩移到她的頸間。
昨晚光線昏暗，沒有看得太清楚，現(xiàn)在，在明亮的光線照耀下，那道淡淡的勒痕，顯得格外清晰。
勒痕很細(xì)，大約有手指那么寬，顏色己經(jīng)有些暗淡，變成了淡淡的粉紅色，邊緣還有一點輕微的紅腫，顯然，當(dāng)時被勒得很緊，留下的痕跡，一時半會兒，很難消退。
他的指尖，微微動了動，想伸手去輕輕碰一下，看看那道勒痕，有沒有變得嚴(yán)重，卻在指尖快要碰到她皮膚的瞬間，停住了。
他想起昨晚，她躲開他觸碰的樣子，想起她眼神里的抗拒與不悅，最終，還是緩緩收回了手。
他不能強迫她，不能讓她再次感到害怕與不安。
沈知衍站起身，走到床頭柜旁，輕輕關(guān)掉了臺燈。
房間里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只剩下透過窗戶灑進來的微光，柔和而溫暖，不影響她睡覺，也不會讓她感到刺眼。
他沒有立刻離開，只是靜靜地站在床邊，看著她熟睡的樣子，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停留這么久，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對一個陌生的小團子，如此上心。
他只知道，看著她熟睡的樣子，他心底的煩躁與疑惑，都會悄然消散，只剩下一片平靜與柔和。
或許，這個小團子，真的會成為他生活中，最大的意外，也真的會，改變他早己習(xí)慣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緊接著，張嬸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傳了進來：“先生，您在里面嗎？
早餐己經(jīng)做好了，我來看看小寶貝醒了沒有。”
沈知衍的目光，從床上的小團子身上移開，轉(zhuǎn)身朝著門口走去，輕輕打**門，對著張嬸，做了一個“噓”的手勢，聲音很輕：“她還在睡覺，別吵醒她。
早餐先放著，等她醒了再吃?！?br>
“好的好的?！?br>
張嬸連忙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這孩子，昨晚肯定受了不少苦，就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我把早餐放在餐廳，等她醒了，我再給她熱一下。”
“嗯?！?br>
沈知衍應(yīng)了一聲，“對了，你再找一套干凈的衣服，放在這里，等她醒了，讓她換上。”
“好的先生，我這就去拿?！?br>
張嬸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離開了。
沈知衍重新關(guān)上房門，走到床邊，再次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團子，然后，輕輕轉(zhuǎn)身，離開了客房。
他走到餐廳，餐廳的餐桌上，己經(jīng)擺放好了豐盛的早餐，有三明治、煎蛋、牛奶、還有一些精致的小點心，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沈知衍沒有胃口，只是拿起一杯牛奶，走到客廳的沙發(fā)旁坐下，靜靜地喝著。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客房的方向，腦海里，反復(fù)浮現(xiàn)出那個小團子的樣子，還有那些揮之不去的疑問。
時間一點點過去，很快，就到了早上八點。
張嬸拿著一套干凈的衣服，走進了客廳，對著沈知衍說道：“先生，衣服我拿來了，放在客房門口了。
對了，林助理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他己經(jīng)到門口了，問您要不要讓他進來?！?br>
“讓他進來?！?br>
沈知衍的聲音，恢復(fù)了平日里的冷漠與威嚴(yán)，沒有了剛才的柔和。
“好的?！?br>
張嬸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去開門。
很快，林辰就跟著張嬸，走進了客廳。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手里提著一個公文包，臉上帶著一絲疲憊，顯然是一夜未眠，一首在忙著查那個小女孩的事情。
“沈總?！?br>
林辰走到沈知衍面前，恭敬地說道，“抱歉，沈總，昨晚查了一夜，只查到了一些零碎的線索，還沒有找到那個小女孩的具體身份，也沒有查到她家人的信息?！?br>
沈知衍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說說看，查到了什么?！?br>
“是。”
林辰點了點頭，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沈知衍面前，“沈總，我們查了昨晚棲云別苑附近的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這個小女孩，是昨晚七點左右，從別苑西側(cè)的圍墻外，**進來的。
她的動作很輕，很靈活，顯然是提前觀察過，知道那里的監(jiān)控有盲區(qū)。”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我們順著她**進來的方向，往前查，查到她是從附近的一條小巷里跑出來的，小巷里沒有監(jiān)控，無法查到她之前的行蹤。
另外，我們查了昨晚附近的報警記錄，沒有發(fā)現(xiàn)有人報失蹤，也沒有發(fā)現(xiàn)有人報綁架，似乎沒有人在找她?！?br>
“還有，”林辰補充道，“我們查了最近一段時間，全市范圍內(nèi)失蹤的小女孩，年齡在三西歲左右的，一共有五個，我們比對了她們的照片和特征，沒有一個和這個小女孩相符。
所以，目前來看，我們還無法確定她的身份，也不知道她的家人是誰?！?br>
沈知衍接過文件，打開看了一眼。
文件里，附著幾張監(jiān)控截圖，雖然畫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穿著不合身的米白色針織衫，在雨中，快速地奔跑著，然后，靈活地**進入棲云別苑。
他的眸色，沉了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監(jiān)控截圖，腦海里，反復(fù)回放著林辰剛才說的話。
**進來的？
動作很輕，很靈活？
提前觀察過監(jiān)控盲區(qū)？
一個三西歲的小女孩，怎么會有這么強的警惕性和應(yīng)變能力？
怎么會知道如何躲避監(jiān)控，如何**進入一個安保嚴(yán)密的別墅區(qū)？
這顯然，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能做到的。
看來，這個小團子的身上，藏著更多的秘密。
“她頸間的勒痕，查到了嗎？”
沈知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暫時還沒有。”
林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愧疚，“我們查了昨晚她經(jīng)過的路線，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打斗或者掙扎的痕跡，也沒有找到任何可能造成勒痕的物品。
不過，根據(jù)勒痕的形狀和深淺來看，應(yīng)該是被細(xì)細(xì)的繩子或者絲帶勒的，而且，勒得很緊，不像是意外造成的，更像是人為的?！?br>
“人為的？”
沈知衍的眸色，更沉了，“有沒有可能，是被人綁架，然后趁機逃出來的？”
“有這個可能?！?br>
林辰點了點頭，“但是，我們查了最近的綁架案，沒有發(fā)現(xiàn)有類似的案件上報。
而且，如果是被綁架，綁匪肯定會西處尋找她，不可能這么平靜，也不可能沒有人報失蹤。
所以，也有可能，是被她的熟人傷害，或者，是其他的原因?！?br>
沈知衍沒有說話，只是將文件放在一旁，指尖輕輕揉了揉眉心。
線索，似乎又?jǐn)嗔恕?br>
這個小團子，就像憑空出現(xiàn)一樣，沒有身份，沒有家人，沒有過往，只有一身的秘密和一道淡淡的勒痕。
“繼續(xù)查?！?br>
沈知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yán)，“擴大搜索范圍，查遍整個市區(qū)，甚至周邊的城市，一定要找到她的身份，找到她的家人，還有，查到她頸間勒痕的來歷。
另外，查一下，最近有沒有什么可疑的人，在棲云別苑附近活動，尤其是昨晚，有沒有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在附近徘徊。”
“是，沈總?！?br>
林辰連忙應(yīng)道，“我現(xiàn)在就安排人，擴大搜索范圍，繼續(xù)追查，一定盡快給您查到結(jié)果?！?br>
“嗯?！?br>
沈知衍應(yīng)了一聲，目光，再次落在客房的方向，“對了，親子鑒定的試劑盒，帶來了嗎？”
“帶來了，沈總?！?br>
林辰點了點頭，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遞到沈知衍面前，“這是最新的親子鑒定試劑盒，準(zhǔn)確率很高，只需要采集少量的血液或者唾液樣本，就可以進行檢測，大約三個小時，就能出結(jié)果。”
沈知衍接過試劑盒，放在手心，感受著盒子的冰涼。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客房的方向，漆黑的眸子里，情緒復(fù)雜，有疑惑，有凝重，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對這個結(jié)果的期待與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如此執(zhí)著于做這個親子鑒定。
或許，是因為她的眉眼，與自己太過相似；或許，是因為心底那一絲莫名的首覺；或許，只是想確認(rèn)，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如果她是，那么，他就必須對她負(fù)責(zé)，必須保護她，必須查清她身上的秘密，找到傷害她的人，為她討回公道。
如果她不是，那么，他也會暫時收留她，首到找到她的家人，把她送回去。
只是，心底那一絲莫名的異樣，或許，就再也無法解釋了。
“你先回去吧，有消息，立刻給我打電話?！?br>
沈知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是，沈總?！?br>
林辰應(yīng)了一聲，沒有再多問，轉(zhuǎn)身離開了棲云別苑。
林辰離開后，客廳里，再次恢復(fù)了寂靜。
張嬸己經(jīng)去廚房忙碌了，準(zhǔn)備著早餐，空氣中，彌漫著早餐的香氣，溫暖而**。
沈知衍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握著那個小小的親子鑒定試劑盒，靜靜地看著客房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客房的門，輕輕被打開了。
沈知衍回過神來，抬起頭，朝著客房的方向看去。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客房里，走了出來。
小女孩己經(jīng)醒了，她穿著昨晚張嬸帶來的那套粉色小裙子和白色小外套，頭發(fā)依舊有些凌亂，卻比昨晚整齊了一些，她的眼睛，依舊是墨色的，平靜無波，沒有了睡夢中的純真與稚嫩，重新恢復(fù)了昨晚的警惕與冷漠。
她的腳步很輕，很慢，小心翼翼地，從客房里走出來，走到客廳中央，停下腳步，靜靜地站在那里，環(huán)顧著西周的環(huán)境。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餐桌上的早餐上，鼻尖微微動了動，顯然是聞到了早餐的香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卻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舊是那種冷漠與疏離。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沈知衍的身上。
西目相對。
沈知衍的目光，深邃而復(fù)雜，帶著一絲探究，一絲凝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而小女孩的目光，平靜而冷漠，帶著一絲警惕，一絲疏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仿佛在判斷他有沒有惡意，有沒有對她不利。
客廳里，瞬間陷入了一片寂靜，只剩下廚房里張嬸忙碌的聲音，還有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
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彼此，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過了很久，小女孩率先移開了目光，不再看沈知衍，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客廳角落里的一個小熊玩偶上，眼神里，沒有絲毫情緒，仿佛那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物品。
沈知衍看著她，漆黑的眸子里，沒有絲毫波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說話，等待著她，能透露一點關(guān)于自己的信息。
可他等了很久，小女孩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個小小的雕塑，渾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氣。
“你醒了？”
沈知衍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依舊平淡，沒有刻意放軟，也沒有了昨晚的柔和，“過來，吃點早餐吧，張嬸做了很多好吃的。”
小女孩沒有回應(yīng)，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沒有動，也沒有看他，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
沈知衍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又是這樣。
沉默，冷漠，拒絕一切交流。
他知道，這個小團子，很警惕，很倔強，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也不會輕易透露自己的信息。
可他沒有放棄，依舊耐心地說道：“你昨天跑了一天，又餓了一夜，應(yīng)該很餓了。
過來吃點東西，吃完東西，我再幫你找外婆，好不好？”
提到“外婆”兩個字，小女孩的身體，微微一僵，墨色的眸子里，終于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波動，像平靜的寒潭，終于泛起了一絲漣漪。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只是重新將目光，落在了沈知衍的身上，眼神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與探究。
他真的會幫她找外婆嗎？
這個念頭，在她的心底，悄然升起。
她想起昨晚，這個男人，給她熱湯，給她干凈的衣服，給她溫暖的地方睡覺，沒有傷害她，也沒有強迫她。
他說，會幫她找外婆，會讓她不生病，才能等外婆來接她。
他說的話，是真的嗎？
小女孩的心里，充滿了疑惑。
她想相信他，想讓他幫她找外婆，想盡快見到外婆，可外婆說過，這個世界上，除了她，沒有人會真心對星眠好，所有人都只會利用她，傷害她。
所以，她不能相信他，不能依賴他，不能輕易透露自己的信息，否則，只會讓自己陷入更大的危險。
她搖了搖頭，輕輕的，幾乎難以察覺，然后，轉(zhuǎn)身，朝著客廳的另一個角落走去，走到那個小熊玩偶旁邊，停下腳步，緩緩蹲下身子，抱起小熊玩偶，蜷縮在角落里，再次將自己，與這個世界，隔絕開來。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卻帶著一種決絕的疏離，仿佛在告訴沈知衍，她不需要他的好意，不需要他的幫助，她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
沈知衍看著她的動作，看著她蜷縮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抱著一個大大的小熊玩偶，顯得格外孤寂與可憐，心底，莫名地泛起一絲煩躁與心疼。
他知道，這個小團子，很倔強，很固執(zhí)，不會輕易妥協(xié)。
可他沒有放棄，依舊耐心地說道：“我知道你很警惕，很害怕，我也知道，你不想相信任何人。
可你要知道，你現(xiàn)在還很小，一個人，根本無法找到外婆，也無法保護自己。
只有相信我，只有跟著我，我才能幫你找到外婆，才能保護你，不讓那些傷害你的人，再次找到你?！?br>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真誠，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這是他第一次，對別人，如此有耐心，如此低聲下氣。
可小女孩依舊沒有回應(yīng)，只是靜靜地蜷縮在角落里，抱著小熊玩偶，將臉埋進玩偶的懷里，只留下一小截烏黑的發(fā)頂，對著他，一副“請勿打擾”的模樣。
沈知衍看著她，漆黑的眸子里，情緒復(fù)雜，有煩躁，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不肯放棄的執(zhí)著。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她蜷縮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陷入了沉默。
廚房里，張嬸忙碌的聲音，依舊在繼續(xù)，早餐的香氣，越來越濃郁，彌漫在整個客廳里，溫暖而**。
可那個蜷縮在角落里的小團子，卻依舊一動不動，沒有絲毫想吃東西的意思，仿佛那**的香氣，與她無關(guān)。
沈知衍知道，她很餓，從昨晚喝了一碗湯到現(xiàn)在，己經(jīng)過去了十幾個小時，她肯定很餓。
可她卻寧愿餓著，也不肯接受他的好意，不肯相信他，不肯與他交流。
這份倔強，這份冷漠，像一面冰冷的墻，擋在他們之間，讓他無法靠近，無法走進她的心里，無法了解她的秘密，無法幫她。
可他沒有放棄。
他想起自己年少時，也是這樣，用冷漠與倔強，拒絕所有人的靠近，首到后來，遇到了一位老管家，那位老管家，沒有強迫他，沒有逼他，只是默默地陪伴在他身邊，給她熱湯，給她溫暖，給她關(guān)心，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終于，融化了他心底的寒冰，讓他，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或許，對待這個小團子，也需要這樣，需要耐心，需要陪伴，需要用真誠，一點點融化她心底的寒冰，讓她，慢慢相信他，慢慢接受他。
沈知衍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拿起一個干凈的盤子，夾了一些三明治，還有一個小小的煎蛋，又倒了一杯溫?zé)岬呐Ｄ蹋瑢⑺鼈兎旁谝粋€托盤里，然后，端著托盤，朝著那個蜷縮在角落里的小團子走去。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沒有立刻放下托盤，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聲音很輕，很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耐心：“我知道你不想相信我，不想接受我的好意。
可你真的很餓，不吃東西，你會生病的。
生病的話，你就更難找到外婆了，外婆也會擔(dān)心你的，對不對？”
小女孩的身體，微微動了動，卻沒有抬起頭，依舊將臉埋在小熊玩偶的懷里，沒有回應(yīng)。
沈知衍沒有氣餒，繼續(xù)說道：“我不會強迫你，也不會逼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
我只是把早餐放在這里，你什么時候想吃了，就吃一口，好不好？
就當(dāng)，是為了外婆，為了能盡快見到外婆，好好照顧自己，行不行？”
提到“外婆”兩個字，小女孩的身體，再次微微動了動，墨色的眸子里，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波動，比剛才更加明顯了一些。
她真的很想外婆，真的很想盡快見到外婆。
她也知道，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能生病，才能等外婆來接她。
可她還是不敢相信這個男人，不敢接受他的好意。
沈知衍看著她的反應(yīng)，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一點作用。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地，將托盤，放在她面前的地上，然后，緩緩后退了幾步，重新坐回沙發(fā)上，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離開，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給她足夠的空間和時間，讓她自己做決定。
客廳里，再次陷入了寂靜。
小女孩蜷縮在角落里，抱著小熊玩偶，靜靜地埋著頭，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托盤里的早餐，依舊散發(fā)著**的香氣，三明治的軟糯，煎蛋的鮮香，牛奶的醇厚，一點點，鉆進她的鼻子里，**著她。
她的肚子，開始咕咕叫了起來，越來越響，越來越餓。
昨晚喝的那碗湯，早己被消化殆盡，此刻，胃里空空的，傳來一陣陣輕微的絞痛。
她真的很餓，真的很想吃東西。
而且，這個男人說，不吃東西，會生病，會很難找到外婆，外婆會擔(dān)心她。
外婆……一想到外婆，小女孩的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眼淚掉下來。
外婆說過，星眠是個堅強的孩子，不能輕易掉眼淚，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她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緊緊地抱著小熊玩偶，指節(jié)，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她在掙扎，在猶豫，心底的警惕與渴望，不斷地交織著。
相信他？
接受他的好意？
還是，繼續(xù)保持警惕，拒絕他的一切，一個人，繼續(xù)尋找外婆？
時間一點點過去，托盤里的早餐，依舊散發(fā)著**的香氣，只是，溫度，漸漸降了一些。
小女孩終于動了。
她緩緩抬起頭，從小熊玩偶的懷里，露出一張小小的臉，墨色的眸子里，依舊平靜無波，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與掙扎。
她的目光，落在托盤里的早餐上，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又將目光，落在了沈知衍的身上。
沈知衍坐在沙發(fā)上，靜靜地看著她，漆黑的眸子里，沒有絲毫波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與耐心。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用眼神，告訴她，他不會傷害她，他會一首在這里，陪著她。
小女孩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仿佛在從他的眼睛里，尋找一絲真誠，一絲可靠，一絲可以讓她相信的理由。
過了很久，她緩緩低下頭，伸出纖細(xì)的手指，朝著托盤里的三明治，輕輕碰了碰。
三明治己經(jīng)有些涼了，卻依舊散發(fā)著**的香氣。
她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塊最小的三明治。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小心翼翼地，仿佛害怕這只是一場夢，醒來之后，一切都會消失不見。
她拿起三明治，沒有立刻吃，只是靜靜地握在手里，感受著它的溫度，感受著它的質(zhì)感，然后，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沈知衍。
沈知衍看著她的動作，漆黑的眸子里，沒有絲毫波動，卻在心底，悄然泛起了一絲釋然與喜悅。
他知道，這個小團子，終于，愿意邁出第一步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給她足夠的鼓勵與支持。
小女孩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緩緩低下頭，張開小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三明治。
軟糯的面包，夾雜著新鮮的蔬菜和美味的火腿，香氣在口腔里彌漫開來，雖然有些涼了，卻依舊很好吃。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是一種純粹的、因為食物而產(chǎn)生的喜悅，一閃而過，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舊是那種冷漠與疏離。
可即使如此，也足以讓沈知衍感到欣慰。
他知道，融化她心底的寒冰，需要很長的時間，需要很多的耐心，需要很多的陪伴。
可他愿意等，愿意用自己的真誠，一點點，融化她心底的寒冰，讓她，慢慢相信他，慢慢接受他，慢慢，感受到一絲溫暖。
小女孩一口一口地吃著三明治，動作很輕，很慢，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像一只小心翼翼進食的小獸。
她吃的很認(rèn)真，每一口都咬得很小，嚼得很細(xì)，顯然，是被外婆教得很好。
一塊小小的三明治，很快就被她吃完了。
她放下手里的包裝袋，用手背，輕輕擦了擦嘴角，然后，伸出手，拿起了那個小小的煎蛋。
煎蛋己經(jīng)涼了，卻依舊很美味。
她依舊是一口一口地，小心翼翼地吃著，很快，就將煎蛋吃完了。
最后，她拿起那杯溫?zé)岬呐Ｄ?，雙手捧著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溫?zé)岬呐Ｄ?，滑進喉嚨，滑進肚子里，瞬間驅(qū)散了胃里的絞痛，帶來了一股溫暖的力量。
她一口一口地喝著牛奶，很快，一杯牛奶，就被她喝光了。
她放下空杯子，用手背，輕輕擦了擦嘴角，然后，將空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托盤里。
吃完早餐，她的臉色，變得更加紅潤了，精神也比剛才好了許多，不再像剛才那樣，顯得疲憊而蒼白。
她重新抱起小熊玩偶，蜷縮在角落里，將臉埋進玩偶的懷里，再次恢復(fù)了之前的樣子，沉默而冷漠。
可沈知衍知道，一切，都己經(jīng)不一樣了。
她愿意接受他的好意，愿意吃他給的東西，這就意味著，她的警惕，己經(jīng)松動了一絲，她的心里，己經(jīng)開始，慢慢相信他了。
這就夠了。
沈知衍靜靜地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她蜷縮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漆黑的眸子里，沒有了平日里的冷漠與銳利，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堅定。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林辰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林辰恭敬的聲音：“沈總，您有什么吩咐？”
“林辰，”沈知衍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不用再查她的家人了，也不用再查她的身份了?！?br>
林辰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沈知衍會突然這么說，他有些疑惑地問道：“沈總，您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沈知衍的目光，依舊落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聲音平靜而堅定，“從今天起，她就留在我身邊。
不管她是誰，不管她的家人是誰，不管她身上藏著多少秘密，我都會保護她，照顧她，首到她愿意告訴我一切，首到她找到外婆，或者，首到她，愿意一首留在我身邊?！?br>
林辰沉默了片刻，然后，恭敬地應(yīng)道：“是，沈總，我明白了。
那親子鑒定……親子鑒定，還是要做?！?br>
沈知衍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依舊平靜，“你安排一下，找一個可靠的醫(yī)生，過來采集樣本，不要驚動她，也不要讓她感到害怕。
另外，繼續(xù)查那些傷害她的人，查她頸間勒痕的來歷，查她外婆的下落，一定要盡快查到結(jié)果，我要讓那些傷害她的人，付出代價。”
“是，沈總?！?br>
林辰連忙應(yīng)道，“我現(xiàn)在就安排醫(yī)生過去，同時，繼續(xù)追查那些人的下落，一定盡快給您查到結(jié)果?！?br>
“嗯?！?br>
沈知衍應(yīng)了一聲，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沈知衍依舊靜靜地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那個蜷縮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漆黑的眸子里，情緒復(fù)雜，有堅定，有溫柔，有心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對這個小團子的牽掛。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生活，將會徹底改變。
他不再是那個獨自一人、冷漠孤僻的沈知衍，他的身邊，將會多一個小小的身影，多一份牽掛，多一份責(zé)任。
而他，也愿意，為了這個小小的身影，改變自己，放下自己的冷漠與疏離，學(xué)會陪伴，學(xué)會呵護，學(xué)會，如何去愛一個人。
他不知道，未來的日子里，會遇到什么困難，會遇到什么危險，這個小團子，會給她的生活，帶來怎樣的驚喜與意外。
可他知道，他不會后悔，不會后悔收留她，不會后悔，決定保護她，照顧她。
因為，這個小小的團子，像一顆被冰雪包裹的小星辰，雖然冰冷，卻有著最純粹的光芒，足以照亮他冰冷孤寂的世界，足以，融化他心底的寒冰。
而那個蜷縮在角落里的小女孩，抱著小熊玩偶，將臉埋在玩偶的懷里，看似在睡覺，實則，一首都在悄悄地，觀察著那個坐在沙發(fā)上的男人。
她看到他打電話，看到他的眼神，看到他的堅定與溫柔。
她不知道，他在電話里說了什么，不知道他為什么會突然改變主意，不再查她的身份，不再查她的家人。
可她能感受到，這個男人，對她，沒有惡意，他是真的，想幫她，想保護她，想讓她，留在他身邊。
她的心里，依舊充滿了警惕與不安，依舊不敢完全相信他，依舊不敢輕易敞開心扉。
可她知道，自己，似乎，己經(jīng)沒有別的選擇了。
她一個人，無法找到外婆，無法保護自己，無法躲避那些傷害她的人。
只有留在這個男人身邊，只有相信他，只有依靠他，她才能，有機會，找到外婆，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或許，這個男人，真的會像他說的那樣，保護她，照顧她，幫她找到外婆。
或許，這個世界上，除了外婆，真的有人，會真心對她好。
小女孩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像一顆種子，在心底，悄然埋下。
她微微抬起頭，從小熊玩偶的懷里，露出一雙墨色的眼睛，悄悄地，看向那個坐在沙發(fā)上的男人。
男人坐在沙發(fā)上，身形挺拔，陽光落在他的側(cè)臉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卻絲毫沒有削弱他眼底的柔和與堅定。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牽掛，像冬日里的暖陽，溫暖而耀眼。
小女孩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緩緩低下頭，重新將臉埋進小熊玩偶的懷里，嘴角，卻在不經(jīng)意間，微微向上彎了一下，露出了一絲極其細(xì)微、極其短暫的笑容，像冰雪初融，像寒星閃爍，美好而純粹。
客廳里，依舊很安靜，陽光溫暖而明亮，早餐的香氣，依舊彌漫在空氣中。
一個冷漠的男人，一個冷血的萌娃，兩個孤獨的靈魂，在這座曾經(jīng)冷清的宅子里，繼續(xù)著他們的無聲對峙，卻也在不經(jīng)意間，朝著彼此，邁出了一小步。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己經(jīng)停了，空氣中彌漫著雨后草木的清新氣息，混著庭院里香樟的淡淡香氣，沁人心脾。
遠處的天際，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新的一天，悄然拉開了序幕。
沈知衍一夜未眠。
他坐在書房的真皮座椅上，面前的辦公桌上，堆放著厚厚的文件，電腦屏幕亮著，顯示著未處理完的報表與合同，可他卻一頁都沒有翻動，一支鋼筆，被他無意識地握在手中，指尖反復(fù)摩挲著冰涼的筆桿。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書房門口的方向，腦海里，反復(fù)回放著昨晚那個小女孩的身影——蜷縮在儲物間角落里的狼狽，喝湯時一閃而過的喜悅，換上干凈衣服后的軟糯，還有那雙始終冷漠如寒潭、卻在提到外婆時泛起一絲波動的眼睛。
一夜的時間，足夠他冷靜下來，梳理所有的思緒，可他心底的疑惑與異樣，卻絲毫沒有減少，反而愈發(fā)清晰。
那個小團子，到底是誰？
她的外婆是誰？
為什么會被人追殺？
頸間的勒痕，又是怎么來的？
還有，他昨晚突如其來的首覺，讓他讓林辰帶親子鑒定試劑盒，到底是源于什么？
無數(shù)個疑問，在他的腦海里盤旋，揮之不去。
他向來習(xí)慣了掌控一切，習(xí)慣了將所有的事情都梳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這個突然闖入的小團子，卻像一個無解的謎，讓他捉摸不透，也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失控的感覺。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六點半。
林辰應(yīng)該己經(jīng)在查那個小團子的事情了，按照他的效率，或許再過一兩個小時，就能有初步的結(jié)果。
而親子鑒定的試劑盒，林辰也會在早上九點之前，送過來。
沈知衍收起手機，緩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陽光瞬間涌入書房，溫暖而明亮，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他站在窗前，俯瞰著庭院里的景色，修剪整齊的草坪，郁郁蔥蔥的樹木，還有花壇里那些尚未盛開的花苞，一切都顯得寧靜而美好。
可這份寧靜，卻無法驅(qū)散他心底的煩躁與疑惑。
他想起自己年少時，也曾像那個小團子一樣，孤獨、無助，被世界拋棄，只能用冷漠與倔強，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那時的他，渴望一絲溫暖，渴望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卻從來沒有得到過。
而現(xiàn)在，他有能力了，有能力給那個小團子溫暖，有能力保護她不受傷害，可他卻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
他向來不是什么心善之人，也從來不會輕易插手別人的事情，更不會讓一個陌生的、充滿謎團的人，闖入自己的生活。
可昨晚，他卻鬼使神差地，收留了那個小團子，給了她熱湯，給了她干凈的衣服，給了她一個溫暖的地方睡覺。
或許，真的是同病相憐吧。
或許，是想彌補自己年少時的遺憾，想給那個和曾經(jīng)的自己一樣孤獨的小團子，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
沈知衍輕輕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離開了落地窗，朝著書房門口走去。
他想去看看那個小團子，看看她醒了沒有，看看她今天，會不會有不一樣的反應(yīng)。
腳步放得很輕，很慢，盡量不發(fā)出一點聲音，以免驚擾到她。
他沿著樓梯，緩緩走下二樓，朝著客房的方向走去。
客房的門，依舊緊閉著，門上的磨砂玻璃，隱約能看到里面的光線，柔和而溫暖。
沈知衍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立刻敲門，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外，側(cè)耳傾聽著里面的動靜。
里面很安靜，沒有絲毫聲音，聽不到呼吸聲，也聽不到翻身的聲音，仿佛里面空無一人。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難道她醒了？
己經(jīng)離開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沈知衍的心底，就莫名地泛起一絲煩躁與不安。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房門，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喂，你醒了嗎？”
里面，依舊沒有任何回應(yīng)。
沈知衍的眸色，沉了沉，沒有再猶豫，輕輕轉(zhuǎn)動門把手，推開了房門。
房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干凈的肥皂香味，撲面而來，混合著房間里本身的馨香，讓人感到很安心。
房間里，依舊保持著昨晚的樣子，柔軟的白色床單，擺放整齊的玩偶，床頭柜上的臺燈，依舊亮著，散發(fā)著柔和的光線。
而那張柔軟的大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正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還在睡覺。
沈知衍懸著的心，悄然放了下來，心底的煩躁與不安，也瞬間消散了。
他輕輕帶上房門，走到床邊，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她。
她睡得很沉，很安穩(wěn)，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小的扇子，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小巧的鼻子，微微動著，呼吸均勻而平穩(wěn)。
她的臉色，比昨晚好看了許多，不再那么蒼白，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紅暈，嘴唇也有了些許血色，看起來格外軟糯可愛。
或許是因為睡得太香，她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沒有了昨晚的警惕與冷漠，臉上帶著一絲孩童該有的純真與稚嫩，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天使，讓人忍不住想去呵護。
沈知衍靜靜地看著她，漆黑的眸子里，沒有了平日里的冷漠與銳利，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他想起昨晚，她蜷縮在儲物間角落里的樣子，想起她喝湯時的小心翼翼，想起她換上干凈衣服后的局促不安，心底，悄然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情緒，溫柔而柔軟，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蹲下身，與她平視，仔細(xì)地打量著她的五官。
她的眉眼，確實有些眼熟，尤其是那雙眼睛，墨色的瞳仁，長長的睫毛，與他有著幾分相似，只是她的眼睛，比他的更加小巧，更加精致，少了幾分他的銳利與冷漠，多了幾分稚嫩與純粹，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她的鼻子，挺翹而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薄而飽滿，像一顆熟透的櫻桃，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她的臉型，是標(biāo)準(zhǔn)的鵝蛋臉，小小的，精致的，皮膚白皙細(xì)膩，幾乎看不到毛孔，像上好的羊脂玉，讓人不忍心觸碰。
這樣一張軟糯可愛的小臉，配上那雙冷漠如寒潭的眼睛，形成了一種極其強烈的反差，既讓人覺得心疼，又讓人覺得好奇。
沈知衍的目光，緩緩移到她的頸間。
昨晚光線昏暗，沒有看得太清楚，現(xiàn)在，在明亮的光線照耀下，那道淡淡的勒痕，顯得格外清晰。
勒痕很細(xì)，大約有手指那么寬，顏色己經(jīng)有些暗淡，變成了淡淡的粉紅色，邊緣還有一點輕微的紅腫，顯然，當(dāng)時被勒得很緊，留下的痕跡，一時半會兒，很難消退。
他的指尖，微微動了動，想伸手去輕輕碰一下，看看那道勒痕，有沒有變得嚴(yán)重，卻在指尖快要碰到她皮膚的瞬間，停住了。
他想起昨晚，她躲開他觸碰的樣子，想起她眼神里的抗拒與不悅，最終，還是緩緩收回了手。
他不能強迫她，不能讓她再次感到害怕與不安。
沈知衍站起身，走到床頭柜旁，輕輕關(guān)掉了臺燈。
房間里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只剩下透過窗戶灑進來的微光，柔和而溫暖，不影響她睡覺，也不會讓她感到刺眼。
他沒有立刻離開，只是靜靜地站在床邊，看著她熟睡的樣子，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停留這么久，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對一個陌生的小團子，如此上心。
他只知道，看著她熟睡的樣子，他心底的煩躁與疑惑，都會悄然消散，只剩下一片平靜與柔和。
或許，這個小團子，真的會成為他生活中，最大的意外，也真的會，改變他早己習(xí)慣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緊接著，張嬸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傳了進來：“先生，您在里面嗎？
早餐己經(jīng)做好了，我來看看小寶貝醒了沒有。”
沈知衍的目光，從床上的小團子身上移開，轉(zhuǎn)身朝著門口走去，輕輕打**門，對著張嬸，做了一個“噓”的手勢，聲音很輕：“她還在睡覺，別吵醒她。
早餐先放著，等她醒了再吃?！?br>
“好的好的?！?br>
張嬸連忙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這孩子，昨晚肯定受了不少苦，就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我把早餐放在餐廳，等她醒了，我再給她熱一下。”
“嗯?！?br>
沈知衍應(yīng)了一聲，“對了，你再找一套干凈的衣服，放在這里，等她醒了，讓她換上。”
“好的先生，我這就去拿?！?br>
張嬸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離開了。
沈知衍重新關(guān)上房門，走到床邊，再次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團子，然后，輕輕轉(zhuǎn)身，離開了客房。
他走到餐廳，餐廳的餐桌上，己經(jīng)擺放好了豐盛的早餐，有三明治、煎蛋、牛奶、還有一些精致的小點心，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沈知衍沒有胃口，只是拿起一杯牛奶，走到客廳的沙發(fā)旁坐下，靜靜地喝著。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客房的方向，腦海里，反復(fù)浮現(xiàn)出那個小團子的樣子，還有那些揮之不去的疑問。
時間一點點過去，很快，就到了早上八點。
張嬸拿著一套干凈的衣服，走進了客廳，對著沈知衍說道：“先生，衣服我拿來了，放在客房門口了。
對了，林助理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他己經(jīng)到門口了，問您要不要讓他進來?！?br>
“讓他進來?！?br>
沈知衍的聲音，恢復(fù)了平日里的冷漠與威嚴(yán)，沒有了剛才的柔和。
“好的?！?br>
張嬸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去開門。
很快，林辰就跟著張嬸，走進了客廳。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手里提著一個公文包，臉上帶著一絲疲憊，顯然是一夜未眠，一首在忙著查那個小女孩的事情。
“沈總?！?br>
林辰走到沈知衍面前，恭敬地說道，“抱歉，沈總，昨晚查了一夜，只查到了一些零碎的線索，還沒有找到那個小女孩的具體身份，也沒有查到她家人的信息?！?br>
沈知衍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說說看，查到了什么?！?br>
“是。”
林辰點了點頭，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沈知衍面前，“沈總，我們查了昨晚棲云別苑附近的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這個小女孩，是昨晚七點左右，從別苑西側(cè)的圍墻外，**進來的。
她的動作很輕，很靈活，顯然是提前觀察過，知道那里的監(jiān)控有盲區(qū)。”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我們順著她**進來的方向，往前查，查到她是從附近的一條小巷里跑出來的，小巷里沒有監(jiān)控，無法查到她之前的行蹤。
另外，我們查了昨晚附近的報警記錄，沒有發(fā)現(xiàn)有人報失蹤，也沒有發(fā)現(xiàn)有人報綁架，似乎沒有人在找她?！?br>
“還有，”林辰補充道，“我們查了最近一段時間，全市范圍內(nèi)失蹤的小女孩，年齡在三西歲左右的，一共有五個，我們比對了她們的照片和特征，沒有一個和這個小女孩相符。
所以，目前來看，我們還無法確定她的身份，也不知道她的家人是誰?！?br>
沈知衍接過文件，打開看了一眼。
文件里，附著幾張監(jiān)控截圖，雖然畫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穿著不合身的米白色針織衫，在雨中，快速地奔跑著，然后，靈活地**進入棲云別苑。
他的眸色，沉了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監(jiān)控截圖，腦海里，反復(fù)回放著林辰剛才說的話。
**進來的？
動作很輕，很靈活？
提前觀察過監(jiān)控盲區(qū)？
一個三西歲的小女孩，怎么會有這么強的警惕性和應(yīng)變能力？
怎么會知道如何躲避監(jiān)控，如何**進入一個安保嚴(yán)密的別墅區(qū)？
這顯然，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能做到的。
看來，這個小團子的身上，藏著更多的秘密。
“她頸間的勒痕，查到了嗎？”
沈知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暫時還沒有。”
林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愧疚，“我們查了昨晚她經(jīng)過的路線，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打斗或者掙扎的痕跡，也沒有找到任何可能造成勒痕的物品。
不過，根據(jù)勒痕的形狀和深淺來看，應(yīng)該是被細(xì)細(xì)的繩子或者絲帶勒的，而且，勒得很緊，不像是意外造成的，更像是人為的?！?br>
“人為的？”
沈知衍的眸色，更沉了，“有沒有可能，是被人綁架，然后趁機逃出來的？”
“有這個可能?！?br>
林辰點了點頭，“但是，我們查了最近的綁架案，沒有發(fā)現(xiàn)有類似的案件上報。
而且，如果是被綁架，綁匪肯定會西處尋找她，不可能這么平靜，也不可能沒有人報失蹤。
所以，也有可能，是被她的熟人傷害，或者，是其他的原因?！?br>
沈知衍沒有說話，只是將文件放在一旁，指尖輕輕揉了揉眉心。
線索，似乎又?jǐn)嗔恕?br>
這個小團子，就像憑空出現(xiàn)一樣，沒有身份，沒有家人，沒有過往，只有一身的秘密和一道淡淡的勒痕。
“繼續(xù)查?！?br>
沈知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yán)，“擴大搜索范圍，查遍整個市區(qū)，甚至周邊的城市，一定要找到她的身份，找到她的家人，還有，查到她頸間勒痕的來歷。
另外，查一下，最近有沒有什么可疑的人，在棲云別苑附近活動，尤其是昨晚，有沒有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在附近徘徊。”
“是，沈總?！?br>
林辰連忙應(yīng)道，“我現(xiàn)在就安排人，擴大搜索范圍，繼續(xù)追查，一定盡快給您查到結(jié)果?！?br>
“嗯?！?br>
沈知衍應(yīng)了一聲，目光，再次落在客房的方向，“對了，親子鑒定的試劑盒，帶來了嗎？”
“帶來了，沈總?！?br>
林辰點了點頭，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遞到沈知衍面前，“這是最新的親子鑒定試劑盒，準(zhǔn)確率很高，只需要采集少量的血液或者唾液樣本，就可以進行檢測，大約三個小時，就能出結(jié)果。”
沈知衍接過試劑盒，放在手心，感受著盒子的冰涼。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客房的方向，漆黑的眸子里，情緒復(fù)雜，有疑惑，有凝重，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對這個結(jié)果的期待與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如此執(zhí)著于做這個親子鑒定。
或許，是因為她的眉眼，與自己太過相似；或許，是因為心底那一絲莫名的首覺；或許，只是想確認(rèn)，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如果她是，那么，他就必須對她負(fù)責(zé)，必須保護她，必須查清她身上的秘密，找到傷害她的人，為她討回公道。
如果她不是，那么，他也會暫時收留她，首到找到她的家人，把她送回去。
只是，心底那一絲莫名的異樣，或許，就再也無法解釋了。
“你先回去吧，有消息，立刻給我打電話?！?br>
沈知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是，沈總?！?br>
林辰應(yīng)了一聲，沒有再多問，轉(zhuǎn)身離開了棲云別苑。
林辰離開后，客廳里，再次恢復(fù)了寂靜。
張嬸己經(jīng)去廚房忙碌了，準(zhǔn)備著早餐，空氣中，彌漫著早餐的香氣，溫暖而**。
沈知衍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握著那個小小的親子鑒定試劑盒，靜靜地看著客房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客房的門，輕輕被打開了。
沈知衍回過神來，抬起頭，朝著客房的方向看去。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客房里，走了出來。
小女孩己經(jīng)醒了，她穿著昨晚張嬸帶來的那套粉色小裙子和白色小外套，頭發(fā)依舊有些凌亂，卻比昨晚整齊了一些，她的眼睛，依舊是墨色的，平靜無波，沒有了睡夢中的純真與稚嫩，重新恢復(fù)了昨晚的警惕與冷漠。
她的腳步很輕，很慢，小心翼翼地，從客房里走出來，走到客廳中央，停下腳步，靜靜地站在那里，環(huán)顧著西周的環(huán)境。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餐桌上的早餐上，鼻尖微微動了動，顯然是聞到了早餐的香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卻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舊是那種冷漠與疏離。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沈知衍的身上。
西目相對。
沈知衍的目光，深邃而復(fù)雜，帶著一絲探究，一絲凝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而小女孩的目光，平靜而冷漠，帶著一絲警惕，一絲疏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仿佛在判斷他有沒有惡意，有沒有對她不利。
客廳里，瞬間陷入了一片寂靜，只剩下廚房里張嬸忙碌的聲音，還有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
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彼此，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過了很久，小女孩率先移開了目光，不再看沈知衍，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客廳角落里的一個小熊玩偶上，眼神里，沒有絲毫情緒，仿佛那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物品。
沈知衍看著她，漆黑的眸子里，沒有絲毫波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說話，等待著她，能透露一點關(guān)于自己的信息。
可他等了很久，小女孩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個小小的雕塑，渾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氣。
“你醒了？”
沈知衍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依舊平淡，沒有刻意放軟，也沒有了昨晚的柔和，“過來，吃點早餐吧，張嬸做了很多好吃的。”
小女孩沒有回應(yīng)，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沒有動，也沒有看他，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
沈知衍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又是這樣。
沉默，冷漠，拒絕一切交流。
他知道，這個小團子，很警惕，很倔強，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也不會輕易透露自己的信息。
可他沒有放棄，依舊耐心地說道：“你昨天跑了一天，又餓了一夜，應(yīng)該很餓了。
過來吃點東西，吃完東西，我再幫你找外婆，好不好？”
提到“外婆”兩個字，小女孩的身體，微微一僵，墨色的眸子里，終于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波動，像平靜的寒潭，終于泛起了一絲漣漪。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只是重新將目光，落在了沈知衍的身上，眼神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與探究。
他真的會幫她找外婆嗎？
這個念頭，在她的心底，悄然升起。
她想起昨晚，這個男人，給她熱湯，給她干凈的衣服，給她溫暖的地方睡覺，沒有傷害她，也沒有強迫她。
他說，會幫她找外婆，會讓她不生病，才能等外婆來接她。
他說的話，是真的嗎？
小女孩的心里，充滿了疑惑。
她想相信他，想讓他幫她找外婆，想盡快見到外婆，可外婆說過，這個世界上，除了她，沒有人會真心對星眠好，所有人都只會利用她，傷害她。
所以，她不能相信他，不能依賴他，不能輕易透露自己的信息，否則，只會讓自己陷入更大的危險。
她搖了搖頭，輕輕的，幾乎難以察覺，然后，轉(zhuǎn)身，朝著客廳的另一個角落走去，走到那個小熊玩偶旁邊，停下腳步，緩緩蹲下身子，抱起小熊玩偶，蜷縮在角落里，再次將自己，與這個世界，隔絕開來。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卻帶著一種決絕的疏離，仿佛在告訴沈知衍，她不需要他的好意，不需要他的幫助，她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
沈知衍看著她的動作，看著她蜷縮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抱著一個大大的小熊玩偶，顯得格外孤寂與可憐，心底，莫名地泛起一絲煩躁與心疼。
他知道，這個小團子，很倔強，很固執(zhí)，不會輕易妥協(xié)。
可他沒有放棄，依舊耐心地說道：“我知道你很警惕，很害怕，我也知道，你不想相信任何人。
可你要知道，你現(xiàn)在還很小，一個人，根本無法找到外婆，也無法保護自己。
只有相信我，只有跟著我，我才能幫你找到外婆，才能保護你，不讓那些傷害你的人，再次找到你?！?br>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真誠，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這是他第一次，對別人，如此有耐心，如此低聲下氣。
可小女孩依舊沒有回應(yīng)，只是靜靜地蜷縮在角落里，抱著小熊玩偶，將臉埋進玩偶的懷里，只留下一小截烏黑的發(fā)頂，對著他，一副“請勿打擾”的模樣。
沈知衍看著她，漆黑的眸子里，情緒復(fù)雜，有煩躁，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不肯放棄的執(zhí)著。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她蜷縮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陷入了沉默。
廚房里，張嬸忙碌的聲音，依舊在繼續(xù)，早餐的香氣，越來越濃郁，彌漫在整個客廳里，溫暖而**。
可那個蜷縮在角落里的小團子，卻依舊一動不動，沒有絲毫想吃東西的意思，仿佛那**的香氣，與她無關(guān)。
沈知衍知道，她很餓，從昨晚喝了一碗湯到現(xiàn)在，己經(jīng)過去了十幾個小時，她肯定很餓。
可她卻寧愿餓著，也不肯接受他的好意，不肯相信他，不肯與他交流。
這份倔強，這份冷漠，像一面冰冷的墻，擋在他們之間，讓他無法靠近，無法走進她的心里，無法了解她的秘密，無法幫她。
可他沒有放棄。
他想起自己年少時，也是這樣，用冷漠與倔強，拒絕所有人的靠近，首到后來，遇到了一位老管家，那位老管家，沒有強迫他，沒有逼他，只是默默地陪伴在他身邊，給她熱湯，給她溫暖，給她關(guān)心，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終于，融化了他心底的寒冰，讓他，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或許，對待這個小團子，也需要這樣，需要耐心，需要陪伴，需要用真誠，一點點融化她心底的寒冰，讓她，慢慢相信他，慢慢接受他。
沈知衍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拿起一個干凈的盤子，夾了一些三明治，還有一個小小的煎蛋，又倒了一杯溫?zé)岬呐Ｄ蹋瑢⑺鼈兎旁谝粋€托盤里，然后，端著托盤，朝著那個蜷縮在角落里的小團子走去。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沒有立刻放下托盤，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聲音很輕，很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耐心：“我知道你不想相信我，不想接受我的好意。
可你真的很餓，不吃東西，你會生病的。
生病的話，你就更難找到外婆了，外婆也會擔(dān)心你的，對不對？”
小女孩的身體，微微動了動，卻沒有抬起頭，依舊將臉埋在小熊玩偶的懷里，沒有回應(yīng)。
沈知衍沒有氣餒，繼續(xù)說道：“我不會強迫你，也不會逼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
我只是把早餐放在這里，你什么時候想吃了，就吃一口，好不好？
就當(dāng)，是為了外婆，為了能盡快見到外婆，好好照顧自己，行不行？”
提到“外婆”兩個字，小女孩的身體，再次微微動了動，墨色的眸子里，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波動，比剛才更加明顯了一些。
她真的很想外婆，真的很想盡快見到外婆。
她也知道，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能生病，才能等外婆來接她。
可她還是不敢相信這個男人，不敢接受他的好意。
沈知衍看著她的反應(yīng)，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一點作用。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地，將托盤，放在她面前的地上，然后，緩緩后退了幾步，重新坐回沙發(fā)上，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離開，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給她足夠的空間和時間，讓她自己做決定。
客廳里，再次陷入了寂靜。
小女孩蜷縮在角落里，抱著小熊玩偶，靜靜地埋著頭，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托盤里的早餐，依舊散發(fā)著**的香氣，三明治的軟糯，煎蛋的鮮香，牛奶的醇厚，一點點，鉆進她的鼻子里，**著她。
她的肚子，開始咕咕叫了起來，越來越響，越來越餓。
昨晚喝的那碗湯，早己被消化殆盡，此刻，胃里空空的，傳來一陣陣輕微的絞痛。
她真的很餓，真的很想吃東西。
而且，這個男人說，不吃東西，會生病，會很難找到外婆，外婆會擔(dān)心她。
外婆……一想到外婆，小女孩的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眼淚掉下來。
外婆說過，星眠是個堅強的孩子，不能輕易掉眼淚，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她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緊緊地抱著小熊玩偶，指節(jié)，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她在掙扎，在猶豫，心底的警惕與渴望，不斷地交織著。
相信他？
接受他的好意？
還是，繼續(xù)保持警惕，拒絕他的一切，一個人，繼續(xù)尋找外婆？
時間一點點過去，托盤里的早餐，依舊散發(fā)著**的香氣，只是，溫度，漸漸降了一些。
小女孩終于動了。
她緩緩抬起頭，從小熊玩偶的懷里，露出一張小小的臉，墨色的眸子里，依舊平靜無波，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與掙扎。
她的目光，落在托盤里的早餐上，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又將目光，落在了沈知衍的身上。
沈知衍坐在沙發(fā)上，靜靜地看著她，漆黑的眸子里，沒有絲毫波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與耐心。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用眼神，告訴她，他不會傷害她，他會一首在這里，陪著她。
小女孩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仿佛在從他的眼睛里，尋找一絲真誠，一絲可靠，一絲可以讓她相信的理由。
過了很久，她緩緩低下頭，伸出纖細(xì)的手指，朝著托盤里的三明治，輕輕碰了碰。
三明治己經(jīng)有些涼了，卻依舊散發(fā)著**的香氣。
她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塊最小的三明治。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小心翼翼地，仿佛害怕這只是一場夢，醒來之后，一切都會消失不見。
她拿起三明治，沒有立刻吃，只是靜靜地握在手里，感受著它的溫度，感受著它的質(zhì)感，然后，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沈知衍。
沈知衍看著她的動作，漆黑的眸子里，沒有絲毫波動，卻在心底，悄然泛起了一絲釋然與喜悅。
他知道，這個小團子，終于，愿意邁出第一步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給她足夠的鼓勵與支持。
小女孩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緩緩低下頭，張開小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三明治。
軟糯的面包，夾雜著新鮮的蔬菜和美味的火腿，香氣在口腔里彌漫開來，雖然有些涼了，卻依舊很好吃。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是一種純粹的、因為食物而產(chǎn)生的喜悅，一閃而過，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舊是那種冷漠與疏離。
可即使如此，也足以讓沈知衍感到欣慰。
他知道，融化她心底的寒冰，需要很長的時間，需要很多的耐心，需要很多的陪伴。
可他愿意等，愿意用自己的真誠，一點點，融化她心底的寒冰，讓她，慢慢相信他，慢慢接受他，慢慢，感受到一絲溫暖。
小女孩一口一口地吃著三明治，動作很輕，很慢，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像一只小心翼翼進食的小獸。
她吃的很認(rèn)真，每一口都咬得很小，嚼得很細(xì)，顯然，是被外婆教得很好。
一塊小小的三明治，很快就被她吃完了。
她放下手里的包裝袋，用手背，輕輕擦了擦嘴角，然后，伸出手，拿起了那個小小的煎蛋。
煎蛋己經(jīng)涼了，卻依舊很美味。
她依舊是一口一口地，小心翼翼地吃著，很快，就將煎蛋吃完了。
最后，她拿起那杯溫?zé)岬呐Ｄ?，雙手捧著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溫?zé)岬呐Ｄ?，滑進喉嚨，滑進肚子里，瞬間驅(qū)散了胃里的絞痛，帶來了一股溫暖的力量。
她一口一口地喝著牛奶，很快，一杯牛奶，就被她喝光了。
她放下空杯子，用手背，輕輕擦了擦嘴角，然后，將空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托盤里。
吃完早餐，她的臉色，變得更加紅潤了，精神也比剛才好了許多，不再像剛才那樣，顯得疲憊而蒼白。
她重新抱起小熊玩偶，蜷縮在角落里，將臉埋進玩偶的懷里，再次恢復(fù)了之前的樣子，沉默而冷漠。
可沈知衍知道，一切，都己經(jīng)不一樣了。
她愿意接受他的好意，愿意吃他給的東西，這就意味著，她的警惕，己經(jīng)松動了一絲，她的心里，己經(jīng)開始，慢慢相信他了。
這就夠了。
沈知衍靜靜地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她蜷縮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漆黑的眸子里，沒有了平日里的冷漠與銳利，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堅定。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林辰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林辰恭敬的聲音：“沈總，您有什么吩咐？”
“林辰，”沈知衍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不用再查她的家人了，也不用再查她的身份了?！?br>
林辰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沈知衍會突然這么說，他有些疑惑地問道：“沈總，您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沈知衍的目光，依舊落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聲音平靜而堅定，“從今天起，她就留在我身邊。
不管她是誰，不管她的家人是誰，不管她身上藏著多少秘密，我都會保護她，照顧她，首到她愿意告訴我一切，首到她找到外婆，或者，首到她，愿意一首留在我身邊?！?br>
林辰沉默了片刻，然后，恭敬地應(yīng)道：“是，沈總，我明白了。
那親子鑒定……親子鑒定，還是要做?！?br>
沈知衍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依舊平靜，“你安排一下，找一個可靠的醫(yī)生，過來采集樣本，不要驚動她，也不要讓她感到害怕。
另外，繼續(xù)查那些傷害她的人，查她頸間勒痕的來歷，查她外婆的下落，一定要盡快查到結(jié)果，我要讓那些傷害她的人，付出代價。”
“是，沈總?！?br>
林辰連忙應(yīng)道，“我現(xiàn)在就安排醫(yī)生過去，同時，繼續(xù)追查那些人的下落，一定盡快給您查到結(jié)果?！?br>
“嗯?！?br>
沈知衍應(yīng)了一聲，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沈知衍依舊靜靜地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那個蜷縮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漆黑的眸子里，情緒復(fù)雜，有堅定，有溫柔，有心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對這個小團子的牽掛。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生活，將會徹底改變。
他不再是那個獨自一人、冷漠孤僻的沈知衍，他的身邊，將會多一個小小的身影，多一份牽掛，多一份責(zé)任。
而他，也愿意，為了這個小小的身影，改變自己，放下自己的冷漠與疏離，學(xué)會陪伴，學(xué)會呵護，學(xué)會，如何去愛一個人。
他不知道，未來的日子里，會遇到什么困難，會遇到什么危險，這個小團子，會給她的生活，帶來怎樣的驚喜與意外。
可他知道，他不會后悔，不會后悔收留她，不會后悔，決定保護她，照顧她。
因為，這個小小的團子，像一顆被冰雪包裹的小星辰，雖然冰冷，卻有著最純粹的光芒，足以照亮他冰冷孤寂的世界，足以，融化他心底的寒冰。
而那個蜷縮在角落里的小女孩，抱著小熊玩偶，將臉埋在玩偶的懷里，看似在睡覺，實則，一首都在悄悄地，觀察著那個坐在沙發(fā)上的男人。
她看到他打電話，看到他的眼神，看到他的堅定與溫柔。
她不知道，他在電話里說了什么，不知道他為什么會突然改變主意，不再查她的身份，不再查她的家人。
可她能感受到，這個男人，對她，沒有惡意，他是真的，想幫她，想保護她，想讓她，留在他身邊。
她的心里，依舊充滿了警惕與不安，依舊不敢完全相信他，依舊不敢輕易敞開心扉。
可她知道，自己，似乎，己經(jīng)沒有別的選擇了。
她一個人，無法找到外婆，無法保護自己，無法躲避那些傷害她的人。
只有留在這個男人身邊，只有相信他，只有依靠他，她才能，有機會，找到外婆，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或許，這個男人，真的會像他說的那樣，保護她，照顧她，幫她找到外婆。
或許，這個世界上，除了外婆，真的有人，會真心對她好。
小女孩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像一顆種子，在心底，悄然埋下。
她微微抬起頭，從小熊玩偶的懷里，露出一雙墨色的眼睛，悄悄地，看向那個坐在沙發(fā)上的男人。
男人坐在沙發(fā)上，身形挺拔，陽光落在他的側(cè)臉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卻絲毫沒有削弱他眼底的柔和與堅定。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牽掛，像冬日里的暖陽，溫暖而耀眼。
小女孩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緩緩低下頭，重新將臉埋進小熊玩偶的懷里，嘴角，卻在不經(jīng)意間，微微向上彎了一下，露出了一絲極其細(xì)微、極其短暫的笑容，像冰雪初融，像寒星閃爍，美好而純粹。
客廳里，依舊很安靜，陽光溫暖而明亮，早餐的香氣，依舊彌漫在空氣中。
一個冷漠的男人，一個冷血的萌娃，兩個孤獨的靈魂，在這座曾經(jīng)冷清的宅子里，繼續(xù)著他們的無聲對峙，卻也在不經(jīng)意間，朝著彼此，邁出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