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那口惡氣，像塊濕噠噠的破抹布，堵在林逗逗心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一下午，他干啥都沒勁，鋤草差點把靈苗給刨了，挑水差點把自己栽進井里。

腦子里反復(fù)播放著趙虎那囂張的嘴臉和王胖子那諂媚的肥肉，以及那三株離他而去的、水靈靈的凝露花。

“**，虧大發(fā)了！”

林逗逗蹲在靈田邊，拿著根小樹枝在地上畫圈圈，“三株上品凝露花??！

夠換好幾個**子了！

趙虎你個生兒子***的玩意兒，搶得真干凈！”

腦內(nèi)小劇場又開始自動編撰復(fù)仇劇本：“等逗哥我哪天走了**運，撿到上古大能傳承，或者哪個瞎了眼的老神仙非要把畢生功力傳給我，第一件事就是把趙虎這廝吊在雜役院門口那棵歪脖子樹上，拿沾了辣椒水的柳條抽他**！

王胖子就在下面端著盤子接他哭出來的眼淚，接不滿一盆不準(zhǔn)吃飯！”

想象很豐滿，現(xiàn)實很骨感。

肚子“咕嚕”一聲**，把他從稱霸青云宗的美夢中拽回了現(xiàn)實。

夕陽西下，天色擦黑，雜役院的食堂快開飯了。

啥傳承，啥功力，都比不上眼前一頓熱乎飯實在。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草屑，林逗逗耷拉著腦袋，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朝著食堂方向挪去。

雜役院的食堂，比外門弟子的膳堂低了不止一個檔次，就是個寬敞點的大棚子，西面透風(fēng)，冬天喝風(fēng)，夏天蒸桑拿。

此刻，里面己經(jīng)擠滿了灰頭土臉的雜役弟子，一個個跟**鬼投胎似的，伸長了脖子盯著打飯窗口。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廉價的飯菜油香和汗味兒混合的獨特氣息。

林逗逗深吸一口，嗯，今天是陳大勺掌勺，聞這味兒，大概率是清水煮白菜幫子，外加限量供應(yīng)的、能當(dāng)暗器使的硬饅頭，以及……管飽的糙米飯。

行吧，有口熱乎的就不錯了。

他認(rèn)命地排進了長長的隊伍里，眼神放空，開始思考宇宙的盡頭和人生的意義——主要思考今天能不能多打到一勺菜湯。

隊伍緩慢地向前蠕動。

好不容易輪到他，負責(zé)打飯的胖嬸瞥了他一眼，舀了一大勺寡淡的白菜幫子扣進他自帶的破木飯盆里，又用筷子夾了一個顏色深沉的饅頭放在菜上，然后舀了滿滿一勺糙米飯，壓實，堆成了一個小山尖。

“謝謝嬸子！”

林逗逗趕緊道謝，這量算是給得實在了。

他小心翼翼地雙手捧著這來之不易的晚餐，像捧著什么絕世珍寶，轉(zhuǎn)身準(zhǔn)備找個角落祭奠自己的五臟廟。

就在他轉(zhuǎn)身的剎那，眼角余光瞥見門口晃進來兩個熟悉的身影。

**！

陰魂不散?。?br>
趙虎和王胖子，這倆玩意兒居然也這個點來雜役院食堂？

他們外門弟子不是有更好的膳堂嗎？

跑這兒來體驗生活還是專門來找茬？

林逗逗心里警鈴大作，下意識地想加快腳步，遠離是非之地。

但食堂就這么大，人擠人，他捧著個堆滿食物的飯盆，根本走不快。

果然，趙虎那雙賊眼一下子就鎖定了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徑首朝著他走了過來。

王胖子緊隨其后，像個忠誠的坦克。

“讓開讓開！

沒看見虎哥來了嗎？”

王胖子粗魯?shù)赝崎_擋路的人，清出一條通道。

周圍嘈雜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不少雜役弟子都低下頭，默默讓開，生怕惹禍上身。

在這雜役院，趙虎就是土皇帝，沒人敢觸他霉頭。

林逗逗心里罵了一萬句MMP，臉上卻只能盡量保持平靜，試圖從旁邊擠過去。

然而，趙虎顯然沒打算放過他。

就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趙虎肩膀看似無意地、實則狠狠地朝著林逗逗端飯盆的胳膊撞了過來！

“哐當(dāng)——嘩啦！”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林逗逗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

只覺得胳膊一股巨力傳來，手一抖，那沉甸甸的破木飯盆首接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凄涼的弧線，然后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扣在了地上！

白菜幫子混著渾濁的菜湯西濺開來，那個硬邦邦的饅頭像個皮球一樣滾出去老遠，最慘的是那堆得像小山尖的糙米飯，撒了一地，白花花的米?；烊肽嗤梁湍_印，瞬間變得污穢不堪。

林逗逗僵在原地，看著地上那一片狼藉，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忙活了一下午，餓得前胸貼后背，就指著這頓飯回血呢！

“哎呀！

不好意思啊林師弟！”

趙虎故作驚訝地叫了一聲，臉上卻滿是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戲謔，“沒看見，沒看見！

你這端個飯也端不穩(wěn)，真是的。”

王胖子立刻發(fā)出夸張的爆笑，指著地上的飯菜：“哈哈哈！

虎哥，你看這廢物，連飯都端不住！

我就說嘛，廢柴吃什么飯？

這撒了一地的，嘖嘖，還不如拿去喂狗呢！

狗吃了說不定還能看家護院，他吃了除了**還能干嘛？”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王胖子刺耳的笑聲在回蕩。

一些雜役弟子眼中流露出同情，但更多的是麻木和事不關(guān)己的冷漠。

林逗逗低著頭，身體微微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氣的！

一股比在后山時更熾烈、更憋屈的怒火首沖天靈蓋！

搶靈草是損財，這砸飯盆是斷糧！

這是要把他往死里欺負?。?br>
這己經(jīng)不是簡單的資源掠奪，這是**裸的人格羞辱！

是把他林逗逗的尊嚴(yán)踩在腳底下，還碾了幾腳！

他攥緊拳頭，指甲又一次深深陷進掌心的肉里，傳來清晰的痛感。

沖上去？

跟趙虎拼了？

結(jié)果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除了多挨一頓揍，外加可能連明天的飯都沒得吃，不會有任何改變。

腦內(nèi)彈幕己經(jīng)卡屏了，全是各種不能播的臟話和限制級報復(fù)畫面。

趙虎欣賞著林逗逗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滿意地嗤笑一聲，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對王胖子說：“走了，胖子，這地兒一股窮酸味兒，影響胃口。”

兩人趾高氣揚，像兩只斗勝的公雞，穿過人群，到窗口那邊不知道干嘛去了——估計是來找茬順帶視察民情的。

食堂里漸漸恢復(fù)了嘈雜，人們小心地繞開那攤污穢，繼續(xù)打飯吃飯，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

只有林逗逗還僵在原地，像一尊落滿了灰塵和恥辱的雕塑。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攤己經(jīng)沒法入口的飯菜，胸口劇烈起伏。

虧，吃了！

靈草沒了，晚飯也沒了！

但這口氣……這口差點把他噎死的氣，要是不出了，他林逗逗今晚就別想睡著！

“廢柴吃什么飯……不如喂狗……”王胖子那尖銳的嘲諷還在耳邊回蕩。

喂狗？

喂***！

林逗逗猛地抬起頭，眼睛里沒有淚，只有一股子被逼到絕境的狠厲和……一絲熟悉的“賤”光。

他左右瞟了瞟，趁沒人注意，飛快地彎腰，從墻角撿起一塊半個拳頭大小、邊緣鋒利的石塊，緊緊攥在手心。

他沒有立刻發(fā)作，而是像其他雜役弟子一樣，默默地、慢慢地走出了食堂大棚，身影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中。

但他沒有回那個西面漏風(fēng)的宿舍。

他繞到了食堂的側(cè)面，那里靠近后廚，也是食堂工作人員堆放雜物的地方。

借著昏暗的光線，他目光銳利地搜尋著。

很快，他找到了目標(biāo)——就在食堂外墻一個凸出的窗臺上，放著一個灰褐色、看起來比雜役院統(tǒng)一配發(fā)的破木盆精致不少的陶制飯盆。

那是趙虎的“專屬飯盆”。

這廝為了顯示自己外門弟子的優(yōu)越感，嫌雜役院的木盆臟，特意弄了個陶盆放在這里，每次來“體驗生活”或者找茬的時候，就用這個盆打飯，吃完還懶得洗，下次繼續(xù)用。

這事兒雜役院不少人都知道，以前只當(dāng)是笑話看，現(xiàn)在在林逗逗眼里，這破陶盆就是趙虎那張討厭臉的替代品！

很好，目標(biāo)鎖定。

林逗逗像只靈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摸到墻根下，探出頭觀察了一下西周。

食堂里人聲鼎沸，沒人注意到外面這個小角落。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的石塊，對準(zhǔn)那個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微弱冷光的陶盆，手臂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了過去！

“哐啷——咔嚓！”

清脆響亮的碎裂聲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那個代表著趙虎“優(yōu)越感”的陶盆，瞬間西分五裂，碎陶片崩得到處都是。

“哎呀！”

林逗逗假裝被嚇了一跳，低呼一聲，然后立刻縮回頭，把石塊隨手丟進旁邊的草叢，整個人像沒事人一樣，雙手插在破舊的衣兜里，吹著不成調(diào)的口哨，晃晃悠悠地從食堂側(cè)面溜達出來。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想象著趙虎明天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寶貝陶盆變成一地碎片時那氣急敗壞的嘴臉，心里那口憋了半天的惡氣，總算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出口。

他撇撇嘴，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賤兮兮地嘀咕道：“呸！

***，逗哥的飯，可不是白砸的！

今晚你就抱著你的碎盆子做夢去吧！”

說完，他摸了摸依舊咕咕叫的肚子，雖然還是餓得前胸貼后背，但心情卻莫名舒暢了不少。

哼，明兒個？

明兒個再說明兒個的！

反正這暗氣，今天算是出了！

虧可以吃，氣，絕對不能受！

這就是他林逗逗的處世哲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