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恙醒來時,己經(jīng)是第二天清晨。

柔軟的床榻,淡淡的藥香,窗外傳來鳥鳴聲。

她睜開眼,看到的是雕花的屋頂和精致的紗帳。

"靜心閣?"她低聲自語，聲音還有些沙啞。

滄瀾宗靈氣最濃郁之地，在原身的記憶里，這里是禁地，是她只能仰望，卻永遠無法踏足的仙境。

因為，這里只用以款待最尊貴的客人。

"看來昨天那番話,效果不錯。

"秦無恙撐著床沿坐起，動作遲緩卻精準。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蒼白、瘦弱，血管清晰可見。

體內(nèi)丹田依舊是一片廢墟，靈力枯竭，就像是一個漏了底的水桶。

好在，神魂穩(wěn)固了些許，不再有隨時會崩解的危機感。

"混沌道心還在,只是被封印了。

"她閉上眼,感受著體內(nèi)那股微弱的道韻。

那是她真正的根基。

只要它在，一切就都能重來。

“想解開封印，重鑄道基，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寶，還需要……時間?！?br>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來人的腳步很輕，呼吸也被刻意壓制得極為綿長，顯然是個中高手。

“秦師侄，你醒了嗎？”

是掌門李忘塵的聲音。

"進來吧。

"秦無恙淡淡開口。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李忘塵當先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溫煦的笑容，身后則跟著兩個人。

另一個是丹堂長老藥塵子，正滿眼好奇地打量著她。

“秦師侄，身體感覺如何了？”

李忘塵的關(guān)切，比昨天真誠了何止十倍。

秦無恙略微頷首。

"還活著。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裹挾著一股看透生死的涼薄。

李忘塵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這不是裝的。

他在修真界摸爬滾打五百年，見過無數(shù)天驕，卻從未在一個十幾歲的少女身上，見過這種氣度。

那是一種登臨過絕頂，看盡了萬古繁華后，才可能沉淀下來的寂寥與闌珊。

“此等心境……絕非凡人?！?br>
李忘塵心中愈發(fā)肯定了自己的那個驚天猜測。

“昨日之事，是嚴長老糊涂，險些釀成滔天大禍！”

李忘塵語氣一轉(zhuǎn)，側(cè)身看向嚴寬，聲音驟冷，“嚴寬，還不過來給秦師侄賠罪！”

嚴寬本就慘白的臉，瞬間血色盡失，昨日被那股恐怖神魂碾碎心神的恐懼，再次淹沒了他。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瞬間滲出豆大的冷汗。

“秦……秦師侄！

是我有眼無珠，聽信了白芷若的讒言，求師侄寬?。　?br>
秦無恙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旁邊的靈茶，揭開蓋子聞了聞，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將茶盞擱回桌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叮?！?br>
這聲音不大，卻讓跪著的嚴寬心臟猛地一抽。

不滿意！

她不滿意！

李忘塵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那杯茶，可是二階上品的“云霧靈茶”，尋常金丹長老都舍不得喝，她竟然聞了一下就嫌棄地放下了？

這種嫌棄，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下意識的反應(yīng)。

就像是……喝慣了瓊漿玉液的人，突然聞到了泔水味。

“嚴長老確實該罰?！?br>
秦無恙終于開口，聲音沙啞，“身為執(zhí)法長老，是非不分，斷案全憑喜好。

這雙眼睛既然沒用，留著也是擺設(shè)。”

嚴寬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

李忘塵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她沒有要嚴寬的命，只是在敲打。

這種馭人之術(shù)，這種分寸感……“師侄教訓得是?！?br>
李忘塵立刻接話，“嚴寬，自今日起，罰沒你三年供奉，去思過崖面壁三月！

下去！”

“是……是！”

嚴寬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房間內(nèi)只剩下三人。

藥塵子見氣氛緩和，連忙上前一步，掏出一只玉瓶：“秦師侄，這是老夫親手煉制的‘養(yǎng)元丹’，對修復(fù)經(jīng)脈有奇效……”秦無恙掃了一眼那玉瓶。

三品丹藥，雜質(zhì)頗多，勉強能入口。

“放著吧?！?br>
她淡淡道藥塵子一愣。

他這丹藥在外面可是千金難求，這丫頭怎么跟看破爛似的？

李忘塵卻越發(fā)篤定心中的猜測。

他揮退藥塵子，布下一道隔音結(jié)界，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秦師侄……不，或許本座該換個稱呼，尊您一聲......前輩？”

李忘塵緊盯著秦無恙的眼睛，試圖捕捉那一絲慌亂。

秦無恙抬眸，與他對視。

沒有慌亂，只有戲謔。

“掌門覺得，我是誰？”

這反問，絕了！

李忘塵腦中瞬間閃過無數(shù)念頭。

奪舍？

不可能，奪舍者的神魂與肉身必有排斥，她的氣息圓融合一，完美無瑕。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大能轉(zhuǎn)世，宿慧覺醒！

“留影石中的幻術(shù)，連本座都需費神辨別，前輩卻一眼看穿。

昨日那股……那股神魂天威，更是……”李忘，塵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訴說著一個禁忌的秘密。

“敢問……前輩，可是來自……上界？”

秦無恙心中覺得好笑。

這老狐貍，還真是敢想。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將目光轉(zhuǎn)向窗外那片縹緲的云海，幽幽一嘆。

“前塵舊事，如夢幻泡影。”

“現(xiàn)在的我，只是秦無恙?！?br>
這一句話，在李忘塵聽來，不亞于九天驚雷！

是了！

就是這樣！

她承認了！

雖然說得隱晦，但這句“前塵舊事”，分明就是默認了她曾有過一段無法想象的輝煌過去！

而那句“如夢幻泡影”，更是一個十幾歲少女能說出來的話嗎？

不！

這是勘破了生死輪回的大境界！

李忘塵激動得渾身都在微微發(fā)抖。

滄瀾宗……何德何能！

竟請回了一尊行走于人間的活祖宗！

若能得她一言半語的指點，哪怕只是從指縫里漏出的一點點機緣，別說化神，就是飛升上界，或許都并非虛妄！

“晚輩……明白了。”

李忘沉深吸一口氣，整理衣袍，對著秦無恙，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大禮，深深一拜。

這一拜，再無半點掌門對弟子的姿態(tài)，而是一個虔誠的求道者，在叩拜自己的道。

“秦……秦前輩，您且安心在此修養(yǎng)。

我滄瀾宗上下，必將傾盡所有，助您恢復(fù)！

您有任何需要，盡管吩咐，便是要天上的星星，晚輩也想辦法給您摘下來！”

秦無恙看著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的李忘塵，心安理得地受了這一禮。

“我要千年血參，三錢重樓，九葉龍芝……”她一口氣報出了十幾種珍稀至極的藥材，每一種都足以讓元嬰修士瘋狂。

“另外，這靜心閣的聚靈陣太次，靈氣駁雜，擾我神魂，換掉?！?br>
太次？

那可是三階頂級的聚靈陣！

宗門的臉面！

李忘塵非但沒有絲毫惱怒，反而愈發(fā)興奮。

嫌棄得好??！

嫌棄，才說明眼界高！

才說明她是真神！

“沒問題！

晚輩這就去開寶庫！”

李忘塵答應(yīng)得斬釘截鐵，“姑娘好生歇息，絕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您！”

說完，他躬身后退，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甚至體貼入微地為她帶上了門。

……靜心閣外。

幾位核心長老早己等候多時，見掌門出來，立刻圍了上去。

“掌門，如何？”

“那丫頭到底什么來路？”

李忘塵環(huán)視眾人，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神色凝重得可怕。

“傳本座法旨?！?br>
“第一，即刻起，秦無恙享受太上長老級待遇，所有資源供應(yīng)無上限?！?br>
“第二，****，誰敢泄露半句關(guān)于她的異常，殺無赦！”

“第三……”李忘塵頓了頓，壓低聲音，“把庫房里那株鎮(zhèn)宗的萬年何首烏取出來，送到靜心閣?！?br>
眾長老倒吸一口涼氣。

“掌門！

那可是給您將來沖擊化神期準備的！”

“您瘋了？

就算她是天才，也不至于……你們懂個屁！”

李忘塵恨鐵不成鋼地罵道，“天才？

她那是天才嗎？

她那是……那是……”他指了指天，一臉高深莫測。

“那是上面下來歷劫的！

剛才我試探過了，二階極品靈茶，人家聞都懶得聞！

三品丹藥，人家看都不看！

這種眼界，是裝出來的嗎？”

“還有！

她剛才隨口報出的藥方，其中好幾味我聞所未聞，但只聽名字就知其神妙！

這說明什么？

說明人家腦子里的丹方道法，比我們整個藏經(jīng)閣加起來都珍貴！”

眾長老面面相覷。

他們臉上的懷疑，在掌門這番篤定無比的分析下，迅速瓦解，轉(zhuǎn)為震驚，最后化作了難以遏制的狂熱！

“原來如此……難怪嚴寬在她面前，連一絲反抗之力都沒有！”

“天佑我滄瀾宗！

這是潑天的機緣??！”

“快！

快去寶庫！

不止萬年何首烏，把那套蒙了灰的千年寒玉茶具也拿出來！

給秦無恙……不對，給秦前輩送去！”

一群平日里威嚴赫赫的元嬰長老，此刻竟像是一群發(fā)現(xiàn)了寶藏的凡人，為了該如何討好一位“煉氣期”的少女，爭得面紅耳赤。

……“萬年何首烏……倒是能勉強用來修復(fù)第一層道基了?！?br>
秦無恙盤膝而坐，正欲引動神魂，牽引天地靈氣。

突然，一陣喧嘩聲從窗外傳來。

不是長老們，而是執(zhí)法堂弟子的呵斥聲。

“快走！

磨蹭什么！”

透過窗欞的縫隙，秦無恙看見幾個弟子，正押著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子，向著水牢的方向走去。

是白芷若。

曾經(jīng)眾星捧月、**如蓮的宗門小師妹，此刻衣裙破爛，滿身泥濘，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似乎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白芷若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住了靜心閣的方向。

那張原本楚楚可憐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怨毒。

她的嘴唇無聲地開合著。

秦無恙讀懂了那兩個字的口型。

“等著。”

秦無恙笑了，無聲地笑了。

等著？

她收回目光，嘴里輕輕吐出三個字。

“你也配。”

秦無恙緩緩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丹田廢墟，混沌道韻開始在她神魂的牽引下，緩緩流轉(zhuǎn)。

這，只是開始。

至于未來……秦無恙的眼底，閃過一抹足以冰封萬古的寒意。

君臨淵。

等著我。

很快，我就會親自回去，拿回屬于我的一切。

還有，讓你好好嘗嘗，被背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