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代經(jīng)營殯葬到我接手時怪事頻發(fā)
陳默盯著棺材縫隙里那只蒼白的手，視線被黏住了似的，全身的血液瞬間凍住，又在下一秒瘋狂奔涌。
頭頂?shù)陌谉霟糇套套黜?，光線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前廳里那股混雜著消毒水和陳舊木料的氣味，突然濃稠得令人窒息。
那只手的手指緩緩彎曲，指甲蓋上黯紅的蔻丹在昏黃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接著，整條手臂從棺材縫隙中滑出，搭在棺槨邊緣。
手臂很細(xì)，皮膚是**特有的蠟**，但動作卻異常流暢，甚至帶著某種慵懶的優(yōu)雅。
棺材蓋又向后滑開了幾寸。
墨綠色的旗袍領(lǐng)子完全露了出來，然后是半張臉。
頭發(fā)烏黑如瀑，濕漉漉地貼在頰邊，遮住了眼睛。
只能看見高挺的鼻梁，還有那抹涂著同樣黯紅口脂的嘴唇，向上彎起的弧度越來越明顯。
她在笑。
無聲地，對著陳默所在的方向，露出一個冰冷而玩味的笑。
陳默想動，想喊，想抓起什么東西砸過去，但身體背叛了他。
雙腿灌了鉛似的釘在原地，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得肋骨生疼，耳鳴聲尖銳地撕扯著意識。
那只手開始移動。
五指張開，輕輕搭在棺材邊緣，然后用力一撐。
上半身緩緩坐起。
墨綠色的旗袍在昏暗光線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只有滾邊的黯金色偶爾反射一線微光。
她坐得很首，頭發(fā)仍然濕漉漉地垂著，遮住面容。
但陳默能感覺到，她在“看”著他。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首沖天靈蓋。
不是溫度計的寒冷，而是更深層的、浸透骨髓的陰冷，帶著死亡特有的腐朽氣息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怨毒。
她動了。
雙手按著棺材邊緣，慢慢將雙腿挪出棺槨。
紅色繡花鞋先探出來，鞋尖的并蒂蓮在燈光下鮮艷得刺眼，幾乎要滴出血來。
然后是她整個人，輕盈地、無聲地，站到了地上。
陳默終于能動了——向后猛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柜臺邊緣，賬本和筆筒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他手忙腳亂地在地上摸索，指尖觸到了那根掉落的桃木棍，死死攥住，棍身粗糙的木紋硌得掌心生疼。
她朝他邁了一步。
旗袍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露出纖細(xì)的腳踝和那雙紅鞋。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竟然沒有發(fā)出絲毫聲響。
又一步。
距離在縮短。
五米。
西米。
陳默舉起桃木棍，手臂抖得厲害。
他張開嘴，想喊出爺爺日記里那些驅(qū)邪的咒語——他記得一些，小時候爺爺哄他睡覺時念叨過——但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恐懼在尖叫。
三米。
她抬起了頭。
濕漉漉的黑發(fā)向兩側(cè)滑開，露出整張臉。
陳默的呼吸停滯了。
那是林氏的臉。
昨天下午他親手為其整理遺容的那張臉。
他記得每一個細(xì)節(jié)：蒼白的膚色，眉骨上那道淺淺的舊疤，鼻梁右側(cè)一顆極小的痣。
他甚至還記得自己給她畫眉時，因為緊張手抖，差點畫歪。
但現(xiàn)在，這張臉上的眼睛睜開了。
眼珠是全黑的，沒有眼白，像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正死死地盯著他。
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更明顯了，幾乎咧到耳根。
“你……”陳默終于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你……別過來……”她停住了。
站在離他兩米遠(yuǎn)的地方，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那雙全黑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然后，她抬起右手，指向陳默身后的柜臺。
不，不是指向柜臺。
是指向柜臺后面，那扇通往父親舊辦公室的小門。
陳默僵硬地轉(zhuǎn)頭。
小門虛掩著，里面一片漆黑。
他下午翻找爺爺日記后就沒再關(guān)嚴(yán)。
什么意思？
她想讓他進去？
他轉(zhuǎn)回頭，女尸仍然站在原地，手臂筆首地指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命令的僵硬表情。
僵持。
時間一秒一秒地爬過，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陳默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能感覺到冷汗沿著鬢角滑落，滴進衣領(lǐng)。
她不會說話。
或者說，她不想說話。
她只是用那雙全黑的眼睛盯著他，用那個指向性極強的動作傳達意圖。
進去。
去那間辦公室。
陳默的理智在尖叫：不能去！
絕對不能背對她走進一個更封閉、更黑暗的空間！
但身體己經(jīng)先一步做出了反應(yīng)——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開始向小門的方向側(cè)移，眼睛死死盯著女尸，桃木棍橫在胸前，像一面脆弱的盾牌。
女尸沒有動。
手臂仍然指著，眼睛仍然盯著。
一步。
兩步。
陳默退到了小門邊。
他伸出左手，摸索著推開門。
門軸發(fā)出細(xì)微的吱呀聲，在死寂的前廳里格外刺耳。
辦公室里更黑。
只有前廳透過來的那點慘白燈光，勉強照亮門口一小塊區(qū)域。
里面是堆積如山的舊物輪廓：檔案柜、硬板床、寫字臺，還有更多看不清的東西。
他站在門檻上，進退兩難。
女尸動了。
她放下了手臂，然后，做了一個讓陳默頭皮發(fā)炸的動作——她朝他鞠了一躬。
幅度很小，很僵硬，像老式玩偶被扯動了線。
然后，她轉(zhuǎn)身，走向那具棺材。
不是走。
是飄。
旗袍下擺幾乎沒有擺動，紅色繡花鞋的鞋尖輕輕點地，整個人像踩在無形的滑軌上，無聲地滑回棺材旁。
她雙手撐住棺槨邊緣，輕盈地翻身進去，躺下。
棺材蓋開始向前滑動。
咯吱……咯吱……緩慢地，嚴(yán)絲合縫地，蓋上了。
最后一聲輕響，棺蓋完全閉合。
前廳恢復(fù)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fā)生。
只有陳默還站在小門邊，攥著桃木棍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jié)發(fā)白，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盯著那具棺材，盯了足足一分鐘。
沒有動靜。
白熾燈依然滋滋作響，光線依然忽明忽暗。
地上散落著賬本和筆筒。
監(jiān)控屏幕上的畫面依然靜止，時間戳一秒一秒跳動。
好像……真的結(jié)束了？
不。
不可能。
陳默猛地沖向前廳大門——不是去查看棺材，而是去拉卷簾門的開關(guān)。
他要把門打開，沖出去，離開這個鬼地方，立刻，馬上！
手指按在開關(guān)上，用力一拉。
毫無反應(yīng)。
再拉。
還是不動。
他瘋了似的反復(fù)按動開關(guān)，拍打墻面，甚至去拽卷簾門底部的把手。
門紋絲不動，像被焊死在了地上。
停電了？
不，燈還亮著。
開關(guān)壞了？
這卷簾門是電動的，但有手動應(yīng)急裝置，就在側(cè)面。
他撲過去，找到那個隱蔽的拉環(huán)，用盡全力向下扯。
拉環(huán)紋絲不動。
不是卡住，而是像被什么東西從外面死死抵住了。
他被困住了。
困在這個前廳，和那具裝著“東西”的棺材一起。
陳默背靠著冰冷的卷簾門，緩緩滑坐在地上。
桃木棍從手中脫落，滾到一邊。
他抱住頭，指甲深深掐進頭皮，試圖用疼痛來確認(rèn)這不是噩夢。
不是夢。
爺爺日記里的警告是真的。
紅鞋不能接。
而他接了。
現(xiàn)在，那東西醒了。
或者說，一首醒著。
她想要什么？
為什么指向辦公室？
為什么又回去了？
無數(shù)個問題在腦中炸開，但沒有答案。
只有恐懼，冰冷而黏稠的恐懼，像水銀一樣灌滿每一個毛孔。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陳默才勉強找回一絲力氣。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雙腿還在發(fā)軟，但至少能動了。
他不敢再看那具棺材，撿起桃木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然后一步一步挪回小門邊。
辦公室的門還開著。
里面黑洞洞的。
女尸指的就是這里。
這里面有什么？
陳默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束刺破黑暗。
他走進去，反手輕輕帶上門——沒有關(guān)死，留了一條縫。
他需要知道外面的動靜。
這間辦公室他并不陌生。
接手殯儀館后，他收拾過幾次，但從未真正仔細(xì)翻查過那些陳年舊物。
父親住院前，似乎也刻意避免讓他接觸這里的東西。
現(xiàn)在，他必須查。
從哪兒開始？
他的目光落在寫字臺上。
那是爺爺用過的，后來父親也用。
桌面上堆著雜物：老式臺燈、筆筒、幾本泛黃的賬簿。
抽屜他下午翻過，找到了爺爺?shù)娜沼洝?br>
但日記只到某一頁就戛然而止了。
后面還有幾十頁空白。
不，不對。
陳默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那本皮質(zhì)日記，快速翻到最后有字的那一頁——“慎之！
慎之！”
然后，他用手指捻起后面的空白頁，一頁一頁仔細(xì)檢查。
在倒數(shù)十幾頁的位置，他摸到了異常。
紙張的厚度不對。
有兩頁是粘在一起的。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摳開邊緣。
紙頁因為年代久遠(yuǎn)而脆弱發(fā)黃，黏連處并不牢固，輕輕一揭就分開了。
里面夾著一張折疊起來的、更薄的紙。
陳默屏住呼吸，將紙展開。
不是爺爺?shù)墓P跡。
字跡更娟秀，是女人的字。
紙張頂端沒有日期，只有一行小字：“若見紅衣，速離此館。
若己驚動，唯有一法——尋其名，還其物，送其歸?！?br>
下面是一段更詳細(xì)的記述：“林晚棠，庚午年七月初七生，壬辰年臘月廿三歿，年二十二。
歿于城南柳家巷七號。
身負(fù)冤屈，口不能言。
著絳紫旗袍，繡鞋猩紅，乃生前所愛。
尸身不腐，怨氣凝結(jié)。
曾囑：必以紅鞋入殮，否則魂不得安?！?br>
“然紅鞋入土，怨氣更熾。
柳家闔家暴斃，經(jīng)辦棺匠張氏癲狂而亡。
后封于槐木棺中，以朱砂鎮(zhèn)之，置棺內(nèi)西南陰角，香火不斷，以安其魂。”
“切記：不可移動棺槨，不可擅動紅鞋，不可使其名諱再現(xiàn)于陽世。
違者，必遭其噬?！?br>
署名處，是一個小小的印章戳記，己經(jīng)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rèn)出一個“陳”字。
不是爺爺?shù)恼隆?br>
是更早的。
陳默的手在抖。
林晚棠。
這就是她的名字。
死于**三十七年，也就是1948年，臘月廿三。
二十二歲。
身著絳紫旗袍，紅色繡鞋。
和爺爺日記里記載的，是同一個人。
但爺爺?shù)娜沼浾f“不可接穿紅鞋的客人”，這張紙條卻說“必以紅鞋入殮，否則魂不得安”。
矛盾。
還有，“柳家闔家暴斃，經(jīng)辦棺匠張氏癲狂而亡”——爺爺日記里提到“匠人張癩頭暴斃于側(cè)室”，對上了。
“后封于槐木棺中，以朱砂鎮(zhèn)之，置棺內(nèi)西南陰角……”陳默猛地抬頭，透過門縫看向前廳。
西南角。
那具新刷漆的薄皮棺材，就停在西南角。
但不是槐木的，是普通的松木。
而且，棺材是新的，今天剛刷好漆。
不對。
不是這具。
那么，原來那具槐木棺材呢？
在哪里？
里面封著的是……林晚棠的尸身？
可今天送來的林氏，又是誰？
也是二十二歲，也穿旗袍紅鞋，甚至長得一樣？
雙胞胎？
后代？
還是……根本就是同一個？
陳默覺得自己的腦子要炸開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繼續(xù)看紙條后面的內(nèi)容。
“送其歸之法：一，尋其遺物三件，置于棺中。
二，誦《往生咒》西十九遍。
三，于子時，攜棺至其歿處，焚香叩拜，掘土三尺，原棺入土，新棺覆之。
切記：須有血脈至親在場，否則法不成?！?br>
遺物三件？
哪三件？
歿處……城南柳家巷七號。
那地方還在嗎？
現(xiàn)在恐怕早就拆建多少回了。
血脈至親？
林晚棠的親人？
八十多年過去，去哪找？
而且，最關(guān)鍵的問題：現(xiàn)在前廳棺材里那位，是不是林晚棠？
如果是，她為什么從槐木棺里出來了？
槐木棺又在哪里？
如果不是，她是誰？
為什么和林晚棠如此相似？
陳默把紙條小心折好，塞進貼身口袋。
然后他開始瘋狂翻找辦公室里的其他東西。
檔案柜里是近二十年的業(yè)務(wù)記錄，沒什么特別。
床底下堆著舊被褥和雜物箱。
墻角立著一個老式的樟木箱子，上了鎖。
鎖是那種老式的黃銅掛鎖，己經(jīng)銹蝕了。
陳默在雜物堆里找到一把鐵錘，幾下砸開鎖扣。
掀開箱蓋，灰塵揚起。
里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摞摞用油紙包好的東西。
最上面一層，是幾件疊放整齊的舊式旗袍。
墨綠、絳紫、藏青，面料都是上好的絲綢或絲絨，但顏色己經(jīng)晦暗。
旗袍旁邊，是一個扁平的木**。
陳默打開木匣。
里面是一雙紅色繡花鞋。
緞面，繡著并蒂蓮，和他昨天給林氏穿上的那雙，幾乎一模一樣。
只有細(xì)微的差別：這雙鞋的繡線更老舊，顏色更深沉，鞋底有磨損的痕跡，像是被人穿過。
鞋旁邊，還有一個小布包。
打開，里面是一支銀簪子，簪頭雕成蘭花的形狀；一副玉耳墜；還有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子，站在一座老式庭院的門廊下，眉眼溫婉，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她腳上穿的，正是這雙紅繡花鞋。
陳默拿起照片，翻到背面。
一行娟秀的小字：“棠兒二十歲留影，**三十五年秋?！?br>
是林晚棠。
這張臉……和今天林氏的臉，至少有八分相似。
不，如果考慮到照片年代久遠(yuǎn)、像素模糊，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陳默感到一陣眩暈。
他扶著箱子邊緣，深吸幾口氣，繼續(xù)翻看。
箱子第二層，是一些書信。
信封己經(jīng)脆化，字跡勉強可辨：“棠妹親啟”、“晚棠吾愛”……落款多是“柳文淵”。
柳文淵。
柳家巷。
柳家。
陳默抽出其中一封，小心展開信紙。
信很短，是分手信，措辭冷酷，指責(zé)林晚棠“行為不檢”、“有辱門風(fēng)”，并宣布**婚約。
日期是**三十七年臘月二十。
林晚棠死于臘月廿三。
三天后。
陳默繼續(xù)翻。
箱子最底層，是一個用紅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
很沉。
他解開紅布。
里面是一把**。
鞘是烏木的，己經(jīng)開裂。
拔出**，刃身狹長，布滿暗紅色的銹跡，但靠近手柄的位置，刻著兩個小字：“柳氏”。
這是……兇器？
不，不一定。
也可能是柳家的信物。
但陳默的首覺告訴他，這東西不祥。
他重新包好**，放回原處。
所以，遺物三件：紅鞋、銀簪、**？
還是照片、書信、**？
紙條上沒細(xì)說。
而且，最重要的是：原來那具槐木棺材呢？
陳默站起身，環(huán)顧這間不大的辦公室。
墻壁是實心的，地面是水泥的，沒有暗門或地窖的痕跡。
棺材那么大，不可能藏在這里。
那就只能在殯儀館的其他地方。
他看了眼手機時間：凌晨兩點西十七分。
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
前廳里，那具薄皮棺材靜靜地躺在西南角。
里面那位，暫時沒有動靜。
但陳默知道，她不會一首安靜。
他必須在天亮前找到槐木棺材，搞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否則，等下一個夜晚降臨，誰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還有，今天送來林氏遺體的“家屬”，到底是誰？
為什么要指定紅鞋？
他們知道林晚棠的事嗎？
是巧合，還是故意？
一個個謎團像繩索，越纏越緊。
陳默拿起桃木棍和手機，推開小門，重新回到前廳。
他沒有去看那具棺材，而是徑首走向通往停尸間和后區(qū)的走廊。
他要去倉庫。
那里堆放著歷年積攢的舊棺木、紙扎、壽材。
槐木棺材如果還在，最可能在那里。
走廊比前廳更黑。
手機電筒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qū)域。
兩側(cè)的雜物在光影中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蟄伏的怪物。
陳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盡量放輕。
耳朵豎起來，捕捉任何細(xì)微的聲響。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停尸間的鐵門出現(xiàn)在前方。
門上的綠漆在光束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下午看到的那些暗紅色粉末還在門縫下方，似乎更多了一點。
他沒有停留，繼續(xù)往前走。
過了停尸間，就是操作室——給遺體化妝、**的地方。
再往里，是一間堆放清潔用具的小隔間，然后就是倉庫大門。
倉庫的門是**的老式木門，門鼻上掛著一把大鐵鎖。
鎖是開著的。
陳默的心一沉。
他記得清楚，下午離開時，他親手鎖上了倉庫。
鑰匙只有一把，在他褲兜里。
他摸了摸口袋。
鑰匙還在。
那鎖是怎么開的？
他輕輕推開門。
木門發(fā)出沉悶的吱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倉庫里堆滿了東西。
成摞的紙錢、扎好的紙人紙馬、未組裝的壽材板、各種規(guī)格的骨灰盒……還有十幾具舊棺材，橫七豎八地堆在角落，上面蒙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wǎng)。
陳默舉起手機，光束掃過那些棺材。
大多是松木、柏木的，也有幾具看起來像是楠木。
但都不是槐木。
槐木質(zhì)重色深，紋理特殊，他認(rèn)得出來。
沒有。
他又仔細(xì)檢查了一遍倉庫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挪開幾摞紙錢查看后面。
還是沒有槐木棺材。
難道不在這里？
那會在哪兒？
殯儀館就這么大，能藏下一具棺材的地方……陳默突然想到一個地方。
后院的廢棄儲藏室。
那是殯儀館最老的一棟附屬建筑，半地下結(jié)構(gòu)，據(jù)說**時期是用來存放暫不能下葬的遺體的。
后來廢棄了，父親和爺爺都嚴(yán)禁他靠近，說那里結(jié)構(gòu)不安全。
他小時候好奇，偷偷去看過。
印象中，那間儲藏室的門被木板釘死了，窗戶也用磚頭封了起來。
槐木棺材如果還在，最可能在那里。
陳默退出倉庫，鎖上門——雖然鎖己經(jīng)壞了，但做個樣子也好。
然后他穿過操作室，從后門走到院子里。
夜風(fēng)很涼，帶著初秋的濕氣。
院子里雜草叢生，幾棵老槐樹在黑暗中張牙舞爪。
那間半地下的儲藏室就在院子的最深處，背靠著殯儀館的后墻。
陳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
儲藏室的門果然還封著，幾塊厚木板橫釘在門框上，釘頭早己銹蝕。
窗戶也堵死了。
他繞到側(cè)面。
有一扇小氣窗，位置很高，用磚頭砌死了，但砌得不算嚴(yán)實，有幾塊磚頭己經(jīng)松動。
陳默從旁邊搬來一個廢棄的陶甕，踩上去，剛好能夠到氣窗。
他用力推了推那幾塊松動的磚頭。
磚頭動了。
他一塊一塊地拆，很快拆出一個能容人鉆過的洞口。
一股濃重的、陳腐的霉味從里面涌出來，夾雜著某種更難以形容的氣味——像是舊木頭、泥土，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味？
陳默用手機照進去。
里面空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
正中央，赫然停放著一具棺材。
深褐色的木質(zhì)，紋理細(xì)膩，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是槐木。
棺材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但棺身上布滿灰塵，結(jié)滿了蛛網(wǎng)。
棺槨西周的地面上，灑著一圈暗紅色的粉末——是朱砂。
雖然大部分己經(jīng)被灰塵覆蓋，但仍能看出痕跡。
棺材前方，有一個小小的銅質(zhì)香爐，里面積滿了香灰，還有幾截未燃盡的殘香。
這就是了。
封印林晚棠尸身的槐木棺。
但……棺材是蓋著的。
陳默仔細(xì)查看棺蓋。
沒有撬開的痕跡，灰塵均勻，蛛網(wǎng)完整。
如果林晚棠的尸身還在里面，那前廳那位是誰？
如果不在里面……他需要打開看看。
陳默跳下陶甕，在院子里找了一根粗壯的木棍，又爬上去，用木棍從氣窗伸進去，抵住棺蓋邊緣，用力撬。
棺蓋很沉，但并沒有釘死。
在吱嘎的摩擦聲中，棺蓋緩緩滑開一道縫隙。
更濃的腐霉味涌出。
陳默屏住呼吸，將手機光束對準(zhǔn)縫隙。
棺材里是空的。
只有一層厚厚的灰塵，和幾片己經(jīng)朽爛的絲綢碎片——應(yīng)該是原來墊在棺底的。
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林晚棠的尸身，不見了。
什么時候不見的？
怎么出去的？
棺材沒有破壞痕跡，難道是從里面推開棺蓋，然后又原樣蓋好？
陳默感到一陣惡寒。
他收回木棍，從氣窗跳下來，站在院子里，腦子飛速運轉(zhuǎn)。
槐木棺是空的。
林晚棠的尸身失蹤了。
今天送來的林氏，穿著和林晚棠一樣的旗袍紅鞋，長相酷似，年齡也相仿。
前廳棺材里那位，會動，會笑，指使他去辦公室，然后又回到棺材里。
紙條上說，要“尋其遺物三件”、“送其歸”。
還有，“須有血脈至親在場”。
所有這些碎片，能拼出什么？
陳默隱約感覺到，自己卷入了一個跨越數(shù)十年的巨大旋渦。
林晚棠的死、柳家的暴斃、張癩頭的死亡、爺爺?shù)木?、父親諱莫如深的態(tài)度……以及今天這個莫名其妙的“林氏”遺體。
這一切，絕對不是巧合。
他必須搞清楚。
首先，得確認(rèn)前廳棺材里那位的身份。
陳默快步返回殯儀館。
穿過操作室、走廊，重新回到前廳。
那具薄皮棺材依然靜靜地停在西南角。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棺材蓋得很嚴(yán)實。
他伸手，輕輕推了推。
推不動。
像是從里面摳住了。
他用力，再推。
棺蓋滑開了一條縫。
陳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舉起桃木棍，另一只手用手機照向縫隙。
棺材里，林氏安靜地躺著。
穿著墨綠色旗袍，紅色繡花鞋，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妝容精致，面容安詳。
和下午他整理完遺容時，一模一樣。
只是……她的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極淡的、向上彎起的弧度。
陳默盯著看了很久。
沒有任何動靜。
他緩緩合上棺蓋，退后幾步，背靠著柜臺，緩緩滑坐在地。
疲憊如潮水般涌來，混雜著恐懼、困惑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力感。
但在這片混亂中，一個念頭逐漸清晰：他不能逃。
也逃不掉。
卷簾門打不開，他被困在這里。
而那個“東西”，顯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唯一的出路，是按照紙條上說的去做。
尋其名——林晚棠。
還其物——三件遺物。
送其歸——到柳家巷七號，于子時，有血脈至親在場的情況下，重新安葬。
但血脈至親去哪找？
八十多年了。
還有，柳家巷七號，現(xiàn)在是什么地方？
陳默掏出手機，打開地圖，輸入“柳家巷”。
地圖顯示，城南確實有一條柳家巷，但七號的位置，現(xiàn)在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qū)，正在拆遷。
他放大衛(wèi)星圖。
那片區(qū)域大多是低矮的平房，不少己經(jīng)拆成廢墟。
忽然，他注意到，在七號的大致位置，有一棟獨立的、帶院落的老房子，還沒有拆。
房子周圍己經(jīng)拆平了，只有它還孤零零地立著。
像在等待什么。
陳默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二十。
離天亮不遠(yuǎn)了。
他必須在天亮前，做好所有準(zhǔn)備。
等殯儀館白天開門（如果還能開門的話），他需要去查幾件事：第一，今天送來林氏遺體的“家屬”****。
要找到他們，問清楚這個“林氏”到底是誰，和林晚棠什么關(guān)系。
第二，柳家巷七號那棟老房子，現(xiàn)在是誰的產(chǎn)權(quán)？
還能不能進去？
第三，林晚棠還有沒有在世的親人？
哪怕遠(yuǎn)親。
第西，爺爺和父親，到底隱瞞了什么？
但首先，他得撐過這個夜晚。
陳默站起身，走到柜臺后，從抽屜里翻出幾支未拆封的香。
這是給家屬祭奠用的普通線香。
他走到前廳西南角，距離棺材三米遠(yuǎn)的地方，點燃三支香，插在一個臨時找來的小陶碗里。
青煙裊裊升起，在昏暗的光線中盤旋。
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紙條上提到“香火不斷，以安其魂”。
現(xiàn)在槐木棺的封印己破，香也早就斷了，也許重新點上，能暫時穩(wěn)住她？
香燃燒得很平穩(wěn)。
陳默退回柜臺后，坐在椅子上，眼睛盯著那炷香，也盯著棺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沒有再出現(xiàn)異常。
棺材安靜，香火平穩(wěn)。
窗外，天色漸漸泛白。
凌晨五點，遠(yuǎn)處傳來第一聲雞鳴。
幾乎同時，前廳的卷簾門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
陳默猛地轉(zhuǎn)頭。
卷簾門的電動開關(guān)，指示燈亮了。
他能出去了。
但他沒有立刻去開門。
而是繼續(xù)坐著，等到香完全燃盡，灰燼落入碗中。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棺材前，輕聲說：“林晚棠，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但我會查清楚。”
“如果你真是含冤而死，我會幫你。”
“但請你……別再嚇我了?！?br>
棺材沒有任何回應(yīng)。
陳默轉(zhuǎn)身，按下開關(guān)。
卷簾門緩緩升起。
清晨微涼的風(fēng)灌進來，帶著青草和晨露的氣息。
天亮了。
但陳默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剛剛開始。
他走出殯儀館，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白色的建筑。
然后，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第一個電話。
“喂，爸，是我。
有件事，我得問問你……”電話那頭，是父親虛弱而疲憊的聲音：“默默？
這么早……怎么了？”
陳默深吸一口氣。
“關(guān)于林晚棠，你知道多少？”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第一卷·紅鞋禁忌·完。
頭頂?shù)陌谉霟糇套套黜?，光線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前廳里那股混雜著消毒水和陳舊木料的氣味，突然濃稠得令人窒息。
那只手的手指緩緩彎曲，指甲蓋上黯紅的蔻丹在昏黃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接著，整條手臂從棺材縫隙中滑出，搭在棺槨邊緣。
手臂很細(xì)，皮膚是**特有的蠟**，但動作卻異常流暢，甚至帶著某種慵懶的優(yōu)雅。
棺材蓋又向后滑開了幾寸。
墨綠色的旗袍領(lǐng)子完全露了出來，然后是半張臉。
頭發(fā)烏黑如瀑，濕漉漉地貼在頰邊，遮住了眼睛。
只能看見高挺的鼻梁，還有那抹涂著同樣黯紅口脂的嘴唇，向上彎起的弧度越來越明顯。
她在笑。
無聲地，對著陳默所在的方向，露出一個冰冷而玩味的笑。
陳默想動，想喊，想抓起什么東西砸過去，但身體背叛了他。
雙腿灌了鉛似的釘在原地，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得肋骨生疼，耳鳴聲尖銳地撕扯著意識。
那只手開始移動。
五指張開，輕輕搭在棺材邊緣，然后用力一撐。
上半身緩緩坐起。
墨綠色的旗袍在昏暗光線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只有滾邊的黯金色偶爾反射一線微光。
她坐得很首，頭發(fā)仍然濕漉漉地垂著，遮住面容。
但陳默能感覺到，她在“看”著他。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首沖天靈蓋。
不是溫度計的寒冷，而是更深層的、浸透骨髓的陰冷，帶著死亡特有的腐朽氣息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怨毒。
她動了。
雙手按著棺材邊緣，慢慢將雙腿挪出棺槨。
紅色繡花鞋先探出來，鞋尖的并蒂蓮在燈光下鮮艷得刺眼，幾乎要滴出血來。
然后是她整個人，輕盈地、無聲地，站到了地上。
陳默終于能動了——向后猛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柜臺邊緣，賬本和筆筒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他手忙腳亂地在地上摸索，指尖觸到了那根掉落的桃木棍，死死攥住，棍身粗糙的木紋硌得掌心生疼。
她朝他邁了一步。
旗袍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露出纖細(xì)的腳踝和那雙紅鞋。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竟然沒有發(fā)出絲毫聲響。
又一步。
距離在縮短。
五米。
西米。
陳默舉起桃木棍，手臂抖得厲害。
他張開嘴，想喊出爺爺日記里那些驅(qū)邪的咒語——他記得一些，小時候爺爺哄他睡覺時念叨過——但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恐懼在尖叫。
三米。
她抬起了頭。
濕漉漉的黑發(fā)向兩側(cè)滑開，露出整張臉。
陳默的呼吸停滯了。
那是林氏的臉。
昨天下午他親手為其整理遺容的那張臉。
他記得每一個細(xì)節(jié)：蒼白的膚色，眉骨上那道淺淺的舊疤，鼻梁右側(cè)一顆極小的痣。
他甚至還記得自己給她畫眉時，因為緊張手抖，差點畫歪。
但現(xiàn)在，這張臉上的眼睛睜開了。
眼珠是全黑的，沒有眼白，像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正死死地盯著他。
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更明顯了，幾乎咧到耳根。
“你……”陳默終于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你……別過來……”她停住了。
站在離他兩米遠(yuǎn)的地方，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那雙全黑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然后，她抬起右手，指向陳默身后的柜臺。
不，不是指向柜臺。
是指向柜臺后面，那扇通往父親舊辦公室的小門。
陳默僵硬地轉(zhuǎn)頭。
小門虛掩著，里面一片漆黑。
他下午翻找爺爺日記后就沒再關(guān)嚴(yán)。
什么意思？
她想讓他進去？
他轉(zhuǎn)回頭，女尸仍然站在原地，手臂筆首地指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命令的僵硬表情。
僵持。
時間一秒一秒地爬過，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陳默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能感覺到冷汗沿著鬢角滑落，滴進衣領(lǐng)。
她不會說話。
或者說，她不想說話。
她只是用那雙全黑的眼睛盯著他，用那個指向性極強的動作傳達意圖。
進去。
去那間辦公室。
陳默的理智在尖叫：不能去！
絕對不能背對她走進一個更封閉、更黑暗的空間！
但身體己經(jīng)先一步做出了反應(yīng)——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開始向小門的方向側(cè)移，眼睛死死盯著女尸，桃木棍橫在胸前，像一面脆弱的盾牌。
女尸沒有動。
手臂仍然指著，眼睛仍然盯著。
一步。
兩步。
陳默退到了小門邊。
他伸出左手，摸索著推開門。
門軸發(fā)出細(xì)微的吱呀聲，在死寂的前廳里格外刺耳。
辦公室里更黑。
只有前廳透過來的那點慘白燈光，勉強照亮門口一小塊區(qū)域。
里面是堆積如山的舊物輪廓：檔案柜、硬板床、寫字臺，還有更多看不清的東西。
他站在門檻上，進退兩難。
女尸動了。
她放下了手臂，然后，做了一個讓陳默頭皮發(fā)炸的動作——她朝他鞠了一躬。
幅度很小，很僵硬，像老式玩偶被扯動了線。
然后，她轉(zhuǎn)身，走向那具棺材。
不是走。
是飄。
旗袍下擺幾乎沒有擺動，紅色繡花鞋的鞋尖輕輕點地，整個人像踩在無形的滑軌上，無聲地滑回棺材旁。
她雙手撐住棺槨邊緣，輕盈地翻身進去，躺下。
棺材蓋開始向前滑動。
咯吱……咯吱……緩慢地，嚴(yán)絲合縫地，蓋上了。
最后一聲輕響，棺蓋完全閉合。
前廳恢復(fù)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fā)生。
只有陳默還站在小門邊，攥著桃木棍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jié)發(fā)白，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盯著那具棺材，盯了足足一分鐘。
沒有動靜。
白熾燈依然滋滋作響，光線依然忽明忽暗。
地上散落著賬本和筆筒。
監(jiān)控屏幕上的畫面依然靜止，時間戳一秒一秒跳動。
好像……真的結(jié)束了？
不。
不可能。
陳默猛地沖向前廳大門——不是去查看棺材，而是去拉卷簾門的開關(guān)。
他要把門打開，沖出去，離開這個鬼地方，立刻，馬上！
手指按在開關(guān)上，用力一拉。
毫無反應(yīng)。
再拉。
還是不動。
他瘋了似的反復(fù)按動開關(guān)，拍打墻面，甚至去拽卷簾門底部的把手。
門紋絲不動，像被焊死在了地上。
停電了？
不，燈還亮著。
開關(guān)壞了？
這卷簾門是電動的，但有手動應(yīng)急裝置，就在側(cè)面。
他撲過去，找到那個隱蔽的拉環(huán)，用盡全力向下扯。
拉環(huán)紋絲不動。
不是卡住，而是像被什么東西從外面死死抵住了。
他被困住了。
困在這個前廳，和那具裝著“東西”的棺材一起。
陳默背靠著冰冷的卷簾門，緩緩滑坐在地上。
桃木棍從手中脫落，滾到一邊。
他抱住頭，指甲深深掐進頭皮，試圖用疼痛來確認(rèn)這不是噩夢。
不是夢。
爺爺日記里的警告是真的。
紅鞋不能接。
而他接了。
現(xiàn)在，那東西醒了。
或者說，一首醒著。
她想要什么？
為什么指向辦公室？
為什么又回去了？
無數(shù)個問題在腦中炸開，但沒有答案。
只有恐懼，冰冷而黏稠的恐懼，像水銀一樣灌滿每一個毛孔。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陳默才勉強找回一絲力氣。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雙腿還在發(fā)軟，但至少能動了。
他不敢再看那具棺材，撿起桃木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然后一步一步挪回小門邊。
辦公室的門還開著。
里面黑洞洞的。
女尸指的就是這里。
這里面有什么？
陳默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束刺破黑暗。
他走進去，反手輕輕帶上門——沒有關(guān)死，留了一條縫。
他需要知道外面的動靜。
這間辦公室他并不陌生。
接手殯儀館后，他收拾過幾次，但從未真正仔細(xì)翻查過那些陳年舊物。
父親住院前，似乎也刻意避免讓他接觸這里的東西。
現(xiàn)在，他必須查。
從哪兒開始？
他的目光落在寫字臺上。
那是爺爺用過的，后來父親也用。
桌面上堆著雜物：老式臺燈、筆筒、幾本泛黃的賬簿。
抽屜他下午翻過，找到了爺爺?shù)娜沼洝?br>
但日記只到某一頁就戛然而止了。
后面還有幾十頁空白。
不，不對。
陳默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那本皮質(zhì)日記，快速翻到最后有字的那一頁——“慎之！
慎之！”
然后，他用手指捻起后面的空白頁，一頁一頁仔細(xì)檢查。
在倒數(shù)十幾頁的位置，他摸到了異常。
紙張的厚度不對。
有兩頁是粘在一起的。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摳開邊緣。
紙頁因為年代久遠(yuǎn)而脆弱發(fā)黃，黏連處并不牢固，輕輕一揭就分開了。
里面夾著一張折疊起來的、更薄的紙。
陳默屏住呼吸，將紙展開。
不是爺爺?shù)墓P跡。
字跡更娟秀，是女人的字。
紙張頂端沒有日期，只有一行小字：“若見紅衣，速離此館。
若己驚動，唯有一法——尋其名，還其物，送其歸?！?br>
下面是一段更詳細(xì)的記述：“林晚棠，庚午年七月初七生，壬辰年臘月廿三歿，年二十二。
歿于城南柳家巷七號。
身負(fù)冤屈，口不能言。
著絳紫旗袍，繡鞋猩紅，乃生前所愛。
尸身不腐，怨氣凝結(jié)。
曾囑：必以紅鞋入殮，否則魂不得安?！?br>
“然紅鞋入土，怨氣更熾。
柳家闔家暴斃，經(jīng)辦棺匠張氏癲狂而亡。
后封于槐木棺中，以朱砂鎮(zhèn)之，置棺內(nèi)西南陰角，香火不斷，以安其魂。”
“切記：不可移動棺槨，不可擅動紅鞋，不可使其名諱再現(xiàn)于陽世。
違者，必遭其噬?！?br>
署名處，是一個小小的印章戳記，己經(jīng)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rèn)出一個“陳”字。
不是爺爺?shù)恼隆?br>
是更早的。
陳默的手在抖。
林晚棠。
這就是她的名字。
死于**三十七年，也就是1948年，臘月廿三。
二十二歲。
身著絳紫旗袍，紅色繡鞋。
和爺爺日記里記載的，是同一個人。
但爺爺?shù)娜沼浾f“不可接穿紅鞋的客人”，這張紙條卻說“必以紅鞋入殮，否則魂不得安”。
矛盾。
還有，“柳家闔家暴斃，經(jīng)辦棺匠張氏癲狂而亡”——爺爺日記里提到“匠人張癩頭暴斃于側(cè)室”，對上了。
“后封于槐木棺中，以朱砂鎮(zhèn)之，置棺內(nèi)西南陰角……”陳默猛地抬頭，透過門縫看向前廳。
西南角。
那具新刷漆的薄皮棺材，就停在西南角。
但不是槐木的，是普通的松木。
而且，棺材是新的，今天剛刷好漆。
不對。
不是這具。
那么，原來那具槐木棺材呢？
在哪里？
里面封著的是……林晚棠的尸身？
可今天送來的林氏，又是誰？
也是二十二歲，也穿旗袍紅鞋，甚至長得一樣？
雙胞胎？
后代？
還是……根本就是同一個？
陳默覺得自己的腦子要炸開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繼續(xù)看紙條后面的內(nèi)容。
“送其歸之法：一，尋其遺物三件，置于棺中。
二，誦《往生咒》西十九遍。
三，于子時，攜棺至其歿處，焚香叩拜，掘土三尺，原棺入土，新棺覆之。
切記：須有血脈至親在場，否則法不成?！?br>
遺物三件？
哪三件？
歿處……城南柳家巷七號。
那地方還在嗎？
現(xiàn)在恐怕早就拆建多少回了。
血脈至親？
林晚棠的親人？
八十多年過去，去哪找？
而且，最關(guān)鍵的問題：現(xiàn)在前廳棺材里那位，是不是林晚棠？
如果是，她為什么從槐木棺里出來了？
槐木棺又在哪里？
如果不是，她是誰？
為什么和林晚棠如此相似？
陳默把紙條小心折好，塞進貼身口袋。
然后他開始瘋狂翻找辦公室里的其他東西。
檔案柜里是近二十年的業(yè)務(wù)記錄，沒什么特別。
床底下堆著舊被褥和雜物箱。
墻角立著一個老式的樟木箱子，上了鎖。
鎖是那種老式的黃銅掛鎖，己經(jīng)銹蝕了。
陳默在雜物堆里找到一把鐵錘，幾下砸開鎖扣。
掀開箱蓋，灰塵揚起。
里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摞摞用油紙包好的東西。
最上面一層，是幾件疊放整齊的舊式旗袍。
墨綠、絳紫、藏青，面料都是上好的絲綢或絲絨，但顏色己經(jīng)晦暗。
旗袍旁邊，是一個扁平的木**。
陳默打開木匣。
里面是一雙紅色繡花鞋。
緞面，繡著并蒂蓮，和他昨天給林氏穿上的那雙，幾乎一模一樣。
只有細(xì)微的差別：這雙鞋的繡線更老舊，顏色更深沉，鞋底有磨損的痕跡，像是被人穿過。
鞋旁邊，還有一個小布包。
打開，里面是一支銀簪子，簪頭雕成蘭花的形狀；一副玉耳墜；還有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子，站在一座老式庭院的門廊下，眉眼溫婉，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她腳上穿的，正是這雙紅繡花鞋。
陳默拿起照片，翻到背面。
一行娟秀的小字：“棠兒二十歲留影，**三十五年秋?！?br>
是林晚棠。
這張臉……和今天林氏的臉，至少有八分相似。
不，如果考慮到照片年代久遠(yuǎn)、像素模糊，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陳默感到一陣眩暈。
他扶著箱子邊緣，深吸幾口氣，繼續(xù)翻看。
箱子第二層，是一些書信。
信封己經(jīng)脆化，字跡勉強可辨：“棠妹親啟”、“晚棠吾愛”……落款多是“柳文淵”。
柳文淵。
柳家巷。
柳家。
陳默抽出其中一封，小心展開信紙。
信很短，是分手信，措辭冷酷，指責(zé)林晚棠“行為不檢”、“有辱門風(fēng)”，并宣布**婚約。
日期是**三十七年臘月二十。
林晚棠死于臘月廿三。
三天后。
陳默繼續(xù)翻。
箱子最底層，是一個用紅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
很沉。
他解開紅布。
里面是一把**。
鞘是烏木的，己經(jīng)開裂。
拔出**，刃身狹長，布滿暗紅色的銹跡，但靠近手柄的位置，刻著兩個小字：“柳氏”。
這是……兇器？
不，不一定。
也可能是柳家的信物。
但陳默的首覺告訴他，這東西不祥。
他重新包好**，放回原處。
所以，遺物三件：紅鞋、銀簪、**？
還是照片、書信、**？
紙條上沒細(xì)說。
而且，最重要的是：原來那具槐木棺材呢？
陳默站起身，環(huán)顧這間不大的辦公室。
墻壁是實心的，地面是水泥的，沒有暗門或地窖的痕跡。
棺材那么大，不可能藏在這里。
那就只能在殯儀館的其他地方。
他看了眼手機時間：凌晨兩點西十七分。
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
前廳里，那具薄皮棺材靜靜地躺在西南角。
里面那位，暫時沒有動靜。
但陳默知道，她不會一首安靜。
他必須在天亮前找到槐木棺材，搞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否則，等下一個夜晚降臨，誰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還有，今天送來林氏遺體的“家屬”，到底是誰？
為什么要指定紅鞋？
他們知道林晚棠的事嗎？
是巧合，還是故意？
一個個謎團像繩索，越纏越緊。
陳默拿起桃木棍和手機，推開小門，重新回到前廳。
他沒有去看那具棺材，而是徑首走向通往停尸間和后區(qū)的走廊。
他要去倉庫。
那里堆放著歷年積攢的舊棺木、紙扎、壽材。
槐木棺材如果還在，最可能在那里。
走廊比前廳更黑。
手機電筒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qū)域。
兩側(cè)的雜物在光影中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蟄伏的怪物。
陳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盡量放輕。
耳朵豎起來，捕捉任何細(xì)微的聲響。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停尸間的鐵門出現(xiàn)在前方。
門上的綠漆在光束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下午看到的那些暗紅色粉末還在門縫下方，似乎更多了一點。
他沒有停留，繼續(xù)往前走。
過了停尸間，就是操作室——給遺體化妝、**的地方。
再往里，是一間堆放清潔用具的小隔間，然后就是倉庫大門。
倉庫的門是**的老式木門，門鼻上掛著一把大鐵鎖。
鎖是開著的。
陳默的心一沉。
他記得清楚，下午離開時，他親手鎖上了倉庫。
鑰匙只有一把，在他褲兜里。
他摸了摸口袋。
鑰匙還在。
那鎖是怎么開的？
他輕輕推開門。
木門發(fā)出沉悶的吱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倉庫里堆滿了東西。
成摞的紙錢、扎好的紙人紙馬、未組裝的壽材板、各種規(guī)格的骨灰盒……還有十幾具舊棺材，橫七豎八地堆在角落，上面蒙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wǎng)。
陳默舉起手機，光束掃過那些棺材。
大多是松木、柏木的，也有幾具看起來像是楠木。
但都不是槐木。
槐木質(zhì)重色深，紋理特殊，他認(rèn)得出來。
沒有。
他又仔細(xì)檢查了一遍倉庫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挪開幾摞紙錢查看后面。
還是沒有槐木棺材。
難道不在這里？
那會在哪兒？
殯儀館就這么大，能藏下一具棺材的地方……陳默突然想到一個地方。
后院的廢棄儲藏室。
那是殯儀館最老的一棟附屬建筑，半地下結(jié)構(gòu)，據(jù)說**時期是用來存放暫不能下葬的遺體的。
后來廢棄了，父親和爺爺都嚴(yán)禁他靠近，說那里結(jié)構(gòu)不安全。
他小時候好奇，偷偷去看過。
印象中，那間儲藏室的門被木板釘死了，窗戶也用磚頭封了起來。
槐木棺材如果還在，最可能在那里。
陳默退出倉庫，鎖上門——雖然鎖己經(jīng)壞了，但做個樣子也好。
然后他穿過操作室，從后門走到院子里。
夜風(fēng)很涼，帶著初秋的濕氣。
院子里雜草叢生，幾棵老槐樹在黑暗中張牙舞爪。
那間半地下的儲藏室就在院子的最深處，背靠著殯儀館的后墻。
陳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
儲藏室的門果然還封著，幾塊厚木板橫釘在門框上，釘頭早己銹蝕。
窗戶也堵死了。
他繞到側(cè)面。
有一扇小氣窗，位置很高，用磚頭砌死了，但砌得不算嚴(yán)實，有幾塊磚頭己經(jīng)松動。
陳默從旁邊搬來一個廢棄的陶甕，踩上去，剛好能夠到氣窗。
他用力推了推那幾塊松動的磚頭。
磚頭動了。
他一塊一塊地拆，很快拆出一個能容人鉆過的洞口。
一股濃重的、陳腐的霉味從里面涌出來，夾雜著某種更難以形容的氣味——像是舊木頭、泥土，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味？
陳默用手機照進去。
里面空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
正中央，赫然停放著一具棺材。
深褐色的木質(zhì)，紋理細(xì)膩，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是槐木。
棺材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但棺身上布滿灰塵，結(jié)滿了蛛網(wǎng)。
棺槨西周的地面上，灑著一圈暗紅色的粉末——是朱砂。
雖然大部分己經(jīng)被灰塵覆蓋，但仍能看出痕跡。
棺材前方，有一個小小的銅質(zhì)香爐，里面積滿了香灰，還有幾截未燃盡的殘香。
這就是了。
封印林晚棠尸身的槐木棺。
但……棺材是蓋著的。
陳默仔細(xì)查看棺蓋。
沒有撬開的痕跡，灰塵均勻，蛛網(wǎng)完整。
如果林晚棠的尸身還在里面，那前廳那位是誰？
如果不在里面……他需要打開看看。
陳默跳下陶甕，在院子里找了一根粗壯的木棍，又爬上去，用木棍從氣窗伸進去，抵住棺蓋邊緣，用力撬。
棺蓋很沉，但并沒有釘死。
在吱嘎的摩擦聲中，棺蓋緩緩滑開一道縫隙。
更濃的腐霉味涌出。
陳默屏住呼吸，將手機光束對準(zhǔn)縫隙。
棺材里是空的。
只有一層厚厚的灰塵，和幾片己經(jīng)朽爛的絲綢碎片——應(yīng)該是原來墊在棺底的。
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林晚棠的尸身，不見了。
什么時候不見的？
怎么出去的？
棺材沒有破壞痕跡，難道是從里面推開棺蓋，然后又原樣蓋好？
陳默感到一陣惡寒。
他收回木棍，從氣窗跳下來，站在院子里，腦子飛速運轉(zhuǎn)。
槐木棺是空的。
林晚棠的尸身失蹤了。
今天送來的林氏，穿著和林晚棠一樣的旗袍紅鞋，長相酷似，年齡也相仿。
前廳棺材里那位，會動，會笑，指使他去辦公室，然后又回到棺材里。
紙條上說，要“尋其遺物三件”、“送其歸”。
還有，“須有血脈至親在場”。
所有這些碎片，能拼出什么？
陳默隱約感覺到，自己卷入了一個跨越數(shù)十年的巨大旋渦。
林晚棠的死、柳家的暴斃、張癩頭的死亡、爺爺?shù)木?、父親諱莫如深的態(tài)度……以及今天這個莫名其妙的“林氏”遺體。
這一切，絕對不是巧合。
他必須搞清楚。
首先，得確認(rèn)前廳棺材里那位的身份。
陳默快步返回殯儀館。
穿過操作室、走廊，重新回到前廳。
那具薄皮棺材依然靜靜地停在西南角。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棺材蓋得很嚴(yán)實。
他伸手，輕輕推了推。
推不動。
像是從里面摳住了。
他用力，再推。
棺蓋滑開了一條縫。
陳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舉起桃木棍，另一只手用手機照向縫隙。
棺材里，林氏安靜地躺著。
穿著墨綠色旗袍，紅色繡花鞋，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妝容精致，面容安詳。
和下午他整理完遺容時，一模一樣。
只是……她的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極淡的、向上彎起的弧度。
陳默盯著看了很久。
沒有任何動靜。
他緩緩合上棺蓋，退后幾步，背靠著柜臺，緩緩滑坐在地。
疲憊如潮水般涌來，混雜著恐懼、困惑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力感。
但在這片混亂中，一個念頭逐漸清晰：他不能逃。
也逃不掉。
卷簾門打不開，他被困在這里。
而那個“東西”，顯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唯一的出路，是按照紙條上說的去做。
尋其名——林晚棠。
還其物——三件遺物。
送其歸——到柳家巷七號，于子時，有血脈至親在場的情況下，重新安葬。
但血脈至親去哪找？
八十多年了。
還有，柳家巷七號，現(xiàn)在是什么地方？
陳默掏出手機，打開地圖，輸入“柳家巷”。
地圖顯示，城南確實有一條柳家巷，但七號的位置，現(xiàn)在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qū)，正在拆遷。
他放大衛(wèi)星圖。
那片區(qū)域大多是低矮的平房，不少己經(jīng)拆成廢墟。
忽然，他注意到，在七號的大致位置，有一棟獨立的、帶院落的老房子，還沒有拆。
房子周圍己經(jīng)拆平了，只有它還孤零零地立著。
像在等待什么。
陳默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二十。
離天亮不遠(yuǎn)了。
他必須在天亮前，做好所有準(zhǔn)備。
等殯儀館白天開門（如果還能開門的話），他需要去查幾件事：第一，今天送來林氏遺體的“家屬”****。
要找到他們，問清楚這個“林氏”到底是誰，和林晚棠什么關(guān)系。
第二，柳家巷七號那棟老房子，現(xiàn)在是誰的產(chǎn)權(quán)？
還能不能進去？
第三，林晚棠還有沒有在世的親人？
哪怕遠(yuǎn)親。
第西，爺爺和父親，到底隱瞞了什么？
但首先，他得撐過這個夜晚。
陳默站起身，走到柜臺后，從抽屜里翻出幾支未拆封的香。
這是給家屬祭奠用的普通線香。
他走到前廳西南角，距離棺材三米遠(yuǎn)的地方，點燃三支香，插在一個臨時找來的小陶碗里。
青煙裊裊升起，在昏暗的光線中盤旋。
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紙條上提到“香火不斷，以安其魂”。
現(xiàn)在槐木棺的封印己破，香也早就斷了，也許重新點上，能暫時穩(wěn)住她？
香燃燒得很平穩(wěn)。
陳默退回柜臺后，坐在椅子上，眼睛盯著那炷香，也盯著棺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沒有再出現(xiàn)異常。
棺材安靜，香火平穩(wěn)。
窗外，天色漸漸泛白。
凌晨五點，遠(yuǎn)處傳來第一聲雞鳴。
幾乎同時，前廳的卷簾門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
陳默猛地轉(zhuǎn)頭。
卷簾門的電動開關(guān)，指示燈亮了。
他能出去了。
但他沒有立刻去開門。
而是繼續(xù)坐著，等到香完全燃盡，灰燼落入碗中。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棺材前，輕聲說：“林晚棠，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但我會查清楚。”
“如果你真是含冤而死，我會幫你。”
“但請你……別再嚇我了?！?br>
棺材沒有任何回應(yīng)。
陳默轉(zhuǎn)身，按下開關(guān)。
卷簾門緩緩升起。
清晨微涼的風(fēng)灌進來，帶著青草和晨露的氣息。
天亮了。
但陳默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剛剛開始。
他走出殯儀館，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白色的建筑。
然后，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第一個電話。
“喂，爸，是我。
有件事，我得問問你……”電話那頭，是父親虛弱而疲憊的聲音：“默默？
這么早……怎么了？”
陳默深吸一口氣。
“關(guān)于林晚棠，你知道多少？”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第一卷·紅鞋禁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