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個“換”字，如同燒紅的鐵鉗，狠狠烙在段飛云的心頭。

他看著那兩對夫妻顫抖著將各自的孩子推向?qū)Ψ?，看著那兩個懵懂無知、連哭泣都微弱不堪的孩童，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寒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胃里方才因見**而翻騰的酸水再次上涌，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扼住。

他的理智在尖叫，在怒吼——這是人倫慘劇，是文明崩塌的底線！

必須阻止！

可他的身體，卻因長途跋涉的疲憊、深入骨髓的饑餓，以及對這完全陌生、殘酷環(huán)境的恐懼，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沖上去？

然后呢？

憑他這具同樣虛弱的身軀，能擋住西個被絕望逼到絕境的**嗎？

就算擋住了，救了這兩個孩子，接下來又能如何？

看著他們活活**在自己眼前？

現(xiàn)代社會的道德準則與眼前血淋淋的生存現(xiàn)實，在他腦中激烈廝殺，幾乎要將他撕裂。

就在那姓張的漢子粗糙的手即將觸碰到對方女娃胳膊的千鈞一發(fā)之際，段飛云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和一股源自心底最深處的血氣讓他驟然爆發(fā)。

“住手！”

他再次厲喝，身影己如離弦之箭沖至近前，一把格開了漢子的手，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兩個孩子中間。

他胸膛劇烈起伏，雙目因激動而泛紅，掃視著眼前西張麻木的臉：“虎毒尚不食子！

爾等身為人父人母，怎可行此……此行？！”

那被推開張姓漢子一個趔趄，赤紅的眼睛猛地瞪向段飛云，那里面不再是淚水，而是被觸犯底線野獸般的兇光：“滾開！

你這外鄉(xiāng)人懂個屁！”

先前那婦人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哭罵起來，干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段飛云臉上：“后生郎！

**都要**了！

不這般，兩個娃都活不成！

你是哪路神仙，來管**死活？！

你給**糧嗎？

你能讓**活嗎？！”

“就是！

站著說話不腰疼！”

“滾！

快滾！

莫要攔**活路！”

另一對夫妻也圍了上來，推搡著段飛云。

他們的力氣出乎意料的大，那是一種被絕望催生出的最后蠻力。

段飛云被推得連連后退，腳下泥濘濕滑，險些摔倒。

從他們瘋狂的、語無倫次的哭罵和嘶吼中，零碎的字眼拼湊出這****的由來：“八王……八王老爺們打來打去……糧都被搶光了……胡人！

胡騎就要來了……聽說北面好幾個村子都沒了……田……田早就荒了……三年了，顆粒無收??！”

“官府……官府的老爺們還要稅，要糧……**連樹皮都啃光了……”八王之亂！

胡騎將至！

三年絕收！

段飛云的心一路下沉，沉入無底冰淵。

他穿越而來的，竟是華夏歷史上最黑暗、最血腥的篇章之一——五胡亂華的前夜！

“哇啊啊——！”

許是被大人們的爭吵驚嚇，其中一個孩子猛地放聲大哭，那聲音凄厲而絕望。

那哭聲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婦人心中僅存的一絲母性。

她動作一僵，看著被段飛云護在身后的、別人家的男娃，又看看自己那被推出去的女娃，渾濁的眼淚斷了線般落下，喃喃道：“俺的丫……俺的丫啊……”張姓漢子見狀，臉上肌肉扭曲，猛地抬手，似乎想將段飛云這個“絆腳石”徹底推開。

就在這混亂不堪，人性在**與親情間劇烈搖擺，生死一線之際——“嗷吼——?。?！”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狂暴、充滿了饑餓與殺戮**的獸吼，如同驚雷，猛地從眾人側(cè)面的山林中炸響！

聲浪滾滾，震得人耳膜嗡鳴。

所有人，包括正在推搡段飛云的村民，動作全都僵住，驚恐萬狀地循聲望去。

只見林木晃動，枯枝斷折，一頭體型極其壯碩、毛如鋼針、獠牙外翻足有半尺長的巨大野豬，如同一座移動的肉山，轟然撞開灌木，沖了出來！

它那雙赤紅的小眼睛里，只有最原始的對食物的渴望，死死鎖定了眼前這群“兩腳獵物”。

腥臊的惡風(fēng)撲面，死亡的陰影，在這一刻凝成了實質(zhì)。

方才還在為“交換”而爭執(zhí)不休的人們，瞬間被這更首接、更暴烈的死亡威脅，拉回了同一陣營——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