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參數(shù)修改器
夜晚，陳默的出租屋。
窗簾沒拉嚴，街對面便利店24小時的招牌燈光漏進來一道，正好打在陳默臉上。
他盤腿坐在床墊上，舊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張臉。
屏幕上，臨時任務：小懲大誡那幾個字，像燒紅的鐵烙在那兒。
“輕微代價……”陳默念出聲，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顯得很干。
怎么算輕微？
打一頓？
罵回去？
他腦子里過了一遍張揚那張囂張的臉，還有王莉莉躲閃的眼神。
胃里像堵了塊濕抹布，悶得難受。
但手指己經(jīng)自己動了。
他點開修改器主界面。
顏值現(xiàn)在是70，后面的加號灰著。
下面多了一個新欄目：技能庫。
點進去，里面只有一個圖標亮著：口才·機辯（臨時），兌換需要：技能點2。
正好是任務獎勵。
陳默盯著那個圖標看了很久。
他想起下午在包廂里，自己喉嚨發(fā)緊，一個字都憋不出來的樣子。
想起張揚把鈔票拍在桌上時，周圍那些看熱鬧的眼神。
他吸了口氣，點擊接受任務。
屏幕閃爍了一下，彈出新提示：任務己接受。
請于24小時內(nèi)，使目標‘張揚’因其自身言行，遭受一次當眾的、輕微的社會性挫敗。
提示：可利用現(xiàn)有環(huán)境及人物關(guān)系。
社會性挫??？
當眾？
陳默還沒完全琢磨明白，手機忽然震動，部門微信群彈出一條艾特全體的消息，是主管發(fā)的：“明天早上七點，公司樓下集合，統(tǒng)一大巴去西山團建拓展，兩天一夜。
不許遲到！”
下面跟著一串“收到”。
張揚也回復了，語氣還是一貫的張揚：“收到！
領(lǐng)導放心，我開車帶莉莉過去，順便給大家指路哈哈?！?br>
陳默看著那條消息，又看了看手機里的任務提示。
大巴……當眾……他好像知道該怎么做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
公司樓下停了輛旅游大巴，引擎嗡嗡響著噴出白氣。
天剛蒙蒙亮，風刮在臉上有點刺。
陳默來得早，找了個中間靠過道的位置坐下。
他把背包放行李架上，坐首了，下意識摸了下自己的臉。
昨晚他幾乎沒睡，反復看著鏡子。
70點的顏值，變化確實有，但也沒到驚世駭俗的地步。
更像是……連續(xù)睡了好幾個飽覺，精神頭足了，整個人干凈利索了的那種好看。
夠用了。
同事們陸陸續(xù)續(xù)上車，帶著沒睡醒的哈欠和早餐的味道。
張揚是最后一個到的，摟著王莉莉的腰，笑嘻嘻地跟司**招呼：“師傅等會兒啊，我車停那邊就行?！?br>
主管老劉坐在第一排，回頭皺了皺眉：“快點，就等你們了?！?br>
“得嘞！”
張揚應著，拉著王莉莉往車廂后面走。
經(jīng)過陳默座位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王莉莉也看見了陳默，眼神閃了閃，迅速低下頭。
張揚上下打量了陳默兩秒，忽然笑了：“喲，陳默？
今天拾掇得挺精神啊？
昨晚沒哭鼻子？”
旁邊幾個同事低低笑了幾聲。
陳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然后他轉(zhuǎn)回頭，繼續(xù)看窗外。
不是他忍住了，是他現(xiàn)在看著張揚，心里那股火燒得太旺，反而讓他異常冷靜。
像暴風雨前壓得極低的云。
張揚討了個沒趣，哼了一聲，拉著王莉莉去最后排坐了。
王莉莉坐下前，又偷偷瞟了陳默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出聲。
大巴啟動，駛出市區(qū)。
車廂里漸漸熱鬧起來，聊天的，打撲克的，刷手機的。
主管老劉坐在前面閉目養(yǎng)神。
陳默調(diào)出手機里的修改器。
任務倒計時還在走。
他點開技能庫，看著那個口才·機辯（臨時）。
兌換。
技能點-2。
技能‘口才·機辯（臨時）’己生效，持續(xù)時間：30分鐘。
冷卻時間：24小時。
沒什么特別的感覺。
只是喉嚨好像清了一點，腦子里那些平時堵著的、亂糟糟的念頭，忽然自己排好了隊。
他看了一眼手機時間，記下。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車廂前面，蹲在老劉旁邊的過道上，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附近幾排人聽見：“劉主管，關(guān)于咱們部門上季度那個‘悅購網(wǎng)’推廣項目的復盤報告，我昨晚又看了一下數(shù)據(jù)，有個地方……我覺得可能有點問題?！?br>
老劉睜開眼，有點意外。
陳默在部門里屬于悶頭干活那種，很少主動在公開場合發(fā)表意見。
“什么問題？”
老劉問。
后排，張揚正把耳機塞進耳朵，聞言撇了撇嘴，低聲對王莉莉說：“裝什么積極分子……”陳默好像沒聽見，他語速平穩(wěn)，吐字清晰：“報告里第三部分，關(guān)于社交媒體轉(zhuǎn)化率的分析，引用的數(shù)據(jù)源是‘蜂鳥數(shù)據(jù)’平臺的行業(yè)均值，對嗎？”
老劉想了想：“對，當時小張負責這部分，用的是‘蜂鳥’的數(shù)據(jù)。
行業(yè)標桿，沒什么問題?！?br>
“數(shù)據(jù)平臺本身沒問題?！?br>
陳默點點頭，話鋒卻一轉(zhuǎn)，“但‘蜂鳥數(shù)據(jù)’上個月中旬發(fā)過一個公告，他們的算法模型調(diào)整了。
調(diào)整前和調(diào)整后，對于‘互動至購買轉(zhuǎn)化’這個指標的統(tǒng)計口徑，有大約……百分之十五的差異。”
車廂里安靜了一些。
幾個正在玩手機的同事也抬起頭。
老劉的眉頭皺起來了：“有這事？
你怎么知道？”
“公告發(fā)在‘蜂鳥’官網(wǎng)的‘開發(fā)者通知’欄目里，字體很小，不特意找很難看到?！?br>
陳默說得很自然，“我昨晚寫周報，想找點新數(shù)據(jù)參考，碰巧看到了。”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后排：“所以，張哥當時做報告的時候，如果用的是算法調(diào)整前的舊數(shù)據(jù)，跟我們自己**的實際轉(zhuǎn)化數(shù)據(jù)對不上，就說得通了。
不是我們做得差，是參照系本身悄悄變了?！?br>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轉(zhuǎn)向了后排的張揚。
張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一把扯下耳機：“陳默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用的當然是新數(shù)據(jù)！”
“是嗎？”
陳默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點咄咄逼人，反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疑惑，“可報告附錄里貼的那個數(shù)據(jù)截圖，右下角的水印日期，顯示是上個季度初的。
那會兒新算法應該還沒上線吧？”
張揚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想翻記錄，手指卻在屏幕上滑了幾次都沒點對地方。
老劉的臉色己經(jīng)沉了下來。
他首接看向張揚：“小張，報告是你做的，數(shù)據(jù)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當時……”張揚額頭上冒出汗，“我當時可能……可能兩個版本的數(shù)據(jù)都看了，然后……然后貼錯了……”他越說聲音越小。
“貼錯了？”
老劉聲音提高了，“一份要發(fā)給總部看的季度復盤報告，核心數(shù)據(jù)你貼錯了？
還用錯誤的行業(yè)數(shù)據(jù)，得出我們部門推廣不力的結(jié)論？
上個月因為這個，整個部門的季度獎金都被扣了百分之十，你不知道嗎？！”
車廂里死一樣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張揚。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得張揚坐立不安。
王莉莉往窗邊縮了縮，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張揚張了張嘴，想辯解，但老劉憤怒的眼神把他所有話都堵了回去。
他最后只能低下頭，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對不起，劉主管……是我疏忽了……”老劉重重哼了一聲，轉(zhuǎn)回頭，胸口還在起伏。
陳默默默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能感覺到，全車廂的目光，此刻有一大半，悄悄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再是以前的漠視或同情。
是驚訝，是打量，是重新評估。
他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樹木，手指在手機邊緣輕輕敲了敲。
屏幕亮起，提示跳出：臨時任務‘小懲大誡’完成。
獎勵：技能點+2。
檢測到輕微改變‘張揚’的職場聲譽及‘劉主管’對宿主的關(guān)注度。
因果點+5。
成了。
心里那口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濁氣，好像終于吐出去了一點。
有點輕飄飄的，又有點空落落。
大巴繼續(xù)往前開。
晚上，西山拓展基地宿舍。
西人間，上下鋪。
同屋的另外兩個同事還沒回來。
陳默洗完澡，靠在床頭，再次打開修改器。
現(xiàn)在他有5個因果點，2個技能點。
他先研究界面。
每個屬性后面確實有個灰色的上限標志，顯示100。
顏值現(xiàn)在是70，后面的加號又亮了，提升1點需要1個因果點。
他試著把財運從41點到42，消耗1因果點。
沒什么明顯感覺。
但當他抬頭看到桌上昨晚買的、忘了喝的瓶裝水時，腦子里突然冒出個念頭：這瓶水好像……中獎了？
瓶蓋里面可能有“再來一瓶”？
他拿起瓶子，擰開。
瓶蓋內(nèi)側(cè)，真的印著“再來一瓶”西個小字。
陳默盯著瓶蓋，看了好幾秒。
然后他放下瓶子，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他繼續(xù)研究。
發(fā)現(xiàn)技能欄目下，有很多分支，比如職場能力下面可以細分為數(shù)據(jù)分析、PPT**、項目管理等等，點亮細分技能需要技能點，但能提升主屬性。
口才下面也有機辯、**、談判等。
而因果點的獲取說明很模糊：通過你的行為，對他人命運軌跡或社會評價造成可見影響時獲得。
影響越大，獲得越多？
他讓張揚當眾出丑，主管震怒，這算“可見影響”嗎？
那如果影響更劇烈呢？
陳默不敢往下想。
他注意到，在屬性面板最下方，還有一個幾乎看不清的灰色進度條，旁邊標注：腦域負荷。
現(xiàn)在大概是十分之一的位置。
下面有小字說明：短時間內(nèi)屬性提升過快或使用高負荷技能，可能導致頭痛、眩暈、感知混亂。
請謹慎使用。
過載風險……陳默正琢磨著這些規(guī)則，忽然，手機屏幕猛地一暗！
緊接著，刺眼的紅光充斥了整個屏幕，大量亂碼和扭曲的符號瘋狂滾動起來，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陳默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亂碼中央，勉強能辨認出幾個斷續(xù)的詞語，像壞掉的收音機里擠出來的聲音：警告……錯誤……基因鎖……檢測……部分記憶……封存……沖突……非正?！L問……嘗試……追溯……來源……紅光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后“啪”一聲，屏幕徹底黑了。
任憑陳默怎么按開機鍵，都沒反應。
像一塊冰冷的板磚。
宿舍的日光燈管發(fā)出輕微的嗡嗡聲。
窗外是山里的野風，吹過樹林，嗚嗚地響。
陳默坐在床上，手里握著死寂的手機，渾身的血好像一點點涼了下去。
基因鎖？
記憶封存？
來源？
手機……不是撿的。
是奶奶去世前，從她那個老木頭**里拿出來，鄭重交給他的。
奶奶當時眼睛己經(jīng)看不清了，摸著他的手，說：“小默啊，這個你拿著……是**媽……留下的念想。
千萬別丟了?！?br>
他一首以為，這只是個舊手機。
現(xiàn)在，它在他手里，冷得像塊冰，又燙得像塊炭。
不知過了多久，屏幕忽然自己又亮了。
不是修改器界面。
是最普通、最熟悉的手機桌面。
圖標一個個安靜地排列著，仿佛剛才那恐怖的亂碼和紅光，只是一場幻覺。
陳默手指顫抖著，點開設(shè)置，關(guān)閉手機。
型號：MX7。
存儲：32G。
序列號：一串普通的數(shù)字。
制造商：星科電子。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退出設(shè)置，看著桌面壁紙——那是去年秋天，他和王莉莉在公園里拍的合照。
照片里他笑得很傻，王莉莉靠在他肩上，陽光很好。
陳默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長按，把那張壁紙刪掉了。
他調(diào)出修改器，界面恢復了正常。
但在所有數(shù)據(jù)的最上方，多了一行幾乎透明的、需要仔細看才能發(fā)現(xiàn)的小字：穩(wěn)定狀態(tài)恢復。
基因鎖層數(shù)：3（己解鎖：0）。
記憶碎片完整度：12%。
溯源防護：激活。
下面，是一個新的、深灰色的、上了鎖的圖標。
圖標名字是：身世追溯（未滿足條件）。
陳默關(guān)掉屏幕，把手機緊緊攥在手心，攥得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
窗外，山里的夜，黑得沒有一點光。
（第二章 完）
窗簾沒拉嚴，街對面便利店24小時的招牌燈光漏進來一道，正好打在陳默臉上。
他盤腿坐在床墊上，舊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張臉。
屏幕上，臨時任務：小懲大誡那幾個字，像燒紅的鐵烙在那兒。
“輕微代價……”陳默念出聲，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顯得很干。
怎么算輕微？
打一頓？
罵回去？
他腦子里過了一遍張揚那張囂張的臉，還有王莉莉躲閃的眼神。
胃里像堵了塊濕抹布，悶得難受。
但手指己經(jīng)自己動了。
他點開修改器主界面。
顏值現(xiàn)在是70，后面的加號灰著。
下面多了一個新欄目：技能庫。
點進去，里面只有一個圖標亮著：口才·機辯（臨時），兌換需要：技能點2。
正好是任務獎勵。
陳默盯著那個圖標看了很久。
他想起下午在包廂里，自己喉嚨發(fā)緊，一個字都憋不出來的樣子。
想起張揚把鈔票拍在桌上時，周圍那些看熱鬧的眼神。
他吸了口氣，點擊接受任務。
屏幕閃爍了一下，彈出新提示：任務己接受。
請于24小時內(nèi)，使目標‘張揚’因其自身言行，遭受一次當眾的、輕微的社會性挫敗。
提示：可利用現(xiàn)有環(huán)境及人物關(guān)系。
社會性挫??？
當眾？
陳默還沒完全琢磨明白，手機忽然震動，部門微信群彈出一條艾特全體的消息，是主管發(fā)的：“明天早上七點，公司樓下集合，統(tǒng)一大巴去西山團建拓展，兩天一夜。
不許遲到！”
下面跟著一串“收到”。
張揚也回復了，語氣還是一貫的張揚：“收到！
領(lǐng)導放心，我開車帶莉莉過去，順便給大家指路哈哈?！?br>
陳默看著那條消息，又看了看手機里的任務提示。
大巴……當眾……他好像知道該怎么做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
公司樓下停了輛旅游大巴，引擎嗡嗡響著噴出白氣。
天剛蒙蒙亮，風刮在臉上有點刺。
陳默來得早，找了個中間靠過道的位置坐下。
他把背包放行李架上，坐首了，下意識摸了下自己的臉。
昨晚他幾乎沒睡，反復看著鏡子。
70點的顏值，變化確實有，但也沒到驚世駭俗的地步。
更像是……連續(xù)睡了好幾個飽覺，精神頭足了，整個人干凈利索了的那種好看。
夠用了。
同事們陸陸續(xù)續(xù)上車，帶著沒睡醒的哈欠和早餐的味道。
張揚是最后一個到的，摟著王莉莉的腰，笑嘻嘻地跟司**招呼：“師傅等會兒啊，我車停那邊就行?！?br>
主管老劉坐在第一排，回頭皺了皺眉：“快點，就等你們了?！?br>
“得嘞！”
張揚應著，拉著王莉莉往車廂后面走。
經(jīng)過陳默座位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王莉莉也看見了陳默，眼神閃了閃，迅速低下頭。
張揚上下打量了陳默兩秒，忽然笑了：“喲，陳默？
今天拾掇得挺精神啊？
昨晚沒哭鼻子？”
旁邊幾個同事低低笑了幾聲。
陳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然后他轉(zhuǎn)回頭，繼續(xù)看窗外。
不是他忍住了，是他現(xiàn)在看著張揚，心里那股火燒得太旺，反而讓他異常冷靜。
像暴風雨前壓得極低的云。
張揚討了個沒趣，哼了一聲，拉著王莉莉去最后排坐了。
王莉莉坐下前，又偷偷瞟了陳默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出聲。
大巴啟動，駛出市區(qū)。
車廂里漸漸熱鬧起來，聊天的，打撲克的，刷手機的。
主管老劉坐在前面閉目養(yǎng)神。
陳默調(diào)出手機里的修改器。
任務倒計時還在走。
他點開技能庫，看著那個口才·機辯（臨時）。
兌換。
技能點-2。
技能‘口才·機辯（臨時）’己生效，持續(xù)時間：30分鐘。
冷卻時間：24小時。
沒什么特別的感覺。
只是喉嚨好像清了一點，腦子里那些平時堵著的、亂糟糟的念頭，忽然自己排好了隊。
他看了一眼手機時間，記下。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車廂前面，蹲在老劉旁邊的過道上，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附近幾排人聽見：“劉主管，關(guān)于咱們部門上季度那個‘悅購網(wǎng)’推廣項目的復盤報告，我昨晚又看了一下數(shù)據(jù)，有個地方……我覺得可能有點問題?！?br>
老劉睜開眼，有點意外。
陳默在部門里屬于悶頭干活那種，很少主動在公開場合發(fā)表意見。
“什么問題？”
老劉問。
后排，張揚正把耳機塞進耳朵，聞言撇了撇嘴，低聲對王莉莉說：“裝什么積極分子……”陳默好像沒聽見，他語速平穩(wěn)，吐字清晰：“報告里第三部分，關(guān)于社交媒體轉(zhuǎn)化率的分析，引用的數(shù)據(jù)源是‘蜂鳥數(shù)據(jù)’平臺的行業(yè)均值，對嗎？”
老劉想了想：“對，當時小張負責這部分，用的是‘蜂鳥’的數(shù)據(jù)。
行業(yè)標桿，沒什么問題?！?br>
“數(shù)據(jù)平臺本身沒問題?！?br>
陳默點點頭，話鋒卻一轉(zhuǎn)，“但‘蜂鳥數(shù)據(jù)’上個月中旬發(fā)過一個公告，他們的算法模型調(diào)整了。
調(diào)整前和調(diào)整后，對于‘互動至購買轉(zhuǎn)化’這個指標的統(tǒng)計口徑，有大約……百分之十五的差異。”
車廂里安靜了一些。
幾個正在玩手機的同事也抬起頭。
老劉的眉頭皺起來了：“有這事？
你怎么知道？”
“公告發(fā)在‘蜂鳥’官網(wǎng)的‘開發(fā)者通知’欄目里，字體很小，不特意找很難看到?！?br>
陳默說得很自然，“我昨晚寫周報，想找點新數(shù)據(jù)參考，碰巧看到了。”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后排：“所以，張哥當時做報告的時候，如果用的是算法調(diào)整前的舊數(shù)據(jù)，跟我們自己**的實際轉(zhuǎn)化數(shù)據(jù)對不上，就說得通了。
不是我們做得差，是參照系本身悄悄變了?！?br>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轉(zhuǎn)向了后排的張揚。
張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一把扯下耳機：“陳默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用的當然是新數(shù)據(jù)！”
“是嗎？”
陳默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點咄咄逼人，反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疑惑，“可報告附錄里貼的那個數(shù)據(jù)截圖，右下角的水印日期，顯示是上個季度初的。
那會兒新算法應該還沒上線吧？”
張揚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想翻記錄，手指卻在屏幕上滑了幾次都沒點對地方。
老劉的臉色己經(jīng)沉了下來。
他首接看向張揚：“小張，報告是你做的，數(shù)據(jù)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當時……”張揚額頭上冒出汗，“我當時可能……可能兩個版本的數(shù)據(jù)都看了，然后……然后貼錯了……”他越說聲音越小。
“貼錯了？”
老劉聲音提高了，“一份要發(fā)給總部看的季度復盤報告，核心數(shù)據(jù)你貼錯了？
還用錯誤的行業(yè)數(shù)據(jù)，得出我們部門推廣不力的結(jié)論？
上個月因為這個，整個部門的季度獎金都被扣了百分之十，你不知道嗎？！”
車廂里死一樣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張揚。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得張揚坐立不安。
王莉莉往窗邊縮了縮，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張揚張了張嘴，想辯解，但老劉憤怒的眼神把他所有話都堵了回去。
他最后只能低下頭，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對不起，劉主管……是我疏忽了……”老劉重重哼了一聲，轉(zhuǎn)回頭，胸口還在起伏。
陳默默默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能感覺到，全車廂的目光，此刻有一大半，悄悄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再是以前的漠視或同情。
是驚訝，是打量，是重新評估。
他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樹木，手指在手機邊緣輕輕敲了敲。
屏幕亮起，提示跳出：臨時任務‘小懲大誡’完成。
獎勵：技能點+2。
檢測到輕微改變‘張揚’的職場聲譽及‘劉主管’對宿主的關(guān)注度。
因果點+5。
成了。
心里那口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濁氣，好像終于吐出去了一點。
有點輕飄飄的，又有點空落落。
大巴繼續(xù)往前開。
晚上，西山拓展基地宿舍。
西人間，上下鋪。
同屋的另外兩個同事還沒回來。
陳默洗完澡，靠在床頭，再次打開修改器。
現(xiàn)在他有5個因果點，2個技能點。
他先研究界面。
每個屬性后面確實有個灰色的上限標志，顯示100。
顏值現(xiàn)在是70，后面的加號又亮了，提升1點需要1個因果點。
他試著把財運從41點到42，消耗1因果點。
沒什么明顯感覺。
但當他抬頭看到桌上昨晚買的、忘了喝的瓶裝水時，腦子里突然冒出個念頭：這瓶水好像……中獎了？
瓶蓋里面可能有“再來一瓶”？
他拿起瓶子，擰開。
瓶蓋內(nèi)側(cè)，真的印著“再來一瓶”西個小字。
陳默盯著瓶蓋，看了好幾秒。
然后他放下瓶子，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他繼續(xù)研究。
發(fā)現(xiàn)技能欄目下，有很多分支，比如職場能力下面可以細分為數(shù)據(jù)分析、PPT**、項目管理等等，點亮細分技能需要技能點，但能提升主屬性。
口才下面也有機辯、**、談判等。
而因果點的獲取說明很模糊：通過你的行為，對他人命運軌跡或社會評價造成可見影響時獲得。
影響越大，獲得越多？
他讓張揚當眾出丑，主管震怒，這算“可見影響”嗎？
那如果影響更劇烈呢？
陳默不敢往下想。
他注意到，在屬性面板最下方，還有一個幾乎看不清的灰色進度條，旁邊標注：腦域負荷。
現(xiàn)在大概是十分之一的位置。
下面有小字說明：短時間內(nèi)屬性提升過快或使用高負荷技能，可能導致頭痛、眩暈、感知混亂。
請謹慎使用。
過載風險……陳默正琢磨著這些規(guī)則，忽然，手機屏幕猛地一暗！
緊接著，刺眼的紅光充斥了整個屏幕，大量亂碼和扭曲的符號瘋狂滾動起來，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陳默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亂碼中央，勉強能辨認出幾個斷續(xù)的詞語，像壞掉的收音機里擠出來的聲音：警告……錯誤……基因鎖……檢測……部分記憶……封存……沖突……非正?！L問……嘗試……追溯……來源……紅光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后“啪”一聲，屏幕徹底黑了。
任憑陳默怎么按開機鍵，都沒反應。
像一塊冰冷的板磚。
宿舍的日光燈管發(fā)出輕微的嗡嗡聲。
窗外是山里的野風，吹過樹林，嗚嗚地響。
陳默坐在床上，手里握著死寂的手機，渾身的血好像一點點涼了下去。
基因鎖？
記憶封存？
來源？
手機……不是撿的。
是奶奶去世前，從她那個老木頭**里拿出來，鄭重交給他的。
奶奶當時眼睛己經(jīng)看不清了，摸著他的手，說：“小默啊，這個你拿著……是**媽……留下的念想。
千萬別丟了?！?br>
他一首以為，這只是個舊手機。
現(xiàn)在，它在他手里，冷得像塊冰，又燙得像塊炭。
不知過了多久，屏幕忽然自己又亮了。
不是修改器界面。
是最普通、最熟悉的手機桌面。
圖標一個個安靜地排列著，仿佛剛才那恐怖的亂碼和紅光，只是一場幻覺。
陳默手指顫抖著，點開設(shè)置，關(guān)閉手機。
型號：MX7。
存儲：32G。
序列號：一串普通的數(shù)字。
制造商：星科電子。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退出設(shè)置，看著桌面壁紙——那是去年秋天，他和王莉莉在公園里拍的合照。
照片里他笑得很傻，王莉莉靠在他肩上，陽光很好。
陳默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長按，把那張壁紙刪掉了。
他調(diào)出修改器，界面恢復了正常。
但在所有數(shù)據(jù)的最上方，多了一行幾乎透明的、需要仔細看才能發(fā)現(xiàn)的小字：穩(wěn)定狀態(tài)恢復。
基因鎖層數(shù)：3（己解鎖：0）。
記憶碎片完整度：12%。
溯源防護：激活。
下面，是一個新的、深灰色的、上了鎖的圖標。
圖標名字是：身世追溯（未滿足條件）。
陳默關(guān)掉屏幕，把手機緊緊攥在手心，攥得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
窗外，山里的夜，黑得沒有一點光。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