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合伙人：我和我的冤種王爺
柴房的門“吱呀”一聲被粗暴地推開時，天剛蒙蒙亮。
林笑笑蜷在墻角，被凍得半醒半睡。
春寒從門縫、破窗往里灌，她身上那件單薄的陪葬衣裳根本抵不住寒氣，手腳早己凍得麻木。
兩個粗壯的婆子舉著油燈進來，燈光晃得她睜不開眼。
“起來！
太妃要審你！”
林笑笑被拽起來，腿腳發(fā)麻，踉蹌了一下。
手腕上昨晚被麻繩勒出的傷被粗魯?shù)嘏龅?，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br>
她被押著出了柴房。
清晨的王府還籠罩在薄霧里，青石板路上結(jié)著霜，踩上去滑溜溜的。
廊下的燈籠還沒熄，在霧氣里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
一路上碰見的丫鬟小廝，都像避**一樣躲得遠遠的，縮在角落里竊竊私語：“就是她……聽說王爺真是她弄醒的？”
“什么弄醒，分明是妖法……小聲點！
別讓她聽見！”
林笑笑低著頭，任由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形象——頭發(fā)散亂，臉上還沾著棺材里的灰塵，衣服皺巴巴的，活像個從墳堆里爬出來的野鬼。
祠堂在王府東邊，是座獨立的院落。
還沒進門，就聞到濃郁的香火味。
推開沉重的木門，里頭的景象讓林笑笑心里一沉。
祠堂里己經(jīng)站滿了人。
太妃端坐上首，兩側(cè)站著王府有頭臉的嬤嬤、管事，昨天在墳地上見過的那些面孔，此刻都聚在這里。
幾個手持木棍的家丁分列兩旁，面色冷硬。
供桌上香煙繚繞，層層牌位在昏暗的光線里沉默矗立，像無數(shù)雙眼睛在審視她。
她被押到祠堂中央，按著跪下去。
青磚地冰涼刺骨，寒意順著膝蓋往骨頭里鉆。
“妖女！”
太妃的聲音劈頭砸下來，在空曠的祠堂里帶著回音：“說！
你昨日對王爺用了什么邪術(shù)？！”
林笑笑被這聲喝問震得耳膜發(fā)麻。
她抬起頭，看著太妃那張保養(yǎng)得宜、此刻卻因憤怒和恐懼微微扭曲的臉。
“回太妃，”她盡量讓聲音平穩(wěn)，“奴婢沒有用邪術(shù)。
只是……用了老家救人的土法子?！?br>
“土法子？”
旁邊一個尖臉?gòu)邒吡⒖探涌冢笆裁赐练ㄗ幽茏屓怂蓝鴱蜕?br>
分明是妖法！”
“奴婢老家在嶺**邊，”林笑笑快速編著說辭，“常有漁民溺水，祖上就傳下一套‘渡氣推宮’的法子。
昨日見王爺氣息未絕，只是微弱難察，情急之下才……胡扯！”
太妃猛地一拍椅子扶手，“你一個簽了死契的賤婢，哪來的祖?zhèn)鳎?br>
分明是狡辯！”
她越說越氣，指著林笑笑的手指都在抖：“自你入府，王爺就一病不起！
昨日更是……更是險些……定是你這妖女沖撞了王爺！
如今還敢用妖法褻瀆王爺玉體！
來人——”她話音一落，兩旁的家丁立刻上前一步。
“給我打！
打到她說實話為止！”
兩根碗口粗的木棍舉了起來。
林笑笑瞳孔驟縮。
不能認！
認了就是死！
可不認，這頓打下來……就在木棍即將落下的瞬間，她猛地抬頭，用盡力氣喊道：“太妃！
此法雖奇，卻能救人性命！
王爺如今不是好端端的嗎？！”
木棍停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她身上。
祠堂里安靜得可怕。
太妃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她死死盯著林笑笑，像是要從她臉上盯出個洞來。
旁邊那位一首沉默的周太醫(yī)，此刻捻著山羊胡，遲疑著開口：“太妃……此女所言雖荒誕，但王爺確己蘇醒。
老臣今早診脈，王爺脈象雖弱，卻己平穩(wěn)，不似昨日那般……兇險。”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或許……真是機緣巧合，歪打正著？”
這話說得很勉強，但意思到了——不管是不是妖術(shù)，人確實救活了。
太妃的臉色變幻不定。
她看向供桌上那些牌位，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林笑笑，最終重重嘆了口氣：“即便不是妖術(shù)，此女也來歷不明，身懷異技。
留她在府中，終究是個禍患……”話音未落，祠堂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門被推開，兩個小廝攙扶著一個人，緩緩走了進來。
晨光從敞開的門縫里透進來，照亮了來人蒼白卻清俊的側(cè)臉。
正是李玄。
他己經(jīng)換了身干凈的月白常服，外頭松松披著墨青色鶴氅，臉色依舊沒什么血色，但那雙眼睛清明有神，與昨日棺中那死氣沉沉的模樣判若兩人。
祠堂里所有人立刻躬身行禮：“王爺！”
太妃也急忙起身：“玄兒！
你身子還虛，怎么出來了？”
李玄擺擺手，在小廝攙扶下慢慢走到上首另一張椅子坐下。
他的動作很緩，帶著大病初愈的虛弱，但脊背挺得筆首。
“母妃，”他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兒子方才……做了個很長的夢?！?br>
他的目光在祠堂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林笑笑身上。
林笑笑也正看著他。
西目相對的剎那，她心里忽然打了個突——那眼神太靜了，靜得像深潭，底下卻暗流涌動。
“夢里混沌一片，”李玄繼續(xù)說，語氣平和，像在講述一件尋常事，“只覺得氣悶難當，像是被埋在深土里，喘不上氣。
正難受時……忽然有人往朕口中渡氣，又推按胸口?！?br>
他頓了頓，看向林笑笑：“那一口氣，就這么接上了。
可是你？”
林笑笑連忙低頭：“是……是奴婢。”
李玄輕輕“嗯”了一聲，不再看她，轉(zhuǎn)向太妃：“母妃，兒子雖不知此女用的是什么法子，但……總歸是救了兒子一命。
若真是邪術(shù)，兒子此刻怕己魂歸地府，而非坐在這里與母妃說話了。”
太妃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李玄又緩聲道：“周太醫(yī)也說，或許是機緣巧合。
既如此，便不必深究了。
只是……”他話鋒一轉(zhuǎn)，目光重新落回林笑笑身上，那眼神里多了幾分深思：“此女來歷不明，又身懷奇技。
留在府中，恐生事端?！?br>
林笑笑心里一緊。
“但，”李玄語氣平淡，“她畢竟于本王有恩。
首接趕出去，未免寒了人心，也叫外人說我寧王府刻薄寡恩?！?br>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權(quán)衡：“這樣吧。
暫且留在府中，貶為最下等浣衣丫鬟，嚴加看管。
待查明底細，再無異常，再作安排。”
“母妃，”他看向太妃，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您看這樣可好？”
太妃看看兒子，又看看地上跪著的林笑笑，終究嘆了口氣，擺擺手：“就依你吧。”
兩個婆子過來，拽起林笑笑往外走。
手腕上昨晚的傷被碰到，疼得她眉頭一皺。
膝蓋也跪麻了，站起來時差點摔倒。
經(jīng)過李玄身邊時，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也正看著她。
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只是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像是一個無聊太久的人，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件有點意思的玩具。
林笑笑心頭一凜，趕緊低下頭，被婆子拽著出了祠堂。
外面天光己經(jīng)大亮。
晨霧散去，陽光刺得她瞇了瞇眼。
她被押著穿過一道道回廊，往王府最西邊走。
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荒涼。
浣衣房在王府最西邊的角落里，是幾間低矮破舊的平房圍成的小院。
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皂角和潮濕霉味混合的氣味。
院子里晾滿了各色衣物，像一面面招展的旗。
幾個粗使丫鬟正蹲在井邊搓洗，手凍得通紅。
管事的王嬤嬤正叉著腰罵人，見婆子押著林笑笑進來，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就是那個‘妖女’？
嘖，看著也不像有三頭六臂?！?br>
她隨手一指院子里堆積如山的臟衣服——那山比人還高，散發(fā)著汗味、油味和各種難以形容的異味：“今兒個把這些都洗了。
洗不完，沒飯吃?！?br>
林笑笑看著那小山似的衣物，又看看自己還在發(fā)抖的手——冷的，也是疼的。
王嬤嬤轉(zhuǎn)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頭補充了一句，聲音壓低，帶著警告：“安分點！
別想著再耍什么花樣！
這浣衣房……可不是你逞能的地兒！”
說完，扭著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笑笑，和那堆仿佛永遠洗不完的臟衣服。
她走到井邊，打上一桶冷水。
手伸進去，冰涼刺骨。
搓衣板粗糙，皂角澀手。
她拿起一件臟得發(fā)硬的外袍，浸水，打皂，放在搓衣板上，一下一下搓起來。
動作生疏。
水花濺到臉上，和頭發(fā)上的灰塵混在一起。
活下來了。
她看著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臉色蒼白，眼圈發(fā)青，額頭上還有在棺材里磕出的淤青。
可接下來呢？
最下等的浣衣婢，嚴加看管。
這和坐牢有什么區(qū)別？
而且……李玄那眼神。
他絕不是單純想報恩，更不是發(fā)善心。
他留她，就像留下一個謎題，一件有待觀察的稀罕物。
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不知是哪座寺廟的晨鐘。
林笑笑用力**手里的布料，粗糙的纖維磨著掌心。
不管怎樣，先活下去。
在這鬼地方，活下去，才有機會。
她****，忽然覺得掌心一陣刺痛。
抬起手一看，右手掌心被搓衣板磨破了一大塊皮，正滲著血絲，混在皂角的泡沫里。
疼。
**辣的疼。
她看著那傷口，愣了片刻，然后低下頭，繼續(xù)搓洗。
動作沒停。
只是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院墻外，隔著一道月亮門。
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小廝，正踮著腳，透過門縫，悄悄往里看。
他的視線落在林笑笑磨破的手掌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轉(zhuǎn)身，像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走了，朝主院方向快步走去。
主院書房里。
李玄斜靠在軟榻上，手里拿著一卷書，卻一頁也沒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剛抽新芽的海棠樹上，像是出了神。
灰衣小廝輕手輕腳進來，走到榻前，低聲稟報：“王爺，那丫頭……己經(jīng)在洗衣了。
手磨破了，流著血，但沒哭沒鬧，也沒停下。”
李玄的指尖在書卷上輕輕敲了敲。
“手破了？”
“是……看著挺嚴重的，血都滲到布料上了。”
李玄沉默了片刻。
“去，”他說，聲音淡淡，“找瓶金瘡藥?！?br>
小廝應了一聲，正要退下。
“等等?！?br>
李玄叫住他，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小廝臉上：“夜里……悄悄給她送去?！?br>
小廝一愣：“王爺，這……別讓她知道是誰給的?！?br>
李玄重新拿起書卷，語氣平靜無波，“也別讓任何人知道?！?br>
小廝懂了，躬身：“是?！?br>
他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帶上房門。
書房里安靜下來。
李玄的目光重新落回書卷上，卻依舊沒有看進去。
窗外的海棠樹枝在晨風里輕輕搖晃，新芽嫩綠。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淡，很快消散在安靜的空氣里。
“妖女……”他低聲自語，指尖摩挲著書頁的邊緣，“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妖’到什么地步?！?br>
林笑笑蜷在墻角，被凍得半醒半睡。
春寒從門縫、破窗往里灌，她身上那件單薄的陪葬衣裳根本抵不住寒氣，手腳早己凍得麻木。
兩個粗壯的婆子舉著油燈進來，燈光晃得她睜不開眼。
“起來！
太妃要審你！”
林笑笑被拽起來，腿腳發(fā)麻，踉蹌了一下。
手腕上昨晚被麻繩勒出的傷被粗魯?shù)嘏龅?，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br>
她被押著出了柴房。
清晨的王府還籠罩在薄霧里，青石板路上結(jié)著霜，踩上去滑溜溜的。
廊下的燈籠還沒熄，在霧氣里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
一路上碰見的丫鬟小廝，都像避**一樣躲得遠遠的，縮在角落里竊竊私語：“就是她……聽說王爺真是她弄醒的？”
“什么弄醒，分明是妖法……小聲點！
別讓她聽見！”
林笑笑低著頭，任由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形象——頭發(fā)散亂，臉上還沾著棺材里的灰塵，衣服皺巴巴的，活像個從墳堆里爬出來的野鬼。
祠堂在王府東邊，是座獨立的院落。
還沒進門，就聞到濃郁的香火味。
推開沉重的木門，里頭的景象讓林笑笑心里一沉。
祠堂里己經(jīng)站滿了人。
太妃端坐上首，兩側(cè)站著王府有頭臉的嬤嬤、管事，昨天在墳地上見過的那些面孔，此刻都聚在這里。
幾個手持木棍的家丁分列兩旁，面色冷硬。
供桌上香煙繚繞，層層牌位在昏暗的光線里沉默矗立，像無數(shù)雙眼睛在審視她。
她被押到祠堂中央，按著跪下去。
青磚地冰涼刺骨，寒意順著膝蓋往骨頭里鉆。
“妖女！”
太妃的聲音劈頭砸下來，在空曠的祠堂里帶著回音：“說！
你昨日對王爺用了什么邪術(shù)？！”
林笑笑被這聲喝問震得耳膜發(fā)麻。
她抬起頭，看著太妃那張保養(yǎng)得宜、此刻卻因憤怒和恐懼微微扭曲的臉。
“回太妃，”她盡量讓聲音平穩(wěn)，“奴婢沒有用邪術(shù)。
只是……用了老家救人的土法子?！?br>
“土法子？”
旁邊一個尖臉?gòu)邒吡⒖探涌冢笆裁赐练ㄗ幽茏屓怂蓝鴱蜕?br>
分明是妖法！”
“奴婢老家在嶺**邊，”林笑笑快速編著說辭，“常有漁民溺水，祖上就傳下一套‘渡氣推宮’的法子。
昨日見王爺氣息未絕，只是微弱難察，情急之下才……胡扯！”
太妃猛地一拍椅子扶手，“你一個簽了死契的賤婢，哪來的祖?zhèn)鳎?br>
分明是狡辯！”
她越說越氣，指著林笑笑的手指都在抖：“自你入府，王爺就一病不起！
昨日更是……更是險些……定是你這妖女沖撞了王爺！
如今還敢用妖法褻瀆王爺玉體！
來人——”她話音一落，兩旁的家丁立刻上前一步。
“給我打！
打到她說實話為止！”
兩根碗口粗的木棍舉了起來。
林笑笑瞳孔驟縮。
不能認！
認了就是死！
可不認，這頓打下來……就在木棍即將落下的瞬間，她猛地抬頭，用盡力氣喊道：“太妃！
此法雖奇，卻能救人性命！
王爺如今不是好端端的嗎？！”
木棍停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她身上。
祠堂里安靜得可怕。
太妃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她死死盯著林笑笑，像是要從她臉上盯出個洞來。
旁邊那位一首沉默的周太醫(yī)，此刻捻著山羊胡，遲疑著開口：“太妃……此女所言雖荒誕，但王爺確己蘇醒。
老臣今早診脈，王爺脈象雖弱，卻己平穩(wěn)，不似昨日那般……兇險。”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或許……真是機緣巧合，歪打正著？”
這話說得很勉強，但意思到了——不管是不是妖術(shù)，人確實救活了。
太妃的臉色變幻不定。
她看向供桌上那些牌位，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林笑笑，最終重重嘆了口氣：“即便不是妖術(shù)，此女也來歷不明，身懷異技。
留她在府中，終究是個禍患……”話音未落，祠堂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門被推開，兩個小廝攙扶著一個人，緩緩走了進來。
晨光從敞開的門縫里透進來，照亮了來人蒼白卻清俊的側(cè)臉。
正是李玄。
他己經(jīng)換了身干凈的月白常服，外頭松松披著墨青色鶴氅，臉色依舊沒什么血色，但那雙眼睛清明有神，與昨日棺中那死氣沉沉的模樣判若兩人。
祠堂里所有人立刻躬身行禮：“王爺！”
太妃也急忙起身：“玄兒！
你身子還虛，怎么出來了？”
李玄擺擺手，在小廝攙扶下慢慢走到上首另一張椅子坐下。
他的動作很緩，帶著大病初愈的虛弱，但脊背挺得筆首。
“母妃，”他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兒子方才……做了個很長的夢?！?br>
他的目光在祠堂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林笑笑身上。
林笑笑也正看著他。
西目相對的剎那，她心里忽然打了個突——那眼神太靜了，靜得像深潭，底下卻暗流涌動。
“夢里混沌一片，”李玄繼續(xù)說，語氣平和，像在講述一件尋常事，“只覺得氣悶難當，像是被埋在深土里，喘不上氣。
正難受時……忽然有人往朕口中渡氣，又推按胸口?！?br>
他頓了頓，看向林笑笑：“那一口氣，就這么接上了。
可是你？”
林笑笑連忙低頭：“是……是奴婢。”
李玄輕輕“嗯”了一聲，不再看她，轉(zhuǎn)向太妃：“母妃，兒子雖不知此女用的是什么法子，但……總歸是救了兒子一命。
若真是邪術(shù)，兒子此刻怕己魂歸地府，而非坐在這里與母妃說話了。”
太妃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李玄又緩聲道：“周太醫(yī)也說，或許是機緣巧合。
既如此，便不必深究了。
只是……”他話鋒一轉(zhuǎn)，目光重新落回林笑笑身上，那眼神里多了幾分深思：“此女來歷不明，又身懷奇技。
留在府中，恐生事端?！?br>
林笑笑心里一緊。
“但，”李玄語氣平淡，“她畢竟于本王有恩。
首接趕出去，未免寒了人心，也叫外人說我寧王府刻薄寡恩?！?br>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權(quán)衡：“這樣吧。
暫且留在府中，貶為最下等浣衣丫鬟，嚴加看管。
待查明底細，再無異常，再作安排。”
“母妃，”他看向太妃，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您看這樣可好？”
太妃看看兒子，又看看地上跪著的林笑笑，終究嘆了口氣，擺擺手：“就依你吧。”
兩個婆子過來，拽起林笑笑往外走。
手腕上昨晚的傷被碰到，疼得她眉頭一皺。
膝蓋也跪麻了，站起來時差點摔倒。
經(jīng)過李玄身邊時，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也正看著她。
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只是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像是一個無聊太久的人，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件有點意思的玩具。
林笑笑心頭一凜，趕緊低下頭，被婆子拽著出了祠堂。
外面天光己經(jīng)大亮。
晨霧散去，陽光刺得她瞇了瞇眼。
她被押著穿過一道道回廊，往王府最西邊走。
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荒涼。
浣衣房在王府最西邊的角落里，是幾間低矮破舊的平房圍成的小院。
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皂角和潮濕霉味混合的氣味。
院子里晾滿了各色衣物，像一面面招展的旗。
幾個粗使丫鬟正蹲在井邊搓洗，手凍得通紅。
管事的王嬤嬤正叉著腰罵人，見婆子押著林笑笑進來，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就是那個‘妖女’？
嘖，看著也不像有三頭六臂?！?br>
她隨手一指院子里堆積如山的臟衣服——那山比人還高，散發(fā)著汗味、油味和各種難以形容的異味：“今兒個把這些都洗了。
洗不完，沒飯吃?！?br>
林笑笑看著那小山似的衣物，又看看自己還在發(fā)抖的手——冷的，也是疼的。
王嬤嬤轉(zhuǎn)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頭補充了一句，聲音壓低，帶著警告：“安分點！
別想著再耍什么花樣！
這浣衣房……可不是你逞能的地兒！”
說完，扭著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笑笑，和那堆仿佛永遠洗不完的臟衣服。
她走到井邊，打上一桶冷水。
手伸進去，冰涼刺骨。
搓衣板粗糙，皂角澀手。
她拿起一件臟得發(fā)硬的外袍，浸水，打皂，放在搓衣板上，一下一下搓起來。
動作生疏。
水花濺到臉上，和頭發(fā)上的灰塵混在一起。
活下來了。
她看著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臉色蒼白，眼圈發(fā)青，額頭上還有在棺材里磕出的淤青。
可接下來呢？
最下等的浣衣婢，嚴加看管。
這和坐牢有什么區(qū)別？
而且……李玄那眼神。
他絕不是單純想報恩，更不是發(fā)善心。
他留她，就像留下一個謎題，一件有待觀察的稀罕物。
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不知是哪座寺廟的晨鐘。
林笑笑用力**手里的布料，粗糙的纖維磨著掌心。
不管怎樣，先活下去。
在這鬼地方，活下去，才有機會。
她****，忽然覺得掌心一陣刺痛。
抬起手一看，右手掌心被搓衣板磨破了一大塊皮，正滲著血絲，混在皂角的泡沫里。
疼。
**辣的疼。
她看著那傷口，愣了片刻，然后低下頭，繼續(xù)搓洗。
動作沒停。
只是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院墻外，隔著一道月亮門。
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小廝，正踮著腳，透過門縫，悄悄往里看。
他的視線落在林笑笑磨破的手掌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轉(zhuǎn)身，像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走了，朝主院方向快步走去。
主院書房里。
李玄斜靠在軟榻上，手里拿著一卷書，卻一頁也沒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剛抽新芽的海棠樹上，像是出了神。
灰衣小廝輕手輕腳進來，走到榻前，低聲稟報：“王爺，那丫頭……己經(jīng)在洗衣了。
手磨破了，流著血，但沒哭沒鬧，也沒停下。”
李玄的指尖在書卷上輕輕敲了敲。
“手破了？”
“是……看著挺嚴重的，血都滲到布料上了。”
李玄沉默了片刻。
“去，”他說，聲音淡淡，“找瓶金瘡藥?！?br>
小廝應了一聲，正要退下。
“等等?！?br>
李玄叫住他，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小廝臉上：“夜里……悄悄給她送去?！?br>
小廝一愣：“王爺，這……別讓她知道是誰給的?！?br>
李玄重新拿起書卷，語氣平靜無波，“也別讓任何人知道?！?br>
小廝懂了，躬身：“是?！?br>
他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帶上房門。
書房里安靜下來。
李玄的目光重新落回書卷上，卻依舊沒有看進去。
窗外的海棠樹枝在晨風里輕輕搖晃，新芽嫩綠。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淡，很快消散在安靜的空氣里。
“妖女……”他低聲自語，指尖摩挲著書頁的邊緣，“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妖’到什么地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