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選擇
會是怎么散的，高玉良有點(diǎn)記不清了。
只記得沙瑞金最后說了句“今天的會就到這兒”，然后大家收拾東西，起身，離開。
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低聲交談的聲音，腳步聲，混雜在一起。
沒有人特意跟他打招呼。
李達(dá)康走得最快，夾著公文包，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好像后面有鬼追。
經(jīng)過他身邊時，眼角都沒掃一下。
高玉良坐在那兒，沒動。
他看著桌上那杯茶。
茶己經(jīng)涼透了，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一樣的東西。
就像他現(xiàn)在的心，涼透了，還蒙著一層揮不去的膩味。
“玉良**，”田國富走過來，在他旁邊停下，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br>
高玉良點(diǎn)點(diǎn)頭，還是沒說話。
田國富也走了。
最后，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和正在收拾記錄的秘書小趙。
“高**，”小趙小心翼翼地問，“回辦公室嗎？”
高玉良“嗯”了一聲，慢慢站起來。
坐得太久，腿有點(diǎn)麻，起身時晃了一下。
小趙趕緊伸手扶，被他輕輕擋開了。
“沒事?！?br>
他說，聲音有點(diǎn)啞。
走出會議室，長長的走廊，光線昏暗。
兩邊的辦公室門都關(guān)著，靜悄悄的。
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叩、叩、叩”，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顯得格外孤單。
小趙跟在他身后半步遠(yuǎn)的地方，大氣不敢出。
回到辦公室，關(guān)上門。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
高玉良走到窗前。
外面是省委大院，綠化很好，樹是樹，草是草，花壇里的月季開得正艷。
幾個年輕干部抱著文件匆匆走過，有說有笑。
陽光很好，明晃晃地照著。
可他覺得那光刺眼。
他拉上了百葉窗。
辦公室里頓時暗了下來，只有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jìn)幾道細(xì)細(xì)的光柱，灰塵在光柱里無聲地飛舞。
他在椅子上坐下，沒開燈。
就這么在昏暗里坐著。
腦子里亂哄哄的，像一鍋燒開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一會兒是沙瑞金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一會兒是李達(dá)康那譏誚的眼神，一會兒是劉偉那句“放一放”，一會兒又是自己那句蒼白無力的辯解……西面楚歌。
他想起剛才在會議室里，腦海里蹦出的這個詞。
真貼切啊。
項(xiàng)王當(dāng)年被困垓下，大概也是這種心情吧？
不，可能還不如他。
項(xiàng)王至少還有虞姬，有烏騅馬，有誓死追隨的江東子弟。
他高玉良有什么？
祁同偉？
那個他一手提拔起來，寄予厚望的“弟子”？
想到祁同偉，高玉良心里那點(diǎn)苦澀，又泛了上來，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
這個祁同偉！
到底背著他干了多少糊涂事？
小舅子違規(guī)拿地……這事可大可小。
放在平時，或許能壓下去。
可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被李達(dá)康當(dāng)眾捅出來，那就是授人以柄，是往槍口上撞！
還有，那些關(guān)于他“工作方式”的“不同看法”……高玉良雖然不完全清楚具體指什么，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絕不會是什么好話。
祁同偉那個人，能力強(qiáng)，干勁足，可有時候，也確實(shí)太張揚(yáng)，太不懂收斂。
跟過他的老領(lǐng)導(dǎo)，不止一次提醒過，要他“注意團(tuán)結(jié)”，“注意方法”。
可他聽進(jìn)去多少？
高玉良忽然覺得很累，一種心力交瘁的累。
他想起很多年前，祁同偉還是那個穿著舊警服，眼睛里閃著光，跑到他家里請教問題的年輕干部。
那時候的祁同偉，多純粹啊，一心就想辦案，想抓壞人，想維護(hù)正義。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當(dāng)了處長之后？
還是當(dāng)了副局長之后？
或者，是娶了梁璐之后？
權(quán)力這東西，真是沾不得。
一沾上，人就容易飄，容易忘乎所以，容易把路走歪了。
可這些話，他現(xiàn)在能跟誰說？
又能去怪誰？
是他自己，一次次在**會上力薦祁同偉。
是他自己，把祁同偉從一個普通的副處長，一步步推到了**廳長的重要崗位。
是他自己，給了別人攻擊他的靶子。
“山頭**”，“團(tuán)團(tuán)伙伙”。
李達(dá)康那兩句話，像兩記耳光，抽在他臉上，**辣地疼。
電話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炸開。
高玉良沒動。
他不想接。
這個時候，誰會打電話來？
安慰？
試探？
還是繼續(xù)看笑話？
鈴聲頑固地響著，一遍，兩遍……小趙大概在外面聽到了，輕輕敲了敲門：“高**，電話。”
高玉良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聽筒。
“喂?！?br>
“老師，是我。”
電話那頭，是祁同偉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急切，“會開完了？
怎么樣？”
高玉良沒立刻回答。
他聽著電話那頭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他聽了十幾年的聲音，此刻聽起來，竟有些刺耳。
“老師？”
祁同偉又叫了一聲。
“嗯，開完了。”
高玉良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覺得意外。
“那……我的事？”
祁同偉的聲音里充滿了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高玉良沉默了幾秒鐘。
這幾秒鐘，對電話兩頭的人來說，都格外漫長。
“擱置了?！?br>
他最終吐出三個字。
電話那頭，呼吸聲驟然停了一瞬。
然后，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恐慌？
“擱置了？
為什么？！
不是都說好了嗎？
沙**他之前不是……沒有那么多為什么！”
高玉良打斷他，聲音不自覺地嚴(yán)厲起來，“**會上，不同意見很多。
李達(dá)康，劉偉，都明確反對。
沙**……也傾向于放一放?！?br>
“李達(dá)康！
又是他！”
祁同偉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他憑什么？
他那個秘書出身，靠著……老師，他就這么針對我，還不是因?yàn)椤瑐?！?br>
高玉良厲聲喝道，“注意你的言辭！”
電話那頭安靜了。
只能聽到壓抑的、粗重的喘息聲。
高玉良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
他知道祁同偉想說什么。
李達(dá)康針對祁同偉，很大程度上，是因?yàn)樗哂窳肌?br>
這是沖著他來的。
可他不能允許祁同偉說出來，有些事，心知肚明可以，撕破臉皮，不行。
“你那個小舅子，在呂州違規(guī)拿地的事，是怎么回事？”
高玉良換了話題，聲音依舊冰冷。
“??？
那……那都是去年的事了，早就處理干凈了。
老師，是不是會上有人拿這個說事？
**，肯定是李達(dá)康，他……我不管是誰說的！”
高玉良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只問你，有沒有這回事？！”
“……有?！?br>
祁同偉的氣勢弱了下去，但很快又辯解道，“可那是我小舅子背著我搞的，我知道后立刻就讓他把地退了，該補(bǔ)的手續(xù)都補(bǔ)了，該罰的款也罰了。
老師，這不能算到我頭上吧？”
“算不算到你頭上，不是你說了算！”
高玉良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同偉，我跟你說過多少次？
要注意影響！
注意身邊人！
你坐在這個位置上，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
你小舅子干的混賬事，最后屎盆子不扣你頭上，扣誰頭上？
??？！”
“我……我知道了，老師，我以后一定注意，一定嚴(yán)加管束?！?br>
祁同偉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服軟和討好，“那……老師，我的事，就這么黃了？
就沒有一點(diǎn)轉(zhuǎn)圜的余地了？
您能不能再找沙**談?wù)劊?br>
或者，找找其他領(lǐng)導(dǎo)……談？
怎么談？”
高玉良苦笑，“現(xiàn)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祁同偉是我高玉良的人。
我再去談，去爭，那不是坐實(shí)了‘團(tuán)團(tuán)伙伙’？
不是給了別人更多話柄？”
“那……那就這么算了？”
祁同偉的聲音里充滿了不甘。
高玉良沒回答。
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算了？
他不甘心。
為了推祁同偉這一步，他前前后后花了多少心思，做了多少工作？
眼看就要成了，卻在臨門一腳，被人硬生生攔了下來。
可不算了，又能怎樣？
**會上的風(fēng)向，他看得很清楚。
沙瑞金的態(tài)度雖然含蓄，但傾向性己經(jīng)很明顯。
李達(dá)康是急先鋒，劉偉是定調(diào)人。
其他人，要么隔岸觀火，要么樂見其成。
他高玉良，第一次在這么重要的議題上，如此孤立無援。
“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
高玉良最終說道，語氣疲憊，“最近低調(diào)點(diǎn)，把**擦干凈。
別再給人遞刀子了?！?br>
說完，不等祁同偉回應(yīng)，他掛斷了電話。
聽筒扣回話機(jī)，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
辦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高玉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黑暗里，剛才會議上的一幕幕，又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來。
那些臉，那些話，那些眼神……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wǎng)，把他牢牢罩住，越收越緊，讓他喘不過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漢東大學(xué)政法系主任的時候。
那時候，他站在***，意氣風(fēng)發(fā)，給學(xué)生們講歷史，講**，講“君子不黨”的道理。
他告訴那些年輕的面孔，為官從政，最重要的是立身要正，行事要公，要遠(yuǎn)離朋黨，不搞小圈子。
說得多么冠冕堂皇，多么擲地有聲。
可現(xiàn)在呢？
他自己，不也成了別人眼中“山頭”的代表？
不也深陷在所謂“團(tuán)團(tuán)伙伙”的泥潭里？
是別人誤解他，排擠他？
還是他……真的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這一步？
高玉良不知道。
他只覺得，心里那片原本清晰堅定的地方，此刻正被濃霧籠罩，怎么也看不清方向了。
只記得沙瑞金最后說了句“今天的會就到這兒”，然后大家收拾東西，起身，離開。
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低聲交談的聲音，腳步聲，混雜在一起。
沒有人特意跟他打招呼。
李達(dá)康走得最快，夾著公文包，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好像后面有鬼追。
經(jīng)過他身邊時，眼角都沒掃一下。
高玉良坐在那兒，沒動。
他看著桌上那杯茶。
茶己經(jīng)涼透了，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一樣的東西。
就像他現(xiàn)在的心，涼透了，還蒙著一層揮不去的膩味。
“玉良**，”田國富走過來，在他旁邊停下，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br>
高玉良點(diǎn)點(diǎn)頭，還是沒說話。
田國富也走了。
最后，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和正在收拾記錄的秘書小趙。
“高**，”小趙小心翼翼地問，“回辦公室嗎？”
高玉良“嗯”了一聲，慢慢站起來。
坐得太久，腿有點(diǎn)麻，起身時晃了一下。
小趙趕緊伸手扶，被他輕輕擋開了。
“沒事?！?br>
他說，聲音有點(diǎn)啞。
走出會議室，長長的走廊，光線昏暗。
兩邊的辦公室門都關(guān)著，靜悄悄的。
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叩、叩、叩”，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顯得格外孤單。
小趙跟在他身后半步遠(yuǎn)的地方，大氣不敢出。
回到辦公室，關(guān)上門。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
高玉良走到窗前。
外面是省委大院，綠化很好，樹是樹，草是草，花壇里的月季開得正艷。
幾個年輕干部抱著文件匆匆走過，有說有笑。
陽光很好，明晃晃地照著。
可他覺得那光刺眼。
他拉上了百葉窗。
辦公室里頓時暗了下來，只有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jìn)幾道細(xì)細(xì)的光柱，灰塵在光柱里無聲地飛舞。
他在椅子上坐下，沒開燈。
就這么在昏暗里坐著。
腦子里亂哄哄的，像一鍋燒開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一會兒是沙瑞金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一會兒是李達(dá)康那譏誚的眼神，一會兒是劉偉那句“放一放”，一會兒又是自己那句蒼白無力的辯解……西面楚歌。
他想起剛才在會議室里，腦海里蹦出的這個詞。
真貼切啊。
項(xiàng)王當(dāng)年被困垓下，大概也是這種心情吧？
不，可能還不如他。
項(xiàng)王至少還有虞姬，有烏騅馬，有誓死追隨的江東子弟。
他高玉良有什么？
祁同偉？
那個他一手提拔起來，寄予厚望的“弟子”？
想到祁同偉，高玉良心里那點(diǎn)苦澀，又泛了上來，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
這個祁同偉！
到底背著他干了多少糊涂事？
小舅子違規(guī)拿地……這事可大可小。
放在平時，或許能壓下去。
可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被李達(dá)康當(dāng)眾捅出來，那就是授人以柄，是往槍口上撞！
還有，那些關(guān)于他“工作方式”的“不同看法”……高玉良雖然不完全清楚具體指什么，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絕不會是什么好話。
祁同偉那個人，能力強(qiáng)，干勁足，可有時候，也確實(shí)太張揚(yáng)，太不懂收斂。
跟過他的老領(lǐng)導(dǎo)，不止一次提醒過，要他“注意團(tuán)結(jié)”，“注意方法”。
可他聽進(jìn)去多少？
高玉良忽然覺得很累，一種心力交瘁的累。
他想起很多年前，祁同偉還是那個穿著舊警服，眼睛里閃著光，跑到他家里請教問題的年輕干部。
那時候的祁同偉，多純粹啊，一心就想辦案，想抓壞人，想維護(hù)正義。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當(dāng)了處長之后？
還是當(dāng)了副局長之后？
或者，是娶了梁璐之后？
權(quán)力這東西，真是沾不得。
一沾上，人就容易飄，容易忘乎所以，容易把路走歪了。
可這些話，他現(xiàn)在能跟誰說？
又能去怪誰？
是他自己，一次次在**會上力薦祁同偉。
是他自己，把祁同偉從一個普通的副處長，一步步推到了**廳長的重要崗位。
是他自己，給了別人攻擊他的靶子。
“山頭**”，“團(tuán)團(tuán)伙伙”。
李達(dá)康那兩句話，像兩記耳光，抽在他臉上，**辣地疼。
電話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炸開。
高玉良沒動。
他不想接。
這個時候，誰會打電話來？
安慰？
試探？
還是繼續(xù)看笑話？
鈴聲頑固地響著，一遍，兩遍……小趙大概在外面聽到了，輕輕敲了敲門：“高**，電話。”
高玉良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聽筒。
“喂?！?br>
“老師，是我。”
電話那頭，是祁同偉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急切，“會開完了？
怎么樣？”
高玉良沒立刻回答。
他聽著電話那頭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他聽了十幾年的聲音，此刻聽起來，竟有些刺耳。
“老師？”
祁同偉又叫了一聲。
“嗯，開完了。”
高玉良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覺得意外。
“那……我的事？”
祁同偉的聲音里充滿了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高玉良沉默了幾秒鐘。
這幾秒鐘，對電話兩頭的人來說，都格外漫長。
“擱置了?！?br>
他最終吐出三個字。
電話那頭，呼吸聲驟然停了一瞬。
然后，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恐慌？
“擱置了？
為什么？！
不是都說好了嗎？
沙**他之前不是……沒有那么多為什么！”
高玉良打斷他，聲音不自覺地嚴(yán)厲起來，“**會上，不同意見很多。
李達(dá)康，劉偉，都明確反對。
沙**……也傾向于放一放?！?br>
“李達(dá)康！
又是他！”
祁同偉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他憑什么？
他那個秘書出身，靠著……老師，他就這么針對我，還不是因?yàn)椤瑐?！?br>
高玉良厲聲喝道，“注意你的言辭！”
電話那頭安靜了。
只能聽到壓抑的、粗重的喘息聲。
高玉良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
他知道祁同偉想說什么。
李達(dá)康針對祁同偉，很大程度上，是因?yàn)樗哂窳肌?br>
這是沖著他來的。
可他不能允許祁同偉說出來，有些事，心知肚明可以，撕破臉皮，不行。
“你那個小舅子，在呂州違規(guī)拿地的事，是怎么回事？”
高玉良換了話題，聲音依舊冰冷。
“??？
那……那都是去年的事了，早就處理干凈了。
老師，是不是會上有人拿這個說事？
**，肯定是李達(dá)康，他……我不管是誰說的！”
高玉良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只問你，有沒有這回事？！”
“……有?！?br>
祁同偉的氣勢弱了下去，但很快又辯解道，“可那是我小舅子背著我搞的，我知道后立刻就讓他把地退了，該補(bǔ)的手續(xù)都補(bǔ)了，該罰的款也罰了。
老師，這不能算到我頭上吧？”
“算不算到你頭上，不是你說了算！”
高玉良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同偉，我跟你說過多少次？
要注意影響！
注意身邊人！
你坐在這個位置上，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
你小舅子干的混賬事，最后屎盆子不扣你頭上，扣誰頭上？
??？！”
“我……我知道了，老師，我以后一定注意，一定嚴(yán)加管束?！?br>
祁同偉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服軟和討好，“那……老師，我的事，就這么黃了？
就沒有一點(diǎn)轉(zhuǎn)圜的余地了？
您能不能再找沙**談?wù)劊?br>
或者，找找其他領(lǐng)導(dǎo)……談？
怎么談？”
高玉良苦笑，“現(xiàn)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祁同偉是我高玉良的人。
我再去談，去爭，那不是坐實(shí)了‘團(tuán)團(tuán)伙伙’？
不是給了別人更多話柄？”
“那……那就這么算了？”
祁同偉的聲音里充滿了不甘。
高玉良沒回答。
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算了？
他不甘心。
為了推祁同偉這一步，他前前后后花了多少心思，做了多少工作？
眼看就要成了，卻在臨門一腳，被人硬生生攔了下來。
可不算了，又能怎樣？
**會上的風(fēng)向，他看得很清楚。
沙瑞金的態(tài)度雖然含蓄，但傾向性己經(jīng)很明顯。
李達(dá)康是急先鋒，劉偉是定調(diào)人。
其他人，要么隔岸觀火，要么樂見其成。
他高玉良，第一次在這么重要的議題上，如此孤立無援。
“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
高玉良最終說道，語氣疲憊，“最近低調(diào)點(diǎn)，把**擦干凈。
別再給人遞刀子了?！?br>
說完，不等祁同偉回應(yīng)，他掛斷了電話。
聽筒扣回話機(jī)，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
辦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高玉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黑暗里，剛才會議上的一幕幕，又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來。
那些臉，那些話，那些眼神……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wǎng)，把他牢牢罩住，越收越緊，讓他喘不過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漢東大學(xué)政法系主任的時候。
那時候，他站在***，意氣風(fēng)發(fā)，給學(xué)生們講歷史，講**，講“君子不黨”的道理。
他告訴那些年輕的面孔，為官從政，最重要的是立身要正，行事要公，要遠(yuǎn)離朋黨，不搞小圈子。
說得多么冠冕堂皇，多么擲地有聲。
可現(xiàn)在呢？
他自己，不也成了別人眼中“山頭”的代表？
不也深陷在所謂“團(tuán)團(tuán)伙伙”的泥潭里？
是別人誤解他，排擠他？
還是他……真的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這一步？
高玉良不知道。
他只覺得，心里那片原本清晰堅定的地方，此刻正被濃霧籠罩，怎么也看不清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