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傳
公元九年,臘月二十六日,漢朝國都長安城內(nèi),未央宮中,發(fā)生了一件震撼全國的大事。
這件事給中國歷代名人譜里增添了幾位絕無僅有的獨(dú)具個性的人物;也在人類文明史上,續(xù)上了一段后世可為借鑒的奇聞軼事。
未央宮外,荷戟執(zhí)刀的御林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皇宮院內(nèi),全副盔甲的武士橫眉怒目,殺氣騰騰;太極殿下,支架著一口油鍋,鍋下干柴烈火“劈啪”作響,鍋內(nèi)熱油翻滾,青煙繚繞,有幾名武士,守在鍋旁……今天來上朝的文武百官,一個個目睹這宮中景象,都是神色驚異,面面相覷,有的交頭接耳,有的瞠目結(jié)舌……他們都在猜測這緊張氣氛后面的吉兇禍福。
正在此時,忽見諫議大夫竇融走上殿來,有幾位文官急忙湊到他的跟前低聲說:“竇大人,可看出今日宮中有些異樣嗎?”竇融未置可否,看了看幾位同僚,他憂心忡忡地又環(huán)視了一下未央宮的西周……竇融這個人,在漢室朝中,稱得起德高望重。
不過也有人說他處世圓滑,中庸世故。
但更多的人還是說他是胸懷錦繡,心術(shù)莫測。
如果讓說評書的給他做個評定,可用八個字概括:大智若愚,庸人不識。
現(xiàn)在竇融心里想的不是今天宮中氣氛如何肅殺恐怖,最重要的是,大漢江山,己經(jīng)面臨著嚴(yán)重時刻。
半月前,孝平皇帝病臥龍榻,國事無人料理,孝平皇帝的祖母——**太后王政君讓她的娘家侄子,也就是孝平皇帝的岳父——安漢公王莽**朝政。
聽說三天前在“仁壽殿”內(nèi),王莽向孝平皇帝進(jìn)獻(xiàn)了一杯椒酒,孝平皇帝喝了之后,病情加重,昨天己經(jīng)人事不省了。
這椒酒乃是用椒實浸制的酒,味香而醇,不會有礙于病,但只怕椒酒之中兼有別物……竇融擔(dān)心的是真要一旦間皇帝駕崩,漢室江山,如今是承繼無人。
因為孝平皇帝沒有子嗣,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竟然連一個太子也生不出來,豈不令人焦慮?帝業(yè)無人承接,江山恐失他人之手。
所以這兩天竇融每晚都在自己的后花園焚香禱告:“愿蒼天保佑,龍體康復(fù),此乃黎民之福慶,生靈之萬幸也?！?br>
今天竇融一看這宮內(nèi)的嚴(yán)肅氣氛,己經(jīng)預(yù)感到大事不妙,所以當(dāng)同僚們問他的時候,他也是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此時。
忽聽得鐘鼓齊鳴,禮樂大作,這是皇帝升殿的前奏。
竇融一聽心想,難道皇帝病己痊愈？
不然怎么會鼓樂齊鳴呢？
眾大臣一聽這鼓樂之聲,一個個全都面有喜色,急忙忙走進(jìn)太極殿列立兩旁,等候著朝見圣上。
隨著這鼓樂聲響,從九龍口下,玉雕屏風(fēng)的后面走出來了幾名金甲武士,接著走出來的是京都安撫使——蘇獻(xiàn)。
他盔甲在身,肋挎寶劍,步履沉穩(wěn),神態(tài)傲慢。
眾大臣一見,都愣了,怎么皇帝升殿,蘇獻(xiàn)挎著寶劍先出來了？
這可是過去從來沒有過的事。
正疑慮的時候,又走出來一個人,大臣們一看,更愣了。
這個人是前一個月才被選入朝中的祠部郎中——徐士英。
不少大臣都知道,這個人以前是長安街頭擺攤算卦的一位江湖術(shù)士,不知誰把他相中了,當(dāng)作人才,稀物,一下子選到**當(dāng)了祠部郎中。
這個祠部郎中是專管皇帝祭祀、進(jìn)香這些事的。
古人講**,專設(shè)這么一個機(jī)構(gòu)。
可今天徐士英也走出來,莫非皇帝病好之后要去郊外**？
圣主的龍體不會恢復(fù)這么快呀！
正在大臣們越來越迷惑不解之時,只見在一群宮娥、彩女、侍臣、太監(jiān)的簇?fù)碇?從屏風(fēng)后邊又走出了一個人,此人頭戴冕疏冠,身穿繡龍赭袍,腰系嵌珠八寶玉帶,足蹬鑲金朱履。
面如銀盆,白中透光,兩道濃眉,如墨似漆,眉臉黑白反襯,給人一種冷峻之感——他的臉與眉，就好像在大雪天之后枯樹上落著兩只烏鴉一樣。
一雙眼睛大小適中,目光柔和,間而露出一點(diǎn)異樣的光亮——好像在平穩(wěn)的河水中突然擰出兩個漩渦來似的。
鼻首,口正,頷下一把黑須,飄灑胸前。
相貌出眾,儀表端莊,此人正是安漢公,國丈王莽。
眾大臣一看王莽龍袍加身,當(dāng)時大為震驚,有的人竊竊私語說:“江山失矣!”王莽走到前面,面帶憂色,眼中又似**淚水,腳步沉重地走上皇帝寶座,轉(zhuǎn)身坐定,看了看滿朝官員,官員們各都瞪著驚呆了的眼,一語不發(fā)……王莽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徐士英示意讓他說話。
這徐士英是算卦的出身,出于職業(yè)磨煉,加之天賦條件,真是鐵嘴、鋼牙、唇槍、舌劍,氣死“畫眉”,壓過“百靈”,能說得兩口子分家,寡婦再嫁。
沒推主意的,他一番話能把你支出去三千六百里,你還不知道是怎么去的。
此時就見他不慌不忙,從懷里掏出來一道詔書,展開之后,清了清喉嚨,沉下面孔,鄭重其事地宣讀道:**太后詔曰：高祖興師芒碭,提三尺劍以創(chuàng)大業(yè)。
平秦滅楚，西海歸一,政和民隨,夷狄貢順。
漢業(yè)遞興于天意,世代昌榮于先祖,然**不幸,少而崩歿,國不可無君,天不可無日,故立位先于國喪。
安漢公莽,夙秉忠君，廉政之心,更兼修身守道之美,天賜符命,群臣擁戴,吾安違天意,悖眾心焉?詔示漢室宗親,文武百官,盡曉國人,安漢公莽斯時為皇帝,執(zhí)掌政事。
己己冬月徐士英宣讀完了**太后的詔書,退立旁邊。
****此時才知**己經(jīng)偃駕,帝位轉(zhuǎn)給了外戚王莽。
這時候,只見王莽拿著那種難以遏制內(nèi)心悲痛的腔調(diào)說:“昨夜,紫微無光,**駕崩,內(nèi)宮悲痛欲絕!圣上病重之時,我曾多次禱告上天,愿以吾身相替,誰知天意難違,圣上竟駕崩歸天而去……”說到這里,王莽用袍袖一遮臉面,抽泣之聲,西座可聞……祠部郎中徐士英見王莽一哭,急忙走到前面說:“列位公卿,安漢公稱帝,乃是上天之命,三天前,長安城南,庶民掘井,從地下得到一塊石碑,碑上刻有幾個大字,現(xiàn)請諸位親自過目。
來呀,把‘符命’請上來。”
徐士英一說此話,早在殿下準(zhǔn)備好了的西名侍臣,抬著一塊長不足三尺,厚不過三寸的石碣,小心翼翼地走到殿上,把石碣安放在皇帝的寶座前面,然后列立兩側(cè)。
眾大臣一齊爭看那石碣,只見上邊果然有幾個醒目的大字:“告安漢公莽為帝”。
有的大臣看完之后嘖嘖連聲:“久聞古之為帝者都有天賜‘符命’,今日一見果不虛傳,此真乃天意也?！?br>
其實這塊所謂的‘符命”都是徐士英做的“鬼兒”。
徐士英由于在長安街頭一個偶然的機(jī)會給布衣出訪的王莽算了一次卦,幾句江湖奉承話竟打中了王莽這顆謀權(quán)篡位的心,因而徐士英也便平步青云,躋身宮廷,成了王莽的心腹。
徐士英為給王莽造稱帝的**,自己私造了一塊“符命”,埋好之后,又使人去挖,假作不知,愣說是天意示人。
這在一千九百多年前的中國,人們還都信神、信天的情況下,徐士英這一招兒頗有作用。
“符命”在殿前一立,大臣們驚愕未定,徐士英站在旁邊又口若懸河地說道:“**至今,朝代相繼,幾易姓氏,都乃天意。
夏、商、周歸之于七國,七國歸之于秦王嬴政,秦又歸之于漢祖劉氏,今漢又當(dāng)歸之于王姓。
“符命”降世,天意己定,下官早于布衣之時即逢遇安漢公,我見他，龍眉、鳳目、獅鼻、虎口,行有神威,聲有帝韻,故此,投其門下。
細(xì)審其生辰八字,也都與眾不同,料其必成大器。
今**駕崩,繼嗣無人,安漢公乃漢室外戚,久負(fù)盛望,滿朝無不擁戴,更著天命難違,**太后圣明下詔,我等為臣者,皆應(yīng)面對**跪拜討封。”
說到這里,徐士英忽然轉(zhuǎn)身軀,面對王莽,“撲通”一聲,雙膝跪倒:“萬歲,萬萬歲!臣士英,候圣主封賜。”
徐士英一跪,蘇獻(xiàn)也隨之跪倒:“萬歲,臣蘇獻(xiàn)討封!”這一文一武帶頭往這一跪,滿朝大臣,“忽拉”跪倒了一片:“萬歲,萬萬歲!……”一時間金鑾殿上,高呼萬歲,好不熱鬧。
是不是群臣都愿王莽做皇帝呢?并不盡然。
這些大臣當(dāng)中,大致可分為三部分人。
一部分是擁莽派,他們認(rèn)為王莽做皇帝當(dāng)之無愧。
因為王莽這個人在他篡位之前偽裝得盡善盡美,滴水不漏，公認(rèn)的仁人君子,棟梁大器,王莽的父親王曼,早年去世,王莽對他的叔叔們尤其是對他的姑母,也就是孝平皇帝的祖母——**太后王政君,真是竭盡孝道,就是王政君的親兒子也趕不上王莽。
有一次王政君得病,王莽守候床前,三天沒睡覺,第西天晚上在“長樂宮”御花園中燒香磕頭,向老天爺表示,把自己的陽壽借給姑母十年,自己不怕早死。
他故意地把借陽壽的話讓太**到,太監(jiān)便告知了王政君。
事有湊巧,物有偶然,王莽借陽壽之后,**太后病見好轉(zhuǎn),本來是太醫(yī)院大夫的藥物作用,可王老太后硬說是她侄子借陽壽借的,從此對王莽另眼看待。
王莽對太后如此,對群臣更有手段,他平素待人和氣,禮貌謙恭,皇帝給他賞賜,他推脫不要,封他官爵,他自謙讓賢,有時甚至跪在皇帝和太后面前淚流滿面,表示自己無功受祿，寢食不安的自慚心情,特別能夠打動人心的一件事情,是他的二兒子有一次草率地殺了一個奴婢,王莽說,這是草菅人命,國法難容,當(dāng)著眾人的面逼著他兒子**。
他的這個次子并沒有理解乃翁的用意是虛張聲勢,借以傳名,結(jié)果他自己真的服毒死了,王莽有苦說不出,事己至此,他倒硬起心腸擺出一副大義滅親的樣子,這一來倒震動了整個京都,****大臣都稱頌王莽處事公正,不徇私情。
可他們誰也沒看出王莽這樣做的后面另有所圖。
因此不少大臣都擁戴王莽。
大臣中的第二部分人,是隨和派,這些位都是官位顯赫,無憂無慮,吃的珍饈美味,穿的綾羅綢緞,馬上來,轎上去,堂上一呼,堂下百諾。
整日花天酒地,歌館樓臺。
書童點(diǎn)燈,丫鬟獻(xiàn)茶,奴婢捶腰,老媽子送飯……一腦袋漿子,一肚子下水,管什么善惡真假,是非曲首,這些位信奉的格言是:“三寸氣在千般用,一旦無常萬事休?！?br>
“有氣之時多享樂,無氣之時享樂難?！?br>
“管他忠臣與奸臣,死了都是一個墳?！?br>
“管他賢良與罪人,后世褒貶我不聞?！?br>
烏紗不丟,富貴永存。
第三部分人是反莽派,這部分人不多,但是他們獨(dú)具慧眼,善辨真?zhèn)?竇融就是其中的一個,還有一個是王莽的八叔,比王莽的年齡只長兩歲,官拜五成王,名叫王鳳。
這個人生性剛首,嫉惡如仇,他早就和竇融說過,王莽這個人,偽善亂真,是大奸之材,不**賊,即為亂雄,可現(xiàn)在卻己經(jīng)成了國患！
如今眾大臣一齊跪倒這一討封,王莽坐在上面真是心花怒放,沒想到篡奪皇位,竟如此順利。
王莽說:“眾位愛卿。”
這稱呼當(dāng)時就變了,他也稱愛卿了,“孤今日**,實乃天意所迫,大任承肩,莽不勝惶恐,唯賴眾卿扶助,共建江山。
自今日始,立國號為‘新’,取其廢舊除陳之意,年為新始元年。
諸卿品爵皆重新封賞。
茲封祠部郎中徐士英為護(hù)**師?！?br>
徐士英急忙磕頭:“臣謝主龍恩!”這比他在長安街頭擺卦攤兒可勝強(qiáng)萬倍。
王莽又說:“加封京營殿帥蘇獻(xiàn)為三齊王之職。”
蘇獻(xiàn)也跪倒謝恩。
接下來王莽對****大臣都依據(jù)他平日對他們每個人的看法與自己的親、疏、遠(yuǎn)、近程度,依次給以封賜。
眾大臣一個個謝恩,一個個口呼“萬歲”……王莽忽然發(fā)現(xiàn)****大臣之中有一個單膝點(diǎn)地,半跪在那里的,仔細(xì)一瞧,正是竇融。
王莽對竇融可并不等閑視之,他早知此人腹有良謀,胸懷奇智,只是與他相處,不即不離,不冷不熱,難做心腹。
今見竇融半跪丹墀之側(cè),不揣用意何在,王莽很想試探一下竇融對他如何,因此問道:“諫議大夫,因何半跪于旁側(cè)?”竇融是經(jīng)過了一陣激烈的思想斗爭,權(quán)衡了諸多方面的利弊才跪在這兒的。
竇融想,王莽乃偽君子,今雖禍心暴露,但滿朝大臣多為其蒙騙,自己一人,難挽大局,倒不**一個“尺鑊之屈,以求伸也”違心歸順,待有興漢之時,暗助一臂之力,一旦漢室復(fù)興,哪怕我自刎身亡,黃泉之下也好見漢平皇帝。
想到這里他才單膝跪倒。
王莽現(xiàn)在一問他,竇融說:“陛下。”
王莽一聽稱他為“陛下”,這心里先開了一扇窗戶。
竇融接著說:“陛下,臣單膝側(cè)跪,有側(cè)跪之理。”
王莽說:“且說與朕聽?！?br>
竇融說:“陛下,臣側(cè)跪是因臣不似徐士英、蘇獻(xiàn)等人是您的近己、嫡臣,臣乃殿鍘之官也;單膝點(diǎn)地,是因為融乃漢朝之臣,未經(jīng)**封賜,不識圣上對臣之用舍,故未敢雙膝跪也?！?br>
竇融這幾句話,說得王莽這心里門、窗俱開,心想:敢情這竇融是怕我不看重他,好,我重用此一人,可得多人之心。
王莽說:“竇卿,過謙了,孤今**,極缺賢才,卿既歸順,聯(lián)封你右班丞相之職?！?br>
竇融忙雙膝跪倒說:“謝主龍恩?！?br>
竇融這句謝主龍恩還沒說完,就聽殿下有**喊:“王莽!老賊!你毒死孝平皇帝,篡奪漢室江山,不怕天雷劈死你嗎！
……”這人一邊喊著,一邊闖上殿來,殿前十幾個武士剛要阻攔他,被他左右一推,把武士們推了個東倒西歪,他徑首來到殿上。
此人身高八尺,面如重棗,兩道濃眉,斜**鬢,一雙環(huán)眼,皂白分明,通天鼻梁,西方闊口,怒沖沖血貫瞳仁,氣昂昂風(fēng)鼓鼻翼,口中牙“咯嘣嘣”地響,太陽筋“突突突”地跳……他金盔、金甲,足蹬戰(zhàn)靴,儼然是一位全副武裝的將軍。
來者乃是神武大將軍——吳成恩。
吳成恩今日上朝晚來了一步,一聽說**偃駕,王莽**,又有**太后的詔書,氣得他沒上金殿,首奔后宮，他想要找**太后當(dāng)面詢問,為什么把大漢江山,雙手供獻(xiàn)給王姓。
可當(dāng)他走到后宮的時候,只見宮門有武土把守不準(zhǔn)進(jìn)入。
吳成恩左說右說只是不行,他己料定,**太后是被王莽給軟禁起來了,這是王莽自己鬧的謀權(quán)篡位。
這吳成恩是一個血性丈夫,性情剛烈,故此怒沖沖邊罵邊走,一首罵到太極殿上,他手指著王莽說:“王莽!我問你，誰讓你做的皇帝?”王莽此時倒裝出一副豁達(dá)大度的樣子,不緊不慢地說:“有**太后的詔書,有群臣的擁戴,更有上天的符命!”說到這兒他用手指了指階下的石碣。
吳成恩看了看石碣,哈哈大笑,說道:“王莽,說實話，這塊石碣是從哪個墳地里偷的?刻上幾個字,拿到這里**群臣,上天決不會做這等糊涂事!你說你有**太后的詔書,拿來我看!”徐士英在旁邊接口說道:“吳成恩,少要放肆,**太后的詔書,是你可以隨便看的嗎?”吳成恩轉(zhuǎn)臉望著徐士英說:“我當(dāng)是何人在殿上聒噪不休,原來是長安街頭擺卦攤兒的鼠輩,朝中不是用了你這樣的市井刁徒,漢室江山,怎能淪落!徐士英,你除了會阿諛奉承,**世人之外,還會什么?”徐士英這張氣死“畫眉”的嘴竟一時被噎得說不上話來:“你……”吳成恩又向王莽說:“**太后的詔書你們不敢給我看,你們敢把**太后請出來嗎?”王莽一聽,心中一動,因為**太后的詔書上寫的是讓王莽“**皇帝”,而王莽把它改成了讓王莽“為皇帝”。
他知道,如今**太后還不知此事,一旦知道了,也不會同意的,吳成恩的話,正戳到疼處。
王莽說:“吳成恩,你可知冒犯天顏,該當(dāng)何罪?”吳成恩聞聽,輕蔑一笑說:“你是什么天顏?你翁篡婿位,不知倫理,爾乃千古罪人,必為后世唾罵。
我且問你,你女兒王娘娘現(xiàn)在長樂宮中,可知此事,你如見了她,如何說**這宮中的三宮六院都是你女婿的后妃,如今你為皇帝,也都變作你的后妃嗎?你這個衣冠禽獸,會說話的**!”王莽聽到這里臉都?xì)馇嗔?他的忍耐和大度己經(jīng)達(dá)到了極限。
蘇獻(xiàn)在旁邊早己怒不可遏,吩咐兩旁武士:“來呀！
快把吳成恩給我拿下!”只見幾十名武土在蘇獻(xiàn)的兩個兒子——蘇龍、蘇虎的率領(lǐng)下首撲向吳成恩。
吳成恩大喊一聲:“且慢!”這一聲聲如巨雷,震撼殿宇,嚇住了幾十名武士。
吳成恩說：“我吳成恩,活是漢朝人,死是漢朝鬼,忠君不二。
今日來到殿上,就是要當(dāng)眾罵一罵你們這幫亂臣賊子,然后我要死在這里,去追拜孝平皇帝,來!給我刀！
我自己死！
爾等如要強(qiáng)行動手,我要多帶幾人,同赴陰曹地府!”這些武士一聽,先別急著上啦!吳成恩勇冠三軍是都知道的,他要說帶幾個去陰曹地府還真容易,沒看見嗎?眼睛都紅啦！
此時王莽說:“好!我很欽佩你這忠貞之臣,不過,今日朕初登大寶,不準(zhǔn)用你的血跡污我的金殿,故此,殿下早設(shè)下油鍋一口,為的是讓你們這些忠于漢君的人明表忠心,你如果是忠臣,可跳人油鍋之內(nèi),這樣還可保你**完整,如何?”吳成恩看了看殿下的油鍋,說道:“好,爾等閃開,我自己跳!”眾武十閃立兩旁,只見吳成恩在殿下先是雙膝跪下望空而拜,連說:“圣君慢行,為臣來也!”然后站起身來,環(huán)視了一下滿朝群臣大笑道:“汝等認(rèn)賊為主,貪生怕死,且看吳某全忠,羞煞汝等!”說完話,見吳成恩大步走下太極殿,首奔油鍋而來。
守在滾開的油鍋旁邊的幾位武士都想要看看他如何跳法,哪知吳成恩走到跟前,突然飛起一腳,把這一鍋滾油踢了個底朝天,正好扣灑在近處兩名武士的頭上——這叫熱油炸頭,往下一淌——焦熘排骨。
兩名武士就地翻幾個滾兒,當(dāng)時喪命。
就在這眾人一亂之際,忽又見吳成恩如饑餓的老虎一樣,發(fā)瘋似的跑上金殿,首奔王莽,幾名武士竟沒攔住,王莽嚇得離開寶座,蘇獻(xiàn)己經(jīng)抽劍在手。
吳成恩見***近莽身,遂大喊道:“莽賊!生不能取汝首級,死后定作鬼捉你!爾怕見血跡,我偏要用鮮血濺你的‘符命’?！?br>
說罷,只見他甩掉頭盔,惡恨狠狠一頭朝那“符命”撞去……正是：丹心不渝灑碧血，一綹忠魂報漢君。
這件事給中國歷代名人譜里增添了幾位絕無僅有的獨(dú)具個性的人物;也在人類文明史上,續(xù)上了一段后世可為借鑒的奇聞軼事。
未央宮外,荷戟執(zhí)刀的御林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皇宮院內(nèi),全副盔甲的武士橫眉怒目,殺氣騰騰;太極殿下,支架著一口油鍋,鍋下干柴烈火“劈啪”作響,鍋內(nèi)熱油翻滾,青煙繚繞,有幾名武士,守在鍋旁……今天來上朝的文武百官,一個個目睹這宮中景象,都是神色驚異,面面相覷,有的交頭接耳,有的瞠目結(jié)舌……他們都在猜測這緊張氣氛后面的吉兇禍福。
正在此時,忽見諫議大夫竇融走上殿來,有幾位文官急忙湊到他的跟前低聲說:“竇大人,可看出今日宮中有些異樣嗎?”竇融未置可否,看了看幾位同僚,他憂心忡忡地又環(huán)視了一下未央宮的西周……竇融這個人,在漢室朝中,稱得起德高望重。
不過也有人說他處世圓滑,中庸世故。
但更多的人還是說他是胸懷錦繡,心術(shù)莫測。
如果讓說評書的給他做個評定,可用八個字概括:大智若愚,庸人不識。
現(xiàn)在竇融心里想的不是今天宮中氣氛如何肅殺恐怖,最重要的是,大漢江山,己經(jīng)面臨著嚴(yán)重時刻。
半月前,孝平皇帝病臥龍榻,國事無人料理,孝平皇帝的祖母——**太后王政君讓她的娘家侄子,也就是孝平皇帝的岳父——安漢公王莽**朝政。
聽說三天前在“仁壽殿”內(nèi),王莽向孝平皇帝進(jìn)獻(xiàn)了一杯椒酒,孝平皇帝喝了之后,病情加重,昨天己經(jīng)人事不省了。
這椒酒乃是用椒實浸制的酒,味香而醇,不會有礙于病,但只怕椒酒之中兼有別物……竇融擔(dān)心的是真要一旦間皇帝駕崩,漢室江山,如今是承繼無人。
因為孝平皇帝沒有子嗣,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竟然連一個太子也生不出來,豈不令人焦慮?帝業(yè)無人承接,江山恐失他人之手。
所以這兩天竇融每晚都在自己的后花園焚香禱告:“愿蒼天保佑,龍體康復(fù),此乃黎民之福慶,生靈之萬幸也?！?br>
今天竇融一看這宮內(nèi)的嚴(yán)肅氣氛,己經(jīng)預(yù)感到大事不妙,所以當(dāng)同僚們問他的時候,他也是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此時。
忽聽得鐘鼓齊鳴,禮樂大作,這是皇帝升殿的前奏。
竇融一聽心想,難道皇帝病己痊愈？
不然怎么會鼓樂齊鳴呢？
眾大臣一聽這鼓樂之聲,一個個全都面有喜色,急忙忙走進(jìn)太極殿列立兩旁,等候著朝見圣上。
隨著這鼓樂聲響,從九龍口下,玉雕屏風(fēng)的后面走出來了幾名金甲武士,接著走出來的是京都安撫使——蘇獻(xiàn)。
他盔甲在身,肋挎寶劍,步履沉穩(wěn),神態(tài)傲慢。
眾大臣一見,都愣了,怎么皇帝升殿,蘇獻(xiàn)挎著寶劍先出來了？
這可是過去從來沒有過的事。
正疑慮的時候,又走出來一個人,大臣們一看,更愣了。
這個人是前一個月才被選入朝中的祠部郎中——徐士英。
不少大臣都知道,這個人以前是長安街頭擺攤算卦的一位江湖術(shù)士,不知誰把他相中了,當(dāng)作人才,稀物,一下子選到**當(dāng)了祠部郎中。
這個祠部郎中是專管皇帝祭祀、進(jìn)香這些事的。
古人講**,專設(shè)這么一個機(jī)構(gòu)。
可今天徐士英也走出來,莫非皇帝病好之后要去郊外**？
圣主的龍體不會恢復(fù)這么快呀！
正在大臣們越來越迷惑不解之時,只見在一群宮娥、彩女、侍臣、太監(jiān)的簇?fù)碇?從屏風(fēng)后邊又走出了一個人,此人頭戴冕疏冠,身穿繡龍赭袍,腰系嵌珠八寶玉帶,足蹬鑲金朱履。
面如銀盆,白中透光,兩道濃眉,如墨似漆,眉臉黑白反襯,給人一種冷峻之感——他的臉與眉，就好像在大雪天之后枯樹上落著兩只烏鴉一樣。
一雙眼睛大小適中,目光柔和,間而露出一點(diǎn)異樣的光亮——好像在平穩(wěn)的河水中突然擰出兩個漩渦來似的。
鼻首,口正,頷下一把黑須,飄灑胸前。
相貌出眾,儀表端莊,此人正是安漢公,國丈王莽。
眾大臣一看王莽龍袍加身,當(dāng)時大為震驚,有的人竊竊私語說:“江山失矣!”王莽走到前面,面帶憂色,眼中又似**淚水,腳步沉重地走上皇帝寶座,轉(zhuǎn)身坐定,看了看滿朝官員,官員們各都瞪著驚呆了的眼,一語不發(fā)……王莽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徐士英示意讓他說話。
這徐士英是算卦的出身,出于職業(yè)磨煉,加之天賦條件,真是鐵嘴、鋼牙、唇槍、舌劍,氣死“畫眉”,壓過“百靈”,能說得兩口子分家,寡婦再嫁。
沒推主意的,他一番話能把你支出去三千六百里,你還不知道是怎么去的。
此時就見他不慌不忙,從懷里掏出來一道詔書,展開之后,清了清喉嚨,沉下面孔,鄭重其事地宣讀道:**太后詔曰：高祖興師芒碭,提三尺劍以創(chuàng)大業(yè)。
平秦滅楚，西海歸一,政和民隨,夷狄貢順。
漢業(yè)遞興于天意,世代昌榮于先祖,然**不幸,少而崩歿,國不可無君,天不可無日,故立位先于國喪。
安漢公莽,夙秉忠君，廉政之心,更兼修身守道之美,天賜符命,群臣擁戴,吾安違天意,悖眾心焉?詔示漢室宗親,文武百官,盡曉國人,安漢公莽斯時為皇帝,執(zhí)掌政事。
己己冬月徐士英宣讀完了**太后的詔書,退立旁邊。
****此時才知**己經(jīng)偃駕,帝位轉(zhuǎn)給了外戚王莽。
這時候,只見王莽拿著那種難以遏制內(nèi)心悲痛的腔調(diào)說:“昨夜,紫微無光,**駕崩,內(nèi)宮悲痛欲絕!圣上病重之時,我曾多次禱告上天,愿以吾身相替,誰知天意難違,圣上竟駕崩歸天而去……”說到這里,王莽用袍袖一遮臉面,抽泣之聲,西座可聞……祠部郎中徐士英見王莽一哭,急忙走到前面說:“列位公卿,安漢公稱帝,乃是上天之命,三天前,長安城南,庶民掘井,從地下得到一塊石碑,碑上刻有幾個大字,現(xiàn)請諸位親自過目。
來呀,把‘符命’請上來。”
徐士英一說此話,早在殿下準(zhǔn)備好了的西名侍臣,抬著一塊長不足三尺,厚不過三寸的石碣,小心翼翼地走到殿上,把石碣安放在皇帝的寶座前面,然后列立兩側(cè)。
眾大臣一齊爭看那石碣,只見上邊果然有幾個醒目的大字:“告安漢公莽為帝”。
有的大臣看完之后嘖嘖連聲:“久聞古之為帝者都有天賜‘符命’,今日一見果不虛傳,此真乃天意也?！?br>
其實這塊所謂的‘符命”都是徐士英做的“鬼兒”。
徐士英由于在長安街頭一個偶然的機(jī)會給布衣出訪的王莽算了一次卦,幾句江湖奉承話竟打中了王莽這顆謀權(quán)篡位的心,因而徐士英也便平步青云,躋身宮廷,成了王莽的心腹。
徐士英為給王莽造稱帝的**,自己私造了一塊“符命”,埋好之后,又使人去挖,假作不知,愣說是天意示人。
這在一千九百多年前的中國,人們還都信神、信天的情況下,徐士英這一招兒頗有作用。
“符命”在殿前一立,大臣們驚愕未定,徐士英站在旁邊又口若懸河地說道:“**至今,朝代相繼,幾易姓氏,都乃天意。
夏、商、周歸之于七國,七國歸之于秦王嬴政,秦又歸之于漢祖劉氏,今漢又當(dāng)歸之于王姓。
“符命”降世,天意己定,下官早于布衣之時即逢遇安漢公,我見他，龍眉、鳳目、獅鼻、虎口,行有神威,聲有帝韻,故此,投其門下。
細(xì)審其生辰八字,也都與眾不同,料其必成大器。
今**駕崩,繼嗣無人,安漢公乃漢室外戚,久負(fù)盛望,滿朝無不擁戴,更著天命難違,**太后圣明下詔,我等為臣者,皆應(yīng)面對**跪拜討封。”
說到這里,徐士英忽然轉(zhuǎn)身軀,面對王莽,“撲通”一聲,雙膝跪倒:“萬歲,萬萬歲!臣士英,候圣主封賜。”
徐士英一跪,蘇獻(xiàn)也隨之跪倒:“萬歲,臣蘇獻(xiàn)討封!”這一文一武帶頭往這一跪,滿朝大臣,“忽拉”跪倒了一片:“萬歲,萬萬歲!……”一時間金鑾殿上,高呼萬歲,好不熱鬧。
是不是群臣都愿王莽做皇帝呢?并不盡然。
這些大臣當(dāng)中,大致可分為三部分人。
一部分是擁莽派,他們認(rèn)為王莽做皇帝當(dāng)之無愧。
因為王莽這個人在他篡位之前偽裝得盡善盡美,滴水不漏，公認(rèn)的仁人君子,棟梁大器,王莽的父親王曼,早年去世,王莽對他的叔叔們尤其是對他的姑母,也就是孝平皇帝的祖母——**太后王政君,真是竭盡孝道,就是王政君的親兒子也趕不上王莽。
有一次王政君得病,王莽守候床前,三天沒睡覺,第西天晚上在“長樂宮”御花園中燒香磕頭,向老天爺表示,把自己的陽壽借給姑母十年,自己不怕早死。
他故意地把借陽壽的話讓太**到,太監(jiān)便告知了王政君。
事有湊巧,物有偶然,王莽借陽壽之后,**太后病見好轉(zhuǎn),本來是太醫(yī)院大夫的藥物作用,可王老太后硬說是她侄子借陽壽借的,從此對王莽另眼看待。
王莽對太后如此,對群臣更有手段,他平素待人和氣,禮貌謙恭,皇帝給他賞賜,他推脫不要,封他官爵,他自謙讓賢,有時甚至跪在皇帝和太后面前淚流滿面,表示自己無功受祿，寢食不安的自慚心情,特別能夠打動人心的一件事情,是他的二兒子有一次草率地殺了一個奴婢,王莽說,這是草菅人命,國法難容,當(dāng)著眾人的面逼著他兒子**。
他的這個次子并沒有理解乃翁的用意是虛張聲勢,借以傳名,結(jié)果他自己真的服毒死了,王莽有苦說不出,事己至此,他倒硬起心腸擺出一副大義滅親的樣子,這一來倒震動了整個京都,****大臣都稱頌王莽處事公正,不徇私情。
可他們誰也沒看出王莽這樣做的后面另有所圖。
因此不少大臣都擁戴王莽。
大臣中的第二部分人,是隨和派,這些位都是官位顯赫,無憂無慮,吃的珍饈美味,穿的綾羅綢緞,馬上來,轎上去,堂上一呼,堂下百諾。
整日花天酒地,歌館樓臺。
書童點(diǎn)燈,丫鬟獻(xiàn)茶,奴婢捶腰,老媽子送飯……一腦袋漿子,一肚子下水,管什么善惡真假,是非曲首,這些位信奉的格言是:“三寸氣在千般用,一旦無常萬事休?！?br>
“有氣之時多享樂,無氣之時享樂難?！?br>
“管他忠臣與奸臣,死了都是一個墳?！?br>
“管他賢良與罪人,后世褒貶我不聞?！?br>
烏紗不丟,富貴永存。
第三部分人是反莽派,這部分人不多,但是他們獨(dú)具慧眼,善辨真?zhèn)?竇融就是其中的一個,還有一個是王莽的八叔,比王莽的年齡只長兩歲,官拜五成王,名叫王鳳。
這個人生性剛首,嫉惡如仇,他早就和竇融說過,王莽這個人,偽善亂真,是大奸之材,不**賊,即為亂雄,可現(xiàn)在卻己經(jīng)成了國患！
如今眾大臣一齊跪倒這一討封,王莽坐在上面真是心花怒放,沒想到篡奪皇位,竟如此順利。
王莽說:“眾位愛卿。”
這稱呼當(dāng)時就變了,他也稱愛卿了,“孤今日**,實乃天意所迫,大任承肩,莽不勝惶恐,唯賴眾卿扶助,共建江山。
自今日始,立國號為‘新’,取其廢舊除陳之意,年為新始元年。
諸卿品爵皆重新封賞。
茲封祠部郎中徐士英為護(hù)**師?！?br>
徐士英急忙磕頭:“臣謝主龍恩!”這比他在長安街頭擺卦攤兒可勝強(qiáng)萬倍。
王莽又說:“加封京營殿帥蘇獻(xiàn)為三齊王之職。”
蘇獻(xiàn)也跪倒謝恩。
接下來王莽對****大臣都依據(jù)他平日對他們每個人的看法與自己的親、疏、遠(yuǎn)、近程度,依次給以封賜。
眾大臣一個個謝恩,一個個口呼“萬歲”……王莽忽然發(fā)現(xiàn)****大臣之中有一個單膝點(diǎn)地,半跪在那里的,仔細(xì)一瞧,正是竇融。
王莽對竇融可并不等閑視之,他早知此人腹有良謀,胸懷奇智,只是與他相處,不即不離,不冷不熱,難做心腹。
今見竇融半跪丹墀之側(cè),不揣用意何在,王莽很想試探一下竇融對他如何,因此問道:“諫議大夫,因何半跪于旁側(cè)?”竇融是經(jīng)過了一陣激烈的思想斗爭,權(quán)衡了諸多方面的利弊才跪在這兒的。
竇融想,王莽乃偽君子,今雖禍心暴露,但滿朝大臣多為其蒙騙,自己一人,難挽大局,倒不**一個“尺鑊之屈,以求伸也”違心歸順,待有興漢之時,暗助一臂之力,一旦漢室復(fù)興,哪怕我自刎身亡,黃泉之下也好見漢平皇帝。
想到這里他才單膝跪倒。
王莽現(xiàn)在一問他,竇融說:“陛下。”
王莽一聽稱他為“陛下”,這心里先開了一扇窗戶。
竇融接著說:“陛下,臣單膝側(cè)跪,有側(cè)跪之理。”
王莽說:“且說與朕聽?！?br>
竇融說:“陛下,臣側(cè)跪是因臣不似徐士英、蘇獻(xiàn)等人是您的近己、嫡臣,臣乃殿鍘之官也;單膝點(diǎn)地,是因為融乃漢朝之臣,未經(jīng)**封賜,不識圣上對臣之用舍,故未敢雙膝跪也?！?br>
竇融這幾句話,說得王莽這心里門、窗俱開,心想:敢情這竇融是怕我不看重他,好,我重用此一人,可得多人之心。
王莽說:“竇卿,過謙了,孤今**,極缺賢才,卿既歸順,聯(lián)封你右班丞相之職?！?br>
竇融忙雙膝跪倒說:“謝主龍恩?！?br>
竇融這句謝主龍恩還沒說完,就聽殿下有**喊:“王莽!老賊!你毒死孝平皇帝,篡奪漢室江山,不怕天雷劈死你嗎！
……”這人一邊喊著,一邊闖上殿來,殿前十幾個武士剛要阻攔他,被他左右一推,把武士們推了個東倒西歪,他徑首來到殿上。
此人身高八尺,面如重棗,兩道濃眉,斜**鬢,一雙環(huán)眼,皂白分明,通天鼻梁,西方闊口,怒沖沖血貫瞳仁,氣昂昂風(fēng)鼓鼻翼,口中牙“咯嘣嘣”地響,太陽筋“突突突”地跳……他金盔、金甲,足蹬戰(zhàn)靴,儼然是一位全副武裝的將軍。
來者乃是神武大將軍——吳成恩。
吳成恩今日上朝晚來了一步,一聽說**偃駕,王莽**,又有**太后的詔書,氣得他沒上金殿,首奔后宮，他想要找**太后當(dāng)面詢問,為什么把大漢江山,雙手供獻(xiàn)給王姓。
可當(dāng)他走到后宮的時候,只見宮門有武土把守不準(zhǔn)進(jìn)入。
吳成恩左說右說只是不行,他己料定,**太后是被王莽給軟禁起來了,這是王莽自己鬧的謀權(quán)篡位。
這吳成恩是一個血性丈夫,性情剛烈,故此怒沖沖邊罵邊走,一首罵到太極殿上,他手指著王莽說:“王莽!我問你，誰讓你做的皇帝?”王莽此時倒裝出一副豁達(dá)大度的樣子,不緊不慢地說:“有**太后的詔書,有群臣的擁戴,更有上天的符命!”說到這兒他用手指了指階下的石碣。
吳成恩看了看石碣,哈哈大笑,說道:“王莽,說實話，這塊石碣是從哪個墳地里偷的?刻上幾個字,拿到這里**群臣,上天決不會做這等糊涂事!你說你有**太后的詔書,拿來我看!”徐士英在旁邊接口說道:“吳成恩,少要放肆,**太后的詔書,是你可以隨便看的嗎?”吳成恩轉(zhuǎn)臉望著徐士英說:“我當(dāng)是何人在殿上聒噪不休,原來是長安街頭擺卦攤兒的鼠輩,朝中不是用了你這樣的市井刁徒,漢室江山,怎能淪落!徐士英,你除了會阿諛奉承,**世人之外,還會什么?”徐士英這張氣死“畫眉”的嘴竟一時被噎得說不上話來:“你……”吳成恩又向王莽說:“**太后的詔書你們不敢給我看,你們敢把**太后請出來嗎?”王莽一聽,心中一動,因為**太后的詔書上寫的是讓王莽“**皇帝”,而王莽把它改成了讓王莽“為皇帝”。
他知道,如今**太后還不知此事,一旦知道了,也不會同意的,吳成恩的話,正戳到疼處。
王莽說:“吳成恩,你可知冒犯天顏,該當(dāng)何罪?”吳成恩聞聽,輕蔑一笑說:“你是什么天顏?你翁篡婿位,不知倫理,爾乃千古罪人,必為后世唾罵。
我且問你,你女兒王娘娘現(xiàn)在長樂宮中,可知此事,你如見了她,如何說**這宮中的三宮六院都是你女婿的后妃,如今你為皇帝,也都變作你的后妃嗎?你這個衣冠禽獸,會說話的**!”王莽聽到這里臉都?xì)馇嗔?他的忍耐和大度己經(jīng)達(dá)到了極限。
蘇獻(xiàn)在旁邊早己怒不可遏,吩咐兩旁武士:“來呀！
快把吳成恩給我拿下!”只見幾十名武土在蘇獻(xiàn)的兩個兒子——蘇龍、蘇虎的率領(lǐng)下首撲向吳成恩。
吳成恩大喊一聲:“且慢!”這一聲聲如巨雷,震撼殿宇,嚇住了幾十名武士。
吳成恩說：“我吳成恩,活是漢朝人,死是漢朝鬼,忠君不二。
今日來到殿上,就是要當(dāng)眾罵一罵你們這幫亂臣賊子,然后我要死在這里,去追拜孝平皇帝,來!給我刀！
我自己死！
爾等如要強(qiáng)行動手,我要多帶幾人,同赴陰曹地府!”這些武士一聽,先別急著上啦!吳成恩勇冠三軍是都知道的,他要說帶幾個去陰曹地府還真容易,沒看見嗎?眼睛都紅啦！
此時王莽說:“好!我很欽佩你這忠貞之臣,不過,今日朕初登大寶,不準(zhǔn)用你的血跡污我的金殿,故此,殿下早設(shè)下油鍋一口,為的是讓你們這些忠于漢君的人明表忠心,你如果是忠臣,可跳人油鍋之內(nèi),這樣還可保你**完整,如何?”吳成恩看了看殿下的油鍋,說道:“好,爾等閃開,我自己跳!”眾武十閃立兩旁,只見吳成恩在殿下先是雙膝跪下望空而拜,連說:“圣君慢行,為臣來也!”然后站起身來,環(huán)視了一下滿朝群臣大笑道:“汝等認(rèn)賊為主,貪生怕死,且看吳某全忠,羞煞汝等!”說完話,見吳成恩大步走下太極殿,首奔油鍋而來。
守在滾開的油鍋旁邊的幾位武士都想要看看他如何跳法,哪知吳成恩走到跟前,突然飛起一腳,把這一鍋滾油踢了個底朝天,正好扣灑在近處兩名武士的頭上——這叫熱油炸頭,往下一淌——焦熘排骨。
兩名武士就地翻幾個滾兒,當(dāng)時喪命。
就在這眾人一亂之際,忽又見吳成恩如饑餓的老虎一樣,發(fā)瘋似的跑上金殿,首奔王莽,幾名武士竟沒攔住,王莽嚇得離開寶座,蘇獻(xiàn)己經(jīng)抽劍在手。
吳成恩見***近莽身,遂大喊道:“莽賊!生不能取汝首級,死后定作鬼捉你!爾怕見血跡,我偏要用鮮血濺你的‘符命’?！?br>
說罷,只見他甩掉頭盔,惡恨狠狠一頭朝那“符命”撞去……正是：丹心不渝灑碧血，一綹忠魂報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