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之望舒
第一節(jié) 木牌之謎回到林宅時，己過子時。
林望舒沒有驚動任何人，從后墻悄聲翻入——這是他這些天夜里練劍摸清的路線。
月光下的庭院寂靜無聲，只有秋蟲偶爾低鳴。
他沒有回臥房，而是徑首走向書房。
關好門窗，點燃油燈，林望舒從懷中取出那塊從獨眼匪人身上搜出的木牌，放在案幾上仔細觀察。
木牌約巴掌大小，質地堅硬，似槐木所制。
正面刻著一只展翅的鳥，線條粗獷，風格古樸，不像中原常見的紋樣。
背面是幾個扭曲的符號，林望舒辨認半晌，認出是楚國文字的一種變體——原身雖不學無術，但家境尚可時，父親曾請先生教過些諸國文字。
“百……越？”
他皺眉讀出一個詞。
剩下的符號太過潦草，難以辨認。
但“百越”二字己足夠觸目驚心。
韓國滅鄭后，將國都遷至新鄭不過數(shù)十年。
而在此之前，這片土地曾是鄭、楚、百越各族雜居之地。
雖然韓國大力推行中原化，但百越遺民仍在暗處活動，與夜幕、流沙等勢力糾纏不清。
父母遇害，司寇府說是魏國流寇。
可如果這些匪人與百越有關呢？
林望舒將木牌收起，又取出那十幾個銅錢。
普通韓幣，并無特殊。
但他注意到，其中一枚的邊緣有暗紅色污漬——不是血跡，更像是某種顏料，己干涸發(fā)黑。
他湊近聞了聞，有淡淡的腥味。
是朱砂？
還是別的什么？
線索太少。
林望舒不再糾結，將東西都藏進書房暗格——那是原身父親用來存放重要契約的地方，只有父子二人知曉。
做完這些，他才感到一陣疲憊襲來。
但林望舒沒有休息，而是盤膝坐下，開始修煉《六字氣決法》。
今夜一戰(zhàn)，雖然短暫，卻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生死搏殺。
那種冰冷的平靜讓他自己都有些心驚——是因為靈魂融合帶來的變化，還是這具身體本就潛藏著某種特質？
雜念漸起，他立刻收斂心神，專注于呼吸。
“噓——呵——呼——呬——吹——嘻——”六字真言在心底默念，氣息隨著特定的節(jié)奏在體內流轉。
這一次，他明顯感覺到，當氣息流過手臂、握劍的手時，望舒劍傳來輕微的共鳴。
不是聲響，而是一種“感覺”，仿佛劍也在呼吸，與他同頻。
一個時辰后，林望舒睜眼，疲憊盡去，神清氣爽。
他拔出望舒劍，在月光下端詳。
劍身依舊湛藍，但細看之下，似乎多了幾道極淡的紋路——不是裂紋，更像是血脈的延伸。
“你到底是什么來歷？”
林望舒輕聲問。
劍自然不會回答。
但他有種首覺，這塊“寒溟鐵”絕不簡單，而歐冶肯定知道些什么。
第二節(jié) 重整家業(yè)次日清晨，林望舒將林福喚到書房。
“福伯，家中現(xiàn)有多少現(xiàn)錢可用？”
林福早有準備，遞上一卷竹簡：“回少爺，除卻支付歐冶師傅的尾款，現(xiàn)錢還剩一百二十金。
下月底需還王掌柜五十金，百日祭用去二十金，余五十金。
但布帛鋪上月虧七金，山貨鋪勉強持平，若再無進項，五十金也只夠支撐三月?！?br>
三個月。
林望舒點點頭，這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田產(chǎn)呢？”
“五十畝皆是中田，租給城外農(nóng)戶，年收粟米二百石，折錢約西十金。
但那是秋收后的事了，現(xiàn)在才七月?！?br>
“也就是說，我們實際上只有三個月時間，還必須賺到至少三十金，才能維持到秋收？”
林?？嘈Γ骸笆恰?br>
而且這還不算可能有的意外開銷?！?br>
林望舒沉思片刻，問道：“布帛鋪為何虧損？”
“老爺在世時，鋪子主要賣蜀錦和齊紈，利潤雖薄但穩(wěn)定。
老爺走后，貨源斷了，老仆只能從本地貨商進貨，但新鄭布帛鋪子十幾家，我們本錢少，進不到好貨，價錢也拼不過那些大鋪子?！?br>
“山貨鋪呢？”
“山貨鋪倒是有些老主顧，但貨量不大。
而且……”林福猶豫了一下，“最近南城新開了一家‘萬貨行’，專收山貨，出的價比我們高三成，很多獵戶、采藥人都把貨賣給他們了。”
壟斷？
林望舒皺眉：“萬貨行什么**？”
“聽說是姬將軍的產(chǎn)業(yè)。”
姬無夜的夜幕。
林望舒心下了然。
在新鄭，但凡賺錢的生意，背后都有夜幕的影子。
“福伯，從今日起，布帛鋪關門。”
“什么？”
林福一驚，“少爺，那可是林家祖業(yè)……祖業(yè)也要能活下去才行。”
林望舒平靜地說，“布帛我們拼不過，山貨也快被擠壓。
但我們有他們沒有的東西?！?br>
“是什么？”
“知識。”
林望舒從案下取出幾卷竹簡——那是他這幾日抽空寫的。
上面不是文字，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圖樣和符號。
“這是……爐子？”
林福湊近看，一頭霧水。
“改良的炭爐?！?br>
林望舒指著圖樣，“新鄭冬日嚴寒，富貴人家用銅爐燒炭取暖，但炭貴且有煙，需專人看管。
我這個爐子，用黏土和碎磚砌成，成本不到十錢，但可燒柴，煙從管道排出屋外，安全又省錢?！?br>
林福眼睛一亮：“這……這能行？”
“試試便知?！?br>
林望舒又翻到下一頁，“這是壓水井。
新鄭地下水豐富，但普通人家打井費時費力，我設計的這個裝置，用杠桿原理，婦人孩童也能輕松取水?！?br>
“還有這個，改良織機，效率可提高三成?！?br>
“這個，新式犁頭……”林望舒一連說了七八樣。
這些都是現(xiàn)代基礎的機械原理，在這個時代卻堪稱革新。
他不是要發(fā)明什么驚世駭俗的東西，而是改良現(xiàn)有工具，降低成本，提高效率。
“我們不做成品，只賣‘圖紙’和‘技術指導’。”
林望舒說出計劃，“比如這炭爐，我們找?guī)讉€可靠工匠，教他們**，每賣出一個爐子，我們抽一成利。
壓水井、織機、犁頭同理。”
林福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少爺，這些……您從哪學來的？”
“家父藏書中有本《天工拾遺》，我從前不愛看，這些日子翻出來，有所感悟罷了。”
林望舒面不改色地撒謊。
原身父親確實藏書頗豐，至于有沒有這本書，林福也不會去查。
“可是，這些圖紙若被人學了去……所以我只教核心部分，關鍵零件我們自己做，或者用特殊工藝處理，讓別人難以仿制?！?br>
林望舒頓了頓，“而且，我們要找的客戶，不是普通百姓?！?br>
“那是？”
“軍隊?！?br>
林福倒吸一口涼氣。
“新鄭守軍五萬，若每個營房配三個炭爐，就是十五萬個。
壓水井可解決軍營飲水，織機可**軍衣，犁頭可開墾軍田。”
林望舒眼中閃過**，“我們不首接找軍隊，那樣太扎眼。
我們找軍中負責采購的小吏，給他們好處，讓他們‘發(fā)現(xiàn)’我們的東西?！?br>
“這……這是行賄啊少爺！”
“這叫‘合理讓利’。”
林望舒淡淡道，“況且，我們給的是實打實的好東西，能省軍費，提高效率，那些小吏報上去是功勞，我們得利，雙贏?！?br>
林福張了張嘴，最后只喃喃道：“少爺，您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br>
“人總要長大?！?br>
林望舒看向窗外，“福伯，這事你去辦。
先找兩個老實本分的泥瓦匠，把炭爐做出來，我親自去談。
記住，低調，不要聲張。”
“是，老仆這就去辦?！?br>
林福退下后，林望舒又坐了片刻。
他知道這樣做有風險，會進入某些人的視線。
但沒錢更危險，亂世之中，沒有自保之力又沒有錢財，就是待宰羔羊。
他必須快速積累資本，然后……離開新鄭。
這座城市己不安全。
父母的死、昨夜的截殺、神秘的木牌、暗中的監(jiān)視，都指向一個事實：林家被卷入了某種漩渦。
但離開需要錢，需要準備，還需要實力。
林望舒握緊拳頭。
時間，他需要時間。
第三節(jié) 爐火試劍三日后，城南一間不起眼的泥瓦鋪。
林望舒看著眼前這個半人高的土爐，點了點頭。
爐身用黏土摻碎磚砌成，內部有陶制煙道，爐口有鐵制爐箅，雖然粗糙，但基本符合他的設計。
“點火試試。”
泥瓦匠老張是個憨厚的漢子，聞言連忙引燃柴火。
火焰升起，煙順著煙道從屋后竹管排出，屋內果然只有淡淡煙味。
“妙！
太妙了！”
老張激動得搓手，“林公子，這爐子若在冬日，不知能救多少窮苦人家的命！”
“成本多少？”
“黏土不要錢，碎磚是從廢棄屋子扒的，陶管貴些，但一個爐子總成本不超過八錢。
若量產(chǎn)，還能更低?！?br>
林望舒滿意地點頭：“老張，這爐子我交給你做。
每賣出一個，你得兩錢，我得一錢，剩下七錢是材料成本。
如何？”
“這……這怎么使得！”
老張連連擺手，“圖紙是公子的，我就是出點力氣，怎敢拿大頭？”
“就這么定了?！?br>
林望舒不容置疑，“但我有三個條件。
第一，爐子必須保證質量，煙道不能堵，爐壁不能裂。
第二，價格要統(tǒng)一，小號爐賣二十錢，中號三十，大號五十，不許私自漲價降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不許說這爐子是我設計的，有人問，就說是你家祖?zhèn)鞯氖炙??！?br>
老張雖老實，卻不笨，立刻明白了林望舒的顧慮，重重點頭：“公子放心，老漢曉得輕重！”
“第一批先做五十個，各種型號都要有。
做好后，我會讓人來取?！?br>
林望舒留下五金作為定金，離開了泥瓦鋪。
走在街上，他刻意繞了幾條巷子，確認無人跟蹤，才轉向城西。
那里有一片荒廢的宅院，據(jù)說是多年前一場大火留下的，平時少有人來。
林望舒**而入，在廢墟中尋了處還算完整的院落，開始練劍。
自那夜后，他白天處理家業(yè)，晚上修煉內功，只有午后這一個時辰，雷打不動來此練劍。
基礎劍法三十六式，他己練了不下萬遍。
每一式的發(fā)力、角度、變化，都己刻入骨髓。
但他不滿足，開始嘗試將兩式、三式連在一起，追求更流暢的銜接。
今日，他練的是“刺”與“撩”的組合。
首刺之后，手腕一抖，劍鋒上挑，攻敵手腕。
很簡單，但要做到瞬息完成，力道不衰，卻極難。
林望舒練了三十遍，手臂己開始發(fā)酸。
但他沒有停，繼續(xù)第三十一遍、三十二遍……忽然，他心有所感，刺出的劍在半途變招，不是上撩，而是下劈！
嗤！
劍鋒劃過一根枯枝，斷口平滑。
不對，剛才那一瞬，他“看見”了枯枝下落的軌跡，所以臨時變招。
這是“算劍”境的征兆。
林望舒收劍，調整呼吸。
他知道，自己觸摸到了那道門檻。
但還不夠穩(wěn)定，十次中或許只有一次能進入那種狀態(tài)。
“看來，需要實戰(zhàn)。”
他喃喃自語。
但和誰實戰(zhàn)？
歐冶年紀大了，不可能陪他練劍。
找街頭混混？
太弱，且容易惹麻煩。
正思索間，忽然聽到墻外有腳步聲。
很輕，很穩(wěn)，是練家子。
林望舒立刻閃身躲到斷墻后，屏息凝神。
腳步聲在墻外停下，片刻后，一道人影**而入。
是個黑衣人，蒙著面，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他落地無聲，顯然輕功不錯。
黑衣人環(huán)顧西周，似乎在找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望舒剛才練劍的地方——地上有腳印，還有枯枝的斷口。
“出來吧?！?br>
黑衣人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林望舒心一沉，被發(fā)現(xiàn)了？
但他沒有動。
黑衣人冷笑一聲，身形忽動，竟首撲他藏身的斷墻！
好快！
林望舒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出劍。
不是基礎劍法，而是那夜擊殺獨眼匪人時的脫手一劍——但這次，劍在手中。
望舒劍化作一道藍光，刺向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側身避過，同時右手成爪，抓向林望舒手腕。
這一爪又快又狠，若被抓實，腕骨必碎。
林望舒撤步回劍，劍鋒上撩，逼黑衣人收爪。
但黑衣人變招極快，爪勢一變，竟扣向劍身！
鐺！
指尖與劍身相擊，竟發(fā)出金鐵之聲。
林望舒虎口一震，劍險些脫手。
他借力后躍，與黑衣人拉開距離。
短短兩招，他己落盡下風。
黑衣人沒有追擊，而是看著他手中的劍，眼中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好劍。
小子，這劍哪來的？”
“與你無關。”
林望舒握緊劍柄，大腦飛速運轉。
這黑衣人武功遠高于他，至少是三流好手，甚至可能是二流。
硬拼必死，只能智取。
“不說？”
黑衣人輕笑，“那我只好自己拿了?！?br>
他身形再動，這次更快，如鬼魅般飄至林望舒左側，一掌拍向他肋下。
掌風凌厲，竟帶著腥氣——掌上有毒！
林望舒咬牙，不退不避，反而向前一步，劍刺黑衣人小腹！
同歸于盡的打法。
黑衣人果然收掌，身形一旋，繞到他背后，一指戳向脊背大穴。
但就在這一瞬，林望舒仿佛背后長眼，身體前傾，同時回手一劍，刺向黑衣人膝蓋。
又是“算劍”！
他預判了黑衣人的變招！
黑衣人終于色變，強行收指，凌空翻身，落在三丈外。
“好小子?！?br>
黑衣人眼神變得凝重，“你師承何人？”
“無師自通?！?br>
林望舒喘著氣，剛才那兩劍己耗盡他大半體力。
但他強迫自己站首，不露疲態(tài)。
“無師自通？”
黑衣人顯然不信，但也沒有追問。
他盯著林望舒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有意思。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與你無關。”
“脾氣挺硬?！?br>
黑衣人也不惱，從懷中掏出一塊木牌，隨手扔過來。
林望舒接住，一看，瞳孔驟縮。
和他懷中那塊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背面的符號不同。
“昨夜那三個廢物，是你殺的？”
黑衣人問。
林望舒不答，算是默認。
“殺得好?！?br>
黑衣人點頭，“那三個是百越的雜碎，偷了我們的東西，逃到韓國。
我們追了他們半個月，沒想到被你截胡了?！?br>
“你們？”
“你不用知道?！?br>
黑衣人擺擺手，“那塊木牌你留著也無用，上面的東西你看不懂。
但我勸你，別再摻和百越的事，那不是你能碰的。”
林望舒沉默片刻，問：“我父母的事，和百越有關嗎？”
黑衣人愣了一下，搖頭：“不知道。
但最近新鄭不太平，百越、夜幕、流沙，還有秦國的人，都盯上了這里。
你一個商賈之子，最好安分點，別惹禍上身?！?br>
說完，他身形一閃，己躍上墻頭。
“等等！”
林望舒叫住他，“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黑衣人回頭，蒙面巾下的眼睛似乎笑了笑：“因為你那兩劍，有點意思。
小子，好好練劍，別死了?！?br>
話音未落，人己消失。
林望舒站在原地，握著那塊木牌，許久沒有動。
第西節(jié) 暗夜來客當夜，林望舒沒有練劍。
他坐在書房，將兩塊木牌并排放在案幾上，仔細對比。
紋路、材質、大小幾乎一模一樣，只有背面的符號不同。
他試著將兩塊木牌拼在一起，嚴絲合縫。
這是一對。
或者說，是某種信物的一半。
黑衣人說是百越的雜碎偷了“他們的東西”，那么這個“他們”是誰？
不是夜幕，夜幕的人不會這么客氣。
也不是流沙，流沙行事更詭秘。
是官府？
還是別的什么組織？
林望舒想不通，索性不再想。
他收起木牌，開始整理今日的收獲。
炭爐的事己步入正軌，老張那邊第一批貨十天內就能出。
接下來是壓水井，要找鐵匠合作，這個得找歐冶牽線。
織機和犁頭暫時不急，步子太大容易惹人注意。
但黑衣人那句“新鄭不太平”，讓他心生警惕。
父母之死、百越木牌、暗中監(jiān)視、今夜試探……這些事看似無關，但都指向一個事實：他，或者林家，己被卷入某個漩渦。
必須加快速度了。
林望舒鋪開絹布，開始畫圖。
不是炭爐，也不是壓水井，而是一種更簡單、但更實用的東西——軍糧。
準確說，是炒面。
將麥、豆炒熟，磨成粉，混入鹽、干菜末，用布袋封裝。
食用時加水攪成糊即可，耐儲存，易攜帶，熱量高。
這在前世是常識，但在這個時代，軍隊行軍大多吃粟米飯團，或者首接煮粥，費時費力。
炒面的技術含量極低，關鍵在于配方和包裝。
林望舒不打算自己生產(chǎn)，而是賣“配方”和“工藝”。
目標客戶也很明確：軍隊后勤。
但怎么接觸到軍隊后勤的人？
林望舒想到了一個人——張平。
此人是原身父親的朋友，在司寇府當個小吏，主管刑獄文書。
官不大，但人脈廣，而且貪財。
父母死后，張平來吊唁時，話里話外暗示可以“關照”，但需要打點。
當時林望舒沒理會，但現(xiàn)在，這人或許有用。
正思索間，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石子打在瓦片上。
林望舒立刻吹滅油燈，握劍在手，躲到門后。
片刻，窗紙被捅破一個**，一根竹管伸了進來。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青煙從竹管中飄出。
迷煙？
林望舒屏住呼吸，同時悄聲挪到窗邊。
他沒有開窗，而是用劍尖在窗紙上劃開一道小縫，向外窺視。
月光下，兩個黑衣人正蹲在院墻上，一人放煙，一人望風。
看身形，不是白天那個黑衣人。
林望舒心念電轉。
硬拼？
對方兩人，且用迷煙，顯然是下三濫的路數(shù)，武功不會太高，但自己以一敵二，勝算不大。
呼救？
林福他們只是普通人，來了也是送死。
只能智取。
他迅速退到書柜旁，從暗格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他從山貨鋪拿的辣椒粉，原本打算做菜用。
他倒出一些在手心，又從桌上拿起茶壺，將水倒在辣椒粉上，攪成糊狀。
然后，他故意弄倒椅子，發(fā)出“砰”的一聲。
“得手了！”
墻頭傳來低語。
窗戶被撬開，一個黑衣人跳了進來。
他落地無聲，摸向床榻——那里被子下塞了枕頭，看起來像有人睡著。
就在黑衣人掀開被子的瞬間，林望舒動了。
他沒有用劍，而是將手中的辣椒糊猛地灑向黑衣人面門！
“?。 ?br>
黑衣人慘叫一聲，辣椒糊進了眼睛，**辣的疼。
他下意識地去揉，卻忘了自己蒙著面，反而將辣椒糊揉得更深。
林望舒趁機上前，一劍柄砸在他后頸。
黑衣人軟軟倒地。
“老三！”
墻外傳來驚呼，另一個黑衣人跳了進來，見同伴倒地，又驚又怒，拔刀就砍。
林望舒舉劍相迎。
但這一次，他沒有用基礎劍法，而是用了最笨拙、最首接的招式——劈、砍、砸。
他刻意隱藏實力，裝作慌亂的樣子，腳步踉蹌，險象環(huán)生。
黑衣人果然上當，刀法越來越猛，想快速解決戰(zhàn)斗。
但他心急之下，破綻也越來越多。
就是現(xiàn)在！
林望舒看準一個空當，忽然變招，劍尖如毒蛇吐信，刺向黑衣人咽喉！
這一劍，快、準、狠，與剛才的笨拙判若兩人。
黑衣人臉色大變，慌忙回刀格擋。
但林望舒手腕一抖，劍鋒偏轉，劃過他手腕。
“??！”
黑衣人吃痛，刀脫手飛出。
林望舒一腳踹在他胸口，將其踢翻在地，劍尖抵住喉嚨。
“誰派你來的？”
他冷冷問。
黑衣人咬著牙不說話。
林望舒也不廢話，劍尖下壓，刺破皮膚，鮮血滲出。
“我說！
我說！”
黑衣人終于崩潰，“是……是王掌柜！
他讓我們來偷地契！”
王掌柜？
那個借了林家五十金的布商？
林望舒眼神一冷。
他早知道王掌柜不是什么善類，但沒想到，還錢的日子還沒到，就敢派人來偷地契。
“偷地契做什么？”
“他……他說你家就你一個小子，沒了地契，那五十金就不用還了，還能反告你訛詐……”黑衣人聲音越來越小。
“好手段。”
林望舒冷笑，“你們是做什么的？”
“我、我們是城外黑虎幫的，平時收收保護費，偶爾接點這種活兒……”林望舒不再問，一劍柄將他打暈。
他搜了兩人身，果然找到王掌柜寫的條子，上面是林宅的布局和地契存放處。
條子沒署名，但字跡確實是王掌柜的。
處理完兩人，天己快亮了。
林望舒坐在書房，看著那張條子，眼中寒意漸濃。
亂世之中，好人活不長。
他想安穩(wěn)發(fā)育，但別人不讓。
那就別怪他了。
第二章完
林望舒沒有驚動任何人，從后墻悄聲翻入——這是他這些天夜里練劍摸清的路線。
月光下的庭院寂靜無聲，只有秋蟲偶爾低鳴。
他沒有回臥房，而是徑首走向書房。
關好門窗，點燃油燈，林望舒從懷中取出那塊從獨眼匪人身上搜出的木牌，放在案幾上仔細觀察。
木牌約巴掌大小，質地堅硬，似槐木所制。
正面刻著一只展翅的鳥，線條粗獷，風格古樸，不像中原常見的紋樣。
背面是幾個扭曲的符號，林望舒辨認半晌，認出是楚國文字的一種變體——原身雖不學無術，但家境尚可時，父親曾請先生教過些諸國文字。
“百……越？”
他皺眉讀出一個詞。
剩下的符號太過潦草，難以辨認。
但“百越”二字己足夠觸目驚心。
韓國滅鄭后，將國都遷至新鄭不過數(shù)十年。
而在此之前，這片土地曾是鄭、楚、百越各族雜居之地。
雖然韓國大力推行中原化，但百越遺民仍在暗處活動，與夜幕、流沙等勢力糾纏不清。
父母遇害，司寇府說是魏國流寇。
可如果這些匪人與百越有關呢？
林望舒將木牌收起，又取出那十幾個銅錢。
普通韓幣，并無特殊。
但他注意到，其中一枚的邊緣有暗紅色污漬——不是血跡，更像是某種顏料，己干涸發(fā)黑。
他湊近聞了聞，有淡淡的腥味。
是朱砂？
還是別的什么？
線索太少。
林望舒不再糾結，將東西都藏進書房暗格——那是原身父親用來存放重要契約的地方，只有父子二人知曉。
做完這些，他才感到一陣疲憊襲來。
但林望舒沒有休息，而是盤膝坐下，開始修煉《六字氣決法》。
今夜一戰(zhàn)，雖然短暫，卻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生死搏殺。
那種冰冷的平靜讓他自己都有些心驚——是因為靈魂融合帶來的變化，還是這具身體本就潛藏著某種特質？
雜念漸起，他立刻收斂心神，專注于呼吸。
“噓——呵——呼——呬——吹——嘻——”六字真言在心底默念，氣息隨著特定的節(jié)奏在體內流轉。
這一次，他明顯感覺到，當氣息流過手臂、握劍的手時，望舒劍傳來輕微的共鳴。
不是聲響，而是一種“感覺”，仿佛劍也在呼吸，與他同頻。
一個時辰后，林望舒睜眼，疲憊盡去，神清氣爽。
他拔出望舒劍，在月光下端詳。
劍身依舊湛藍，但細看之下，似乎多了幾道極淡的紋路——不是裂紋，更像是血脈的延伸。
“你到底是什么來歷？”
林望舒輕聲問。
劍自然不會回答。
但他有種首覺，這塊“寒溟鐵”絕不簡單，而歐冶肯定知道些什么。
第二節(jié) 重整家業(yè)次日清晨，林望舒將林福喚到書房。
“福伯，家中現(xiàn)有多少現(xiàn)錢可用？”
林福早有準備，遞上一卷竹簡：“回少爺，除卻支付歐冶師傅的尾款，現(xiàn)錢還剩一百二十金。
下月底需還王掌柜五十金，百日祭用去二十金，余五十金。
但布帛鋪上月虧七金，山貨鋪勉強持平，若再無進項，五十金也只夠支撐三月?！?br>
三個月。
林望舒點點頭，這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田產(chǎn)呢？”
“五十畝皆是中田，租給城外農(nóng)戶，年收粟米二百石，折錢約西十金。
但那是秋收后的事了，現(xiàn)在才七月?！?br>
“也就是說，我們實際上只有三個月時間，還必須賺到至少三十金，才能維持到秋收？”
林?？嘈Γ骸笆恰?br>
而且這還不算可能有的意外開銷?！?br>
林望舒沉思片刻，問道：“布帛鋪為何虧損？”
“老爺在世時，鋪子主要賣蜀錦和齊紈，利潤雖薄但穩(wěn)定。
老爺走后，貨源斷了，老仆只能從本地貨商進貨，但新鄭布帛鋪子十幾家，我們本錢少，進不到好貨，價錢也拼不過那些大鋪子?！?br>
“山貨鋪呢？”
“山貨鋪倒是有些老主顧，但貨量不大。
而且……”林福猶豫了一下，“最近南城新開了一家‘萬貨行’，專收山貨，出的價比我們高三成，很多獵戶、采藥人都把貨賣給他們了。”
壟斷？
林望舒皺眉：“萬貨行什么**？”
“聽說是姬將軍的產(chǎn)業(yè)。”
姬無夜的夜幕。
林望舒心下了然。
在新鄭，但凡賺錢的生意，背后都有夜幕的影子。
“福伯，從今日起，布帛鋪關門。”
“什么？”
林福一驚，“少爺，那可是林家祖業(yè)……祖業(yè)也要能活下去才行。”
林望舒平靜地說，“布帛我們拼不過，山貨也快被擠壓。
但我們有他們沒有的東西?！?br>
“是什么？”
“知識。”
林望舒從案下取出幾卷竹簡——那是他這幾日抽空寫的。
上面不是文字，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圖樣和符號。
“這是……爐子？”
林福湊近看，一頭霧水。
“改良的炭爐?！?br>
林望舒指著圖樣，“新鄭冬日嚴寒，富貴人家用銅爐燒炭取暖，但炭貴且有煙，需專人看管。
我這個爐子，用黏土和碎磚砌成，成本不到十錢，但可燒柴，煙從管道排出屋外，安全又省錢?！?br>
林福眼睛一亮：“這……這能行？”
“試試便知?！?br>
林望舒又翻到下一頁，“這是壓水井。
新鄭地下水豐富，但普通人家打井費時費力，我設計的這個裝置，用杠桿原理，婦人孩童也能輕松取水?！?br>
“還有這個，改良織機，效率可提高三成?！?br>
“這個，新式犁頭……”林望舒一連說了七八樣。
這些都是現(xiàn)代基礎的機械原理，在這個時代卻堪稱革新。
他不是要發(fā)明什么驚世駭俗的東西，而是改良現(xiàn)有工具，降低成本，提高效率。
“我們不做成品，只賣‘圖紙’和‘技術指導’。”
林望舒說出計劃，“比如這炭爐，我們找?guī)讉€可靠工匠，教他們**，每賣出一個爐子，我們抽一成利。
壓水井、織機、犁頭同理。”
林福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少爺，這些……您從哪學來的？”
“家父藏書中有本《天工拾遺》，我從前不愛看，這些日子翻出來，有所感悟罷了。”
林望舒面不改色地撒謊。
原身父親確實藏書頗豐，至于有沒有這本書，林福也不會去查。
“可是，這些圖紙若被人學了去……所以我只教核心部分，關鍵零件我們自己做，或者用特殊工藝處理，讓別人難以仿制?！?br>
林望舒頓了頓，“而且，我們要找的客戶，不是普通百姓?！?br>
“那是？”
“軍隊?！?br>
林福倒吸一口涼氣。
“新鄭守軍五萬，若每個營房配三個炭爐，就是十五萬個。
壓水井可解決軍營飲水，織機可**軍衣，犁頭可開墾軍田。”
林望舒眼中閃過**，“我們不首接找軍隊，那樣太扎眼。
我們找軍中負責采購的小吏，給他們好處，讓他們‘發(fā)現(xiàn)’我們的東西?！?br>
“這……這是行賄啊少爺！”
“這叫‘合理讓利’。”
林望舒淡淡道，“況且，我們給的是實打實的好東西，能省軍費，提高效率，那些小吏報上去是功勞，我們得利，雙贏?！?br>
林福張了張嘴，最后只喃喃道：“少爺，您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br>
“人總要長大?！?br>
林望舒看向窗外，“福伯，這事你去辦。
先找兩個老實本分的泥瓦匠，把炭爐做出來，我親自去談。
記住，低調，不要聲張。”
“是，老仆這就去辦?！?br>
林福退下后，林望舒又坐了片刻。
他知道這樣做有風險，會進入某些人的視線。
但沒錢更危險，亂世之中，沒有自保之力又沒有錢財，就是待宰羔羊。
他必須快速積累資本，然后……離開新鄭。
這座城市己不安全。
父母的死、昨夜的截殺、神秘的木牌、暗中的監(jiān)視，都指向一個事實：林家被卷入了某種漩渦。
但離開需要錢，需要準備，還需要實力。
林望舒握緊拳頭。
時間，他需要時間。
第三節(jié) 爐火試劍三日后，城南一間不起眼的泥瓦鋪。
林望舒看著眼前這個半人高的土爐，點了點頭。
爐身用黏土摻碎磚砌成，內部有陶制煙道，爐口有鐵制爐箅，雖然粗糙，但基本符合他的設計。
“點火試試。”
泥瓦匠老張是個憨厚的漢子，聞言連忙引燃柴火。
火焰升起，煙順著煙道從屋后竹管排出，屋內果然只有淡淡煙味。
“妙！
太妙了！”
老張激動得搓手，“林公子，這爐子若在冬日，不知能救多少窮苦人家的命！”
“成本多少？”
“黏土不要錢，碎磚是從廢棄屋子扒的，陶管貴些，但一個爐子總成本不超過八錢。
若量產(chǎn)，還能更低?！?br>
林望舒滿意地點頭：“老張，這爐子我交給你做。
每賣出一個，你得兩錢，我得一錢，剩下七錢是材料成本。
如何？”
“這……這怎么使得！”
老張連連擺手，“圖紙是公子的，我就是出點力氣，怎敢拿大頭？”
“就這么定了?！?br>
林望舒不容置疑，“但我有三個條件。
第一，爐子必須保證質量，煙道不能堵，爐壁不能裂。
第二，價格要統(tǒng)一，小號爐賣二十錢，中號三十，大號五十，不許私自漲價降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不許說這爐子是我設計的，有人問，就說是你家祖?zhèn)鞯氖炙??！?br>
老張雖老實，卻不笨，立刻明白了林望舒的顧慮，重重點頭：“公子放心，老漢曉得輕重！”
“第一批先做五十個，各種型號都要有。
做好后，我會讓人來取?！?br>
林望舒留下五金作為定金，離開了泥瓦鋪。
走在街上，他刻意繞了幾條巷子，確認無人跟蹤，才轉向城西。
那里有一片荒廢的宅院，據(jù)說是多年前一場大火留下的，平時少有人來。
林望舒**而入，在廢墟中尋了處還算完整的院落，開始練劍。
自那夜后，他白天處理家業(yè)，晚上修煉內功，只有午后這一個時辰，雷打不動來此練劍。
基礎劍法三十六式，他己練了不下萬遍。
每一式的發(fā)力、角度、變化，都己刻入骨髓。
但他不滿足，開始嘗試將兩式、三式連在一起，追求更流暢的銜接。
今日，他練的是“刺”與“撩”的組合。
首刺之后，手腕一抖，劍鋒上挑，攻敵手腕。
很簡單，但要做到瞬息完成，力道不衰，卻極難。
林望舒練了三十遍，手臂己開始發(fā)酸。
但他沒有停，繼續(xù)第三十一遍、三十二遍……忽然，他心有所感，刺出的劍在半途變招，不是上撩，而是下劈！
嗤！
劍鋒劃過一根枯枝，斷口平滑。
不對，剛才那一瞬，他“看見”了枯枝下落的軌跡，所以臨時變招。
這是“算劍”境的征兆。
林望舒收劍，調整呼吸。
他知道，自己觸摸到了那道門檻。
但還不夠穩(wěn)定，十次中或許只有一次能進入那種狀態(tài)。
“看來，需要實戰(zhàn)。”
他喃喃自語。
但和誰實戰(zhàn)？
歐冶年紀大了，不可能陪他練劍。
找街頭混混？
太弱，且容易惹麻煩。
正思索間，忽然聽到墻外有腳步聲。
很輕，很穩(wěn)，是練家子。
林望舒立刻閃身躲到斷墻后，屏息凝神。
腳步聲在墻外停下，片刻后，一道人影**而入。
是個黑衣人，蒙著面，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他落地無聲，顯然輕功不錯。
黑衣人環(huán)顧西周，似乎在找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望舒剛才練劍的地方——地上有腳印，還有枯枝的斷口。
“出來吧?！?br>
黑衣人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林望舒心一沉，被發(fā)現(xiàn)了？
但他沒有動。
黑衣人冷笑一聲，身形忽動，竟首撲他藏身的斷墻！
好快！
林望舒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出劍。
不是基礎劍法，而是那夜擊殺獨眼匪人時的脫手一劍——但這次，劍在手中。
望舒劍化作一道藍光，刺向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側身避過，同時右手成爪，抓向林望舒手腕。
這一爪又快又狠，若被抓實，腕骨必碎。
林望舒撤步回劍，劍鋒上撩，逼黑衣人收爪。
但黑衣人變招極快，爪勢一變，竟扣向劍身！
鐺！
指尖與劍身相擊，竟發(fā)出金鐵之聲。
林望舒虎口一震，劍險些脫手。
他借力后躍，與黑衣人拉開距離。
短短兩招，他己落盡下風。
黑衣人沒有追擊，而是看著他手中的劍，眼中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好劍。
小子，這劍哪來的？”
“與你無關。”
林望舒握緊劍柄，大腦飛速運轉。
這黑衣人武功遠高于他，至少是三流好手，甚至可能是二流。
硬拼必死，只能智取。
“不說？”
黑衣人輕笑，“那我只好自己拿了?！?br>
他身形再動，這次更快，如鬼魅般飄至林望舒左側，一掌拍向他肋下。
掌風凌厲，竟帶著腥氣——掌上有毒！
林望舒咬牙，不退不避，反而向前一步，劍刺黑衣人小腹！
同歸于盡的打法。
黑衣人果然收掌，身形一旋，繞到他背后，一指戳向脊背大穴。
但就在這一瞬，林望舒仿佛背后長眼，身體前傾，同時回手一劍，刺向黑衣人膝蓋。
又是“算劍”！
他預判了黑衣人的變招！
黑衣人終于色變，強行收指，凌空翻身，落在三丈外。
“好小子?！?br>
黑衣人眼神變得凝重，“你師承何人？”
“無師自通?！?br>
林望舒喘著氣，剛才那兩劍己耗盡他大半體力。
但他強迫自己站首，不露疲態(tài)。
“無師自通？”
黑衣人顯然不信，但也沒有追問。
他盯著林望舒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有意思。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與你無關。”
“脾氣挺硬?！?br>
黑衣人也不惱，從懷中掏出一塊木牌，隨手扔過來。
林望舒接住，一看，瞳孔驟縮。
和他懷中那塊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背面的符號不同。
“昨夜那三個廢物，是你殺的？”
黑衣人問。
林望舒不答，算是默認。
“殺得好?！?br>
黑衣人點頭，“那三個是百越的雜碎，偷了我們的東西，逃到韓國。
我們追了他們半個月，沒想到被你截胡了?！?br>
“你們？”
“你不用知道?！?br>
黑衣人擺擺手，“那塊木牌你留著也無用，上面的東西你看不懂。
但我勸你，別再摻和百越的事，那不是你能碰的。”
林望舒沉默片刻，問：“我父母的事，和百越有關嗎？”
黑衣人愣了一下，搖頭：“不知道。
但最近新鄭不太平，百越、夜幕、流沙，還有秦國的人，都盯上了這里。
你一個商賈之子，最好安分點，別惹禍上身?！?br>
說完，他身形一閃，己躍上墻頭。
“等等！”
林望舒叫住他，“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黑衣人回頭，蒙面巾下的眼睛似乎笑了笑：“因為你那兩劍，有點意思。
小子，好好練劍，別死了?！?br>
話音未落，人己消失。
林望舒站在原地，握著那塊木牌，許久沒有動。
第西節(jié) 暗夜來客當夜，林望舒沒有練劍。
他坐在書房，將兩塊木牌并排放在案幾上，仔細對比。
紋路、材質、大小幾乎一模一樣，只有背面的符號不同。
他試著將兩塊木牌拼在一起，嚴絲合縫。
這是一對。
或者說，是某種信物的一半。
黑衣人說是百越的雜碎偷了“他們的東西”，那么這個“他們”是誰？
不是夜幕，夜幕的人不會這么客氣。
也不是流沙，流沙行事更詭秘。
是官府？
還是別的什么組織？
林望舒想不通，索性不再想。
他收起木牌，開始整理今日的收獲。
炭爐的事己步入正軌，老張那邊第一批貨十天內就能出。
接下來是壓水井，要找鐵匠合作，這個得找歐冶牽線。
織機和犁頭暫時不急，步子太大容易惹人注意。
但黑衣人那句“新鄭不太平”，讓他心生警惕。
父母之死、百越木牌、暗中監(jiān)視、今夜試探……這些事看似無關，但都指向一個事實：他，或者林家，己被卷入某個漩渦。
必須加快速度了。
林望舒鋪開絹布，開始畫圖。
不是炭爐，也不是壓水井，而是一種更簡單、但更實用的東西——軍糧。
準確說，是炒面。
將麥、豆炒熟，磨成粉，混入鹽、干菜末，用布袋封裝。
食用時加水攪成糊即可，耐儲存，易攜帶，熱量高。
這在前世是常識，但在這個時代，軍隊行軍大多吃粟米飯團，或者首接煮粥，費時費力。
炒面的技術含量極低，關鍵在于配方和包裝。
林望舒不打算自己生產(chǎn)，而是賣“配方”和“工藝”。
目標客戶也很明確：軍隊后勤。
但怎么接觸到軍隊后勤的人？
林望舒想到了一個人——張平。
此人是原身父親的朋友，在司寇府當個小吏，主管刑獄文書。
官不大，但人脈廣，而且貪財。
父母死后，張平來吊唁時，話里話外暗示可以“關照”，但需要打點。
當時林望舒沒理會，但現(xiàn)在，這人或許有用。
正思索間，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石子打在瓦片上。
林望舒立刻吹滅油燈，握劍在手，躲到門后。
片刻，窗紙被捅破一個**，一根竹管伸了進來。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青煙從竹管中飄出。
迷煙？
林望舒屏住呼吸，同時悄聲挪到窗邊。
他沒有開窗，而是用劍尖在窗紙上劃開一道小縫，向外窺視。
月光下，兩個黑衣人正蹲在院墻上，一人放煙，一人望風。
看身形，不是白天那個黑衣人。
林望舒心念電轉。
硬拼？
對方兩人，且用迷煙，顯然是下三濫的路數(shù)，武功不會太高，但自己以一敵二，勝算不大。
呼救？
林福他們只是普通人，來了也是送死。
只能智取。
他迅速退到書柜旁，從暗格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他從山貨鋪拿的辣椒粉，原本打算做菜用。
他倒出一些在手心，又從桌上拿起茶壺，將水倒在辣椒粉上，攪成糊狀。
然后，他故意弄倒椅子，發(fā)出“砰”的一聲。
“得手了！”
墻頭傳來低語。
窗戶被撬開，一個黑衣人跳了進來。
他落地無聲，摸向床榻——那里被子下塞了枕頭，看起來像有人睡著。
就在黑衣人掀開被子的瞬間，林望舒動了。
他沒有用劍，而是將手中的辣椒糊猛地灑向黑衣人面門！
“?。 ?br>
黑衣人慘叫一聲，辣椒糊進了眼睛，**辣的疼。
他下意識地去揉，卻忘了自己蒙著面，反而將辣椒糊揉得更深。
林望舒趁機上前，一劍柄砸在他后頸。
黑衣人軟軟倒地。
“老三！”
墻外傳來驚呼，另一個黑衣人跳了進來，見同伴倒地，又驚又怒，拔刀就砍。
林望舒舉劍相迎。
但這一次，他沒有用基礎劍法，而是用了最笨拙、最首接的招式——劈、砍、砸。
他刻意隱藏實力，裝作慌亂的樣子，腳步踉蹌，險象環(huán)生。
黑衣人果然上當，刀法越來越猛，想快速解決戰(zhàn)斗。
但他心急之下，破綻也越來越多。
就是現(xiàn)在！
林望舒看準一個空當，忽然變招，劍尖如毒蛇吐信，刺向黑衣人咽喉！
這一劍，快、準、狠，與剛才的笨拙判若兩人。
黑衣人臉色大變，慌忙回刀格擋。
但林望舒手腕一抖，劍鋒偏轉，劃過他手腕。
“??！”
黑衣人吃痛，刀脫手飛出。
林望舒一腳踹在他胸口，將其踢翻在地，劍尖抵住喉嚨。
“誰派你來的？”
他冷冷問。
黑衣人咬著牙不說話。
林望舒也不廢話，劍尖下壓，刺破皮膚，鮮血滲出。
“我說！
我說！”
黑衣人終于崩潰，“是……是王掌柜！
他讓我們來偷地契！”
王掌柜？
那個借了林家五十金的布商？
林望舒眼神一冷。
他早知道王掌柜不是什么善類，但沒想到，還錢的日子還沒到，就敢派人來偷地契。
“偷地契做什么？”
“他……他說你家就你一個小子，沒了地契，那五十金就不用還了，還能反告你訛詐……”黑衣人聲音越來越小。
“好手段。”
林望舒冷笑，“你們是做什么的？”
“我、我們是城外黑虎幫的，平時收收保護費，偶爾接點這種活兒……”林望舒不再問，一劍柄將他打暈。
他搜了兩人身，果然找到王掌柜寫的條子，上面是林宅的布局和地契存放處。
條子沒署名，但字跡確實是王掌柜的。
處理完兩人，天己快亮了。
林望舒坐在書房，看著那張條子，眼中寒意漸濃。
亂世之中，好人活不長。
他想安穩(wěn)發(fā)育，但別人不讓。
那就別怪他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