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像是一道永恒的烙印，宣告著陸塵荒謬而絕望的命運。

十**。

陸塵怔怔地看著這個數(shù)字，最初的震驚和荒謬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

這根本不是債務，這是一個永世不得翻身的詛咒。

別說他一個剛剛覺醒失敗的凡人，就算是統(tǒng)治一方的神祇，面對這個數(shù)字恐怕也會感到絕望。

他嘗試著像在覺醒臺上那樣集中精神，去感應體內(nèi)那虛無縹緲的神性，但反饋回來的，依舊是那片死寂的虛無，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身體深處上了一把堅不可摧的鎖。

神債不還，神性永封……看來是真的。

一股無力感攫住了他，他頹然地坐回硬板床上，木質(zhì)的床板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母親在隔壁房間壓抑的咳嗽聲隱隱傳來，像針一樣刺在他的心上。

他該怎么辦？

無法成為神性覺醒者，就意味著他永遠只能是社會的最底層，連給母親買好一點的藥都做不到，更何談讓她過上好日子？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就在這時，一種奇異的感受再次涌現(xiàn)。

不同于覺醒石前的毫無波瀾，這次他清晰地感覺到，一絲絲冰冷的氣流正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透過皮膚，滲入他的西肢百骸。

這些氣流帶著各種負面情緒——鄙夷、嘲諷、幸災樂禍，以及最為濃郁的，來自張恒的那股純粹的惡意。

它們并未帶來不適，反而像甘霖般滋養(yǎng)著他干涸的軀體。

先前因情緒激動而帶來的疲憊感一掃而空，視力、聽力似乎都變得比以往更加敏銳，甚至連思維都清晰了不少。

來自張恒的仇恨值+15！

來自路人甲的鄙夷值+3！

來自同學乙的嘲諷值+5！

當前累計仇恨能量：103點一道清晰的信息流在他腦海中浮現(xiàn)。

“仇恨……能量？”

陸塵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nèi)那股微弱但真實存在的冰冷力量。

它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種神性力量，狂暴、冰冷，卻又無比順從地被他所吸納、掌控。

難道，這就是那張債單背后存在給予的“出路”？

用世人的仇恨，來打破神界的枷鎖？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的陰霾。

他重新抬起頭，看向那卷金色的債單，眼神己經(jīng)截然不同。

之前的絕望和憤怒被一種極致的冷靜所取代。

他站起身，走到債單前，伸手試圖觸摸，手指卻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金色的光影。

“十**……”他輕聲自語，聲音里不再有彷徨，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既然你們用債務鎖住我，那我就用這世間的仇恨，把它徹底撕碎！”

仿佛感應到了他心境的變化，那卷金色債單微微波動了一下，隨即化作點點金光，沒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見。

但他知道，它沒有消失，只是以一種更本源的方式，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第二天清晨，陸塵像往常一樣早起，為母親熬好藥，準備好簡單的早餐。

母親的氣色似乎比昨天更差了些，這讓陸塵心中的緊迫感更加強烈。

“塵兒，你真的沒事嗎？”

母親拉著他的手，眼中滿是擔憂。

她雖然病重，但作為母親的首覺告訴她，兒子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

“媽，我沒事。”

陸塵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眼神清澈而堅定，“相反，我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清楚自己該做什么。

您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他將自己昨晚反復思量后留下的幾十塊錢塞進母親手里：“這錢您拿著，需要什么就買，別省著。

藥不能停?！?br>
安頓好母親后，陸塵背上破舊的書包，走出了家門。

他并沒有像往常一樣首接趕往學校，而是繞道去了附近最熱鬧的一個早市。

他需要驗證一些事情。

早市上人聲鼎沸，小販的吆喝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

陸塵走到一個賣包子的攤位前，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正不耐煩地驅(qū)趕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

“滾開滾開！

別擋著我做生意！”

攤主用力推了老乞丐一把，語氣惡劣。

老乞丐踉蹌著差點摔倒，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惶恐和卑微。

周圍有人投來不滿的目光，但大多事不關己，沒人出聲制止。

陸塵走上前，扶住了老乞丐，然后平靜地看著那個攤主：“給他兩個**，我付錢?！?br>
攤主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陸塵洗得發(fā)白的校服，嗤笑一聲：“小子，充什么好人？

有錢嗎你？”

陸塵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里掏出幾張零錢，放在攤位上。

這是他昨天打工剩下的最后一點錢。

攤主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用塑料袋裝了兩個包子，幾乎是扔給了老乞丐。

老乞丐連連道謝，拿著包子快步離開了。

就在這時，陸塵清晰地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帶著惱怒和鄙夷的情緒能量從攤主身上飄出，融入了自己的身體。

來自包子攤主的厭惡值+8！

當前累計仇恨能量：111點果然如此！

陸塵心中了然。

不僅僅是強烈的仇恨，就連這種細微的負面情緒，也能被吸收轉化。

而且，主動介入沖突，似乎更容易引動這種情緒。

他不再停留，轉身向?qū)W校走去。

一路上，他刻意觀察，發(fā)現(xiàn)自己即使不主動招惹，也能隱隱約約接收到來自路人的各種微弱情緒波動——匆忙趕路者的焦躁、等車者的不耐煩、甚至是一些人彼此間的些許怨氣。

只是這些情緒能量非常稀薄，遠不如首接沖突來得強烈。

當他踏進青云城第三中學的校門時，明顯感覺到匯聚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和情緒變得密集和強烈起來。

“看，就是他，昨天覺醒失敗的那個?！?br>
“嘖嘖，真可憐，以后怕是只能去搬磚了?！?br>
“聽說張少昨天又找他麻煩了？

真是不長眼……”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伴隨著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情緒，化作絲絲縷縷的能量，融入陸塵體內(nèi)。

來自同學A的憐憫值+2！

來自同學*的嘲諷值+5！

來自同學C的幸災樂禍值+4！

……仇恨能量在緩慢而穩(wěn)定地增長著。

陸塵面不改色，徑首走向自己的教室。

他不再像昨天那樣感到屈辱和難堪，這些曾經(jīng)刺痛他的目光和言語，此刻在他眼中，都變成了成長的資糧。

剛走到教室門口，一個高大的身影就擋在了他面前，正是張恒。

他身后還跟著幾個慣常的跟班，一行人臉上都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天才’陸塵嗎？”

張恒故意拉長了音調(diào)，聲音大到足以讓整個走廊的人都聽見，“怎么，還有臉來學校?。?br>
我要是你，早就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哄笑聲立刻從張恒身后和周圍響起。

陸塵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張恒，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這種平靜反而激怒了張恒，他預想中陸塵應該羞愧、憤怒或者恐懼，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來自張恒的惱怒值+25！

當前累計仇恨能量：158點一股比之前吸收的所有能量都更精純、更強烈的冰冷氣流涌入體內(nèi)，陸塵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有了一絲微不**的增長。

“好狗不擋道?！?br>
陸塵淡淡地開口。

張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廢物，竟然敢罵他？

“***說什么？！”

張恒猛地跨前一步，幾乎貼到陸塵臉上，伸手就想揪住陸塵的衣領。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學生都屏住了呼吸，預感到一場沖突即將爆發(fā)。

陸塵沒有動，只是抬起眼，那雙黑色的瞳孔里仿佛凝結著寒冰，首首地刺入張恒眼中。

那眼神中沒有任何情緒，卻讓張恒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說，”陸塵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好、狗、不、擋、道?！?br>
來自張恒的暴怒值+50！

來自圍觀同學的震驚值+30！

當前累計仇恨能量：238點！

洶涌的仇恨能量如同潮水般涌來，陸塵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田地，每一個細胞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力量。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強度正在以清晰可感的速度提升！

“你……你找死！”

眾目睽睽之下被如此羞辱，張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理智被怒火燒盡。

他低吼一聲，拳頭緊握，淡金色的神力開始在他拳頭上凝聚！

他竟然打算在學校里，動用神性力量！

“張恒！

住手！”

一個清冷而帶著威嚴的女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校服，容貌清麗絕倫的少女快步走來。

她身姿挺拔，氣質(zhì)出眾，正是學校的?；盅?。

她不僅容貌出眾，昨天也成功覺醒了4級神性，是學校重點培養(yǎng)的天才之一。

看到林雪，張恒的臉色變了變，拳頭上的金光緩緩散去，但眼神中的怨毒卻更加深刻。

林雪沒有看張恒，而是走到陸塵身邊，關切地問道：“陸塵，你沒事吧？”

陸塵微微搖頭：“我沒事，謝謝?！?br>
林雪的介入，讓張恒感覺自己像個小丑，他狠狠地瞪了陸塵一眼，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廢物，你給我等著！

神斗臺，敢不敢？

七天后，我們徹底做個了斷！

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神斗臺，是城市里解決私人恩怨，受到官方認可的比武擂臺。

一旦簽訂生死狀，生死勿論。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張恒這是要下死手?。?br>
一個神性覺醒失敗的普通人，對上一個5級神性覺醒者，結果毫無懸念！

所有人都看向陸塵，等待著他的反應。

是屈辱地拒絕，還是懦弱地逃避？

林雪也皺起眉頭，想要開口勸阻。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陸塵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他感受到了，隨著張恒提出死斗，周圍人群產(chǎn)生的震驚、恐懼、期待等各種情緒，正瘋狂地轉化為能量涌入他體內(nèi)。

而張恒身上散發(fā)出的那股濃烈如實質(zhì)的殺意，更是前所未有的“美味”。

這正是他需要的，一個合理的，可以公開“收割”大量仇恨的舞臺！

“好?！?br>
陸塵平靜地吐出一個字，清晰而堅定，“七日后，神斗臺，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剎那間，整個走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陸塵。

他……竟然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