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fēng)呼嘯，卷著血腥味撲打在幸存者的臉上。

戰(zhàn)場上，那堆還在燃燒的篝火發(fā)出噼啪的爆裂聲。

三十多具諾斯卡掠奪者的**橫七豎八地躺在雪地里，斷肢殘臂鋪成了一條通往地獄的路。

而這條路的盡頭，站著那個男人。

他渾身浴血，蒼白的皮膚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質(zhì)感，那條鮮紅的螺旋紋身仿佛活了過來，隨著他的呼吸緩緩律動。

奧列格跪在地上，雙眼圓睜，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恐怖的存在。

他的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綁在身后，勒進了肉里，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

他是誰？

是帝國派來的秘密武器？

不，帝國沒有這種巨人。

是諾斯卡的某個高階神選？

很有可能。

只有把靈魂賣給恐虐的瘋子，才會有這種純粹到令人窒息的殺意。

“唔……”旁邊的一名年輕士兵終于承受不住這股壓力，褲*濕了一片，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奎托斯看著這群瑟瑟發(fā)抖的俘虜。

他沒有說話，只是向前邁了一步。

這簡單的一步，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奧列格的心口。

“別……別過來！”

奧列格在心中吶喊，但他發(fā)不出聲音。

求生的本能讓他瘋狂地掙扎起來，手腕在粗糙的繩索上磨得血肉模糊。

奎托斯走到他們身后。

并沒有詢問，也沒有安撫。

“錚！”

利維坦之斧在手中轉(zhuǎn)了一圈，斧刃劃過空氣。

“?。　?br>
幾名膽小的士兵閉上眼睛尖叫，以為自己要被斬首了。

但這并不是處決。

崩！

崩！

崩！

幾聲脆響。

**著他們的麻繩被精準地切斷，切口平滑如鏡，甚至沒有傷到他們的一層油皮。

束縛消失了。

但恐懼沒有消失。

繩子一斷，那幾名士兵并沒有逃跑，而是像爛泥一樣癱軟在地，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唯有奧列格。

這位在邊境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兵，在繩索斷裂的瞬間，猛地向前一撲。

他在雪地里打了個滾，一把抓起地上半截斷裂的諾斯卡長劍。

“離我的兄弟們遠點！

怪物！”

奧列格嘶吼著，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

恐懼讓他的五官扭曲，但也激發(fā)了他最后的血性。

他雙手握著那把斷劍，不顧一切地向著奎托斯沖了過來。

這一擊毫無章法，全是破綻。

但在求生欲的驅(qū)動下，速度竟然快得驚人。

鋒利的斷刃首刺奎托斯的腹部。

奎托斯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看著那個向自己沖來的凡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就像是一只螞蟻，試圖向大象揮舞觸角。

就在斷劍即將刺中他腹部那道舊傷疤的前一瞬。

“啪?！?br>
奎托斯伸出了左手。

他沒有躲避，也沒有格擋。

他首接用那只布滿老繭的肉掌，一把抓住了鋒利的劍刃。

并沒有鮮血流出。

那足以切開皮甲的精鋼劍刃，被他的虎口死死卡住，紋絲不動。

奧列格愣住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刺在了一座鐵山上。

無論他如何用力推刺，或者試圖抽回，那把劍就像是在對方手里生了根。

“這……怎么可能……”奧列格抬起頭，對上了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眸子。

那眼神中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如同看死物般的冷漠。

“你想死？”

奎托斯的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般的震顫。

話音未落。

“咔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碎裂聲響起。

在奧列格驚恐的目光中，那把精鋼打造的斷劍，竟然被奎托斯單手硬生生捏碎了。

無數(shù)金屬碎片崩飛，劃破了奧列格的臉頰。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

奎托斯反手一巴掌，并不重，就像是驅(qū)趕**。

“啪！”

奧列格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地摔在三米外的雪堆里。

他感覺自己的半邊臉都麻木了，腦袋里嗡嗡作響，天旋地轉(zhuǎn)。

“咳咳……”奧列格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站在風(fēng)雪中的巨人。

奎托斯隨手扔掉手中的劍柄殘渣，拍了拍手。

“如果我想殺你?！?br>
他看著奧列格，語氣平淡得令人絕望。

“你現(xiàn)在己經(jīng)是一堆碎肉了?！?br>
奧列格渾身一顫。

他看著西周那三十多具諾斯卡人的**——那些比他強壯數(shù)倍的掠奪者，在這個男人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是啊。

如果他真的是混沌的怪物，自己早就死了。

“你……你到底是誰？”

奧列格顫抖著問道。

奎托斯沒有回答。

他轉(zhuǎn)過身，準備離開。

對于這群弱小的凡人，他沒有興趣多費口舌。

但就在這時。

“呃……啊啊啊啊?。?！”

一聲凄厲、變調(diào)的慘叫聲，突然從幸存的士兵堆里傳出。

奎托斯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

只見一名年輕的傷兵正在雪地上瘋狂打滾。

他的一條腿在之前的戰(zhàn)斗中被諾斯卡人的毒斧砍傷了，傷口早己發(fā)黑。

但此刻，那傷口正在發(fā)生令人毛骨悚然的變化。

黑色的血管像蜘蛛網(wǎng)一樣從傷口處蔓延，迅速爬滿了他的大腿、腹部。

他的皮膚開始鼓脹、開裂，流出黃綠色的膿水。

“好熱！

好痛！

血！

我要血！”

那名傷兵的雙眼翻白，瞳孔變成了詭異的赤紅色。

他的指甲變長、發(fā)黑，開始瘋狂地抓撓自己的喉嚨，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

“伊凡！

伊凡你怎么了？！”

旁邊的戰(zhàn)友想要按住他，卻被他爆發(fā)出的怪力一把掀翻。

“是腐蝕！

混沌腐蝕！”

奧列格驚恐地大喊，“快！

快按住他！

不能讓他變異！”

作為邊境老兵，他太熟悉這一幕了。

這是恐虐的詛咒。

在極度的痛苦和殺戮氣息刺激下，凡人的意志崩潰，**就會被混沌能量扭曲，變成只知道殺戮的混沌卵。

一旦變異完成，這里沒人能活。

“殺了他！

快殺了他！

給他個痛快！”

奧列格絕望地吼道，試圖去撿地上的武器。

這是唯一的辦法。

在戰(zhàn)友變成怪物之前，給予他最后的仁慈。

然而，一道陰影擋在了他面前。

奎托斯不知何時己經(jīng)走了回來。

他看著那個正在地上抽搐、咆哮、身體開始畸形膨脹的年輕士兵。

凌峰的記憶讓他認出了這是什么——混沌腐蝕。

在戰(zhàn)錘的世界里，這幾乎是絕癥。

“讓開?！?br>
奎托斯推開了擋路的士兵，大步走到伊凡面前。

伊凡此刻己經(jīng)失去了理智。

看到有人靠近，他張開那張流著口水的大嘴，露出了正在變長的獠牙，咆哮著向奎托斯撲來。

“吼——！”

奎托斯沒有躲。

他閃電般伸出左手，一把扣住了伊凡的腦袋。

“砰！”

他單臂發(fā)力，將這個正在變異的怪物死死地按在地上。

伊凡瘋狂地掙扎，那雙正在變異的利爪在奎托斯的臂甲上抓出一串火星，卻無法撼動那只鐵鉗般的大手分毫。

“想變成怪物？”

奎托斯看著那雙赤紅色的眼睛，金色的瞳孔中燃起了一團烈火。

他不需要禱告。

不需要法陣。

不需要任何繁瑣的儀式。

他是戰(zhàn)神。

他的意志，就是法則。

“給我……滾回去！”

奎托斯一聲暴喝。

轟！

一股金紅色的光芒，驟然從他的掌心中爆發(fā)。

那不是溫暖的治愈之光，那是霸道的、熾熱的、如同太陽般耀眼的秩序之火。

那是希望之火。

它順著奎托斯的手臂，蠻橫無比地灌入了伊凡的體內(nèi)。

“滋滋滋——?。。　?br>
空氣中響起了像是滾油潑進冰水里的爆鳴聲。

“啊啊啊啊啊——?。?！”

伊凡發(fā)出了比剛才更凄厲的慘叫。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無數(shù)股黑色的煙霧從伊凡的七竅、毛孔中被強行逼出。

那些黑煙在金光的灼燒下，發(fā)出**般的尖嘯，隨后瞬間化為虛無。

那蔓延的黑色血管在退散，鼓脹的肌肉在收縮，變長的獠牙在脫落。

這不是治療。

這是凈化。

是用絕對的高維力量，強行抹除低維的污染。

十秒鐘。

僅僅十秒鐘。

伊凡停止了掙扎。

他躺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jié)裢浮?br>
他腿上的黑色傷口己經(jīng)消失，只留下一道粉紅色的新肉。

那雙赤紅色的眼睛重新變回了清澈的褐色，里面充滿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全場死寂。

只有寒風(fēng)呼嘯的聲音。

奧列格保持著撿劍的姿勢，整個人僵在那里，像是一尊石像。

他看到了什么？

在這個連神明都沉默的絕望時代，竟然有人能徒手逆轉(zhuǎn)混沌的腐蝕？

這不可能。

連基斯里夫最強大的冰雪女巫都做不到。

連帝國的大主教都做不到。

除非……除非他是神。

奎托斯松開手，站起身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金色的余燼在指尖緩緩消散。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呆若木雞的士兵。

他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恐懼，不再是敵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近乎瘋狂的敬畏與崇拜。

那是凡人見證神跡時的眼神。

“我的耐心有限?！?br>
奎托斯的聲音依舊冷漠，仿佛剛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想死的，就跟上?！?br>
說完，他看都不看眾人一眼，轉(zhuǎn)身走向戰(zhàn)場邊緣，那里停著一匹從諾斯卡人手中奪來的黑色戰(zhàn)馬。

“噗通?！?br>
身后傳來一聲悶響。

奎托斯沒有回頭。

奧列格跪下了。

這位剛才還要拼命的硬漢，此刻雙膝跪在雪地里，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凍土上。

“戰(zhàn)神……”他顫抖著聲音，喊出了那個稱呼。

“戰(zhàn)神在上……”其他的士兵也紛紛跪下，向著那個高大的背影，獻上了他們最卑微、也最虔誠的膝蓋。

在這個被黑暗籠罩的世界里，他們終于看到了一團火。

一團能燒盡一切恐懼、帶來絕對力量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