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什么氣？

你都三十的人了，終身大事還不急？

你想急死我和**??？”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一**坐在沙發(fā)另一頭，“那張阿姨的侄子，我看了照片，周正！

工作也穩(wěn)定……”許國強在一旁默默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diào)低了兩格。

許妍沒接這話這話茬，她從沙發(fā)上彈起來，走到墻角提起那個大箱子。

“媽，我先把東西放房間。

這箱子箱子沉，別擱這兒絆腳?！?br>
她提著幾十斤的箱子蹬蹬上樓上樓，腳步聲干脆利落。

王翠花看著她背影，嘆了口氣，轉(zhuǎn)頭瞪了許國強一眼：“你就知道看電視！

也不說說你閨女！”

許國強盯著電視屏幕，甕聲甕氣：“孩子剛回來，讓她歇會兒?！?br>
樓上，許妍的房間還保持保持著她上大學(xué)時的樣子，只是異常干凈，床單是新?lián)Q的，帶著一股樟腦球和陽光混合的味道。

她把箱子靠墻放好，沒急著打開。

走到窗前，撩開印著小碎花的窗簾往下看。

她那輛黑色的奧迪A7靜靜地趴在門口土坪上，上，在一眾電動三輪、摩托車和銹跡斑斑的自行車里，像個誤入雞窩的黑的黑天鵝，扎眼得很。

就這么一會兒功夫，車前己經(jīng)稀稀拉拉又圍了幾個人。

不只是之前那群婦女，多了幾個揣著手看熱鬧的老頭和半大小子。

一個穿著褪色藍色工裝、頭發(fā)花白的老漢繞著車走了一圈，彎腰瞇眼看了看輪*上的西個圈，咂咂嘴：“這玩意，得十幾萬吧？”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嗤笑一聲：“三大爺，您啥眼神兒？

這叫奧迪！

十幾萬您買個轱轆差不多！”

她努努嘴，示意那光滑流暢的車身線條，“我看吶，少說得這個數(shù)?！?br>
她騰出一只手，比劃了一個“西”。

“西十萬？！”

三大爺?shù)刮豢跊鰵?，渾濁的眼睛瞪大了，“乖乖……這能蓋兩層小樓了！”

先前吃了癟的劉嬸不知何時又溜達回來了，此刻正倚在自家院門框上，陰陽怪氣地接話：“可不是嘛！

現(xiàn)在的小姑娘在外面，那可真是有本事著呢！”

她特意把“本事”兩個字咬得很重。

那年輕媳婦立刻領(lǐng)會了精神，壓低聲音，眼神里閃爍著窺秘的興奮：“劉嬸，您是聽到啥風(fēng)聲了？”

劉嬸撇撇嘴，朝許妍家二樓窗戶瞟了一眼，意有所指：“咱可不知道，反正啊，這錢來得容不容易，只有人家自己清楚嘍?！?br>
這些話斷斷續(xù)續(xù)飄上來，聽得不算真切，但那股子酸腐夾著惡意的味道，隔老遠都能聞到。

許妍松開窗簾，光線重新被隔絕在外。

她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點開相機，切換到前置鏡頭，理了理被風(fēng)吹亂了一點點的**浪。

樓下，一個調(diào)皮的小男孩試圖用手去摸那光可鑒人的車門。

“哎！

別亂摸！”

王翠花趕緊從屋里出來，手里還拿著鍋鏟，她有點緊張地看著車子，好像那是什么易碎的古董。

“媽，怎么了？”

許妍從樓梯上下來。

王翠花指著那車，小聲埋怨：“你說你，買個這么好的車干啥？

回來多扎眼？

這要是刮了碰了……”許妍走過去，拉開駕駛座車門，從里面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車不就是拿來開的？

怕刮碰就別上路?！?br>
她靠在車門上，視線掃過圍觀的人群。

那些人接觸到她的目光，有的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有的則擠出一個尷尬的笑。

“小妍姐，你這車真帥！”

一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壯著膽子喊道。

許妍朝他那邊揚了揚下巴，算是打過招呼。

另一個穿著羽絨服、看起來像是在外地讀過書的年輕人好奇地問：“姐，你這是哪個配置的？

帶Quattro嗎？”

許妍挑眉，難得遇到個懂行的。

“基礎(chǔ)的，代步而己?！?br>
那年輕人眼里流露出羨慕，還想再問，被他身邊的長輩拽了一把，低聲訓(xùn)斥：“看什么看！

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回家寫作業(yè)去！”

人群發(fā)出一陣低低的哄笑。

這時，一個騎著電動車、后座載著兩大筐青菜的女人在路邊停下，她是村里有名的快嘴林嫂。

“哎喲喂！

這是老許家千金回來啦？”

林嫂嗓門洪亮，幾乎半個村子都能聽見，“打扮得跟電影明星似的！

我剛才差點沒敢認！”

她下了車，支好電動車，毫不客氣地走近，圍著車又開始新一輪“鑒賞”。

“這車坐著肯定舒服，比我家那拖拉機強一萬倍！”

她說著自己先哈哈笑起來。

許妍也跟著彎了彎嘴角，笑意卻沒抵達眼底。

“林嫂，您這菜挺新鮮啊?！?br>
林嫂一拍大腿：“自家種的！

純綠色！

小妍你要不要拿點上去？

給**省得去買菜了！”

“不用了，謝謝林嫂?！?br>
許妍拒絕得干脆，“我媽習(xí)慣去鎮(zhèn)上超市買，包裝干凈，明碼標(biāo)價?！?br>
林嫂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fù)常態(tài)，話題一轉(zhuǎn)：“小妍啊，不是嫂子說你，你說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頭掙這么多錢，買這么好車，多不安全？

找個靠譜的男人，早點安定下來多好！

你看**媽，為你這事操心白的頭發(fā)！”

王翠花在旁邊聽著，眼圈似乎都有點紅了。

許妍心里的火苗噌地一下就竄起來了。

她臉上還是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把礦泉水瓶蓋慢慢擰緊。

“林嫂，”她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聽您這話里的意思，我這錢來得不正道？”

林嫂沒想到她會這么首接，忙擺手：“哎呦我可沒這么說！

你別瞎想！”

“那我謝謝您關(guān)心了?！?br>
許妍往前踱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松軟的泥土上，沒發(fā)出什么聲音，卻讓林嫂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我這人吧，沒啥大志向，”許妍繼續(xù)說，語調(diào)平緩，卻字字帶刺，“就是運氣好，找了個班上，老板愿意給錢。

比不上您，早早嫁人生子，夫妻恩愛，子孫滿堂，這輩子**得就跟教科書似的?！?br>
她頓了頓，目光在林嫂那件袖口有些磨損的舊羽絨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對上對方的眼睛。

“至于安全不安全的，勞您惦記。

不過我覺著吧，比起找個不知道靠不靠譜的男人，還是自己手里握著方向盤更踏實點。

您說呢？”

林嫂張了張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許妍沒再看她，轉(zhuǎn)向母親：“媽，我餓了，雞湯好了沒？”

王翠花回過神來，連聲道：“好了好了！

馬上就能吃！

我再去炒個青菜！”

“我去幫您?！?br>
許妍挽住母親的胳膊，轉(zhuǎn)身就往屋里走，首接把那一圈神色各異的目光晾在了身后。

進屋前，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頭對著還沒散去的人群，特別是那幾個躍躍欲試想靠近車的小孩，懶洋洋地補充了一句：“對了，提醒各位叔叔阿姨看好自家小朋友。

這車漆軟，不小心劃一道，修補的錢——”她又瞥了一眼劉嬸家的方向，“可能也得趕上某些人家里好幾個月的收入了。

到時候掰扯起來，不好看?！?br>
話音落下，幾個原本還想伸手摸摸的小孩立刻被自家大人拽了回去，低聲呵斥著。

許妍扶著母親進了屋，順手關(guān)上了房門，將那一切紛紛擾擾暫時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