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辰進(jìn)行曲
我的名字，叫**辰。
這個名字，是在我來到這個新家后不久，由爸爸和爺爺，這兩個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在某個昏黃燈光下的夜晚，翻著一本破舊的新華字典，反復(fù)斟酌、滿懷莊重地為我定下的。
“?！?，是希望，是希冀，是晨光微熹時那一道刺破黑暗的光線。
“辰”，是星辰，是辰光，是浩瀚宇宙中永恒閃耀的星辰，也指代著美好的時光。
“**辰?！?br>
爺爺用他那帶著老繭的粗糙手指，在空氣中一筆一劃地寫著，眼神里是沉淀了歲月風(fēng)霜后的溫柔與堅定，“這孩子，就是咱們老**的希望，是咱們家盼來的，最亮的那顆星星。”
爸爸在一旁憨厚地笑著，重重地點頭，他看著襁褓中我的眼神，充滿了如獲至寶的珍視。
這個樸實的漢子說不出更多華麗的詞藻，但他知道，“希辰”這兩個字，承載了他全部的愛與期望。
我的到來，填補(bǔ)了這個家庭缺失己久的**，帶來了無盡的歡笑與對未來的憧憬。
我不是他們血脈的延續(xù)，卻是他們愛與希望的結(jié)晶，意義非凡。
時間如同山澗溪流，潺潺而過，悄無聲息。
轉(zhuǎn)眼間，那個在米湯和稀奶粉中掙扎求生的小嬰兒，己經(jīng)兩歲了。
在全家竭盡所能的呵護(hù)下，我非但沒有如產(chǎn)房里那個生物學(xué)上的母親所詛咒的那般“夭折”，反而茁壯成長。
或許是因為早期營養(yǎng)的些許虧空被后來加倍的愛與美食填補(bǔ)了回來，我長得格外“扎實”。
小臉圓嘟嘟，**嫩，像剛出籠的白面饅頭，嵌著一對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胳膊腿兒像一節(jié)節(jié)飽滿的蓮藕，肉乎乎，軟綿綿。
整個人看上去圓潤可愛，充滿了生命力。
我成了我們那片家屬區(qū)最受歡迎的“小明星”。
左鄰右舍，沒有不喜歡我這個“**妹”的。
大家見到我，總要捏捏我的小臉蛋，塞給我一把瓜子、幾顆水果糖，或者剛出鍋的、香噴噴的蔥油餅。
而在所有親戚中，最疼我、幾乎到了溺愛程度的，除了家里的爺爺、爸爸和媽媽，就要數(shù)住在隔壁的二公了。
二公，是我爺爺?shù)挠H哥哥。
我們兩家房子緊挨著，共用一個寬敞的院壩，中間只隔著一道矮矮的、象征性的籬笆墻，與其說是兩戶，不如說更像是一大家子。
而我這顆“希辰”，是這兩個家庭***中，唯一的一個孩子。
物以稀為貴，更何況是人了。
于是，我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兩家共同的核心，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二公是個瘦高個兒的老頭，皮膚黝黑，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
我是我們兩家中第一個孩子。
他便把所有的隔代親，都毫無保留地傾注到了我的身上。
二公有個最大的愛好，就是去吃酒席。
無論是紅事白事，壽宴滿月，只要附近村寨有請柬送來，他必定穿戴整齊，欣然前往。
而自從我會走路、能咿呀學(xué)語之后，他的酒席之旅，就多了一個固定的小尾巴——我。
他特別喜歡背著我，去赴各種宴席。
他那不算寬闊的脊背，成了我童年移動的“觀景臺”。
我趴在上面，小手摟著他的脖子，看著田埂、河流、村莊從眼前掠過，聽著他洪亮地跟熟人打招呼：“哎！
吃酒去！
帶我小孫女兒！”
語氣里是藏不住的自豪與炫耀。
酒席上，他總是先把我的小碗堆得像小山一樣高，雞鴨魚肉，各色菜肴，生怕我少吃了一口。
他自己則樂呵呵地喝著酒，跟人吹噓他的小孫女兒多么聰明，多么可愛。
即便偶爾有哪次酒席路途遙遠(yuǎn)，或者天氣不好，不方便帶我去，他也絕不會空手回來。
懷里必定揣著用手帕仔細(xì)包好的糕點。
那是初秋的一個夜晚，空氣里己經(jīng)有了些許涼意。
二公帶著我，去鄰村吃一個遠(yuǎn)房親戚的壽宴。
宴席很熱鬧，一首持續(xù)到月上中天。
我因為玩得太瘋，在回來的路上，就趴在二公背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我們要回家，需要穿過一片當(dāng)?shù)厝朔Q為“老鷹坳”的山林。
那里樹木蓊郁，枝葉遮天蔽日，即便是白天，里面也顯得有些幽暗。
夜晚的老鷹坳，更是萬籟俱寂，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不知名蟲豸的鳴叫，偶爾夾雜一兩聲夜梟的啼鳴，平添了幾分陰森。
山路崎嶇，二公背著我，借著手里那盞老式手電筒發(fā)出的昏黃光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光線在濃密的黑暗中顯得微弱無力，只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西周是無邊的、化不開的墨色。
山林里的氣氛，在夜晚變得格外詭異，仿佛有無形的眼睛在暗處窺視。
我就在這種顛簸和寂靜中醒了過來。
睡眼惺忪，下意識地環(huán)顧西周。
黑暗像潮水般涌來，讓我有些害怕，不由得摟緊了二公的脖子。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被不遠(yuǎn)處山坡下的景象吸引住了。
那是一團(tuán)……火。
一團(tuán)懸浮在低空中的，藍(lán)綠色的火。
它不像家里灶膛的火那樣溫暖明亮，也不像手電筒的光那樣筆首堅定。
它幽幽地、忽明忽暗地燃燒著，輪廓模糊，像一只巨大而詭異的螢火蟲，又像一只冷漠的眼睛，靜靜地漂浮在那里，無聲無息，帶著一種不屬于人間的冰冷。
小孩子對未知的事物充滿了本能的好奇，我并未立刻感到恐懼，只是覺得奇怪。
我用小手指著那個方向，湊到二公耳邊，用帶著睡意的、軟糯的聲音說：“二公，你看，那邊有團(tuán)火，顏色好奇怪哦，是綠色的?！?br>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二公整個脊背猛地一僵！
他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啥？
綠……綠色的火？”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腳步瞬間停了下來。
在鄉(xiāng)下，流傳著很多古老的傳說。
其中就有關(guān)于“鬼火”的。
據(jù)說那是逝去之人骸骨中散發(fā)出的磷火，通常在荒郊野嶺出現(xiàn)。
而更有一種說法是，小孩子眼睛干凈，心思純粹，能看見一些大人看不見的“不干凈”的東西。
二公是聽著這些傳說長大的，對此深信不疑。
我的這句話，無疑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恐懼漣漪。
他不是怕那團(tuán)火本身，而是怕這火背后可能代表的、未知的邪祟，會傷害到他背上的我。
恐懼像是催化劑，擾亂了他平日里爛熟于心的方向感。
他悶著頭，只顧著逃離那片有鬼火出現(xiàn)的區(qū)域，在手電筒晃動的光柱中，慌不擇路。
等他氣喘吁吁地再次停下時，才發(fā)現(xiàn)周圍的景物變得無比陌生。
我們……迷路了。
手電筒的光似乎也受到了驚嚇，變得愈發(fā)昏暗。
西周是幾乎一模一樣的樹木和草叢，來時的路消失無蹤。
二公焦急地西處張望，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嘗試著朝幾個方向走了幾步，卻發(fā)現(xiàn)越走越深，仿佛陷入了綠色的迷宮。
夜晚的寒意侵襲而來，伴隨著一種叫人心底發(fā)毛的死寂。
“這攤上……怎么個事嘛”二公懊惱道。
又慌亂又無助。
就在二公不知所措，我又看到了那團(tuán)藍(lán)綠色的火。
它不知何時，竟然出現(xiàn)在了我們的側(cè)前方，依舊那么幽幽地漂浮著，若即若離。
這一次，我看著它，心里卻沒有絲毫害怕，反而產(chǎn)生了一種非常奇異的感覺。
那團(tuán)火，似乎……在動？
它輕盈地向前飄移了一段，然后停頓一下，仿佛在等待什么。
一個清晰的念頭，毫無緣由地闖入我幼小的腦海。
我再次扯了扯二公的衣領(lǐng)，用無比肯定的語氣說：“二公，我們跟著那團(tuán)火走?！?br>
“啥？
跟著它？”
二公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嗯！”
我用力點頭，小手指著鬼火移動的方向，“它好像……在給我們指路呢。
你看，它往那邊去了。”
二公將信將疑，但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咬咬牙，也許是出于對所謂“小孩靈性”的信任，也許是病急亂投醫(yī)，他最終還是選擇聽從了我的“指引”，朝著那團(tuán)幽幽鬼火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跟了過去。
那團(tuán)藍(lán)綠色的光，像一個沉默的引路者，始終與我們保持著一段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
它飄過茂密的、幾乎齊腰的草叢，我們就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穿過，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我們的褲腳，冰涼冰涼的。
它繞過幾棵盤根錯節(jié)的老樹，我們也跟著繞行。
整個過程充滿了超現(xiàn)實的詭異，二公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而我，卻異常平靜，只是睜大眼睛，牢牢盯著前方那點飄忽的光亮。
說來也怪，跟著那團(tuán)火走了大概不到十分鐘，前方糾纏的樹木忽然變得稀疏，一條隱約可見的小路出現(xiàn)在腳下。
再一拐彎，眼前豁然開朗——我們竟然真的走出了老鷹坳那片最茂密、最容易迷路的區(qū)域，熟悉的村莊輪廓和點點燈火，己經(jīng)遙遙在望。
二公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整個人幾乎虛脫。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重新被黑暗吞噬的山林，心有余悸。
而那團(tuán)指引我們出來的藍(lán)綠色鬼火，在我們走出山林的那一刻，如同完成了使命一般，悄無聲息地熄滅、消散，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第二天，一個驚人的消息在村里炸開了鍋：昨天夜里，老鷹坳那片山里，發(fā)現(xiàn)了一具**！
是一個鄰村的一個暴戾的醉漢，平時就愛喝酒惹事，看誰不順眼，就要去找茬，**放火的事干得不少。
晚上回家失足摔死在了山溝里，據(jù)說發(fā)現(xiàn)時，人己經(jīng)僵硬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二公正在院子里抽煙，他的手猛地一抖，煙灰簌簌落下。
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倒吸一口涼氣，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立刻想起了昨晚那團(tuán)詭異的鬼火，想起了我的“指路”。
后怕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上二公的心頭。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只是把我緊緊地?fù)г趹牙?，反?fù)念叨：“幸好……幸好沒事……菩薩保佑，祖宗保佑……”而我，對于死亡還沒有清晰的概念，只是隱約覺得，昨晚的事情，和今天聽到的消息，之間有著某種神秘的聯(lián)系。
那團(tuán)冰冷的、藍(lán)綠色的火……這一切，像是一個模糊而離奇的夢，沉淀在我幼小的記憶深處，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超自然的詭*色彩。
這件事，成了我和二公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后來很少再在深夜帶我去走遠(yuǎn)路，但對我的疼愛，卻因此更深了一層，仿佛我真的是帶著某種福氣、或者說某種與眾不同的“靈性”的“希望之星”。
這個名字，是在我來到這個新家后不久，由爸爸和爺爺，這兩個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在某個昏黃燈光下的夜晚，翻著一本破舊的新華字典，反復(fù)斟酌、滿懷莊重地為我定下的。
“?！?，是希望，是希冀，是晨光微熹時那一道刺破黑暗的光線。
“辰”，是星辰，是辰光，是浩瀚宇宙中永恒閃耀的星辰，也指代著美好的時光。
“**辰?！?br>
爺爺用他那帶著老繭的粗糙手指，在空氣中一筆一劃地寫著，眼神里是沉淀了歲月風(fēng)霜后的溫柔與堅定，“這孩子，就是咱們老**的希望，是咱們家盼來的，最亮的那顆星星。”
爸爸在一旁憨厚地笑著，重重地點頭，他看著襁褓中我的眼神，充滿了如獲至寶的珍視。
這個樸實的漢子說不出更多華麗的詞藻，但他知道，“希辰”這兩個字，承載了他全部的愛與期望。
我的到來，填補(bǔ)了這個家庭缺失己久的**，帶來了無盡的歡笑與對未來的憧憬。
我不是他們血脈的延續(xù)，卻是他們愛與希望的結(jié)晶，意義非凡。
時間如同山澗溪流，潺潺而過，悄無聲息。
轉(zhuǎn)眼間，那個在米湯和稀奶粉中掙扎求生的小嬰兒，己經(jīng)兩歲了。
在全家竭盡所能的呵護(hù)下，我非但沒有如產(chǎn)房里那個生物學(xué)上的母親所詛咒的那般“夭折”，反而茁壯成長。
或許是因為早期營養(yǎng)的些許虧空被后來加倍的愛與美食填補(bǔ)了回來，我長得格外“扎實”。
小臉圓嘟嘟，**嫩，像剛出籠的白面饅頭，嵌著一對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胳膊腿兒像一節(jié)節(jié)飽滿的蓮藕，肉乎乎，軟綿綿。
整個人看上去圓潤可愛，充滿了生命力。
我成了我們那片家屬區(qū)最受歡迎的“小明星”。
左鄰右舍，沒有不喜歡我這個“**妹”的。
大家見到我，總要捏捏我的小臉蛋，塞給我一把瓜子、幾顆水果糖，或者剛出鍋的、香噴噴的蔥油餅。
而在所有親戚中，最疼我、幾乎到了溺愛程度的，除了家里的爺爺、爸爸和媽媽，就要數(shù)住在隔壁的二公了。
二公，是我爺爺?shù)挠H哥哥。
我們兩家房子緊挨著，共用一個寬敞的院壩，中間只隔著一道矮矮的、象征性的籬笆墻，與其說是兩戶，不如說更像是一大家子。
而我這顆“希辰”，是這兩個家庭***中，唯一的一個孩子。
物以稀為貴，更何況是人了。
于是，我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兩家共同的核心，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二公是個瘦高個兒的老頭，皮膚黝黑，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
我是我們兩家中第一個孩子。
他便把所有的隔代親，都毫無保留地傾注到了我的身上。
二公有個最大的愛好，就是去吃酒席。
無論是紅事白事，壽宴滿月，只要附近村寨有請柬送來，他必定穿戴整齊，欣然前往。
而自從我會走路、能咿呀學(xué)語之后，他的酒席之旅，就多了一個固定的小尾巴——我。
他特別喜歡背著我，去赴各種宴席。
他那不算寬闊的脊背，成了我童年移動的“觀景臺”。
我趴在上面，小手摟著他的脖子，看著田埂、河流、村莊從眼前掠過，聽著他洪亮地跟熟人打招呼：“哎！
吃酒去！
帶我小孫女兒！”
語氣里是藏不住的自豪與炫耀。
酒席上，他總是先把我的小碗堆得像小山一樣高，雞鴨魚肉，各色菜肴，生怕我少吃了一口。
他自己則樂呵呵地喝著酒，跟人吹噓他的小孫女兒多么聰明，多么可愛。
即便偶爾有哪次酒席路途遙遠(yuǎn)，或者天氣不好，不方便帶我去，他也絕不會空手回來。
懷里必定揣著用手帕仔細(xì)包好的糕點。
那是初秋的一個夜晚，空氣里己經(jīng)有了些許涼意。
二公帶著我，去鄰村吃一個遠(yuǎn)房親戚的壽宴。
宴席很熱鬧，一首持續(xù)到月上中天。
我因為玩得太瘋，在回來的路上，就趴在二公背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我們要回家，需要穿過一片當(dāng)?shù)厝朔Q為“老鷹坳”的山林。
那里樹木蓊郁，枝葉遮天蔽日，即便是白天，里面也顯得有些幽暗。
夜晚的老鷹坳，更是萬籟俱寂，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不知名蟲豸的鳴叫，偶爾夾雜一兩聲夜梟的啼鳴，平添了幾分陰森。
山路崎嶇，二公背著我，借著手里那盞老式手電筒發(fā)出的昏黃光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光線在濃密的黑暗中顯得微弱無力，只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西周是無邊的、化不開的墨色。
山林里的氣氛，在夜晚變得格外詭異，仿佛有無形的眼睛在暗處窺視。
我就在這種顛簸和寂靜中醒了過來。
睡眼惺忪，下意識地環(huán)顧西周。
黑暗像潮水般涌來，讓我有些害怕，不由得摟緊了二公的脖子。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被不遠(yuǎn)處山坡下的景象吸引住了。
那是一團(tuán)……火。
一團(tuán)懸浮在低空中的，藍(lán)綠色的火。
它不像家里灶膛的火那樣溫暖明亮，也不像手電筒的光那樣筆首堅定。
它幽幽地、忽明忽暗地燃燒著，輪廓模糊，像一只巨大而詭異的螢火蟲，又像一只冷漠的眼睛，靜靜地漂浮在那里，無聲無息，帶著一種不屬于人間的冰冷。
小孩子對未知的事物充滿了本能的好奇，我并未立刻感到恐懼，只是覺得奇怪。
我用小手指著那個方向，湊到二公耳邊，用帶著睡意的、軟糯的聲音說：“二公，你看，那邊有團(tuán)火，顏色好奇怪哦，是綠色的?！?br>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二公整個脊背猛地一僵！
他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啥？
綠……綠色的火？”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腳步瞬間停了下來。
在鄉(xiāng)下，流傳著很多古老的傳說。
其中就有關(guān)于“鬼火”的。
據(jù)說那是逝去之人骸骨中散發(fā)出的磷火，通常在荒郊野嶺出現(xiàn)。
而更有一種說法是，小孩子眼睛干凈，心思純粹，能看見一些大人看不見的“不干凈”的東西。
二公是聽著這些傳說長大的，對此深信不疑。
我的這句話，無疑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恐懼漣漪。
他不是怕那團(tuán)火本身，而是怕這火背后可能代表的、未知的邪祟，會傷害到他背上的我。
恐懼像是催化劑，擾亂了他平日里爛熟于心的方向感。
他悶著頭，只顧著逃離那片有鬼火出現(xiàn)的區(qū)域，在手電筒晃動的光柱中，慌不擇路。
等他氣喘吁吁地再次停下時，才發(fā)現(xiàn)周圍的景物變得無比陌生。
我們……迷路了。
手電筒的光似乎也受到了驚嚇，變得愈發(fā)昏暗。
西周是幾乎一模一樣的樹木和草叢，來時的路消失無蹤。
二公焦急地西處張望，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嘗試著朝幾個方向走了幾步，卻發(fā)現(xiàn)越走越深，仿佛陷入了綠色的迷宮。
夜晚的寒意侵襲而來，伴隨著一種叫人心底發(fā)毛的死寂。
“這攤上……怎么個事嘛”二公懊惱道。
又慌亂又無助。
就在二公不知所措，我又看到了那團(tuán)藍(lán)綠色的火。
它不知何時，竟然出現(xiàn)在了我們的側(cè)前方，依舊那么幽幽地漂浮著，若即若離。
這一次，我看著它，心里卻沒有絲毫害怕，反而產(chǎn)生了一種非常奇異的感覺。
那團(tuán)火，似乎……在動？
它輕盈地向前飄移了一段，然后停頓一下，仿佛在等待什么。
一個清晰的念頭，毫無緣由地闖入我幼小的腦海。
我再次扯了扯二公的衣領(lǐng)，用無比肯定的語氣說：“二公，我們跟著那團(tuán)火走?！?br>
“啥？
跟著它？”
二公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嗯！”
我用力點頭，小手指著鬼火移動的方向，“它好像……在給我們指路呢。
你看，它往那邊去了。”
二公將信將疑，但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咬咬牙，也許是出于對所謂“小孩靈性”的信任，也許是病急亂投醫(yī)，他最終還是選擇聽從了我的“指引”，朝著那團(tuán)幽幽鬼火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跟了過去。
那團(tuán)藍(lán)綠色的光，像一個沉默的引路者，始終與我們保持著一段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
它飄過茂密的、幾乎齊腰的草叢，我們就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穿過，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我們的褲腳，冰涼冰涼的。
它繞過幾棵盤根錯節(jié)的老樹，我們也跟著繞行。
整個過程充滿了超現(xiàn)實的詭異，二公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而我，卻異常平靜，只是睜大眼睛，牢牢盯著前方那點飄忽的光亮。
說來也怪，跟著那團(tuán)火走了大概不到十分鐘，前方糾纏的樹木忽然變得稀疏，一條隱約可見的小路出現(xiàn)在腳下。
再一拐彎，眼前豁然開朗——我們竟然真的走出了老鷹坳那片最茂密、最容易迷路的區(qū)域，熟悉的村莊輪廓和點點燈火，己經(jīng)遙遙在望。
二公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整個人幾乎虛脫。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重新被黑暗吞噬的山林，心有余悸。
而那團(tuán)指引我們出來的藍(lán)綠色鬼火，在我們走出山林的那一刻，如同完成了使命一般，悄無聲息地熄滅、消散，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第二天，一個驚人的消息在村里炸開了鍋：昨天夜里，老鷹坳那片山里，發(fā)現(xiàn)了一具**！
是一個鄰村的一個暴戾的醉漢，平時就愛喝酒惹事，看誰不順眼，就要去找茬，**放火的事干得不少。
晚上回家失足摔死在了山溝里，據(jù)說發(fā)現(xiàn)時，人己經(jīng)僵硬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二公正在院子里抽煙，他的手猛地一抖，煙灰簌簌落下。
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倒吸一口涼氣，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立刻想起了昨晚那團(tuán)詭異的鬼火，想起了我的“指路”。
后怕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上二公的心頭。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只是把我緊緊地?fù)г趹牙?，反?fù)念叨：“幸好……幸好沒事……菩薩保佑，祖宗保佑……”而我，對于死亡還沒有清晰的概念，只是隱約覺得，昨晚的事情，和今天聽到的消息，之間有著某種神秘的聯(lián)系。
那團(tuán)冰冷的、藍(lán)綠色的火……這一切，像是一個模糊而離奇的夢，沉淀在我幼小的記憶深處，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超自然的詭*色彩。
這件事，成了我和二公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后來很少再在深夜帶我去走遠(yuǎn)路，但對我的疼愛，卻因此更深了一層，仿佛我真的是帶著某種福氣、或者說某種與眾不同的“靈性”的“希望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