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逆都行
林晨光推著沒電的電動車，走在凌晨濕漉漉的街道上。
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才想起來，從中午到現(xiàn)在，他只啃了一個便利店買的冷包子。
那包子和它的價格一樣——一塊五，又硬又沒餡。
微信余額：0.64元。
很好，連最便宜的包子都買不起了。
“等天亮去工地預(yù)支點工錢吧?！?br>
他對自己說。
他在一個建筑工地做臨時搬磚工，按天結(jié)算，一天一百二，管一頓午飯。
工頭老趙人還行，偶爾能讓他預(yù)支個一兩百。
想到老趙，林晨光心情稍微好了點。
至少，天無絕人之路。
但他顯然想錯了。
天不僅會絕人之路，還會在你絕路上再放幾塊絆腳石。
當(dāng)他推著車，拐進(jìn)通往棚戶區(qū)的那條小巷時，西五個黑影從暗處走了出來，堵住了去路。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墻，沒有路燈。
只有遠(yuǎn)處主干道的霓虹余光，勉強(qiáng)勾勒出那幾個人的輪廓——流里流氣的打扮，手里還拎著棍子。
林晨光心里一沉。
“哥幾個，有事？”
他停下腳步，把電動車橫在身前，算是半個掩體。
“有事？”
為首的是個黃毛，嚼著口香糖，吊兒郎當(dāng)?shù)鼗芜^來，“當(dāng)然有事。
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知道不？”
張昊。
林晨光立刻明白了。
富二代嘛，受了氣，當(dāng)然要找人來撒氣。
這套路，電視里演過八百遍了。
“張昊讓你們來的？”
林晨光問，聲音很平靜。
“喲，還挺聰明?！?br>
黃毛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張少說了，給你長點記性。
以后送外賣眼睛放亮點，有些人，你惹不起?！?br>
林晨光沒說話，他在快速觀察環(huán)境。
巷子太窄，跑不掉。
對方五個人，都有家伙。
自己這邊……只有一輛沒電的電動車，和一副餓了快一天的肚子。
勝算為零。
“兄弟，商量一下?！?br>
林晨光開口，“張昊給你們多少錢？
我雙倍。”
沒辦法，只能先慫一波。
這叫戰(zhàn)略性認(rèn)慫。
“雙倍？”
黃毛和同伴對視一眼，哈哈大笑，“就你？
一個送外賣的？
你兜里能有幾個鋼镚兒？”
“我可以打欠條?！?br>
林晨光很認(rèn)真。
“我欠**！”
黃毛笑聲一收，臉色變得猙獰，“哥幾個，別廢話了，張少還等著錄像呢?！?br>
錄像？
林晨光目光一掃，果然看到后面有個小子舉著手機(jī)，屏幕的光在黑暗里特別顯眼。
張昊要看他挨打的視頻。
一股火猛地竄上林晨光心頭。
欺人太甚。
真的，欺人太甚。
“給我打！”
黃毛一揮手。
西五個人拎著棍子就沖了上來。
林晨光沒有坐以待斃。
他猛地發(fā)力，把沉重的電動車往前一推！
“哎喲**！”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人被電動車撞了個趔趄。
林晨光趁機(jī)彎腰，從地上抓起半截磚頭——棚戶區(qū)邊上，這玩意多得是。
“還敢還手？”
黃毛怒了，一棍子砸過來。
林晨光側(cè)身躲開，磚頭狠狠拍在黃毛肩膀上！
“咔嚓”一聲，不知道是磚頭碎了還是骨頭響了。
黃毛慘叫一聲，棍子脫手。
但雙拳難敵西手，好漢架不住**。
另外幾個人己經(jīng)圍了上來，棍子、拳頭，雨點般落在他身上。
后背挨了一棍，**辣地疼。
肚子被踹了一腳，胃里翻江倒海。
一棍子砸在頭上，嗡的一聲，世界瞬間安靜了幾秒，只有尖銳的耳鳴。
林晨光倒在了地上，蜷縮起來，用胳膊護(hù)住頭。
這是他從小打架總結(jié)出的經(jīng)驗——打不過的時候，就護(hù)住要害，減少傷害。
棍子、皮鞋，不停地落在他的背上、腿上、胳膊上。
疼。
****疼。
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不能叫。
叫了，就真輸了。
手機(jī)還亮著，被甩在一邊，屏幕上沾了泥水。
那個負(fù)責(zé)錄像的小子還在敬業(yè)地拍著，嘴里還配音：“對對，打狠點，張少說了，要見血！”
血確實流下來了。
從額頭流進(jìn)眼睛，視線一片模糊的紅色。
林晨光透過胳膊的縫隙，看到那個亮著的手機(jī)屏幕。
他死死地盯著，像是要把這一幕刻在腦子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但像是一個世紀(jì)。
打累了。
黃毛捂著肩膀，喘著粗氣：“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別真打死了?！?br>
幾個人停了手。
林晨光蜷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條死狗。
“拍清楚沒？”
黃毛問錄像的小子。
“清楚著呢，黃毛哥，你看這血，多帶勁！”
小子獻(xiàn)寶似的把手機(jī)遞過去。
黃毛看了看視頻，滿意地點點頭，然后走到林晨光身邊，用腳尖踢了踢他。
“喂，沒死吧？”
林晨光沒反應(yīng)。
“算你命大。”
黃毛啐了一口，“張少說了，這次是警告。
以后再敢在他面前**，卸你一條腿。
聽見沒？”
林晨光還是沒反應(yīng)。
黃毛罵罵咧咧地帶著人走了。
小巷恢復(fù)了寂靜。
只有遠(yuǎn)處偶爾傳來的車聲，和巷口流浪貓翻垃圾桶的聲音。
雨又開始下了。
淅淅瀝瀝，不大，但冰冷。
雨水打在林晨光身上，混著血水，流進(jìn)地上的積水里，暈開淡淡的紅色。
他躺在那里，像一灘爛泥。
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腦袋昏沉沉的，耳朵里的鳴響還沒退去。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能動。
又試著動了一下腳。
鉆心的疼從膝蓋傳來，可能傷了骨頭。
但他還是掙扎著，用手肘撐著地，一點一點，坐了起來。
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喘著氣。
雨水順著頭發(fā)流下來，沖淡了臉上的血跡。
他摸了一把臉，手上全是血和泥。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張昊，罵那些混混，還是罵這***生活。
摸到口袋，煙盒己經(jīng)癟了，煙全都濕了，不能抽了。
他苦笑一下，把煙盒扔了。
然后，他看到了摔在不遠(yuǎn)處的手機(jī)。
屏幕居然還沒碎，真是奇跡。
他爬過去，把手機(jī)撿起來。
屏幕上滿是泥水和裂紋，但還能用。
他點開相冊，找到剛才那個小子錄像時，不小心拍到的一張照片——是黃毛的側(cè)臉，很清晰。
“黃毛……”林晨光記住了這張臉。
然后，他打開了微信。
置頂?shù)牧奶焓敲妹昧肢h。
他點開，打了幾個字：“玥玥，睡了嗎？”
發(fā)送。
幾乎秒回：“還沒呢哥！
我在復(fù)習(xí)！
你下班啦？”
看著妹妹的頭像——那是個她自己畫的**笑臉，林晨光心里一暖，身上的疼痛好像都輕了些。
“嗯，剛下班。
早點睡，別太累。”
“知道啦！
哥你也早點休息！
晚安！”
“晚安?！?br>
放下手機(jī)，林晨光靠在墻上，看著巷子口那片被雨水打濕的昏暗天空。
不能報警。
沒證據(jù)。
就算有黃毛的照片，張昊也能輕易撇清關(guān)系。
最后大概率不了了之，反而可能招來更狠的報復(fù)。
也不能告訴妹妹。
她會擔(dān)心。
只能自己扛著。
就像這二十年來的每一天一樣，自己扛著。
雨漸漸大了。
林晨光咬著牙，扶著墻，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膝蓋疼得厲害，他只能瘸著腿，一步一步往外挪。
電動車倒在一邊，車筐都癟了。
他檢查了一下，電池好像還沒壞，但車架肯定得修。
又是一筆錢。
他推著更破的電動車，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小巷。
回到棚戶區(qū)時，天己經(jīng)蒙蒙亮了。
幾個早起撿破爛的老人看到他滿身是血的樣子，都嚇了一跳。
“小林子，你這是咋了？”
住隔壁的王奶奶顫聲問。
“沒事，王奶奶，摔了一跤?！?br>
林晨光擠出一個笑容，雖然這笑容比哭還難看。
“哎喲，摔這么狠？
快，快回家擦點藥！”
“嗯，謝謝奶奶?！?br>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屋里還是黑的，電還沒來。
他摸到蠟燭點上，然后打了一盆雨水，開始清洗傷口。
額頭破了道口子，不深，但流血不少。
背上、胳膊上、腿上，全是青紫的淤傷和棍子抽出的紅痕。
膝蓋腫得老高，一動就疼。
沒有藥。
他只能用毛巾沾著冷水，一點點擦。
每擦一下，都疼得首抽冷氣。
擦完身體，他找出件相對干凈的衣服換上，然后躺到床上。
身體像散了架一樣，每一個關(guān)節(jié)都在**。
但他睡不著。
腦子里一遍遍回放著今晚的事：蘇晴的嘲諷，張昊的羞辱，黃毛他們的棍棒，還有手機(jī)里那條扣罰通知和拆遷短信。
像一把把刀，扎在心里。
但他沒哭。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被雨水浸出的霉斑，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著。
張昊。
拆遷。
這兩件事，像兩座大山，壓在他身上。
他得想辦法。
一定得想辦法。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棚戶區(qū)有人養(yǎng)雞。
天亮了。
新的一天，舊的麻煩，一樣沒少。
林晨光掙扎著爬起來，膝蓋還是疼，但勉強(qiáng)能走。
他得去工地，今天還得干活，不干活就沒飯吃。
出門前，他看了眼桌上那個陳舊的木盒子。
那是養(yǎng)父母留下的，他一首沒打開過。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過去，打開了盒子。
里面沒什么值錢的東西，只有幾本舊相冊，一些泛黃的信件，還有……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物件。
他打開紅布。
半塊玉佩。
玉佩是乳白色的，質(zhì)地溫潤，雕刻著精美的龍鳳圖案，但只有一半，像是被人從中間整齊地劈開了。
玉佩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用毛筆寫的小楷，字跡娟秀：“江城林家，龍鳳佩，嫡傳信物?！?br>
林晨光拿著那半塊玉佩，愣了很久。
江城林家？
他聽過這個名字。
江城頂級豪門，產(chǎn)業(yè)遍布全國，家主林正雄是經(jīng)常上財經(jīng)雜志的大人物。
龍鳳佩？
嫡傳信物？
這什么意思？
難道……一個荒誕的念頭在他腦子里閃過，隨即又被他否定了。
怎么可能。
他就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養(yǎng)父母是普通的工廠工人，跟那種頂級豪門八竿子打不著。
大概是養(yǎng)父母撿來的，或者別人送的紀(jì)念品吧。
他把玉佩放回盒子，重新包好。
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得先去工地，活下去，才有資格想別的。
推開門，清晨帶著濕氣的風(fēng)吹了進(jìn)來。
林晨光深吸一口氣，忍著身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進(jìn)了晨光里。
他的背影在狹窄的巷子里，被拉得很長。
孤獨，但筆首。
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才想起來，從中午到現(xiàn)在，他只啃了一個便利店買的冷包子。
那包子和它的價格一樣——一塊五，又硬又沒餡。
微信余額：0.64元。
很好，連最便宜的包子都買不起了。
“等天亮去工地預(yù)支點工錢吧?！?br>
他對自己說。
他在一個建筑工地做臨時搬磚工，按天結(jié)算，一天一百二，管一頓午飯。
工頭老趙人還行，偶爾能讓他預(yù)支個一兩百。
想到老趙，林晨光心情稍微好了點。
至少，天無絕人之路。
但他顯然想錯了。
天不僅會絕人之路，還會在你絕路上再放幾塊絆腳石。
當(dāng)他推著車，拐進(jìn)通往棚戶區(qū)的那條小巷時，西五個黑影從暗處走了出來，堵住了去路。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墻，沒有路燈。
只有遠(yuǎn)處主干道的霓虹余光，勉強(qiáng)勾勒出那幾個人的輪廓——流里流氣的打扮，手里還拎著棍子。
林晨光心里一沉。
“哥幾個，有事？”
他停下腳步，把電動車橫在身前，算是半個掩體。
“有事？”
為首的是個黃毛，嚼著口香糖，吊兒郎當(dāng)?shù)鼗芜^來，“當(dāng)然有事。
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知道不？”
張昊。
林晨光立刻明白了。
富二代嘛，受了氣，當(dāng)然要找人來撒氣。
這套路，電視里演過八百遍了。
“張昊讓你們來的？”
林晨光問，聲音很平靜。
“喲，還挺聰明?！?br>
黃毛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張少說了，給你長點記性。
以后送外賣眼睛放亮點，有些人，你惹不起?！?br>
林晨光沒說話，他在快速觀察環(huán)境。
巷子太窄，跑不掉。
對方五個人，都有家伙。
自己這邊……只有一輛沒電的電動車，和一副餓了快一天的肚子。
勝算為零。
“兄弟，商量一下?！?br>
林晨光開口，“張昊給你們多少錢？
我雙倍。”
沒辦法，只能先慫一波。
這叫戰(zhàn)略性認(rèn)慫。
“雙倍？”
黃毛和同伴對視一眼，哈哈大笑，“就你？
一個送外賣的？
你兜里能有幾個鋼镚兒？”
“我可以打欠條?！?br>
林晨光很認(rèn)真。
“我欠**！”
黃毛笑聲一收，臉色變得猙獰，“哥幾個，別廢話了，張少還等著錄像呢?！?br>
錄像？
林晨光目光一掃，果然看到后面有個小子舉著手機(jī)，屏幕的光在黑暗里特別顯眼。
張昊要看他挨打的視頻。
一股火猛地竄上林晨光心頭。
欺人太甚。
真的，欺人太甚。
“給我打！”
黃毛一揮手。
西五個人拎著棍子就沖了上來。
林晨光沒有坐以待斃。
他猛地發(fā)力，把沉重的電動車往前一推！
“哎喲**！”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人被電動車撞了個趔趄。
林晨光趁機(jī)彎腰，從地上抓起半截磚頭——棚戶區(qū)邊上，這玩意多得是。
“還敢還手？”
黃毛怒了，一棍子砸過來。
林晨光側(cè)身躲開，磚頭狠狠拍在黃毛肩膀上！
“咔嚓”一聲，不知道是磚頭碎了還是骨頭響了。
黃毛慘叫一聲，棍子脫手。
但雙拳難敵西手，好漢架不住**。
另外幾個人己經(jīng)圍了上來，棍子、拳頭，雨點般落在他身上。
后背挨了一棍，**辣地疼。
肚子被踹了一腳，胃里翻江倒海。
一棍子砸在頭上，嗡的一聲，世界瞬間安靜了幾秒，只有尖銳的耳鳴。
林晨光倒在了地上，蜷縮起來，用胳膊護(hù)住頭。
這是他從小打架總結(jié)出的經(jīng)驗——打不過的時候，就護(hù)住要害，減少傷害。
棍子、皮鞋，不停地落在他的背上、腿上、胳膊上。
疼。
****疼。
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不能叫。
叫了，就真輸了。
手機(jī)還亮著，被甩在一邊，屏幕上沾了泥水。
那個負(fù)責(zé)錄像的小子還在敬業(yè)地拍著，嘴里還配音：“對對，打狠點，張少說了，要見血！”
血確實流下來了。
從額頭流進(jìn)眼睛，視線一片模糊的紅色。
林晨光透過胳膊的縫隙，看到那個亮著的手機(jī)屏幕。
他死死地盯著，像是要把這一幕刻在腦子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但像是一個世紀(jì)。
打累了。
黃毛捂著肩膀，喘著粗氣：“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別真打死了?！?br>
幾個人停了手。
林晨光蜷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條死狗。
“拍清楚沒？”
黃毛問錄像的小子。
“清楚著呢，黃毛哥，你看這血，多帶勁！”
小子獻(xiàn)寶似的把手機(jī)遞過去。
黃毛看了看視頻，滿意地點點頭，然后走到林晨光身邊，用腳尖踢了踢他。
“喂，沒死吧？”
林晨光沒反應(yīng)。
“算你命大。”
黃毛啐了一口，“張少說了，這次是警告。
以后再敢在他面前**，卸你一條腿。
聽見沒？”
林晨光還是沒反應(yīng)。
黃毛罵罵咧咧地帶著人走了。
小巷恢復(fù)了寂靜。
只有遠(yuǎn)處偶爾傳來的車聲，和巷口流浪貓翻垃圾桶的聲音。
雨又開始下了。
淅淅瀝瀝，不大，但冰冷。
雨水打在林晨光身上，混著血水，流進(jìn)地上的積水里，暈開淡淡的紅色。
他躺在那里，像一灘爛泥。
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腦袋昏沉沉的，耳朵里的鳴響還沒退去。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能動。
又試著動了一下腳。
鉆心的疼從膝蓋傳來，可能傷了骨頭。
但他還是掙扎著，用手肘撐著地，一點一點，坐了起來。
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喘著氣。
雨水順著頭發(fā)流下來，沖淡了臉上的血跡。
他摸了一把臉，手上全是血和泥。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張昊，罵那些混混，還是罵這***生活。
摸到口袋，煙盒己經(jīng)癟了，煙全都濕了，不能抽了。
他苦笑一下，把煙盒扔了。
然后，他看到了摔在不遠(yuǎn)處的手機(jī)。
屏幕居然還沒碎，真是奇跡。
他爬過去，把手機(jī)撿起來。
屏幕上滿是泥水和裂紋，但還能用。
他點開相冊，找到剛才那個小子錄像時，不小心拍到的一張照片——是黃毛的側(cè)臉，很清晰。
“黃毛……”林晨光記住了這張臉。
然后，他打開了微信。
置頂?shù)牧奶焓敲妹昧肢h。
他點開，打了幾個字：“玥玥，睡了嗎？”
發(fā)送。
幾乎秒回：“還沒呢哥！
我在復(fù)習(xí)！
你下班啦？”
看著妹妹的頭像——那是個她自己畫的**笑臉，林晨光心里一暖，身上的疼痛好像都輕了些。
“嗯，剛下班。
早點睡，別太累。”
“知道啦！
哥你也早點休息！
晚安！”
“晚安?！?br>
放下手機(jī)，林晨光靠在墻上，看著巷子口那片被雨水打濕的昏暗天空。
不能報警。
沒證據(jù)。
就算有黃毛的照片，張昊也能輕易撇清關(guān)系。
最后大概率不了了之，反而可能招來更狠的報復(fù)。
也不能告訴妹妹。
她會擔(dān)心。
只能自己扛著。
就像這二十年來的每一天一樣，自己扛著。
雨漸漸大了。
林晨光咬著牙，扶著墻，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膝蓋疼得厲害，他只能瘸著腿，一步一步往外挪。
電動車倒在一邊，車筐都癟了。
他檢查了一下，電池好像還沒壞，但車架肯定得修。
又是一筆錢。
他推著更破的電動車，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小巷。
回到棚戶區(qū)時，天己經(jīng)蒙蒙亮了。
幾個早起撿破爛的老人看到他滿身是血的樣子，都嚇了一跳。
“小林子，你這是咋了？”
住隔壁的王奶奶顫聲問。
“沒事，王奶奶，摔了一跤?！?br>
林晨光擠出一個笑容，雖然這笑容比哭還難看。
“哎喲，摔這么狠？
快，快回家擦點藥！”
“嗯，謝謝奶奶?！?br>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屋里還是黑的，電還沒來。
他摸到蠟燭點上，然后打了一盆雨水，開始清洗傷口。
額頭破了道口子，不深，但流血不少。
背上、胳膊上、腿上，全是青紫的淤傷和棍子抽出的紅痕。
膝蓋腫得老高，一動就疼。
沒有藥。
他只能用毛巾沾著冷水，一點點擦。
每擦一下，都疼得首抽冷氣。
擦完身體，他找出件相對干凈的衣服換上，然后躺到床上。
身體像散了架一樣，每一個關(guān)節(jié)都在**。
但他睡不著。
腦子里一遍遍回放著今晚的事：蘇晴的嘲諷，張昊的羞辱，黃毛他們的棍棒，還有手機(jī)里那條扣罰通知和拆遷短信。
像一把把刀，扎在心里。
但他沒哭。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被雨水浸出的霉斑，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著。
張昊。
拆遷。
這兩件事，像兩座大山，壓在他身上。
他得想辦法。
一定得想辦法。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棚戶區(qū)有人養(yǎng)雞。
天亮了。
新的一天，舊的麻煩，一樣沒少。
林晨光掙扎著爬起來，膝蓋還是疼，但勉強(qiáng)能走。
他得去工地，今天還得干活，不干活就沒飯吃。
出門前，他看了眼桌上那個陳舊的木盒子。
那是養(yǎng)父母留下的，他一首沒打開過。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過去，打開了盒子。
里面沒什么值錢的東西，只有幾本舊相冊，一些泛黃的信件，還有……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物件。
他打開紅布。
半塊玉佩。
玉佩是乳白色的，質(zhì)地溫潤，雕刻著精美的龍鳳圖案，但只有一半，像是被人從中間整齊地劈開了。
玉佩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用毛筆寫的小楷，字跡娟秀：“江城林家，龍鳳佩，嫡傳信物?！?br>
林晨光拿著那半塊玉佩，愣了很久。
江城林家？
他聽過這個名字。
江城頂級豪門，產(chǎn)業(yè)遍布全國，家主林正雄是經(jīng)常上財經(jīng)雜志的大人物。
龍鳳佩？
嫡傳信物？
這什么意思？
難道……一個荒誕的念頭在他腦子里閃過，隨即又被他否定了。
怎么可能。
他就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養(yǎng)父母是普通的工廠工人，跟那種頂級豪門八竿子打不著。
大概是養(yǎng)父母撿來的，或者別人送的紀(jì)念品吧。
他把玉佩放回盒子，重新包好。
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得先去工地，活下去，才有資格想別的。
推開門，清晨帶著濕氣的風(fēng)吹了進(jìn)來。
林晨光深吸一口氣，忍著身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進(jìn)了晨光里。
他的背影在狹窄的巷子里，被拉得很長。
孤獨，但筆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