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yè)修仙：我的工人能成神
他對這座修仙巨城的認知大多來自于碼頭、貨棧干活時聽那些有些見識的工友唾沫橫飛地吹噓。
或是在廉價酒肆的角落屏住呼吸聽著幾個喝得醉醺醺顯然混得也不如意的低階修士，用艷羨又酸溜溜的口吻偶然提及。
從那些零碎、常常自相矛盾的描述里，艱難拼湊出的模糊圖景。
比如醉仙樓！
據(jù)說那是一座高達九層的樓宇，通體用暖玉和千年靈木造就，夜里會自發(fā)柔光。
有工友賭咒發(fā)誓，說他遠房表叔的鄰居曾進去送過一趟靈泉，回來講，樓里飄的香氣，聞一下就能精神百倍，三天不知饑！
還有人信誓旦旦，樓里隨便一個端盤遞水的小廝，穿得都比小家族的少爺闊綽。
關(guān)賓常常一邊扛著沉重的貨包，一邊在腦子里費力地描摹那景象。
那該是怎樣一番光景？
他實在想象不出“聞一下三天不餓”的香味。
對他而言，一個剛出爐、熱乎燙手的肉饅頭，己是人間至味。
他也從醉漢的胡話里，聽說過萬寶閣。
一個曾在拍賣會外圍維持秩序、后來因偷懶被攆出來的護衛(wèi)，有次在街邊喝多了，紅著臉吹噓。
“你們是沒見著那青鸞神鳥拉的香車！
車里下來的仙子，那身段，那氣派……嘿，老子當時眼都首了！”
他咂咂嘴，灌下一大口劣酒，“還有那靈石！
一箱一箱往外抬，最次的都是中品！
知道中品靈石啥樣不？
嘿，跟你們說也是白搭！”
旁人起哄問壓軸的古寶是啥，那護衛(wèi)卻支吾起來，只反復嘟囔“反正是了不得的玩意，金丹真人都搶破頭！”
關(guān)賓那時正蹲在不遠處啃自己的干糧，默默聽著。
一千枚銅錢換一塊下品靈石，這是他唯一清楚的概念。
至于中品、上品，乃至傳說中的極品靈石，對他而言，就像醉漢口中的青鸞神鳥和九天仙子，虛無縹緲，僅僅是另一個世界的詞匯罷了。
這讓他恍惚想起很久以前，一次餓得實在沒法，他溜進一家叫“鴛鴦閣”的青樓后院，幫著搬了半夜柴火，才換來幾十銅錢和躲在角落聽一會兒小曲的“賞賜”。
那夜，閣樓里絲竹隱約，一位被點唱的藝伎抱著琵琶，朱唇輕啟，唱著他半懂不懂的詞：“誤~~~闖~天~家~~”那一夜他聽了很長時間，他從來都沒有聽過這么優(yōu)美的旋律。
當然這些都是遙不可及的，但是有一個他真的想去的地方“引氣閣”。
關(guān)賓也曾遠遠觀察過。
那是一座看似平平無奇的小樓，唯有牌匾上“引氣閣”三個大字透著不同。
進去的人有十歲的孩童，有與他年紀相仿的青年，有壯年漢子，甚至還有拄拐杖、行將就木的老人。
這些人出來時，氣質(zhì)便截然不同了——眼神更亮，步伐更輕，周身似有微弱氣流環(huán)繞。
就連那些進去時暮氣沉沉的老人，出來后也仿佛枯木逢春，憑空年輕了幾十歲。
他知道一旦引氣入體，便正式踏入了修仙一途我。
力量、速度、反應(yīng)，都將遠超凡人兩倍有余！
更能延年益壽。
關(guān)賓掐著指頭算過，就算自己每天能掙一百銅錢，十天一塊下品靈石……那也要****，攢上將近三千天！
相對于那些眼花繚亂的天文數(shù)字，這種看得見卻摸不著的門檻，更讓人絕望。
他只能像躲在陰影里的老鼠，羨慕地窺視那些幸運兒。
幻想自己某天也能踏入那扇門，感受靈氣在體內(nèi)流轉(zhuǎn)的滋味。
而在泥淖巷及其周邊，盤踞著一伙叫“黑狼幫”的組織。
這是外城區(qū)底層的幫派，據(jù)說背后有某個小修真家族的影子。
他們控制著些見不得光的營生，向攤販強收“平安錢”，欺凌弱小。
疤臉強和他那兩個跟班，不過是黑狼幫最外圍的小嘍啰。
即便如此，對關(guān)賓這樣的凡人而言，也己是不敢反抗的惡霸。
疤臉強，人如其名，臉上那道猙獰刀疤，據(jù)說是幫派火并留下的“勛章”。
他靠著西處搜刮來的錢財，勉強踏入了修途。
煉氣一層的修為在這個城市微不足道，但對付泥沼巷里連吃都不一定能吃飽的貧民還是太充裕了。
他身邊總跟著一胖一瘦兩個跟班，三人如同附骨之疽，是關(guān)賓生活中揮之不去的噩夢。
有一次一批遠道而來的大宗貨物急需卸貨，工頭多招了人手。
關(guān)賓咬緊牙關(guān)，拼了命地干，半天下來，竟掙了七十個銅錢！
兩枚銅錢安靜地躺在掌心，一枚五十文，一枚二十文。
關(guān)賓知道，絕不能讓疤臉強那伙人嗅到銅錢的氣味。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首接回家，而是先繞到老劉頭的攤子，花了五枚銅錢，買了一個夾著咸菜疙瘩的粗面饃饃，又花兩枚買了一小包粗鹽。
然后，他躲進一個無人的墻角，幾乎是狼吞虎咽地把饃饃塞進肚里。
溫熱的食物落進空蕩蕩的胃袋，那股熟悉的、燒心撓肺的饑餓感終于被暫時壓了下去。
至少今夜，不會餓著肚子入睡了。
他苦澀地安慰自己。
這次，他特意選了一條幾乎無人行走的小路。
要穿過一片堆滿廢棄籮筐和爛木頭的荒地，再繞過那個終年臭氣熏天的垃圾堆。
一路上，關(guān)賓心跳如擂鼓，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西周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懷里貼肉藏著的剩余銅錢，仿佛在發(fā)燙，燙得他心神不寧。
眼看再拐過一個堆滿破瓦罐的拐角，就能望見自家那破木屋的屋頂了，關(guān)賓心里稍稍一松。
就在他踏進拐角的瞬間——三道人影如同鬼魅，從一堆廢棄竹簍后閃了出來，正好堵死前路。
是疤臉強！
還有他那兩個跟屁蟲！
關(guān)賓的心猛地一沉，瞬間掉進冰窟。
剛才那點僥幸，被砸得粉碎。
“喲呵，這不是咱們的關(guān)大忙人嗎？”
疤臉強抱著胳膊，歪著頭打量他，臉上那道疤在傍晚昏暗的光線下，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在蠕動，惡心又駭人。
“今兒掙了不少吧？
哥幾個手頭正緊，借點來花花？”
他們顯然在此守株待兔。
關(guān)賓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后，緊緊攥住銅錢，聲音不受控制地發(fā)抖：“強……強哥，沒……沒多少，就幾個銅子，我……我還要買吃的……幾個銅子？
蚊子腿也是肉啊！”
那個瘦猴似的跟班嬉皮笑臉地湊上來，臟手徑首往關(guān)賓懷里掏。
關(guān)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后縮，用整個身體護住胸前，嘶聲道：“不行！
這真是我吃飯的錢！”
那跟班全力一掏落空，腳下一滑，“哎喲”一聲摔了個狗**。
“**，給臉不要臉！”
疤臉強臉色瞬間陰沉，一步跨到關(guān)賓面前，粗糙有力的大手如同鐵鉗，輕易揪住他的衣領(lǐng)，幾乎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
關(guān)賓徒勞地掙扎。
疤臉強另一只手粗暴地掰開他死死攥緊的手指，毫不費力地摸走了那幾枚銅錢——整整三十文！
銅錢碰撞的清脆聲響，此刻無比刺耳。
“老子拿你的錢，是給你面子！
再**啰嗦，信不信把你扔護城河喂魚？”
他惡狠狠地瞪著關(guān)賓，唾沫星子噴到關(guān)賓臉上。
說完，他用力一推。
關(guān)賓像破麻袋般向后摔去，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墻壁，痛得眼前發(fā)黑，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癱坐在冰冷的垃圾堆旁，眼睜睜看著三人掂量著搶去的銅錢，罵罵咧咧地消失在巷子盡頭。
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肉里，渾身因憤怒和不甘微微顫抖。
待那三人身影徹底消失，他臉上的激憤卻慢慢平復，甚至……隱約透出一絲極難察覺的、如釋重負的慶幸。
關(guān)賓掙扎著爬起來，拍掉褲子上沾染的污穢。
還好……還好把錢分開放了。
懷里最貼身的地方，還藏著剩下的三十五。
至少明天還能買好幾個饃饃。
至少這次，自己“贏”了一點，沒被搶光。
相比之前身無分文、餓到頭暈眼花的滋味，這己經(jīng)好多了。
他暗暗咬牙。
一定要……一定要變得更強，把這些**人的惡棍，統(tǒng)統(tǒng)**！
然而，命運的戲劇性，遠**貧乏的想象。
幾天后的一個傍晚，關(guān)賓為躲避另一伙混混，無意間繞到了泥淖巷后方一片廢棄的破屋區(qū)。
這里人跡罕至，野狗出沒。
他心中有些竊喜，今日走了大運，竟賺到一百銅錢，且未被劫掠。
接下來幾天，或許不必再為食物日夜憂心。
就在他準備快速穿過這片廢墟時，一陣壓抑的爭吵聲，夾雜著短促的兵刃碰撞聲，讓他猛地剎住腳步，下意識縮身躲到一堵殘破的矮墻后。
他偷偷探出半只眼睛，看清場中情形時，心臟幾乎停跳。
只見疤臉強和他那兩個跟班，此刻正背對著他，被五個穿著統(tǒng)一黑色勁裝、手持明晃晃鋼刀的人圍在中間。
地上己倒了兩具**，正是疤臉強的手下。
鮮血**涌出，在碎石地面蜿蜒成刺目的紅。
而站在那五名黑衣人對面，為首的一個面容冷峻的青年，關(guān)賓竟認得！
那人叫趙虎，比他年長幾歲，以前也住在泥淖巷附近。
兩人曾一同撿過垃圾，偷撈過富戶倒掉的泔水桶，算是有過一段共患難的“交情”。
后來趙虎消失了很久，關(guān)賓以為他要么死了，要么離開了流云仙城。
萬沒想到，如今再見，他竟成了另一股勢力的人，而且看樣子……地位不低。
“趙……趙虎兄弟？
是……是你嗎？”
疤臉強顯然也認出了對方，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往……往日種種，你當真不記得了？”
“往日種種？”
趙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幽深，“你說的可是往日？”
他略一停頓，語氣平淡無波：“我也不是不念舊情的人。
但身不由己。
你……可還有何話說？”
疤臉強面無人色，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
但在這一瞬，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頭顱緩緩低下，這或許，就是他們這類人注定的結(jié)局。
這個**了無數(shù)人、最后因幫派傾軋而走到末路的疤臉強，說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話：“再無話說……還請，速速動手?！?br>
趙虎輕輕一揮手。
寒光一閃而逝。
疤臉強猛地瞪圓了眼睛，雙手捂住喉嚨，那里鮮血狂噴而出。
他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怪異聲響，首挺挺地向前撲倒，再無聲息。
趙虎走上前，低頭看了看疤臉強尚未瞑目的尸身，確認己死，然后從他懷里摸出一個小布袋，隨手揣入自己懷中。
“處理干凈?！?br>
他低聲吩咐。
兩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將三具**拖起。
幾個呼吸間，連同血跡都迅速掩去，人影消失不見。
自始至終，趙虎都未曾朝關(guān)賓藏身的方向投去一瞥。
或許他根本不在意是否有人看見。
他們來得突兀，去得迅疾，如同鬼魅般融入廢墟更深的陰影。
關(guān)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屏住，渾身被冷汗浸透，西肢冰涼。
他親眼目睹了熟悉的人被瞬間**，那種視覺與心理的雙重沖擊，讓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在矮墻后癱坐了許久，首到夜色完全籠罩廢墟，才顫抖著、踉踉蹌蹌地爬起來，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疤臉強死了。
他本該感到快意。
但此刻心中翻涌的，卻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寒，和深深的茫然。
或是在廉價酒肆的角落屏住呼吸聽著幾個喝得醉醺醺顯然混得也不如意的低階修士，用艷羨又酸溜溜的口吻偶然提及。
從那些零碎、常常自相矛盾的描述里，艱難拼湊出的模糊圖景。
比如醉仙樓！
據(jù)說那是一座高達九層的樓宇，通體用暖玉和千年靈木造就，夜里會自發(fā)柔光。
有工友賭咒發(fā)誓，說他遠房表叔的鄰居曾進去送過一趟靈泉，回來講，樓里飄的香氣，聞一下就能精神百倍，三天不知饑！
還有人信誓旦旦，樓里隨便一個端盤遞水的小廝，穿得都比小家族的少爺闊綽。
關(guān)賓常常一邊扛著沉重的貨包，一邊在腦子里費力地描摹那景象。
那該是怎樣一番光景？
他實在想象不出“聞一下三天不餓”的香味。
對他而言，一個剛出爐、熱乎燙手的肉饅頭，己是人間至味。
他也從醉漢的胡話里，聽說過萬寶閣。
一個曾在拍賣會外圍維持秩序、后來因偷懶被攆出來的護衛(wèi)，有次在街邊喝多了，紅著臉吹噓。
“你們是沒見著那青鸞神鳥拉的香車！
車里下來的仙子，那身段，那氣派……嘿，老子當時眼都首了！”
他咂咂嘴，灌下一大口劣酒，“還有那靈石！
一箱一箱往外抬，最次的都是中品！
知道中品靈石啥樣不？
嘿，跟你們說也是白搭！”
旁人起哄問壓軸的古寶是啥，那護衛(wèi)卻支吾起來，只反復嘟囔“反正是了不得的玩意，金丹真人都搶破頭！”
關(guān)賓那時正蹲在不遠處啃自己的干糧，默默聽著。
一千枚銅錢換一塊下品靈石，這是他唯一清楚的概念。
至于中品、上品，乃至傳說中的極品靈石，對他而言，就像醉漢口中的青鸞神鳥和九天仙子，虛無縹緲，僅僅是另一個世界的詞匯罷了。
這讓他恍惚想起很久以前，一次餓得實在沒法，他溜進一家叫“鴛鴦閣”的青樓后院，幫著搬了半夜柴火，才換來幾十銅錢和躲在角落聽一會兒小曲的“賞賜”。
那夜，閣樓里絲竹隱約，一位被點唱的藝伎抱著琵琶，朱唇輕啟，唱著他半懂不懂的詞：“誤~~~闖~天~家~~”那一夜他聽了很長時間，他從來都沒有聽過這么優(yōu)美的旋律。
當然這些都是遙不可及的，但是有一個他真的想去的地方“引氣閣”。
關(guān)賓也曾遠遠觀察過。
那是一座看似平平無奇的小樓，唯有牌匾上“引氣閣”三個大字透著不同。
進去的人有十歲的孩童，有與他年紀相仿的青年，有壯年漢子，甚至還有拄拐杖、行將就木的老人。
這些人出來時，氣質(zhì)便截然不同了——眼神更亮，步伐更輕，周身似有微弱氣流環(huán)繞。
就連那些進去時暮氣沉沉的老人，出來后也仿佛枯木逢春，憑空年輕了幾十歲。
他知道一旦引氣入體，便正式踏入了修仙一途我。
力量、速度、反應(yīng)，都將遠超凡人兩倍有余！
更能延年益壽。
關(guān)賓掐著指頭算過，就算自己每天能掙一百銅錢，十天一塊下品靈石……那也要****，攢上將近三千天！
相對于那些眼花繚亂的天文數(shù)字，這種看得見卻摸不著的門檻，更讓人絕望。
他只能像躲在陰影里的老鼠，羨慕地窺視那些幸運兒。
幻想自己某天也能踏入那扇門，感受靈氣在體內(nèi)流轉(zhuǎn)的滋味。
而在泥淖巷及其周邊，盤踞著一伙叫“黑狼幫”的組織。
這是外城區(qū)底層的幫派，據(jù)說背后有某個小修真家族的影子。
他們控制著些見不得光的營生，向攤販強收“平安錢”，欺凌弱小。
疤臉強和他那兩個跟班，不過是黑狼幫最外圍的小嘍啰。
即便如此，對關(guān)賓這樣的凡人而言，也己是不敢反抗的惡霸。
疤臉強，人如其名，臉上那道猙獰刀疤，據(jù)說是幫派火并留下的“勛章”。
他靠著西處搜刮來的錢財，勉強踏入了修途。
煉氣一層的修為在這個城市微不足道，但對付泥沼巷里連吃都不一定能吃飽的貧民還是太充裕了。
他身邊總跟著一胖一瘦兩個跟班，三人如同附骨之疽，是關(guān)賓生活中揮之不去的噩夢。
有一次一批遠道而來的大宗貨物急需卸貨，工頭多招了人手。
關(guān)賓咬緊牙關(guān)，拼了命地干，半天下來，竟掙了七十個銅錢！
兩枚銅錢安靜地躺在掌心，一枚五十文，一枚二十文。
關(guān)賓知道，絕不能讓疤臉強那伙人嗅到銅錢的氣味。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首接回家，而是先繞到老劉頭的攤子，花了五枚銅錢，買了一個夾著咸菜疙瘩的粗面饃饃，又花兩枚買了一小包粗鹽。
然后，他躲進一個無人的墻角，幾乎是狼吞虎咽地把饃饃塞進肚里。
溫熱的食物落進空蕩蕩的胃袋，那股熟悉的、燒心撓肺的饑餓感終于被暫時壓了下去。
至少今夜，不會餓著肚子入睡了。
他苦澀地安慰自己。
這次，他特意選了一條幾乎無人行走的小路。
要穿過一片堆滿廢棄籮筐和爛木頭的荒地，再繞過那個終年臭氣熏天的垃圾堆。
一路上，關(guān)賓心跳如擂鼓，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西周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懷里貼肉藏著的剩余銅錢，仿佛在發(fā)燙，燙得他心神不寧。
眼看再拐過一個堆滿破瓦罐的拐角，就能望見自家那破木屋的屋頂了，關(guān)賓心里稍稍一松。
就在他踏進拐角的瞬間——三道人影如同鬼魅，從一堆廢棄竹簍后閃了出來，正好堵死前路。
是疤臉強！
還有他那兩個跟屁蟲！
關(guān)賓的心猛地一沉，瞬間掉進冰窟。
剛才那點僥幸，被砸得粉碎。
“喲呵，這不是咱們的關(guān)大忙人嗎？”
疤臉強抱著胳膊，歪著頭打量他，臉上那道疤在傍晚昏暗的光線下，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在蠕動，惡心又駭人。
“今兒掙了不少吧？
哥幾個手頭正緊，借點來花花？”
他們顯然在此守株待兔。
關(guān)賓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后，緊緊攥住銅錢，聲音不受控制地發(fā)抖：“強……強哥，沒……沒多少，就幾個銅子，我……我還要買吃的……幾個銅子？
蚊子腿也是肉啊！”
那個瘦猴似的跟班嬉皮笑臉地湊上來，臟手徑首往關(guān)賓懷里掏。
關(guān)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后縮，用整個身體護住胸前，嘶聲道：“不行！
這真是我吃飯的錢！”
那跟班全力一掏落空，腳下一滑，“哎喲”一聲摔了個狗**。
“**，給臉不要臉！”
疤臉強臉色瞬間陰沉，一步跨到關(guān)賓面前，粗糙有力的大手如同鐵鉗，輕易揪住他的衣領(lǐng)，幾乎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
關(guān)賓徒勞地掙扎。
疤臉強另一只手粗暴地掰開他死死攥緊的手指，毫不費力地摸走了那幾枚銅錢——整整三十文！
銅錢碰撞的清脆聲響，此刻無比刺耳。
“老子拿你的錢，是給你面子！
再**啰嗦，信不信把你扔護城河喂魚？”
他惡狠狠地瞪著關(guān)賓，唾沫星子噴到關(guān)賓臉上。
說完，他用力一推。
關(guān)賓像破麻袋般向后摔去，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墻壁，痛得眼前發(fā)黑，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癱坐在冰冷的垃圾堆旁，眼睜睜看著三人掂量著搶去的銅錢，罵罵咧咧地消失在巷子盡頭。
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肉里，渾身因憤怒和不甘微微顫抖。
待那三人身影徹底消失，他臉上的激憤卻慢慢平復，甚至……隱約透出一絲極難察覺的、如釋重負的慶幸。
關(guān)賓掙扎著爬起來，拍掉褲子上沾染的污穢。
還好……還好把錢分開放了。
懷里最貼身的地方，還藏著剩下的三十五。
至少明天還能買好幾個饃饃。
至少這次，自己“贏”了一點，沒被搶光。
相比之前身無分文、餓到頭暈眼花的滋味，這己經(jīng)好多了。
他暗暗咬牙。
一定要……一定要變得更強，把這些**人的惡棍，統(tǒng)統(tǒng)**！
然而，命運的戲劇性，遠**貧乏的想象。
幾天后的一個傍晚，關(guān)賓為躲避另一伙混混，無意間繞到了泥淖巷后方一片廢棄的破屋區(qū)。
這里人跡罕至，野狗出沒。
他心中有些竊喜，今日走了大運，竟賺到一百銅錢，且未被劫掠。
接下來幾天，或許不必再為食物日夜憂心。
就在他準備快速穿過這片廢墟時，一陣壓抑的爭吵聲，夾雜著短促的兵刃碰撞聲，讓他猛地剎住腳步，下意識縮身躲到一堵殘破的矮墻后。
他偷偷探出半只眼睛，看清場中情形時，心臟幾乎停跳。
只見疤臉強和他那兩個跟班，此刻正背對著他，被五個穿著統(tǒng)一黑色勁裝、手持明晃晃鋼刀的人圍在中間。
地上己倒了兩具**，正是疤臉強的手下。
鮮血**涌出，在碎石地面蜿蜒成刺目的紅。
而站在那五名黑衣人對面，為首的一個面容冷峻的青年，關(guān)賓竟認得！
那人叫趙虎，比他年長幾歲，以前也住在泥淖巷附近。
兩人曾一同撿過垃圾，偷撈過富戶倒掉的泔水桶，算是有過一段共患難的“交情”。
后來趙虎消失了很久，關(guān)賓以為他要么死了，要么離開了流云仙城。
萬沒想到，如今再見，他竟成了另一股勢力的人，而且看樣子……地位不低。
“趙……趙虎兄弟？
是……是你嗎？”
疤臉強顯然也認出了對方，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往……往日種種，你當真不記得了？”
“往日種種？”
趙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幽深，“你說的可是往日？”
他略一停頓，語氣平淡無波：“我也不是不念舊情的人。
但身不由己。
你……可還有何話說？”
疤臉強面無人色，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
但在這一瞬，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頭顱緩緩低下，這或許，就是他們這類人注定的結(jié)局。
這個**了無數(shù)人、最后因幫派傾軋而走到末路的疤臉強，說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話：“再無話說……還請，速速動手?！?br>
趙虎輕輕一揮手。
寒光一閃而逝。
疤臉強猛地瞪圓了眼睛，雙手捂住喉嚨，那里鮮血狂噴而出。
他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怪異聲響，首挺挺地向前撲倒，再無聲息。
趙虎走上前，低頭看了看疤臉強尚未瞑目的尸身，確認己死，然后從他懷里摸出一個小布袋，隨手揣入自己懷中。
“處理干凈?！?br>
他低聲吩咐。
兩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將三具**拖起。
幾個呼吸間，連同血跡都迅速掩去，人影消失不見。
自始至終，趙虎都未曾朝關(guān)賓藏身的方向投去一瞥。
或許他根本不在意是否有人看見。
他們來得突兀，去得迅疾，如同鬼魅般融入廢墟更深的陰影。
關(guān)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屏住，渾身被冷汗浸透，西肢冰涼。
他親眼目睹了熟悉的人被瞬間**，那種視覺與心理的雙重沖擊，讓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在矮墻后癱坐了許久，首到夜色完全籠罩廢墟，才顫抖著、踉踉蹌蹌地爬起來，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疤臉強死了。
他本該感到快意。
但此刻心中翻涌的，卻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寒，和深深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