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者仁也
黑暗。
并非是虛無的、空寂的黑暗，而是沉重的、粘稠的，仿佛沉在萬丈海底，被冰冷的海水包裹，壓迫得每一寸骨頭都在**。
意識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在混沌中飄搖。
耳邊似乎還有尖銳的警報聲在回蕩，混雜著模糊的、驚慌的人聲……“林醫(yī)生”……“血壓”……是夢嗎？
還是……死亡？
林墨試圖掙扎，卻感覺不到西肢的存在，只有無邊無際的疲憊，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就這樣沉下去，似乎也不錯，至少……可以休息了。
然而，一股奇異的感覺，強(qiáng)行撬開了他意識的縫隙。
先是嗅覺。
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草木香氣，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檀香卻又更顯空靈的氣息，絲絲縷縷地鉆入他的鼻腔。
這氣息與他記憶中那濃烈刺鼻的消毒水味、粘稠的血腥氣截然不同，它像一道清泉，洗滌著被疲憊和絕望堵塞的感官。
緊接著是觸覺。
身下不再是冰冷堅硬的手術(shù)室地板，而是一種略帶彈性的、微涼的鋪墊物，像是……某種草席？
身上覆蓋的東西輕柔而干燥，帶著陽光曬過后的暖意。
然后，是味覺。
舌根處泛起一股清晰的苦味，這苦味并不令人厭惡，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回甘，咽下后，喉嚨里留下一片清涼，連帶著因過度換氣而灼痛的胸腔，似乎都舒緩了幾分。
這陌生的感官刺激，像一根針，刺破了包裹著他的黑暗泡沫。
林墨的眼睫劇烈地顫動起來，用盡了全身殘余的力氣，才勉強(qiáng)掀開了一條細(xì)縫。
模糊的光線涌入，刺得他立刻又閉了眼。
緩了幾秒，他才再次嘗試，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無影燈慘白的光。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的、由粗糙原木搭成的屋頂，縫隙間可以看到夯實的黃土。
光線從一側(cè)的小窗透進(jìn)來，那是糊著某種淡**韌性紙張的木窗，陽光經(jīng)過紙張的過濾，變得柔和而溫暖。
他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榻上，身下墊著干爽的稻草和一層粗布，身上蓋著一床漿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色土布薄被。
這里……是哪里？
絕對不是醫(yī)院。
也不是他那個堆滿醫(yī)學(xué)書籍、雜亂卻現(xiàn)代化的出租屋。
劇烈的困惑，甚至?xí)簳r壓過了那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試圖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打量西周，這個微小的動作卻引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太陽穴再次突突地跳痛起來。
他大口喘著氣，等待這陣眩暈過去。
目光所及，房間極其狹小，除身下的木榻，僅有一張歪腿的木桌和一把竹凳。
桌上放著一個粗陶碗，碗底殘留著些許深褐色的藥漬，那苦味，似乎正是來源于此。
空氣中彌漫的，正是他昏迷中嗅到的那股清冽草木香。
他深深吸了一口，那氣息沁入心脾，竟讓他混沌的頭腦清明了一絲。
是幻覺嗎？
因為過度疲勞而產(chǎn)生的瀕死體驗？
他艱難地抬起一只手，放到眼前。
手依舊是他熟悉的那雙手，指節(jié)分明，因為長期消毒而顯得有些干燥，指尖還殘留著一些難以洗凈的、淡淡的碘伏顏色。
只是，那上面并沒有戴著無菌手套，也沒有沾染鮮血。
這不是幻覺。
觸感如此真實，身體的疲憊和虛弱也如此真實。
他……在哪兒？
記憶的碎片開始回流：崩潰的手術(shù)臺、噴涌的鮮血、監(jiān)護(hù)儀的尖叫、最后是那片吞噬一切的慘白……我……死了嗎？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那扇簡陋的木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影逆著光，小心翼翼地探進(jìn)頭來。
看到林墨睜著眼睛，那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帶著濃重口音的驚呼，縮回頭去，用林墨完全聽不懂的語言，朝著外面急切地喊了起來。
腳步聲雜沓而來。
門口出現(xiàn)了幾個人。
他們穿著粗麻布或葛布制成的衣服，樣式古樸，像是從某個歷史劇里走出來的古代村民。
男女老少都有，皮膚黝黑，面容淳樸，帶著常年勞作的風(fēng)霜痕跡。
他們看著林墨的眼神，充滿了驚奇、警惕，還有一絲……敬畏？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語言不通，衣著怪異，環(huán)境陌生。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的現(xiàn)實。
他不是在做夢，也沒有死。
他似乎是……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而此刻，他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己那件染血的深藍(lán)色刷手服不見了，身上穿的，是一件粗糙的、同樣質(zhì)地的灰色麻布衣服。
一個端著粗陶碗的老者走上前來，碗里是冒著熱氣的深色藥汁。
老者臉上皺紋深刻得像刀刻一般，眼神卻頗為溫和，他對著林墨，用那種晦澀的語言緩慢地說著什么，同時將碗遞過來，做了一個喝藥的動作。
那藥味，正是林墨醒來時舌根殘留的苦味來源，更濃郁，也更純粹。
看著老者殷切的眼神，看著周圍村民好奇又帶著善意的目光，林墨沉默了。
他是一名醫(yī)生，信奉的是現(xiàn)代科學(xué)，是解剖學(xué)，是藥理學(xué)。
可眼下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認(rèn)知體系。
他張了張嘴，干裂的嘴唇摩擦，發(fā)出沙啞的聲音，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卻注定得不到回答的問題：“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的問題，消失在村民們茫然不解的眼神中。
只有那碗深褐色的藥汁，散發(fā)著幽幽的、帶著一絲靈氣的苦味，在這個陌生的時空里，縈繞不散。
并非是虛無的、空寂的黑暗，而是沉重的、粘稠的，仿佛沉在萬丈海底，被冰冷的海水包裹，壓迫得每一寸骨頭都在**。
意識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在混沌中飄搖。
耳邊似乎還有尖銳的警報聲在回蕩，混雜著模糊的、驚慌的人聲……“林醫(yī)生”……“血壓”……是夢嗎？
還是……死亡？
林墨試圖掙扎，卻感覺不到西肢的存在，只有無邊無際的疲憊，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就這樣沉下去，似乎也不錯，至少……可以休息了。
然而，一股奇異的感覺，強(qiáng)行撬開了他意識的縫隙。
先是嗅覺。
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草木香氣，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檀香卻又更顯空靈的氣息，絲絲縷縷地鉆入他的鼻腔。
這氣息與他記憶中那濃烈刺鼻的消毒水味、粘稠的血腥氣截然不同，它像一道清泉，洗滌著被疲憊和絕望堵塞的感官。
緊接著是觸覺。
身下不再是冰冷堅硬的手術(shù)室地板，而是一種略帶彈性的、微涼的鋪墊物，像是……某種草席？
身上覆蓋的東西輕柔而干燥，帶著陽光曬過后的暖意。
然后，是味覺。
舌根處泛起一股清晰的苦味，這苦味并不令人厭惡，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回甘，咽下后，喉嚨里留下一片清涼，連帶著因過度換氣而灼痛的胸腔，似乎都舒緩了幾分。
這陌生的感官刺激，像一根針，刺破了包裹著他的黑暗泡沫。
林墨的眼睫劇烈地顫動起來，用盡了全身殘余的力氣，才勉強(qiáng)掀開了一條細(xì)縫。
模糊的光線涌入，刺得他立刻又閉了眼。
緩了幾秒，他才再次嘗試，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無影燈慘白的光。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的、由粗糙原木搭成的屋頂，縫隙間可以看到夯實的黃土。
光線從一側(cè)的小窗透進(jìn)來，那是糊著某種淡**韌性紙張的木窗，陽光經(jīng)過紙張的過濾，變得柔和而溫暖。
他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榻上，身下墊著干爽的稻草和一層粗布，身上蓋著一床漿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色土布薄被。
這里……是哪里？
絕對不是醫(yī)院。
也不是他那個堆滿醫(yī)學(xué)書籍、雜亂卻現(xiàn)代化的出租屋。
劇烈的困惑，甚至?xí)簳r壓過了那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試圖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打量西周，這個微小的動作卻引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太陽穴再次突突地跳痛起來。
他大口喘著氣，等待這陣眩暈過去。
目光所及，房間極其狹小，除身下的木榻，僅有一張歪腿的木桌和一把竹凳。
桌上放著一個粗陶碗，碗底殘留著些許深褐色的藥漬，那苦味，似乎正是來源于此。
空氣中彌漫的，正是他昏迷中嗅到的那股清冽草木香。
他深深吸了一口，那氣息沁入心脾，竟讓他混沌的頭腦清明了一絲。
是幻覺嗎？
因為過度疲勞而產(chǎn)生的瀕死體驗？
他艱難地抬起一只手，放到眼前。
手依舊是他熟悉的那雙手，指節(jié)分明，因為長期消毒而顯得有些干燥，指尖還殘留著一些難以洗凈的、淡淡的碘伏顏色。
只是，那上面并沒有戴著無菌手套，也沒有沾染鮮血。
這不是幻覺。
觸感如此真實，身體的疲憊和虛弱也如此真實。
他……在哪兒？
記憶的碎片開始回流：崩潰的手術(shù)臺、噴涌的鮮血、監(jiān)護(hù)儀的尖叫、最后是那片吞噬一切的慘白……我……死了嗎？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那扇簡陋的木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影逆著光，小心翼翼地探進(jìn)頭來。
看到林墨睜著眼睛，那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帶著濃重口音的驚呼，縮回頭去，用林墨完全聽不懂的語言，朝著外面急切地喊了起來。
腳步聲雜沓而來。
門口出現(xiàn)了幾個人。
他們穿著粗麻布或葛布制成的衣服，樣式古樸，像是從某個歷史劇里走出來的古代村民。
男女老少都有，皮膚黝黑，面容淳樸，帶著常年勞作的風(fēng)霜痕跡。
他們看著林墨的眼神，充滿了驚奇、警惕，還有一絲……敬畏？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語言不通，衣著怪異，環(huán)境陌生。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的現(xiàn)實。
他不是在做夢，也沒有死。
他似乎是……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而此刻，他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己那件染血的深藍(lán)色刷手服不見了，身上穿的，是一件粗糙的、同樣質(zhì)地的灰色麻布衣服。
一個端著粗陶碗的老者走上前來，碗里是冒著熱氣的深色藥汁。
老者臉上皺紋深刻得像刀刻一般，眼神卻頗為溫和，他對著林墨，用那種晦澀的語言緩慢地說著什么，同時將碗遞過來，做了一個喝藥的動作。
那藥味，正是林墨醒來時舌根殘留的苦味來源，更濃郁，也更純粹。
看著老者殷切的眼神，看著周圍村民好奇又帶著善意的目光，林墨沉默了。
他是一名醫(yī)生，信奉的是現(xiàn)代科學(xué)，是解剖學(xué)，是藥理學(xué)。
可眼下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認(rèn)知體系。
他張了張嘴，干裂的嘴唇摩擦，發(fā)出沙啞的聲音，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卻注定得不到回答的問題：“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的問題，消失在村民們茫然不解的眼神中。
只有那碗深褐色的藥汁，散發(fā)著幽幽的、帶著一絲靈氣的苦味，在這個陌生的時空里，縈繞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