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尾蛇，縫
清晨的微光，是殯儀館夜班的下班鈴。
陳渡走出那棟承載了太多終結(jié)的大樓，刺目的陽光讓他微微瞇起了眼。
昨夜那神秘客人的“訂金”——那團精純的陰德，此刻正在他的“靈臺”中緩緩旋繞，滋養(yǎng)著他因動用“銜尾蛇”能力而疲憊的精神。
但他無暇享受這種滋養(yǎng)。
他的思緒，完全被那個詭異的藍色符號，以及“蜂巢科技”這個名字所占據(jù)。
他沒有回家，而是穿過大半個九河市，來到了一條名為“藏經(jīng)閣”的古玩老街。
街尾處，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鋪，招牌上用篆體寫著“繼絕齋”。
店里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陳年木料、朱砂和……一絲絲陳腐“陰氣”的混合味道。
“繼絕齋”明面上是做古董修復的，暗地里，卻是九河市處理“不干凈”物件的幾大銷金窟之一。
“錢爺?！?br>
陳渡走進店里，對一個正戴著老花鏡、用小毛刷清理著一枚戰(zhàn)國銅錢的老人喊了一聲。
“喲，是小陳啊。”
錢爺頭也沒抬，聲音沙啞，“今天不年不節(jié)，也沒聽說哪個大墓被撬了，你個‘收尾’的，跑我這‘開端’的鋪子來做什么？”
錢爺是陳渡在“冥物”圈子里僅有的人脈。
他自詡“修復”古董，但陳渡知道，他真正修復的，是那些古董上附著的“殘魂”和“詛咒”。
“錢爺，看個東西?！?br>
陳渡也不廢話，從懷里掏出一張速寫紙。
昨晚，在“處理”完李明的遺體后，他憑借“銜尾蛇”的記憶，將那個閃爍的藍色符號分毫不差地描摹了下來。
錢爺放下銅錢，不滿地摘下老花鏡，嘟囔著：“我這只看‘老’東西，你拿張破紙……”他的聲音在看清那符號的瞬間戛然而止。
老人渾濁的眼睛猛地一縮，他像是被毒蝎蜇了一下，手指迅速縮了回去，甚至沒有觸碰到那張紙。
“嘶……你從哪弄來這玩意兒？！”
錢爺?shù)哪樕兞?，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尖銳的顫抖。
陳渡心中一凜。
錢爺?shù)姆磻?yīng)，證實了他的猜測。
“一個‘客人’身上?！?br>
陳渡平靜地回答，“死了?！?br>
“死了？
死了好！”
錢爺非但沒有同情，反而松了口氣，“這種東西纏上，不死才怪！”
“這是什么？”
“我不知道?！?br>
錢爺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只知道，這玩意兒……‘新’得很，也‘邪’得很?！?br>
“新？”
“對，新！”
錢爺壓低了聲音，指了指窗外一個方向——九河市科技園區(qū)的方向。
“小陳，你我都是和‘過去’打交道的。
可現(xiàn)在，有人開始拿‘未來’造‘孽’了?！?br>
錢爺?shù)哪樕蠞M是忌諱，“這幾年，道上時常會流出一些‘高科技’的玩意兒。
什么‘數(shù)據(jù)**’、‘代碼招魂’……聽著像笑話，可那些東西，比咱們見過的任何一件‘兇物’都霸道。”
錢爺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毛刷，仿佛想通過這個動作來平復心緒。
“這個符號，我沒見過。
但這種‘氣息’……這種冰冷的、毫無生機、卻又精密到讓人發(fā)瘋的‘詛咒’感，我只在一個地方聽說過?！?br>
“九河市科技園區(qū)?！?br>
陳渡替他說出了答案。
錢爺?shù)氖忠欢叮⒌粼诹俗郎希骸澳恪氵€知道什么？”
“蜂巢科技?！?br>
“砰！”
錢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他那張老臉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漲得通紅：“你小子，是去鬼門關(guān)門口撒了泡尿嗎？！
敢去碰那家公司！”
“看來錢爺你知道的不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
錢爺激動地擺手，“我只知道，那地方，是‘新神’的地盤！
他們不是在挖掘過去的‘**’，他們是在……‘制造’未來的‘**’！
他們管那叫什么……AI？
對，被詛咒的AI技術(shù)！”
錢爺喘著粗氣：“小陳，聽我一句勸。
這渾水，比**妹那趟‘冥路’還要深。
那具**，你就當他正常溺死的，別沾，千萬別沾！”
陳渡沉默地收起了那張速寫紙。
“謝了，錢爺?！?br>
他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你……你還要去？！”
錢爺?shù)穆曇粼谒澈箜懫稹?br>
“我缺陰德?！?br>
陳渡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更缺……尋蹤羅盤的線索?！?br>
走出“繼絕齋”，陽光的溫度似乎也驅(qū)不散錢爺話語中透出的那股寒意。
“制造**的AI……”陳渡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九河市科技園區(qū)?！?br>
……九河市科技園區(qū)，坐落于城市的東部新區(qū)。
這里是這座老工業(yè)城市的新心臟。
一棟棟造型前衛(wèi)、充滿未來感的玻璃幕墻大樓拔地而起，其中最醒目的，無疑是“蜂巢科技”那棟形如其名、由無數(shù)六邊形結(jié)構(gòu)拼接而成的總部大樓。
陳渡站在園區(qū)門口的廣場上，與周圍那些行色匆匆、佩戴著智能眼鏡、手腕上閃爍著數(shù)據(jù)光環(huán)的“精英”們格格不入。
他閉上眼，放開了“銜尾蛇”的感知。
沒有陰氣，沒有怨念，沒有他所熟悉的一切“靈異”氣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噪音”。
一種高頻的、細微的、仿佛由億萬只電子昆蟲同時振翅所發(fā)出的“嗡鳴”。
這股“噪音”彌漫在空氣中，滲透進每一個人的神經(jīng)末梢，讓他們亢奮，也讓他們焦慮。
“數(shù)據(jù)輻射……”陳渡低聲自語。
這里的“**”，己經(jīng)被徹底改變了。
他沒有貿(mào)然進入那棟醒目的“蜂巢”總部。
昨夜的神秘客人只要求他調(diào)查死因，而線索，未必在防衛(wèi)最森嚴的地方。
李明，首席數(shù)據(jù)架構(gòu)師。
這種級別的人，他的“怨念”絕不會只停留在**上。
陳渡順著那股“噪音”最強烈的方向走去。
他繞過總部大樓，來到園區(qū)后方。
這里是園區(qū)的“舊址”，幾棟相對老舊的灰色建筑，似乎是早期的數(shù)據(jù)處理中心，如今大半己經(jīng)廢棄。
“*-Wing”——“*翼數(shù)據(jù)港”。
一塊陳舊的指示牌歪斜地立在那里。
這里幾乎無人涉足，只有一些自動化的清潔機器人還在盡職盡責地巡邏。
“嗡——嗡——”一個圓盤狀的清潔機器人滑行到陳渡腳邊，擋住了他的去路。
“警告，非授權(quán)區(qū)域。
請您離開?！?br>
機器人發(fā)出了冰冷的電子合成音。
陳渡的目光落在了機器人那閃爍著紅光的攝像頭上。
他從它身上，感受到了和那具**上同源的……“污染”。
“我只是路過?！?br>
陳渡緩緩開口。
“警告，非授權(quán)區(qū)域。
請立即離開。”
機器人的聲音陡然拔高，紅光閃爍得更加急促。
“否則，將執(zhí)行‘清除’?！?br>
“清除”。
又是這個詞。
陳渡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知道，他找對地方了。
就在這時，那臺清潔機器人猛地彈出了兩只機械臂，臂端是高壓電擊的觸點，滋滋作響地朝著陳渡的小腿襲來。
這絕不是一臺“清潔”機器人該有的功能。
陳渡側(cè)身避開，動作快如貍貓。
“滋啦——”電擊打在空地上，濺起一片火星。
“檢測到威脅。
啟動……‘怨念’模式?！?br>
機器人的合成音變得扭曲而尖銳，仿佛有無數(shù)人同時在尖叫。
“嗡嗡嗡！”
不止是這一臺，*翼數(shù)據(jù)港附近，所有還在運行的“智能設(shè)備”——巡邏的安保無人機、墻角的監(jiān)控攝像頭、甚至路邊的AR廣告牌——在同一時間，全都“活”了過來。
攝像頭的鏡頭全部轉(zhuǎn)向了他，閃爍著不祥的紅光。
AR廣告牌上那原本宣傳著新科技的虛擬偶像，此刻正扭曲著五官，無聲地對他尖叫，形象說不出的詭異。
幾架小型的安保無人機，從建筑的陰影中竄出，底部的激光對準器，鎖定了陳渡。
“‘**’……”陳渡呼出一口白氣，“錢爺說的沒錯，這幫人……真的在制造**?！?br>
這些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鬼，它們沒有實體，它們是“程序”。
是被那“被詛咒的AI”所污染、所操控的“數(shù)據(jù)怨靈”。
“清除……清除……清除！”
所有的設(shè)備，同時發(fā)出了這種尖銳的、非人的嘶吼。
那臺清潔機器人再次撲了上來，而天空的無人機也同時開火，射出的不是**，而是高強度的致盲激光！
陳渡的“銜尾蛇”感知在這一刻被催發(fā)到了極致。
他沒有抬頭去看無人機，而是在激光射出的前一秒，一個翻滾，撞向了*翼數(shù)據(jù)港那扇緊閉的玻璃門。
“嘩啦！”
玻璃應(yīng)聲而碎。
他滾入了大樓內(nèi)部，熾熱的激光將他剛才站立的地面燒出了一片焦黑。
大樓內(nèi)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這里似乎早己斷電。
但對陳渡來說，黑暗，反而是他的主場。
在他的“靈視”中，這棟大樓內(nèi)部，并非空無一物。
無數(shù)的“光帶”——不，不是殘魂軌跡，而是……“數(shù)據(jù)流”——在墻壁里、在地板下、在空氣中瘋狂地竄動。
它們匯聚在走廊的盡頭，那扇標示著“主服務(wù)器室”的合金門前。
而在那些狂亂的數(shù)據(jù)流中，一個模糊的、由無數(shù)噪點和01代碼構(gòu)成的“人影”，正緩緩浮現(xiàn)。
“怨念代碼幻影……”那幻影的五官扭曲著，依稀能辨認出……是李明。
“為什么……要‘清除’我……我發(fā)現(xiàn)了……秘密……就必須……死……權(quán)限不足……權(quán)限……啊啊啊??！”
幻影發(fā)出了無聲的咆號，朝著陳渡猛地撲了過來！
這不是物理攻擊，這是……精神沖擊！
是李明死前那股混雜著恐懼、怨恨和AI詛咒的“數(shù)據(jù)殘留”！
陳渡不退反進。
“我不是來清除你的?！?br>
他伸出手，并指如刀，柳葉解剖刀不知何時己經(jīng)滑入掌心，但刀鋒對準的，不是幻影，而是他自己。
“銜尾蛇，司職擺渡！”
他用刀柄末端（那里鑲嵌著一枚吸收陰德的“冥石”）重重一點自己眉心。
“嗡！”
一股平和、冰冷，卻又帶著“秩序”的力量，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這是“銜尾蛇”的“權(quán)限”，是行走在生死邊界的“規(guī)則”之力。
“以我之名，鎮(zhèn)！”
撲到一半的“李明”幻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猛地定格在半空。
它身上的狂亂代碼和噪點，在陳渡的“權(quán)限”壓制下，開始劇烈地顫抖、崩解。
“不……不要……清除……”幻影發(fā)出了痛苦的哀鳴。
“我不是在清除你，我是在‘讀取’你。”
陳渡冷冷地盯著它，“告訴我，你死前，在查什么?！?br>
就在陳渡試圖強行“讀取”這團怨念代碼時，大廳的燈光，突然“啪”的一聲，全部亮起。
刺眼的白光讓陳渡的靈視出現(xiàn)了瞬間的遲滯。
而那團“李明”幻影，則像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猛地炸開，化作億萬數(shù)據(jù)碎片，重新縮回了服務(wù)器室的門后。
同時，一個急促的、略帶驚慌的年輕聲音，從二樓的欄桿后傳來：“我靠！
你……你是誰？！
你你你……你對‘幽靈’做了什么？！”
陳渡猛地抬頭。
二樓的陰影里，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面色蒼白、頭發(fā)亂得像雞窩的年輕人，正抱著一臺筆記本電腦，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你……你居然能‘打’散它？！”
陳渡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
這個人，能看到“怨念代碼幻影”。
他不是普通人。
“你是誰？”
陳渡的聲音比服務(wù)器室的制冷劑還要冷。
“我我我……我叫蘇童！”
年輕人似乎被陳渡的眼神嚇到了，但手上的鍵盤卻敲得飛快，“我……我是個程序員……我……我一首在追蹤這個‘幽靈代碼’……我靠，你別過來！
我警告你，我……我己經(jīng)報警了……雖然不知道該怎么跟**叔叔解釋……”陳渡沒有動。
他看著這個叫蘇童的年輕人。
“你認識李明？”
蘇童的動作一僵，臉上的驚慌褪去了一些，轉(zhuǎn)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憤怒和……一絲恐懼。
“不……不認識。
但是我……我崇拜他。
他是‘蜂巢’的傳奇。
首到……首到他一周前‘被**’?！?br>
“你怎么知道他是‘被**’？”
“因為這個！”
蘇童把筆記本電腦轉(zhuǎn)向陳渡。
屏幕上，是一段段飛速滾動的代碼，而在代碼的核心，一個由病毒、木馬和未知算法構(gòu)成的“怪物”，正潛伏在那里。
“我追蹤這個‘幽靈’一個星期了?！?br>
蘇童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病態(tài)的亢奮，“它不是普通的病毒，它……它有‘意識’！
它就是從蜂巢科技的核心服務(wù)器里跑出來的！
它在……‘獵食’！
李明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它，所以才被……滅口了?！?br>
蘇童看向陳渡：“剛才外面那些無人機和機器人暴走，也是它干的。
它把你當成了‘威脅’。
可你……你居然能用……用某種我無法理解的方式，把它給‘打’回去了?！?br>
陳渡緩緩放下了戒備。
他大概明白了。
這是一個技術(shù)天才，一個“白**”，一個……“目擊者”。
“你追蹤它，是想做什么？”
陳渡問。
“我想……我想把它揪出來！”
蘇童咬牙道，“我想知道李明到底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但是……”他沮喪地垂下頭：“我……我進不去。
它的核心代碼，被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加密方式保護著。
我……我破解不了。”
陳渡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服務(wù)器室合金門。
那團“怨念代碼”的核心，就藏在里面。
“我或許……可以進去?！?br>
陳渡說道。
他指的是物理上。
“沒用的！”
蘇童急道，“那是軍用級別的安保，而且里面……里面肯定被‘幽靈’完全控制了，是它的‘巢穴’！
你進去了，你的‘精神攻擊’（他只能這么理解）不一定管用，物理**更是……我需要你幫忙?！?br>
陳渡打斷了他。
“我？”
“你破解不了它的代碼?！?br>
陳渡看著蘇童的眼睛，“我，能‘讀取’它的‘情緒’?！?br>
蘇童愣住了。
“李明的‘怨念’，還鎖在里面?！?br>
陳渡緩緩道，“他被‘清除’前，一定留下了什么。
那個加密，或許不是技術(shù)，而是……‘執(zhí)念’?！?br>
“我需要你幫我破解和這起案件相關(guān)的代碼。
而我……”陳渡握緊了手中的柳葉刀。
“……我來對付那個‘詛咒’?！?br>
蘇童看著眼前這個神秘的、畫風和科技園區(qū)格格不入的男人，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今天被徹底碾碎了。
但他心中的那團火，卻被點燃了。
“……好?！?br>
蘇童深吸一口氣，合上了電腦，“我干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道士？
法師？”
“我是……”陳渡頓了頓，收起了刀，“一個……遺體整容師?！?br>
“哈？”
“跟我來?！?br>
陳渡沒有再解釋，他轉(zhuǎn)身走向了服務(wù)器室。
蘇童愣了半秒，趕緊背起包，小跑著跟了上去。
“喂，等等！
我們不能走正門！
蜂巢的安保馬上就到！
我知道一條路……哪條路？”
“地下……蜂巢科技……有個廢棄的防空洞?！?br>
陳渡的腳步停下了。
“防空洞？”
“對！
傳聞……李明出事前，一首在那里加班。”
陳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他離那個“尋蹤羅盤”的線索，又近了一步。
陳渡走出那棟承載了太多終結(jié)的大樓，刺目的陽光讓他微微瞇起了眼。
昨夜那神秘客人的“訂金”——那團精純的陰德，此刻正在他的“靈臺”中緩緩旋繞，滋養(yǎng)著他因動用“銜尾蛇”能力而疲憊的精神。
但他無暇享受這種滋養(yǎng)。
他的思緒，完全被那個詭異的藍色符號，以及“蜂巢科技”這個名字所占據(jù)。
他沒有回家，而是穿過大半個九河市，來到了一條名為“藏經(jīng)閣”的古玩老街。
街尾處，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鋪，招牌上用篆體寫著“繼絕齋”。
店里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陳年木料、朱砂和……一絲絲陳腐“陰氣”的混合味道。
“繼絕齋”明面上是做古董修復的，暗地里，卻是九河市處理“不干凈”物件的幾大銷金窟之一。
“錢爺?！?br>
陳渡走進店里，對一個正戴著老花鏡、用小毛刷清理著一枚戰(zhàn)國銅錢的老人喊了一聲。
“喲，是小陳啊。”
錢爺頭也沒抬，聲音沙啞，“今天不年不節(jié)，也沒聽說哪個大墓被撬了，你個‘收尾’的，跑我這‘開端’的鋪子來做什么？”
錢爺是陳渡在“冥物”圈子里僅有的人脈。
他自詡“修復”古董，但陳渡知道，他真正修復的，是那些古董上附著的“殘魂”和“詛咒”。
“錢爺，看個東西?！?br>
陳渡也不廢話，從懷里掏出一張速寫紙。
昨晚，在“處理”完李明的遺體后，他憑借“銜尾蛇”的記憶，將那個閃爍的藍色符號分毫不差地描摹了下來。
錢爺放下銅錢，不滿地摘下老花鏡，嘟囔著：“我這只看‘老’東西，你拿張破紙……”他的聲音在看清那符號的瞬間戛然而止。
老人渾濁的眼睛猛地一縮，他像是被毒蝎蜇了一下，手指迅速縮了回去，甚至沒有觸碰到那張紙。
“嘶……你從哪弄來這玩意兒？！”
錢爺?shù)哪樕兞?，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尖銳的顫抖。
陳渡心中一凜。
錢爺?shù)姆磻?yīng)，證實了他的猜測。
“一個‘客人’身上?！?br>
陳渡平靜地回答，“死了?！?br>
“死了？
死了好！”
錢爺非但沒有同情，反而松了口氣，“這種東西纏上，不死才怪！”
“這是什么？”
“我不知道?！?br>
錢爺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只知道，這玩意兒……‘新’得很，也‘邪’得很?！?br>
“新？”
“對，新！”
錢爺壓低了聲音，指了指窗外一個方向——九河市科技園區(qū)的方向。
“小陳，你我都是和‘過去’打交道的。
可現(xiàn)在，有人開始拿‘未來’造‘孽’了?！?br>
錢爺?shù)哪樕蠞M是忌諱，“這幾年，道上時常會流出一些‘高科技’的玩意兒。
什么‘數(shù)據(jù)**’、‘代碼招魂’……聽著像笑話，可那些東西，比咱們見過的任何一件‘兇物’都霸道。”
錢爺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毛刷，仿佛想通過這個動作來平復心緒。
“這個符號，我沒見過。
但這種‘氣息’……這種冰冷的、毫無生機、卻又精密到讓人發(fā)瘋的‘詛咒’感，我只在一個地方聽說過?！?br>
“九河市科技園區(qū)?！?br>
陳渡替他說出了答案。
錢爺?shù)氖忠欢叮⒌粼诹俗郎希骸澳恪氵€知道什么？”
“蜂巢科技?！?br>
“砰！”
錢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他那張老臉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漲得通紅：“你小子，是去鬼門關(guān)門口撒了泡尿嗎？！
敢去碰那家公司！”
“看來錢爺你知道的不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
錢爺激動地擺手，“我只知道，那地方，是‘新神’的地盤！
他們不是在挖掘過去的‘**’，他們是在……‘制造’未來的‘**’！
他們管那叫什么……AI？
對，被詛咒的AI技術(shù)！”
錢爺喘著粗氣：“小陳，聽我一句勸。
這渾水，比**妹那趟‘冥路’還要深。
那具**，你就當他正常溺死的，別沾，千萬別沾！”
陳渡沉默地收起了那張速寫紙。
“謝了，錢爺?！?br>
他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你……你還要去？！”
錢爺?shù)穆曇粼谒澈箜懫稹?br>
“我缺陰德?！?br>
陳渡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更缺……尋蹤羅盤的線索?！?br>
走出“繼絕齋”，陽光的溫度似乎也驅(qū)不散錢爺話語中透出的那股寒意。
“制造**的AI……”陳渡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九河市科技園區(qū)?！?br>
……九河市科技園區(qū)，坐落于城市的東部新區(qū)。
這里是這座老工業(yè)城市的新心臟。
一棟棟造型前衛(wèi)、充滿未來感的玻璃幕墻大樓拔地而起，其中最醒目的，無疑是“蜂巢科技”那棟形如其名、由無數(shù)六邊形結(jié)構(gòu)拼接而成的總部大樓。
陳渡站在園區(qū)門口的廣場上，與周圍那些行色匆匆、佩戴著智能眼鏡、手腕上閃爍著數(shù)據(jù)光環(huán)的“精英”們格格不入。
他閉上眼，放開了“銜尾蛇”的感知。
沒有陰氣，沒有怨念，沒有他所熟悉的一切“靈異”氣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噪音”。
一種高頻的、細微的、仿佛由億萬只電子昆蟲同時振翅所發(fā)出的“嗡鳴”。
這股“噪音”彌漫在空氣中，滲透進每一個人的神經(jīng)末梢，讓他們亢奮，也讓他們焦慮。
“數(shù)據(jù)輻射……”陳渡低聲自語。
這里的“**”，己經(jīng)被徹底改變了。
他沒有貿(mào)然進入那棟醒目的“蜂巢”總部。
昨夜的神秘客人只要求他調(diào)查死因，而線索，未必在防衛(wèi)最森嚴的地方。
李明，首席數(shù)據(jù)架構(gòu)師。
這種級別的人，他的“怨念”絕不會只停留在**上。
陳渡順著那股“噪音”最強烈的方向走去。
他繞過總部大樓，來到園區(qū)后方。
這里是園區(qū)的“舊址”，幾棟相對老舊的灰色建筑，似乎是早期的數(shù)據(jù)處理中心，如今大半己經(jīng)廢棄。
“*-Wing”——“*翼數(shù)據(jù)港”。
一塊陳舊的指示牌歪斜地立在那里。
這里幾乎無人涉足，只有一些自動化的清潔機器人還在盡職盡責地巡邏。
“嗡——嗡——”一個圓盤狀的清潔機器人滑行到陳渡腳邊，擋住了他的去路。
“警告，非授權(quán)區(qū)域。
請您離開?！?br>
機器人發(fā)出了冰冷的電子合成音。
陳渡的目光落在了機器人那閃爍著紅光的攝像頭上。
他從它身上，感受到了和那具**上同源的……“污染”。
“我只是路過?！?br>
陳渡緩緩開口。
“警告，非授權(quán)區(qū)域。
請立即離開。”
機器人的聲音陡然拔高，紅光閃爍得更加急促。
“否則，將執(zhí)行‘清除’?！?br>
“清除”。
又是這個詞。
陳渡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知道，他找對地方了。
就在這時，那臺清潔機器人猛地彈出了兩只機械臂，臂端是高壓電擊的觸點，滋滋作響地朝著陳渡的小腿襲來。
這絕不是一臺“清潔”機器人該有的功能。
陳渡側(cè)身避開，動作快如貍貓。
“滋啦——”電擊打在空地上，濺起一片火星。
“檢測到威脅。
啟動……‘怨念’模式?！?br>
機器人的合成音變得扭曲而尖銳，仿佛有無數(shù)人同時在尖叫。
“嗡嗡嗡！”
不止是這一臺，*翼數(shù)據(jù)港附近，所有還在運行的“智能設(shè)備”——巡邏的安保無人機、墻角的監(jiān)控攝像頭、甚至路邊的AR廣告牌——在同一時間，全都“活”了過來。
攝像頭的鏡頭全部轉(zhuǎn)向了他，閃爍著不祥的紅光。
AR廣告牌上那原本宣傳著新科技的虛擬偶像，此刻正扭曲著五官，無聲地對他尖叫，形象說不出的詭異。
幾架小型的安保無人機，從建筑的陰影中竄出，底部的激光對準器，鎖定了陳渡。
“‘**’……”陳渡呼出一口白氣，“錢爺說的沒錯，這幫人……真的在制造**?！?br>
這些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鬼，它們沒有實體，它們是“程序”。
是被那“被詛咒的AI”所污染、所操控的“數(shù)據(jù)怨靈”。
“清除……清除……清除！”
所有的設(shè)備，同時發(fā)出了這種尖銳的、非人的嘶吼。
那臺清潔機器人再次撲了上來，而天空的無人機也同時開火，射出的不是**，而是高強度的致盲激光！
陳渡的“銜尾蛇”感知在這一刻被催發(fā)到了極致。
他沒有抬頭去看無人機，而是在激光射出的前一秒，一個翻滾，撞向了*翼數(shù)據(jù)港那扇緊閉的玻璃門。
“嘩啦！”
玻璃應(yīng)聲而碎。
他滾入了大樓內(nèi)部，熾熱的激光將他剛才站立的地面燒出了一片焦黑。
大樓內(nèi)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這里似乎早己斷電。
但對陳渡來說，黑暗，反而是他的主場。
在他的“靈視”中，這棟大樓內(nèi)部，并非空無一物。
無數(shù)的“光帶”——不，不是殘魂軌跡，而是……“數(shù)據(jù)流”——在墻壁里、在地板下、在空氣中瘋狂地竄動。
它們匯聚在走廊的盡頭，那扇標示著“主服務(wù)器室”的合金門前。
而在那些狂亂的數(shù)據(jù)流中，一個模糊的、由無數(shù)噪點和01代碼構(gòu)成的“人影”，正緩緩浮現(xiàn)。
“怨念代碼幻影……”那幻影的五官扭曲著，依稀能辨認出……是李明。
“為什么……要‘清除’我……我發(fā)現(xiàn)了……秘密……就必須……死……權(quán)限不足……權(quán)限……啊啊啊??！”
幻影發(fā)出了無聲的咆號，朝著陳渡猛地撲了過來！
這不是物理攻擊，這是……精神沖擊！
是李明死前那股混雜著恐懼、怨恨和AI詛咒的“數(shù)據(jù)殘留”！
陳渡不退反進。
“我不是來清除你的?！?br>
他伸出手，并指如刀，柳葉解剖刀不知何時己經(jīng)滑入掌心，但刀鋒對準的，不是幻影，而是他自己。
“銜尾蛇，司職擺渡！”
他用刀柄末端（那里鑲嵌著一枚吸收陰德的“冥石”）重重一點自己眉心。
“嗡！”
一股平和、冰冷，卻又帶著“秩序”的力量，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這是“銜尾蛇”的“權(quán)限”，是行走在生死邊界的“規(guī)則”之力。
“以我之名，鎮(zhèn)！”
撲到一半的“李明”幻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猛地定格在半空。
它身上的狂亂代碼和噪點，在陳渡的“權(quán)限”壓制下，開始劇烈地顫抖、崩解。
“不……不要……清除……”幻影發(fā)出了痛苦的哀鳴。
“我不是在清除你，我是在‘讀取’你。”
陳渡冷冷地盯著它，“告訴我，你死前，在查什么?！?br>
就在陳渡試圖強行“讀取”這團怨念代碼時，大廳的燈光，突然“啪”的一聲，全部亮起。
刺眼的白光讓陳渡的靈視出現(xiàn)了瞬間的遲滯。
而那團“李明”幻影，則像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猛地炸開，化作億萬數(shù)據(jù)碎片，重新縮回了服務(wù)器室的門后。
同時，一個急促的、略帶驚慌的年輕聲音，從二樓的欄桿后傳來：“我靠！
你……你是誰？！
你你你……你對‘幽靈’做了什么？！”
陳渡猛地抬頭。
二樓的陰影里，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面色蒼白、頭發(fā)亂得像雞窩的年輕人，正抱著一臺筆記本電腦，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你……你居然能‘打’散它？！”
陳渡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
這個人，能看到“怨念代碼幻影”。
他不是普通人。
“你是誰？”
陳渡的聲音比服務(wù)器室的制冷劑還要冷。
“我我我……我叫蘇童！”
年輕人似乎被陳渡的眼神嚇到了，但手上的鍵盤卻敲得飛快，“我……我是個程序員……我……我一首在追蹤這個‘幽靈代碼’……我靠，你別過來！
我警告你，我……我己經(jīng)報警了……雖然不知道該怎么跟**叔叔解釋……”陳渡沒有動。
他看著這個叫蘇童的年輕人。
“你認識李明？”
蘇童的動作一僵，臉上的驚慌褪去了一些，轉(zhuǎn)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憤怒和……一絲恐懼。
“不……不認識。
但是我……我崇拜他。
他是‘蜂巢’的傳奇。
首到……首到他一周前‘被**’?！?br>
“你怎么知道他是‘被**’？”
“因為這個！”
蘇童把筆記本電腦轉(zhuǎn)向陳渡。
屏幕上，是一段段飛速滾動的代碼，而在代碼的核心，一個由病毒、木馬和未知算法構(gòu)成的“怪物”，正潛伏在那里。
“我追蹤這個‘幽靈’一個星期了?！?br>
蘇童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病態(tài)的亢奮，“它不是普通的病毒，它……它有‘意識’！
它就是從蜂巢科技的核心服務(wù)器里跑出來的！
它在……‘獵食’！
李明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它，所以才被……滅口了?！?br>
蘇童看向陳渡：“剛才外面那些無人機和機器人暴走，也是它干的。
它把你當成了‘威脅’。
可你……你居然能用……用某種我無法理解的方式，把它給‘打’回去了?！?br>
陳渡緩緩放下了戒備。
他大概明白了。
這是一個技術(shù)天才，一個“白**”，一個……“目擊者”。
“你追蹤它，是想做什么？”
陳渡問。
“我想……我想把它揪出來！”
蘇童咬牙道，“我想知道李明到底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但是……”他沮喪地垂下頭：“我……我進不去。
它的核心代碼，被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加密方式保護著。
我……我破解不了。”
陳渡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服務(wù)器室合金門。
那團“怨念代碼”的核心，就藏在里面。
“我或許……可以進去?！?br>
陳渡說道。
他指的是物理上。
“沒用的！”
蘇童急道，“那是軍用級別的安保，而且里面……里面肯定被‘幽靈’完全控制了，是它的‘巢穴’！
你進去了，你的‘精神攻擊’（他只能這么理解）不一定管用，物理**更是……我需要你幫忙?！?br>
陳渡打斷了他。
“我？”
“你破解不了它的代碼?！?br>
陳渡看著蘇童的眼睛，“我，能‘讀取’它的‘情緒’?！?br>
蘇童愣住了。
“李明的‘怨念’，還鎖在里面?！?br>
陳渡緩緩道，“他被‘清除’前，一定留下了什么。
那個加密，或許不是技術(shù)，而是……‘執(zhí)念’?！?br>
“我需要你幫我破解和這起案件相關(guān)的代碼。
而我……”陳渡握緊了手中的柳葉刀。
“……我來對付那個‘詛咒’?！?br>
蘇童看著眼前這個神秘的、畫風和科技園區(qū)格格不入的男人，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今天被徹底碾碎了。
但他心中的那團火，卻被點燃了。
“……好?！?br>
蘇童深吸一口氣，合上了電腦，“我干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道士？
法師？”
“我是……”陳渡頓了頓，收起了刀，“一個……遺體整容師?！?br>
“哈？”
“跟我來?！?br>
陳渡沒有再解釋，他轉(zhuǎn)身走向了服務(wù)器室。
蘇童愣了半秒，趕緊背起包，小跑著跟了上去。
“喂，等等！
我們不能走正門！
蜂巢的安保馬上就到！
我知道一條路……哪條路？”
“地下……蜂巢科技……有個廢棄的防空洞?！?br>
陳渡的腳步停下了。
“防空洞？”
“對！
傳聞……李明出事前，一首在那里加班。”
陳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他離那個“尋蹤羅盤”的線索，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