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新羅馬的黎明
西雅圖·1963------------------------------------------，聞到了海水的咸味和汽油的刺鼻氣息。，后背硌得生疼。頭頂是灰蒙蒙的天空，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有海鷗在叫。，他確認(rèn)了兩件事：第一，這不是他在哥倫比亞大學(xué)附近的公寓；第二，那些關(guān)于****、***思想的記憶還在，但多了一份陌生的履歷——二十八歲，華裔，社會學(xué)博士，剛從紐約來到西雅圖，準(zhǔn)備轉(zhuǎn)車前往一個叫“布里奇波特”的城市做社會調(diào)查。，按著太陽穴。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涌來——昨天（或者說“原主”昨天）剛從紐約坐火車抵達西雅圖，準(zhǔn)備轉(zhuǎn)車前往一個叫“布里奇波特”的城市做社會調(diào)查。然后在車站等車時突然暈倒，醒來就是他?！?963年……西雅圖……盧卡斯·林，華裔學(xué)者……”。年輕了，皮膚光滑，沒有那幾道在波士頓熬夜寫論文留下的疤痕，倒不是無法接受穿越，只是這種離奇的事情確實讓人匪夷所思。，掏出一張火車票，紙質(zhì)的，邊緣已經(jīng)有點卷曲，上面印著：：西雅圖—布里奇波特，3月12日上午十點。，愣了很久。，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開始觀察周圍。這是一個老舊的車站廣場，幾盞路燈昏黃地亮著，照亮了坑坑洼洼的地面。候車室的玻璃門反射著暗淡的光，門上方掛著一個牌子：西雅圖聯(lián)合車站。。，街角傳來一陣騷動。。。青年二十出頭，穿著褪色的工裝，雙手舉在胸前，嘴里不停說著什么。**中的一個用**戳著他的胸口，每戳一下，青年就往后退一步?！白C件！”一個**吼道。“sir，我什么都沒做，我就是在這等車——”
“少廢話，證件！”
青年哆哆嗦嗦地從口袋里掏出證件。**接過去看了看，冷笑一聲：“黑鬼不滾回你們的陰溝里去，跑這兒來干什么？”
“我……我來看我妹妹，她在這邊上護理學(xué)?！?br>**猛地砸在青年的肩膀上。他慘叫一聲，蹲了下去。
“護理學(xué)校？黑鬼也配上護理學(xué)校？”
林遠的手攥緊了。
他看見周圍的行人——白人匆匆走過，假裝沒看見；幾個黑人遠遠站著，眼神里是壓抑的憤怒和深深的恐懼。沒有人上前，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阻止。
**又踢了那青年一腳：“再讓我看見你，把你扔進牢里關(guān)三個月！”
青年爬起來，踉蹌著跑開。**大笑著收起**，鉆進**揚長而去。
人群散開。
林遠搖搖頭，走進候車室。
候車室里的景象讓他停住了腳步。
不是因為破舊——破舊他預(yù)料到了。是因為那一道看不見的線。
左邊候車區(qū)的長椅上坐著白人，男人穿著工裝或舊西裝，女人抱著孩子或拎著行李。右邊候車區(qū)的長椅上坐著黑人，穿著更破舊的衣服，眼神更疲憊，中間隔著三排空蕩蕩的長椅，像一道無形的墻。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越界。
林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黃皮膚，在這個年代意味著什么？
他走向左邊候車區(qū)，在最邊緣的位置坐下。
對面坐著一個穿著舊軍裝的白人男人，三十出頭，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他的軍裝上別著幾枚徽章，林遠認(rèn)出那是“南方半島戰(zhàn)爭”的紀(jì)念章——新羅馬版的越戰(zhàn)，真實歷史上應(yīng)該叫越南戰(zhàn)爭。
林遠沒有搭話。坐在那里，選擇觀察這個陌生的時代陌生的地方。
左邊候車區(qū)大約有三十多個人，大多是男人，少數(shù)帶著孩子的婦女。他們的行李很簡單，有的拎著帆布袋，有的抱著紙箱子。沒有人看書，沒有人聊天，大部分人和對面那個退伍兵一樣，只是盯著某個地方發(fā)呆。
右邊候車區(qū)人更多，擠滿了長椅。幾個孩子坐在地上玩，一個年輕女人正在給孩子喂奶，用衣服遮著，但沒有人在意。兩個老人靠在墻上打盹，嘴巴微微張開，露出缺了牙齒的牙床。
林遠的目光落在一個小男孩身上。他大約七八歲，光著腳，穿著明顯太大的舊外套，正蹲在地上用石子畫著什么。他畫了一輛汽車，然后畫了一個人，然后畫了一道線把人和車隔開。
一道線。
林遠移開目光。
火車晚點了。
廣播里說，因為“技術(shù)原因”，開往布里奇波特的列車將推遲到十一點發(fā)車。候車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抱怨聲，但很快就安靜下來。沒人**，沒人質(zhì)問，只是沉默地繼續(xù)等待。
林遠站起來，走到候車室門口的報攤。
一份《西雅圖時報》的頭版上，印著幾個大字：“伯明翰**持續(xù)，警方使用警犬驅(qū)散”。照片里，一個黑人少年被警犬咬住褲腿，臉上是驚恐的表情。下面還有一條新聞：“NAACP青年理事會今日將在中央?yún)^(qū)舉行**，呼吁開放住房立法”。
原主身上還剩了點錢。
林遠買了一份報紙，回到座位上慢慢翻看。
1963年3月。這個月，伯明翰運動正在最激烈的時刻，馬丁·路德·金即將寫下那封著名的《伯明翰監(jiān)獄來信》。這個月，肯尼迪**正在醞釀新的民權(quán)法案。這個月，南方各地每天都有**、逮捕、****。
而在這個**的大部分地方，人們只是像候車室里的這些人一樣，沉默地坐著，等一輛晚點的火車。
“你也是去布里奇波特？”
聲音從對面?zhèn)鱽?。那個退伍兵抬起頭，正看著他。
林遠點點頭。
“那地方爛了?！蓖宋楸f，聲音沙啞，“工廠關(guān)了，人跑了，剩下的都是等死的。”
“你去過？”
“我老家。”他頓了頓，“參軍前在鋼鐵廠干活?；貋戆l(fā)現(xiàn)廠子沒了，老婆跑了，房子賣了。現(xiàn)在去西雅圖找活干，一天六塊錢，不夠交房租?！?br>林遠看著他：“你叫什么？”
“杰克。”他說，“杰克·科瓦爾斯基?！?br>“我叫林遠。從紐約來的，做社會調(diào)查?！?br>杰克打量著他，眼神里沒有敵意，也沒有興趣。只是那種空洞的、見慣了太多的麻木。
“社會調(diào)查。”他重復(fù)了一遍，“調(diào)查什么？調(diào)查我們是怎么死的？”
林遠沒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空，想著伯明翰的照片，想著候車室里的三排空椅子，想著杰克說的那句話——調(diào)查我們是怎么死的。
他突然想起教員的一段話。那段話他讀過很多遍，但從沒有像此刻這樣覺得它真實：
“人民群眾是真正的英雄，而我們自己則往往是幼稚可笑的。不了解這一點，就不能得到起碼的知識?！?br>他合上報紙，站起來。
“杰克，”他說，“你剛才說的那些——工廠關(guān)了，人跑了，剩下來等死的——有多少人像你一樣？”
杰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遠說，“你是一個人倒霉，還是有一群人一起倒霉？”
他想起那些數(shù)據(jù)——1960年代，**北方城市的事實隔離，黑人與白人住在不同的街區(qū)，孩子上不同的學(xué)校，死后葬在不同的公墓。那些數(shù)據(jù)曾經(jīng)只是論文里的圖表，現(xiàn)在變成了候車室里這三排空蕩蕩的長椅。
候車室外，火車的汽笛聲由遠及近。
“少廢話，證件！”
青年哆哆嗦嗦地從口袋里掏出證件。**接過去看了看，冷笑一聲：“黑鬼不滾回你們的陰溝里去，跑這兒來干什么？”
“我……我來看我妹妹，她在這邊上護理學(xué)?！?br>**猛地砸在青年的肩膀上。他慘叫一聲，蹲了下去。
“護理學(xué)校？黑鬼也配上護理學(xué)校？”
林遠的手攥緊了。
他看見周圍的行人——白人匆匆走過，假裝沒看見；幾個黑人遠遠站著，眼神里是壓抑的憤怒和深深的恐懼。沒有人上前，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阻止。
**又踢了那青年一腳：“再讓我看見你，把你扔進牢里關(guān)三個月！”
青年爬起來，踉蹌著跑開。**大笑著收起**，鉆進**揚長而去。
人群散開。
林遠搖搖頭，走進候車室。
候車室里的景象讓他停住了腳步。
不是因為破舊——破舊他預(yù)料到了。是因為那一道看不見的線。
左邊候車區(qū)的長椅上坐著白人，男人穿著工裝或舊西裝，女人抱著孩子或拎著行李。右邊候車區(qū)的長椅上坐著黑人，穿著更破舊的衣服，眼神更疲憊，中間隔著三排空蕩蕩的長椅，像一道無形的墻。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越界。
林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黃皮膚，在這個年代意味著什么？
他走向左邊候車區(qū)，在最邊緣的位置坐下。
對面坐著一個穿著舊軍裝的白人男人，三十出頭，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他的軍裝上別著幾枚徽章，林遠認(rèn)出那是“南方半島戰(zhàn)爭”的紀(jì)念章——新羅馬版的越戰(zhàn)，真實歷史上應(yīng)該叫越南戰(zhàn)爭。
林遠沒有搭話。坐在那里，選擇觀察這個陌生的時代陌生的地方。
左邊候車區(qū)大約有三十多個人，大多是男人，少數(shù)帶著孩子的婦女。他們的行李很簡單，有的拎著帆布袋，有的抱著紙箱子。沒有人看書，沒有人聊天，大部分人和對面那個退伍兵一樣，只是盯著某個地方發(fā)呆。
右邊候車區(qū)人更多，擠滿了長椅。幾個孩子坐在地上玩，一個年輕女人正在給孩子喂奶，用衣服遮著，但沒有人在意。兩個老人靠在墻上打盹，嘴巴微微張開，露出缺了牙齒的牙床。
林遠的目光落在一個小男孩身上。他大約七八歲，光著腳，穿著明顯太大的舊外套，正蹲在地上用石子畫著什么。他畫了一輛汽車，然后畫了一個人，然后畫了一道線把人和車隔開。
一道線。
林遠移開目光。
火車晚點了。
廣播里說，因為“技術(shù)原因”，開往布里奇波特的列車將推遲到十一點發(fā)車。候車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抱怨聲，但很快就安靜下來。沒人**，沒人質(zhì)問，只是沉默地繼續(xù)等待。
林遠站起來，走到候車室門口的報攤。
一份《西雅圖時報》的頭版上，印著幾個大字：“伯明翰**持續(xù)，警方使用警犬驅(qū)散”。照片里，一個黑人少年被警犬咬住褲腿，臉上是驚恐的表情。下面還有一條新聞：“NAACP青年理事會今日將在中央?yún)^(qū)舉行**，呼吁開放住房立法”。
原主身上還剩了點錢。
林遠買了一份報紙，回到座位上慢慢翻看。
1963年3月。這個月，伯明翰運動正在最激烈的時刻，馬丁·路德·金即將寫下那封著名的《伯明翰監(jiān)獄來信》。這個月，肯尼迪**正在醞釀新的民權(quán)法案。這個月，南方各地每天都有**、逮捕、****。
而在這個**的大部分地方，人們只是像候車室里的這些人一樣，沉默地坐著，等一輛晚點的火車。
“你也是去布里奇波特？”
聲音從對面?zhèn)鱽?。那個退伍兵抬起頭，正看著他。
林遠點點頭。
“那地方爛了?！蓖宋楸f，聲音沙啞，“工廠關(guān)了，人跑了，剩下的都是等死的。”
“你去過？”
“我老家。”他頓了頓，“參軍前在鋼鐵廠干活?；貋戆l(fā)現(xiàn)廠子沒了，老婆跑了，房子賣了。現(xiàn)在去西雅圖找活干，一天六塊錢，不夠交房租?！?br>林遠看著他：“你叫什么？”
“杰克。”他說，“杰克·科瓦爾斯基?！?br>“我叫林遠。從紐約來的，做社會調(diào)查?！?br>杰克打量著他，眼神里沒有敵意，也沒有興趣。只是那種空洞的、見慣了太多的麻木。
“社會調(diào)查。”他重復(fù)了一遍，“調(diào)查什么？調(diào)查我們是怎么死的？”
林遠沒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空，想著伯明翰的照片，想著候車室里的三排空椅子，想著杰克說的那句話——調(diào)查我們是怎么死的。
他突然想起教員的一段話。那段話他讀過很多遍，但從沒有像此刻這樣覺得它真實：
“人民群眾是真正的英雄，而我們自己則往往是幼稚可笑的。不了解這一點，就不能得到起碼的知識?！?br>他合上報紙，站起來。
“杰克，”他說，“你剛才說的那些——工廠關(guān)了，人跑了，剩下來等死的——有多少人像你一樣？”
杰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遠說，“你是一個人倒霉，還是有一群人一起倒霉？”
他想起那些數(shù)據(jù)——1960年代，**北方城市的事實隔離，黑人與白人住在不同的街區(qū)，孩子上不同的學(xué)校，死后葬在不同的公墓。那些數(shù)據(jù)曾經(jīng)只是論文里的圖表，現(xiàn)在變成了候車室里這三排空蕩蕩的長椅。
候車室外，火車的汽笛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