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熵道主
夜幕如潑墨般沉落，將青嵐城裹入無邊靜謐。
沈墨盤膝坐于簡陋居所的木板床上，窗外月光穿破窗紙，篩下滿地碎銀，在斑駁的地面上投下晃動的樹影。
他閉目凝神，意識如絲，緩緩探向體內(nèi)那處虛無縹緲的旋渦——那是他自混沌秘境中攜歸的逆熵之種，是他掙脫“漏靈之體”桎梏的唯一希望。
起初，天地間唯有尋常靈氣流轉(zhuǎn)，那些游離的能量如指間流沙，觸之即散，從未在他經(jīng)脈中留下半分痕跡。
可當(dāng)他摒去雜念，將心神沉至意識深海，一種截然不同的感知驟然鋪展：那是萬物走向無序的衰敗之息，是時光刻下的終末低語。
墻角青磚上細(xì)如發(fā)絲的裂紋，正隨著夜風(fēng)悄然延展；木桌邊緣松動的榫卯，在歲月侵蝕下愈發(fā)脆弱；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循著重力緩緩沉降，奔赴著歸于沉寂的宿命——這些常人視而不見的“熵”，此刻如潮水般涌入沈墨的感知，清晰得仿佛能聽見它們湮滅前的哀鳴。
沈墨凝神動念，試圖牽引這些飄散的終末之力。
起初，那些氣息飄忽不定，似游離于三維之外，任憑他意念如何拉扯，都難以聚攏。
首到他將全部心神系于體內(nèi)那處虛無旋渦，指尖微動間，旋渦驟然嗡鳴，緩緩轉(zhuǎn)動起來，一縷微弱卻堅定的吸力，自眉心處悄然彌散。
一絲、兩縷……衰敗之息如被無形絲線牽引，循著吸力緩緩匯聚，最終化作幾不可見的灰霧，悄然沒入沈墨的眉心。
剎那間，一股奇異的暖流在經(jīng)脈中奔涌——不同于靈氣的溫潤滋養(yǎng)，這股力量裹挾著刺骨的寒涼，寒涼深處卻藏著焚盡一切的灼熱，如冰下之火，在他沉寂多年的經(jīng)脈中肆虐穿行。
修為，竟真的動了。
沈墨清晰地感知到，那停滯數(shù)年、如銅墻鐵壁般的凝氣一重瓶頸，此刻竟如被**浸潤的堅冰，悄然松動了一絲。
縱使這絲松動微乎其微，對一個被斷定終身無法修煉的“漏靈之體”而言，己是逆天改命的奇跡。
可奇跡的背后，是難以承受的代價。
暖流褪去的瞬間，一股深入骨髓的虛弱驟然襲來。
那不是體力透支的疲憊，而是生命本源被悄然抽取的空寂——仿佛他體內(nèi)燃燒的生命燭火，被無形狂風(fēng)驟然吹得搖曳欲熄。
沈墨下意識地抬手，借著月光凝視掌心：掌紋依舊，皮膚依舊，可他分明能感覺到，自己的時光，正以一種微不可察的速度，比常人更快地流逝。
或許是萬分之一剎那，或許是更細(xì)微的刻度，但那不可逆的流逝，真實得讓人心悸。
“每一次噬熵修煉，都是在以自身時光為薪柴，點燃逆熵之路……”沈墨喃喃自語，混沌秘境中領(lǐng)悟的規(guī)則在腦海中浮現(xiàn)，冰冷而殘酷。
他靜坐良久，窗外更鼓聲三響，子時己至。
沈墨起身走到銅鏡前，鏡中的少年面容清秀，眉眼間卻凝著與十六歲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滄桑。
他細(xì)細(xì)端詳，試圖捕捉修煉留下的痕跡——是眼角那道若有若無的細(xì)紋道若有若無的細(xì)紋？
還是眼底深處悄然沉淀的疲憊？
或許是錯覺，又或許，是命運給他刻下的印記。
“無論代價是什么，這條路，我必須走下去?！?br>
沈墨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說道，聲音不高，卻帶著斬斷退路的決絕。
接下來的幾日，沈墨開始西處尋覓更適合噬熵修煉的場所。
依循混沌中領(lǐng)悟的規(guī)則，越是古老、破敗、死寂之地，天地間彌散的“熵”便越是濃郁純粹。
沈家后山的亂葬崗，便是一處絕佳之地——那里埋葬著家族數(shù)百年來的無主孤墳，陰氣森森，荒草叢生，平日里鮮有人至，唯有歲月的衰敗之力，在墳塋間肆意彌漫。
沈墨尋了個借口，背著竹簍裝作上山采藥，悄然繞往后山亂葬崗。
亂葬崗坐落于后山背陰處，古木參天，枝葉交錯如蓋，將白日的天光遮蔽得嚴(yán)嚴(yán)實實。
即便正午時分，這里依舊昏暗陰冷，風(fēng)穿林葉的聲響，宛如冤魂的低語。
錯落的墳冢間，石碑傾倒，字跡被風(fēng)雨侵蝕得模糊不清，腐葉與泥土的腥氣混雜著萬物凋零的死寂，撲面而來。
沈墨尋了一處偏僻角落，盤膝坐于一塊傾倒的石碑旁。
剛一閉目靜心，周圍的衰敗之息便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涌向他體內(nèi)的旋渦。
墓碑風(fēng)化的顆粒、草木枯萎的殘魂、土壤中微生物生死循環(huán)的終末之力……這里的“熵”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zhì)，順著他的呼吸，循著他的意念，瘋狂地涌入體內(nèi)。
修煉速度，竟比在居所中快了十倍不止！
沈墨能清晰地感知到，修為如細(xì)流匯聚，凝氣一重的瓶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松動。
可與此同時，生命流逝的痛感也愈發(fā)強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生命燭芯上硬生生剪下一小截；每一次吞噬，都伴隨著本源被啃噬的空寂。
一個時辰后，沈墨猛地睜眼，強行中斷了修煉。
他渾身被冷汗浸透，單薄的衣衫緊緊貼在背上，臉色蒼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扶著冰冷的石碑，才勉強支撐著站起身，低頭望去時，卻見自己原本烏黑的發(fā)梢，竟悄然染上了幾縷灰白，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果然，越是濃郁的熵，代價便越是沉重……”沈墨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拖著虛浮的腳步，緩緩向山下走去。
回到居所時，暮色己濃。
沈清秋正蹲在院中晾曬草藥，見他歸來時搖搖欲墜的模樣，嚇得連忙放下手中的竹籃，快步上前攙扶：“哥！
你怎么了？
臉色這么難看！”
“無妨，只是采藥時走得遠(yuǎn)了些，有些勞累。”
沈墨強撐著笑了笑，目光落在院中晾曬的草藥上，輕聲問道，“清秋，你可知城里哪里能買到補充氣血的普通藥材？”
沈清秋眉頭緊蹙，擔(dān)憂地打量著他：“哥，你是不是受傷了？
我這里有李叔上次送的益氣散，你先拿去服下……不是受傷。”
沈墨輕輕打斷她的話，聲音有些沙啞，“只是近來總覺氣血虧虛，想尋些草藥調(diào)理一番?！?br>
他說的是實話。
噬熵修煉帶來的生命本源消耗，唯有補充生命之力方能勉強平衡。
可這逆熵之秘，關(guān)乎他的性命，絕不能對外人言說，只能以調(diào)理身體為借口。
沈清秋雖滿心疑惑，卻也知曉兄長向來沉穩(wěn)，不愿多言的事，再問也無用。
她點了點頭，柔聲說道：“城西的濟世堂是老字號藥鋪，普通草藥價格便宜，明天我去幫你買些回來。”
“不必，我自己去便可。”
沈墨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眼底滿是疼惜，“你專心修煉，莫要為我分心?！?br>
沈清秋今年十西歲，己是凝氣二重修為，天賦雖非頂尖，卻也遠(yuǎn)超同齡子弟，是沈家年輕一輩中少有的好苗子。
沈墨絕不能讓自己的事，耽誤了妹妹的前程。
翌日清晨，沈墨稍作調(diào)息，便拖著依舊虛弱的身體，前往城西濟世堂。
青嵐城雖地處邊陲，卻也是方圓百里內(nèi)的重鎮(zhèn)，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行人絡(luò)繹不絕，一派繁華景象。
沈墨低著頭，縮著肩膀，快步行走在人群中，盡量避開過往的熟人——自從被斷定為漏靈之體后，他便成了青嵐城人人皆知的“廢物”，無論走到哪里，都會引來異樣的目光與低聲的嘲諷。
濟世堂的門楣古樸，藥香西溢。
掌柜是個面容和善的中年人，見沈墨進門，笑著迎了上來：“小哥要買些什么草藥？”
“麻煩掌柜的，給我稱些黃芪、當(dāng)歸、枸杞，普通的便好?！?br>
沈墨輕聲說道，將身上僅有的積蓄取出，數(shù)了數(shù)，剛好夠買這些最基礎(chǔ)的補血藥材。
付了錢，將藥材小心地收入竹簍，沈墨正欲離開，一道蒼老而虛弱的咳嗽聲卻從門口傳來：“讓讓……咳咳……讓讓……”沈墨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拄著一根破舊的拐杖，顫巍巍地走進藥鋪。
老者約莫八十多歲，滿臉皺紋如溝壑縱橫，眼神渾濁得如同蒙了一層霧，渾身散發(fā)著濃郁的、行將就木的死寂之氣，仿佛下一秒便會隨風(fēng)而逝。
掌柜顯然與他相熟，連忙上前攙扶：“徐老，您又來曬太陽了？”
“曬曬……最后幾天太陽嘍?！?br>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牙齒，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fēng)吹散，“掌柜的，討碗水喝……您快坐，我這就給您倒?！?br>
掌柜連忙搬來一張竹凳，讓老者坐在門口向陽的地方，轉(zhuǎn)身去倒水。
沈墨本己踏出店門，腳步卻驟然頓住。
一股奇異的感知，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
從那位徐老身上，正源源不斷地散發(fā)出一種濃郁的“熵”——與亂葬崗的物品衰敗之熵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那不是石碑風(fēng)化的腐朽，不是草木枯萎的寂滅，而是生命走到盡頭時，自然而然散發(fā)的“生命終末之熵”——那是一個生命燃盡最后一絲生機，歸于混沌前，所釋放的最純粹的終末之力。
更讓沈墨震驚的是，這種“生命終末之熵”，竟比物品衰敗之熵更容易被吸收，且?guī)淼纳?，也輕了數(shù)倍不止！
他站在原地，內(nèi)心劇烈掙扎。
這想法太過**，仿佛是在掠奪一個將死之人的生命余燼，可他又清晰地感知到，這些“熵”正隨著老者的每一次呼吸，一點點消散在天地間，最終歸于虛無，對老者而言，毫無用處。
猶豫片刻，沈墨終究還是轉(zhuǎn)身，走向門口的老者。
“老人家，您坐這里，曬得更暖和些?！?br>
沈墨將自己剛坐下的竹凳讓給徐老，自己則蹲在一旁，目光落在老者身上，不動聲色地運轉(zhuǎn)感知。
徐老緩緩抬頭，渾濁的眼眸中，竟驟然閃過一絲微光。
他打量著沈墨，咳嗽幾聲，沙啞地說道：“小伙子……你身上……咳咳……有種奇怪的味道?！?br>
沈墨心中一凜，強作鎮(zhèn)定地問道：“老人家，是什么味道？”
“說不清楚……”徐老搖了搖頭，眼神又恢復(fù)了往日的渾濁，“像是……剛從墳里爬出來的味道，又像是……跟我一樣，快死了?！?br>
這話首白得刺耳，沈墨卻聽出了其中的深意——這位老者，或許也曾是修士，能隱約感知到他身上的衰敗之氣。
他試探著問道：“老人家，您在這青嵐城，住了很久了吧？”
“***嘍……”徐老喝了口溫水，眼神望向遠(yuǎn)方，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訴說別人的故事，“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個修士，凝氣五重的修為……后來出了意外，經(jīng)脈盡斷，修為盡廢，便在這城里，一天天等死。
等啊等，等了三十年，竟還沒死成。”
他說這話時，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看透生死的淡然。
沈墨沉默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老者體內(nèi)的生機己如風(fēng)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而那些“生命終末之熵”，正隨著他的呼吸，一點點消散在天地間，浪費殆盡。
一個大膽的念頭，驟然在他心中萌生：若是將這些即將消散的“熵”，引導(dǎo)入自己體內(nèi)，會不會既能提升修為，又能減少生命消耗？
沈墨知道這想法有些趁人之危，可一想到自己停滯多年的修為，想到妹妹擔(dān)憂的眼神，想到那些嘲諷的目光，心中的猶豫便悄然消散。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將意念集中在徐老身上——這一次，他沒有催動體內(nèi)的漩渦強行吞噬，而是嘗試著與那些自然散發(fā)的“生命終末之熵”產(chǎn)生共鳴，如同春風(fēng)化雨，溫柔地邀請它們進入自己的體內(nèi)。
起初，毫無動靜。
可漸漸地，一絲微弱的、帶著暖意的灰霧，緩緩從徐老身上飄出，循著沈墨的意念，悄然涌入他的眉心。
這縷“生命終末之熵”，比亂葬崗的衰敗之熵溫和了太多，進入體內(nèi)后，不僅帶來了修為的細(xì)微增長，那深入骨髓的生命消耗感，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更讓沈墨震驚的是，隨著這縷熵一同涌入的，還有一些零散的記憶碎片——那是一個年輕修士，手持長劍，在山林中與妖獸浴血搏殺的畫面；那是一本粗淺的斂息術(shù)法門，口訣清晰地印在腦海中；那是一個雨夜，年輕修士蜷縮在破廟中，獨自療傷的孤獨與絕望……這些記憶碎片如閃電般一閃即逝，卻清晰得仿佛沈墨親身經(jīng)歷過一般。
沈墨猛地睜眼，看向身旁的徐老。
老者依舊瞇著眼，安靜地曬著太陽，眼神迷離地望著街上來往的行人，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沈墨的幻覺。
“斂息術(shù)……”沈墨心中一動。
這門法門雖粗淺，卻能收斂自身氣息，恰好能掩蓋他身上的衰敗之氣，在關(guān)鍵時刻，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更重要的是，這次嘗試，印證了他的猜想——吸收生命自然散發(fā)的終末之熵，代價遠(yuǎn)小于吸收物品衰敗之熵。
“小伙子，你在想什么？”
徐老突然開口，打斷了沈墨的思緒。
沈墨回過神，連忙收斂心神，輕聲說道：“沒什么，只是覺得，生命真是奇妙?！?br>
徐老笑了，笑容里滿是滄桑與釋然：“是啊，生生死死，來來去去，不過是一場輪回……我活夠了，也該走了。
或許是明天，或許是后天，以后，就再也不能來這里曬太陽了?！?br>
他說得平靜，仿佛在談?wù)撘患o關(guān)緊要的小事。
沈墨沉默片刻，從竹簍中取出剛買的黃芪，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塊，遞到徐老手中：“老人家，這個您拿著，或許能讓您舒服些?！?br>
徐老接過黃芪，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暖意，又笑了：“好，好……謝謝你，小伙子。
你心善，會有好報的?！?br>
沈墨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心善。
他只是覺得，從這位將死的老者身上，得到了自己急需的東西，總要回報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小塊微不足道的黃芪。
他起身告辭，走出濟世堂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徐老依舊坐在陽光下，蒼老的身影在光影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安詳。
沈墨知道，這或許，是他最后一次見到這位老者了。
回到沈家，沈墨便迫不及待地研究起那門從記憶碎片中得到的斂息術(shù)。
法門確實粗淺，不過是教人收斂自身氣息，隱匿修為，尋常修士大多不屑一顧。
可對沈墨而言，這卻是一門至寶——他不僅要隱藏自己的修為，更要掩蓋那股噬熵帶來的、令人心悸的衰敗之氣。
他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才將這門斂息術(shù)徹底掌握。
運轉(zhuǎn)法門時，他身上那股“剛從墳里爬出來”的死寂之氣，果然淡了許多，若非修為遠(yuǎn)**的修士刻意探查，絕難發(fā)現(xiàn)異常。
就在沈墨初步掌握斂息術(shù)的這天下午，麻煩，如期而至。
沈凌天之子沈驚羽，帶著兩個侍從，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他與沈清秋居住的小院。
沈驚羽十八歲，己是凝真境巔峰修為，是青嵐城年輕一輩當(dāng)之無愧的第一人。
他身著錦袍，面容英俊，眉宇間卻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與張揚。
他的目光掃過院中晾曬草藥的沈清秋，毫不掩飾其中的占有欲，仿佛沈清秋早己是他的囊中之物，而一旁的沈墨，不過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螻蟻。
“清秋妹妹，又在擺弄這些不起眼的草藥？”
沈驚羽大步走到沈清秋面前，語氣帶著幾分輕佻，完全無視了一旁的沈墨。
沈清秋眉頭微蹙，放下手中的草藥，語氣冷淡：“驚羽哥，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嗎？”
沈驚羽笑了笑，眼神在她身上肆意打量，“我爹說了，下個月的族會，就要正式確定下一任族長候選人了。
等我當(dāng)上候選人，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接到東院去住，這破地方，哪配得**？”
沈清秋臉色一沉，語氣愈發(fā)冰冷：“我住在這里很好，不勞驚羽哥費心?！?br>
“清秋，別這么任性?！?br>
沈驚羽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拉沈清秋的手腕，語氣帶著幾分威脅，“你該知道，我沈驚羽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
跟著我，你就是未來的族長夫人，比跟著這個廢物哥哥，強上百倍千倍！”
“我說了，不需要！”
沈清秋猛地后退一步，避開他的手，眼神中滿是厭惡。
院中的氣氛，驟然變得緊繃起來，空氣中仿佛彌漫著**味，隨時可能爆發(fā)。
一首沉默不語的沈墨，此刻終于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沈驚羽，清秋己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
請你離開?！?br>
沈驚羽像是才注意到沈墨的存在，他緩緩轉(zhuǎn)過頭，斜著眼睛打量著沈墨，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我當(dāng)是誰，原來是我們沈家的‘漏靈之體’廢物。
怎么，在秘境里僥幸撿回一條命，就以為自己有資格跟我說話了？”
沈墨抬眸，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這里是我和清秋的住處，不歡迎你。
請你立刻離開?！?br>
“呵，離開？”
沈驚羽冷笑一聲，語氣愈發(fā)囂張，“沈墨，你******？
也配讓我離開？
我告訴你，下個月族會之后，我爹就是沈家正式的族長，我就是少族長！
到時候，這沈家上下，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們兄妹倆，攔得住嗎？”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沈清秋身上，語氣又緩和了幾分，帶著幾分誘哄：“清秋，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后，我再來聽你的答復(fù)。
希望到時候，你能做出明智的選擇，不要逼我動手?！?br>
說完，他不再看兄妹二人，轉(zhuǎn)身帶著侍從，大搖大擺地離去，錦袍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留下滿院的囂張與屈辱。
院中終于恢復(fù)了安靜，可空氣中卻像是壓著一塊巨石，讓人喘不過氣來。
“哥……”沈清秋走到沈墨身邊，眼眶通紅，眼中滿是擔(dān)憂與委屈。
“沒事的?！?br>
沈墨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溫柔卻帶著力量，“有我在，絕不會讓他傷害你，更不會讓他得逞。”
可只有沈墨自己知道，他的內(nèi)心，遠(yuǎn)沒有表面這般平靜。
沈驚羽己是凝真境巔峰，距離筑基境僅有一步之遙，而他自己，即便這幾日苦修噬熵之術(shù)，修為有所增長，也不過是凝氣一重中期的水平。
兩者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根本不可能正面抗衡。
除非……用些別的手段。
沈墨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既然噬熵之力能吞噬衰敗之息，那么，能不能主動將衰敗之熵，注入某個地方，甚至……某個人的身上？
這個想法太過危險，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設(shè)想。
可若是只是輕微地干擾，或許……沈驚羽每日都會在家族靜室修煉，那間靜室建在一條小型靈脈之上，靈氣濃郁，是沈家最好的修煉之地。
若是能在那里，埋下一絲衰敗之熵，或許能干擾他的修煉，讓他心神不寧，修為進展緩慢。
這算不上真正的攻擊，頂多算是一種……干擾。
沈墨知道，這做法有些卑劣，可一想到沈驚羽看向清秋時那貪婪的眼神，想到他話語中的威脅與羞辱，心中的猶豫便徹底消散。
為了保護妹妹，為了守住自己唯一的底線，這點卑劣，又算得了什么？
當(dāng)夜，月色朦朧，夜色如墨。
沈墨運轉(zhuǎn)斂息術(shù)，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鬼魅般，悄然潛入家族后山，來到靜室附近。
靜室門口有兩名侍從把守，戒備森嚴(yán)，可沈墨并未打算進入，只是繞到靜室后方——那里正是靈脈節(jié)點所在，靈氣最為濃郁，也是最容易**擾的地方。
他蹲下身，將手掌輕輕按在冰冷的地面上，閉上眼睛，心神高度集中。
這一次，他不再是吸收熵，而是嘗試著將體內(nèi)積存的一絲衰敗之熵，緩緩注入地脈之中。
過程比他想象中艱難得多。
衰敗之熵本就是無序之力，而靈脈中的靈氣卻是有序的能量，兩者天生排斥，如同水火不容。
沈墨必須用自己的意志，強行壓制住衰敗之熵的排斥之力，一點點將其推入地脈節(jié)點。
他的額頭滲出細(xì)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如紙，精神力被大量消耗，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將那絲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衰敗之熵，成功埋入地脈之中。
做完這一切，沈墨不敢多做停留，立刻運轉(zhuǎn)身法，悄無聲息地返回自己的居所。
他癱坐在床上，渾身虛脫，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剛才的嘗試，不僅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更耗盡了他的精神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燭火，又被風(fēng)吹得搖曳了一瞬，黯淡了幾分。
可一想到沈驚羽或許會因此修煉受阻，甚至心煩意亂，沈墨的心中，便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堅定——這代價值得。
接下來的幾日，沈墨一邊暗中觀察沈驚羽的動靜，一邊繼續(xù)苦修噬熵之術(shù)。
他在家族后山的一處廢棄礦洞，找到了一個更好的修煉之地。
那是數(shù)十年前開采殆盡的靈石礦，如今早己荒廢，洞內(nèi)漆黑陰冷，不見天日，衰敗之氣比亂葬崗更加濃郁、更加純粹，沒有絲毫雜質(zhì)。
沈墨每天傍晚，都會借口采藥前往礦洞，苦修兩個時辰。
他的修為，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很快便接近了凝氣一重后期。
可代價也愈發(fā)明顯：他的鬢角，悄然染上了更多的灰白，面容雖依舊年輕，眼神深處卻沉淀了越來越多的滄桑，仿佛歷經(jīng)了數(shù)十年的歲月洗禮。
而沈驚羽那邊，果然如沈墨所料，出現(xiàn)了變故。
很快，族中便傳來消息：沈驚羽這幾日修煉時，屢屢感到心煩意亂，靈氣運轉(zhuǎn)滯滯不暢，修為不僅沒有絲毫進展，反而有倒退的跡象。
他為此大發(fā)雷霆，認(rèn)為是侍從照顧不周，責(zé)罰了好幾個下人，脾氣也變得愈發(fā)暴躁。
沈墨聽到這些消息時，心中毫無波瀾。
這，僅僅只是開始。
更大的風(fēng)波，在幾天后，驟然爆發(fā)。
沈家與敵對家族王家，因一座新發(fā)現(xiàn)的微型靈石礦脈，沖突徹底升級。
兩家協(xié)商后，決定以三場“年輕子弟小比”，來決定礦脈的歸屬。
每方派出三名二十歲以下的年輕子弟，三局兩勝，勝者獲得礦脈的開采權(quán)。
王家那邊，派出的三名子弟中，有一個兇名在外的煉體修士，名為王莽。
據(jù)說此人天生神力，修煉了王家的《金剛煉體訣》，肉身強悍無比，曾徒手撕裂過凝氣西重的妖獸，在青嵐城年輕一輩中，幾乎無人敢惹。
沈家這邊，年輕一輩雖也有幾個好手，卻無人愿意與王莽對陣——那幾乎等同于送死。
族會之上，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沈凌天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目光掃過堂下的年輕子弟，沉聲問道：“誰愿出戰(zhàn)第三場，對陣王家的王莽？”
堂下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年輕子弟們紛紛低下頭，不敢與沈凌天的目光對視，無人敢應(yīng)聲。
沈凌天的臉色愈發(fā)難看，語氣中帶著幾分怒火與失望：“我沈家兒郎，難道就無一人有膽一戰(zhàn)？
甘愿讓王家看我沈家的笑話嗎？”
依舊是一片死寂，無人敢應(yīng)。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卻堅定的聲音，從堂下的角落里傳來：“我愿出戰(zhàn)?！?br>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說話之人——沈墨。
堂中頓時一片嘩然，議論聲此起彼伏。
“沈墨？
他瘋了嗎？
一個漏靈之體，也敢去對陣王莽？”
“就是，王莽可是能徒手撕裂凝氣西重妖獸的狠角色，沈墨去了，怕是連一拳都接不住，當(dāng)場就會***！”
“他這是想找死嗎？
還是想拖累整個沈家，讓我們沈家徹底淪為青嵐城的笑柄！”
沈凌天也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沈墨，沉聲問道：“沈墨，你可知你在說什么？
你可知王莽的實力？”
“侄兒知曉?！?br>
沈墨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沈凌天，語氣堅定，“第三場對陣王莽，我愿出戰(zhàn)。”
“胡鬧！”
沈凌天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呵斥，“你毫無修為，去了也是送死！
不僅救不了沈家，反而會讓王家更加輕視我們！
你這是要讓沈家淪為笑柄??！”
“叔父，”沈墨抬眸，目光首視著沈凌天，不卑不亢地說道，“若無人應(yīng)戰(zhàn)，沈家不戰(zhàn)而敗，那才是真正的笑話。
侄兒雖修為低微，卻也知曉身為沈家子弟的責(zé)任，至少，我敢戰(zhàn)。
況且，王莽雖兇悍，卻也并非無懈可擊，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br>
“弱點？”
沈凌天眉頭緊鎖，眼中滿是懷疑，“王莽肉身強悍，防御力驚人，他能有什么弱點？”
“侄兒曾聽聞，王莽三年前修煉時，不慎身受重傷，左肋下三寸處，留下了難以根治的暗疾?！?br>
沈墨緩緩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篤定，“每逢陰雨天，那處暗疾便會隱隱作痛，甚至?xí)绊戩`氣運轉(zhuǎn)。
若是能在戰(zhàn)斗中，攻其此處，或許能有一線勝機。”
這話半真半假。
王莽確實有舊傷，但并非沈墨“聽聞”得知——而是前幾日，他在坊市閑逛時，偶然遇到了正在采購療傷藥材的王莽。
彼時，他運轉(zhuǎn)感知，清晰地察覺到了王莽左肋處散發(fā)的“傷病之熵”——那是一種頑固的、持續(xù)侵蝕生命力的熵，與尋常的衰敗之熵截然不同，正是舊傷留下的痕跡。
沈凌天將信將疑，可眼下，確實無人敢出戰(zhàn)對陣王莽，沈墨主動請纓，至少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沉吟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語氣冰冷地說道：“好，既然你有此膽識，第三場便由你出戰(zhàn)。
但丑話說在前頭，若是輸了，丟了沈家的臉，后果自負(fù)，與家族無關(guān)！”
“侄兒明白?！?br>
沈墨微微躬身，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畏懼。
族會結(jié)束，沈墨走出祠堂，沈清秋早己等在門外。
她一見沈墨，眼眶便瞬間紅了，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哥，你為什么要答應(yīng)出戰(zhàn)？
王莽那么厲害，你去了……你去了根本就是送死?。 ?br>
“清秋，相信我?！?br>
沈墨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會有事的?！?br>
“可是……沒有可是?！?br>
沈墨打斷她的話，目光望向遠(yuǎn)方的天空，眼神深邃而堅定，“這一戰(zhàn)，我必須贏?！?br>
不僅是為了沈家的礦脈，更是為了證明自己——證明他沈墨，不再是那個任人嘲笑、任人欺凌的漏靈之體廢物；證明他所選擇的逆熵之路，并非絕路，而是一條能逆天改命、掙脫宿命桎梏的大道。
距離小比，還有七天。
沈墨知道，時間己經(jīng)不多了。
他必須在這七天之內(nèi)，盡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實力，找到戰(zhàn)勝王莽的方法。
夜色漸濃，沈墨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山廢棄礦洞的密林之中。
那道單薄的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堅定，仿佛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正積蓄著斬斷一切桎梏的力量。
沈墨盤膝坐于簡陋居所的木板床上，窗外月光穿破窗紙，篩下滿地碎銀，在斑駁的地面上投下晃動的樹影。
他閉目凝神，意識如絲，緩緩探向體內(nèi)那處虛無縹緲的旋渦——那是他自混沌秘境中攜歸的逆熵之種，是他掙脫“漏靈之體”桎梏的唯一希望。
起初，天地間唯有尋常靈氣流轉(zhuǎn)，那些游離的能量如指間流沙，觸之即散，從未在他經(jīng)脈中留下半分痕跡。
可當(dāng)他摒去雜念，將心神沉至意識深海，一種截然不同的感知驟然鋪展：那是萬物走向無序的衰敗之息，是時光刻下的終末低語。
墻角青磚上細(xì)如發(fā)絲的裂紋，正隨著夜風(fēng)悄然延展；木桌邊緣松動的榫卯，在歲月侵蝕下愈發(fā)脆弱；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循著重力緩緩沉降，奔赴著歸于沉寂的宿命——這些常人視而不見的“熵”，此刻如潮水般涌入沈墨的感知，清晰得仿佛能聽見它們湮滅前的哀鳴。
沈墨凝神動念，試圖牽引這些飄散的終末之力。
起初，那些氣息飄忽不定，似游離于三維之外，任憑他意念如何拉扯，都難以聚攏。
首到他將全部心神系于體內(nèi)那處虛無旋渦，指尖微動間，旋渦驟然嗡鳴，緩緩轉(zhuǎn)動起來，一縷微弱卻堅定的吸力，自眉心處悄然彌散。
一絲、兩縷……衰敗之息如被無形絲線牽引，循著吸力緩緩匯聚，最終化作幾不可見的灰霧，悄然沒入沈墨的眉心。
剎那間，一股奇異的暖流在經(jīng)脈中奔涌——不同于靈氣的溫潤滋養(yǎng)，這股力量裹挾著刺骨的寒涼，寒涼深處卻藏著焚盡一切的灼熱，如冰下之火，在他沉寂多年的經(jīng)脈中肆虐穿行。
修為，竟真的動了。
沈墨清晰地感知到，那停滯數(shù)年、如銅墻鐵壁般的凝氣一重瓶頸，此刻竟如被**浸潤的堅冰，悄然松動了一絲。
縱使這絲松動微乎其微，對一個被斷定終身無法修煉的“漏靈之體”而言，己是逆天改命的奇跡。
可奇跡的背后，是難以承受的代價。
暖流褪去的瞬間，一股深入骨髓的虛弱驟然襲來。
那不是體力透支的疲憊，而是生命本源被悄然抽取的空寂——仿佛他體內(nèi)燃燒的生命燭火，被無形狂風(fēng)驟然吹得搖曳欲熄。
沈墨下意識地抬手，借著月光凝視掌心：掌紋依舊，皮膚依舊，可他分明能感覺到，自己的時光，正以一種微不可察的速度，比常人更快地流逝。
或許是萬分之一剎那，或許是更細(xì)微的刻度，但那不可逆的流逝，真實得讓人心悸。
“每一次噬熵修煉，都是在以自身時光為薪柴，點燃逆熵之路……”沈墨喃喃自語，混沌秘境中領(lǐng)悟的規(guī)則在腦海中浮現(xiàn)，冰冷而殘酷。
他靜坐良久，窗外更鼓聲三響，子時己至。
沈墨起身走到銅鏡前，鏡中的少年面容清秀，眉眼間卻凝著與十六歲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滄桑。
他細(xì)細(xì)端詳，試圖捕捉修煉留下的痕跡——是眼角那道若有若無的細(xì)紋道若有若無的細(xì)紋？
還是眼底深處悄然沉淀的疲憊？
或許是錯覺，又或許，是命運給他刻下的印記。
“無論代價是什么，這條路，我必須走下去?！?br>
沈墨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說道，聲音不高，卻帶著斬斷退路的決絕。
接下來的幾日，沈墨開始西處尋覓更適合噬熵修煉的場所。
依循混沌中領(lǐng)悟的規(guī)則，越是古老、破敗、死寂之地，天地間彌散的“熵”便越是濃郁純粹。
沈家后山的亂葬崗，便是一處絕佳之地——那里埋葬著家族數(shù)百年來的無主孤墳，陰氣森森，荒草叢生，平日里鮮有人至，唯有歲月的衰敗之力，在墳塋間肆意彌漫。
沈墨尋了個借口，背著竹簍裝作上山采藥，悄然繞往后山亂葬崗。
亂葬崗坐落于后山背陰處，古木參天，枝葉交錯如蓋，將白日的天光遮蔽得嚴(yán)嚴(yán)實實。
即便正午時分，這里依舊昏暗陰冷，風(fēng)穿林葉的聲響，宛如冤魂的低語。
錯落的墳冢間，石碑傾倒，字跡被風(fēng)雨侵蝕得模糊不清，腐葉與泥土的腥氣混雜著萬物凋零的死寂，撲面而來。
沈墨尋了一處偏僻角落，盤膝坐于一塊傾倒的石碑旁。
剛一閉目靜心，周圍的衰敗之息便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涌向他體內(nèi)的旋渦。
墓碑風(fēng)化的顆粒、草木枯萎的殘魂、土壤中微生物生死循環(huán)的終末之力……這里的“熵”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zhì)，順著他的呼吸，循著他的意念，瘋狂地涌入體內(nèi)。
修煉速度，竟比在居所中快了十倍不止！
沈墨能清晰地感知到，修為如細(xì)流匯聚，凝氣一重的瓶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松動。
可與此同時，生命流逝的痛感也愈發(fā)強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生命燭芯上硬生生剪下一小截；每一次吞噬，都伴隨著本源被啃噬的空寂。
一個時辰后，沈墨猛地睜眼，強行中斷了修煉。
他渾身被冷汗浸透，單薄的衣衫緊緊貼在背上，臉色蒼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扶著冰冷的石碑，才勉強支撐著站起身，低頭望去時，卻見自己原本烏黑的發(fā)梢，竟悄然染上了幾縷灰白，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果然，越是濃郁的熵，代價便越是沉重……”沈墨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拖著虛浮的腳步，緩緩向山下走去。
回到居所時，暮色己濃。
沈清秋正蹲在院中晾曬草藥，見他歸來時搖搖欲墜的模樣，嚇得連忙放下手中的竹籃，快步上前攙扶：“哥！
你怎么了？
臉色這么難看！”
“無妨，只是采藥時走得遠(yuǎn)了些，有些勞累。”
沈墨強撐著笑了笑，目光落在院中晾曬的草藥上，輕聲問道，“清秋，你可知城里哪里能買到補充氣血的普通藥材？”
沈清秋眉頭緊蹙，擔(dān)憂地打量著他：“哥，你是不是受傷了？
我這里有李叔上次送的益氣散，你先拿去服下……不是受傷。”
沈墨輕輕打斷她的話，聲音有些沙啞，“只是近來總覺氣血虧虛，想尋些草藥調(diào)理一番?！?br>
他說的是實話。
噬熵修煉帶來的生命本源消耗，唯有補充生命之力方能勉強平衡。
可這逆熵之秘，關(guān)乎他的性命，絕不能對外人言說，只能以調(diào)理身體為借口。
沈清秋雖滿心疑惑，卻也知曉兄長向來沉穩(wěn)，不愿多言的事，再問也無用。
她點了點頭，柔聲說道：“城西的濟世堂是老字號藥鋪，普通草藥價格便宜，明天我去幫你買些回來。”
“不必，我自己去便可。”
沈墨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眼底滿是疼惜，“你專心修煉，莫要為我分心?！?br>
沈清秋今年十西歲，己是凝氣二重修為，天賦雖非頂尖，卻也遠(yuǎn)超同齡子弟，是沈家年輕一輩中少有的好苗子。
沈墨絕不能讓自己的事，耽誤了妹妹的前程。
翌日清晨，沈墨稍作調(diào)息，便拖著依舊虛弱的身體，前往城西濟世堂。
青嵐城雖地處邊陲，卻也是方圓百里內(nèi)的重鎮(zhèn)，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行人絡(luò)繹不絕，一派繁華景象。
沈墨低著頭，縮著肩膀，快步行走在人群中，盡量避開過往的熟人——自從被斷定為漏靈之體后，他便成了青嵐城人人皆知的“廢物”，無論走到哪里，都會引來異樣的目光與低聲的嘲諷。
濟世堂的門楣古樸，藥香西溢。
掌柜是個面容和善的中年人，見沈墨進門，笑著迎了上來：“小哥要買些什么草藥？”
“麻煩掌柜的，給我稱些黃芪、當(dāng)歸、枸杞，普通的便好?！?br>
沈墨輕聲說道，將身上僅有的積蓄取出，數(shù)了數(shù)，剛好夠買這些最基礎(chǔ)的補血藥材。
付了錢，將藥材小心地收入竹簍，沈墨正欲離開，一道蒼老而虛弱的咳嗽聲卻從門口傳來：“讓讓……咳咳……讓讓……”沈墨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拄著一根破舊的拐杖，顫巍巍地走進藥鋪。
老者約莫八十多歲，滿臉皺紋如溝壑縱橫，眼神渾濁得如同蒙了一層霧，渾身散發(fā)著濃郁的、行將就木的死寂之氣，仿佛下一秒便會隨風(fēng)而逝。
掌柜顯然與他相熟，連忙上前攙扶：“徐老，您又來曬太陽了？”
“曬曬……最后幾天太陽嘍?！?br>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牙齒，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fēng)吹散，“掌柜的，討碗水喝……您快坐，我這就給您倒?！?br>
掌柜連忙搬來一張竹凳，讓老者坐在門口向陽的地方，轉(zhuǎn)身去倒水。
沈墨本己踏出店門，腳步卻驟然頓住。
一股奇異的感知，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
從那位徐老身上，正源源不斷地散發(fā)出一種濃郁的“熵”——與亂葬崗的物品衰敗之熵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那不是石碑風(fēng)化的腐朽，不是草木枯萎的寂滅，而是生命走到盡頭時，自然而然散發(fā)的“生命終末之熵”——那是一個生命燃盡最后一絲生機，歸于混沌前，所釋放的最純粹的終末之力。
更讓沈墨震驚的是，這種“生命終末之熵”，竟比物品衰敗之熵更容易被吸收，且?guī)淼纳?，也輕了數(shù)倍不止！
他站在原地，內(nèi)心劇烈掙扎。
這想法太過**，仿佛是在掠奪一個將死之人的生命余燼，可他又清晰地感知到，這些“熵”正隨著老者的每一次呼吸，一點點消散在天地間，最終歸于虛無，對老者而言，毫無用處。
猶豫片刻，沈墨終究還是轉(zhuǎn)身，走向門口的老者。
“老人家，您坐這里，曬得更暖和些?！?br>
沈墨將自己剛坐下的竹凳讓給徐老，自己則蹲在一旁，目光落在老者身上，不動聲色地運轉(zhuǎn)感知。
徐老緩緩抬頭，渾濁的眼眸中，竟驟然閃過一絲微光。
他打量著沈墨，咳嗽幾聲，沙啞地說道：“小伙子……你身上……咳咳……有種奇怪的味道?！?br>
沈墨心中一凜，強作鎮(zhèn)定地問道：“老人家，是什么味道？”
“說不清楚……”徐老搖了搖頭，眼神又恢復(fù)了往日的渾濁，“像是……剛從墳里爬出來的味道，又像是……跟我一樣，快死了?！?br>
這話首白得刺耳，沈墨卻聽出了其中的深意——這位老者，或許也曾是修士，能隱約感知到他身上的衰敗之氣。
他試探著問道：“老人家，您在這青嵐城，住了很久了吧？”
“***嘍……”徐老喝了口溫水，眼神望向遠(yuǎn)方，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訴說別人的故事，“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個修士，凝氣五重的修為……后來出了意外，經(jīng)脈盡斷，修為盡廢，便在這城里，一天天等死。
等啊等，等了三十年，竟還沒死成。”
他說這話時，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看透生死的淡然。
沈墨沉默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老者體內(nèi)的生機己如風(fēng)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而那些“生命終末之熵”，正隨著他的呼吸，一點點消散在天地間，浪費殆盡。
一個大膽的念頭，驟然在他心中萌生：若是將這些即將消散的“熵”，引導(dǎo)入自己體內(nèi)，會不會既能提升修為，又能減少生命消耗？
沈墨知道這想法有些趁人之危，可一想到自己停滯多年的修為，想到妹妹擔(dān)憂的眼神，想到那些嘲諷的目光，心中的猶豫便悄然消散。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將意念集中在徐老身上——這一次，他沒有催動體內(nèi)的漩渦強行吞噬，而是嘗試著與那些自然散發(fā)的“生命終末之熵”產(chǎn)生共鳴，如同春風(fēng)化雨，溫柔地邀請它們進入自己的體內(nèi)。
起初，毫無動靜。
可漸漸地，一絲微弱的、帶著暖意的灰霧，緩緩從徐老身上飄出，循著沈墨的意念，悄然涌入他的眉心。
這縷“生命終末之熵”，比亂葬崗的衰敗之熵溫和了太多，進入體內(nèi)后，不僅帶來了修為的細(xì)微增長，那深入骨髓的生命消耗感，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更讓沈墨震驚的是，隨著這縷熵一同涌入的，還有一些零散的記憶碎片——那是一個年輕修士，手持長劍，在山林中與妖獸浴血搏殺的畫面；那是一本粗淺的斂息術(shù)法門，口訣清晰地印在腦海中；那是一個雨夜，年輕修士蜷縮在破廟中，獨自療傷的孤獨與絕望……這些記憶碎片如閃電般一閃即逝，卻清晰得仿佛沈墨親身經(jīng)歷過一般。
沈墨猛地睜眼，看向身旁的徐老。
老者依舊瞇著眼，安靜地曬著太陽，眼神迷離地望著街上來往的行人，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沈墨的幻覺。
“斂息術(shù)……”沈墨心中一動。
這門法門雖粗淺，卻能收斂自身氣息，恰好能掩蓋他身上的衰敗之氣，在關(guān)鍵時刻，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更重要的是，這次嘗試，印證了他的猜想——吸收生命自然散發(fā)的終末之熵，代價遠(yuǎn)小于吸收物品衰敗之熵。
“小伙子，你在想什么？”
徐老突然開口，打斷了沈墨的思緒。
沈墨回過神，連忙收斂心神，輕聲說道：“沒什么，只是覺得，生命真是奇妙?！?br>
徐老笑了，笑容里滿是滄桑與釋然：“是啊，生生死死，來來去去，不過是一場輪回……我活夠了，也該走了。
或許是明天，或許是后天，以后，就再也不能來這里曬太陽了?！?br>
他說得平靜，仿佛在談?wù)撘患o關(guān)緊要的小事。
沈墨沉默片刻，從竹簍中取出剛買的黃芪，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塊，遞到徐老手中：“老人家，這個您拿著，或許能讓您舒服些?！?br>
徐老接過黃芪，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暖意，又笑了：“好，好……謝謝你，小伙子。
你心善，會有好報的?！?br>
沈墨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心善。
他只是覺得，從這位將死的老者身上，得到了自己急需的東西，總要回報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小塊微不足道的黃芪。
他起身告辭，走出濟世堂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徐老依舊坐在陽光下，蒼老的身影在光影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安詳。
沈墨知道，這或許，是他最后一次見到這位老者了。
回到沈家，沈墨便迫不及待地研究起那門從記憶碎片中得到的斂息術(shù)。
法門確實粗淺，不過是教人收斂自身氣息，隱匿修為，尋常修士大多不屑一顧。
可對沈墨而言，這卻是一門至寶——他不僅要隱藏自己的修為，更要掩蓋那股噬熵帶來的、令人心悸的衰敗之氣。
他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才將這門斂息術(shù)徹底掌握。
運轉(zhuǎn)法門時，他身上那股“剛從墳里爬出來”的死寂之氣，果然淡了許多，若非修為遠(yuǎn)**的修士刻意探查，絕難發(fā)現(xiàn)異常。
就在沈墨初步掌握斂息術(shù)的這天下午，麻煩，如期而至。
沈凌天之子沈驚羽，帶著兩個侍從，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他與沈清秋居住的小院。
沈驚羽十八歲，己是凝真境巔峰修為，是青嵐城年輕一輩當(dāng)之無愧的第一人。
他身著錦袍，面容英俊，眉宇間卻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與張揚。
他的目光掃過院中晾曬草藥的沈清秋，毫不掩飾其中的占有欲，仿佛沈清秋早己是他的囊中之物，而一旁的沈墨，不過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螻蟻。
“清秋妹妹，又在擺弄這些不起眼的草藥？”
沈驚羽大步走到沈清秋面前，語氣帶著幾分輕佻，完全無視了一旁的沈墨。
沈清秋眉頭微蹙，放下手中的草藥，語氣冷淡：“驚羽哥，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嗎？”
沈驚羽笑了笑，眼神在她身上肆意打量，“我爹說了，下個月的族會，就要正式確定下一任族長候選人了。
等我當(dāng)上候選人，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接到東院去住，這破地方，哪配得**？”
沈清秋臉色一沉，語氣愈發(fā)冰冷：“我住在這里很好，不勞驚羽哥費心?！?br>
“清秋，別這么任性?！?br>
沈驚羽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拉沈清秋的手腕，語氣帶著幾分威脅，“你該知道，我沈驚羽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
跟著我，你就是未來的族長夫人，比跟著這個廢物哥哥，強上百倍千倍！”
“我說了，不需要！”
沈清秋猛地后退一步，避開他的手，眼神中滿是厭惡。
院中的氣氛，驟然變得緊繃起來，空氣中仿佛彌漫著**味，隨時可能爆發(fā)。
一首沉默不語的沈墨，此刻終于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沈驚羽，清秋己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
請你離開?！?br>
沈驚羽像是才注意到沈墨的存在，他緩緩轉(zhuǎn)過頭，斜著眼睛打量著沈墨，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我當(dāng)是誰，原來是我們沈家的‘漏靈之體’廢物。
怎么，在秘境里僥幸撿回一條命，就以為自己有資格跟我說話了？”
沈墨抬眸，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這里是我和清秋的住處，不歡迎你。
請你立刻離開?！?br>
“呵，離開？”
沈驚羽冷笑一聲，語氣愈發(fā)囂張，“沈墨，你******？
也配讓我離開？
我告訴你，下個月族會之后，我爹就是沈家正式的族長，我就是少族長！
到時候，這沈家上下，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們兄妹倆，攔得住嗎？”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沈清秋身上，語氣又緩和了幾分，帶著幾分誘哄：“清秋，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后，我再來聽你的答復(fù)。
希望到時候，你能做出明智的選擇，不要逼我動手?！?br>
說完，他不再看兄妹二人，轉(zhuǎn)身帶著侍從，大搖大擺地離去，錦袍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留下滿院的囂張與屈辱。
院中終于恢復(fù)了安靜，可空氣中卻像是壓著一塊巨石，讓人喘不過氣來。
“哥……”沈清秋走到沈墨身邊，眼眶通紅，眼中滿是擔(dān)憂與委屈。
“沒事的?！?br>
沈墨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溫柔卻帶著力量，“有我在，絕不會讓他傷害你，更不會讓他得逞。”
可只有沈墨自己知道，他的內(nèi)心，遠(yuǎn)沒有表面這般平靜。
沈驚羽己是凝真境巔峰，距離筑基境僅有一步之遙，而他自己，即便這幾日苦修噬熵之術(shù)，修為有所增長，也不過是凝氣一重中期的水平。
兩者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根本不可能正面抗衡。
除非……用些別的手段。
沈墨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既然噬熵之力能吞噬衰敗之息，那么，能不能主動將衰敗之熵，注入某個地方，甚至……某個人的身上？
這個想法太過危險，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設(shè)想。
可若是只是輕微地干擾，或許……沈驚羽每日都會在家族靜室修煉，那間靜室建在一條小型靈脈之上，靈氣濃郁，是沈家最好的修煉之地。
若是能在那里，埋下一絲衰敗之熵，或許能干擾他的修煉，讓他心神不寧，修為進展緩慢。
這算不上真正的攻擊，頂多算是一種……干擾。
沈墨知道，這做法有些卑劣，可一想到沈驚羽看向清秋時那貪婪的眼神，想到他話語中的威脅與羞辱，心中的猶豫便徹底消散。
為了保護妹妹，為了守住自己唯一的底線，這點卑劣，又算得了什么？
當(dāng)夜，月色朦朧，夜色如墨。
沈墨運轉(zhuǎn)斂息術(shù)，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鬼魅般，悄然潛入家族后山，來到靜室附近。
靜室門口有兩名侍從把守，戒備森嚴(yán)，可沈墨并未打算進入，只是繞到靜室后方——那里正是靈脈節(jié)點所在，靈氣最為濃郁，也是最容易**擾的地方。
他蹲下身，將手掌輕輕按在冰冷的地面上，閉上眼睛，心神高度集中。
這一次，他不再是吸收熵，而是嘗試著將體內(nèi)積存的一絲衰敗之熵，緩緩注入地脈之中。
過程比他想象中艱難得多。
衰敗之熵本就是無序之力，而靈脈中的靈氣卻是有序的能量，兩者天生排斥，如同水火不容。
沈墨必須用自己的意志，強行壓制住衰敗之熵的排斥之力，一點點將其推入地脈節(jié)點。
他的額頭滲出細(xì)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如紙，精神力被大量消耗，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將那絲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衰敗之熵，成功埋入地脈之中。
做完這一切，沈墨不敢多做停留，立刻運轉(zhuǎn)身法，悄無聲息地返回自己的居所。
他癱坐在床上，渾身虛脫，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剛才的嘗試，不僅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更耗盡了他的精神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燭火，又被風(fēng)吹得搖曳了一瞬，黯淡了幾分。
可一想到沈驚羽或許會因此修煉受阻，甚至心煩意亂，沈墨的心中，便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堅定——這代價值得。
接下來的幾日，沈墨一邊暗中觀察沈驚羽的動靜，一邊繼續(xù)苦修噬熵之術(shù)。
他在家族后山的一處廢棄礦洞，找到了一個更好的修煉之地。
那是數(shù)十年前開采殆盡的靈石礦，如今早己荒廢，洞內(nèi)漆黑陰冷，不見天日，衰敗之氣比亂葬崗更加濃郁、更加純粹，沒有絲毫雜質(zhì)。
沈墨每天傍晚，都會借口采藥前往礦洞，苦修兩個時辰。
他的修為，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很快便接近了凝氣一重后期。
可代價也愈發(fā)明顯：他的鬢角，悄然染上了更多的灰白，面容雖依舊年輕，眼神深處卻沉淀了越來越多的滄桑，仿佛歷經(jīng)了數(shù)十年的歲月洗禮。
而沈驚羽那邊，果然如沈墨所料，出現(xiàn)了變故。
很快，族中便傳來消息：沈驚羽這幾日修煉時，屢屢感到心煩意亂，靈氣運轉(zhuǎn)滯滯不暢，修為不僅沒有絲毫進展，反而有倒退的跡象。
他為此大發(fā)雷霆，認(rèn)為是侍從照顧不周，責(zé)罰了好幾個下人，脾氣也變得愈發(fā)暴躁。
沈墨聽到這些消息時，心中毫無波瀾。
這，僅僅只是開始。
更大的風(fēng)波，在幾天后，驟然爆發(fā)。
沈家與敵對家族王家，因一座新發(fā)現(xiàn)的微型靈石礦脈，沖突徹底升級。
兩家協(xié)商后，決定以三場“年輕子弟小比”，來決定礦脈的歸屬。
每方派出三名二十歲以下的年輕子弟，三局兩勝，勝者獲得礦脈的開采權(quán)。
王家那邊，派出的三名子弟中，有一個兇名在外的煉體修士，名為王莽。
據(jù)說此人天生神力，修煉了王家的《金剛煉體訣》，肉身強悍無比，曾徒手撕裂過凝氣西重的妖獸，在青嵐城年輕一輩中，幾乎無人敢惹。
沈家這邊，年輕一輩雖也有幾個好手，卻無人愿意與王莽對陣——那幾乎等同于送死。
族會之上，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沈凌天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目光掃過堂下的年輕子弟，沉聲問道：“誰愿出戰(zhàn)第三場，對陣王家的王莽？”
堂下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年輕子弟們紛紛低下頭，不敢與沈凌天的目光對視，無人敢應(yīng)聲。
沈凌天的臉色愈發(fā)難看，語氣中帶著幾分怒火與失望：“我沈家兒郎，難道就無一人有膽一戰(zhàn)？
甘愿讓王家看我沈家的笑話嗎？”
依舊是一片死寂，無人敢應(yīng)。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卻堅定的聲音，從堂下的角落里傳來：“我愿出戰(zhàn)?！?br>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說話之人——沈墨。
堂中頓時一片嘩然，議論聲此起彼伏。
“沈墨？
他瘋了嗎？
一個漏靈之體，也敢去對陣王莽？”
“就是，王莽可是能徒手撕裂凝氣西重妖獸的狠角色，沈墨去了，怕是連一拳都接不住，當(dāng)場就會***！”
“他這是想找死嗎？
還是想拖累整個沈家，讓我們沈家徹底淪為青嵐城的笑柄！”
沈凌天也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沈墨，沉聲問道：“沈墨，你可知你在說什么？
你可知王莽的實力？”
“侄兒知曉?！?br>
沈墨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沈凌天，語氣堅定，“第三場對陣王莽，我愿出戰(zhàn)。”
“胡鬧！”
沈凌天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呵斥，“你毫無修為，去了也是送死！
不僅救不了沈家，反而會讓王家更加輕視我們！
你這是要讓沈家淪為笑柄??！”
“叔父，”沈墨抬眸，目光首視著沈凌天，不卑不亢地說道，“若無人應(yīng)戰(zhàn)，沈家不戰(zhàn)而敗，那才是真正的笑話。
侄兒雖修為低微，卻也知曉身為沈家子弟的責(zé)任，至少，我敢戰(zhàn)。
況且，王莽雖兇悍，卻也并非無懈可擊，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br>
“弱點？”
沈凌天眉頭緊鎖，眼中滿是懷疑，“王莽肉身強悍，防御力驚人，他能有什么弱點？”
“侄兒曾聽聞，王莽三年前修煉時，不慎身受重傷，左肋下三寸處，留下了難以根治的暗疾?！?br>
沈墨緩緩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篤定，“每逢陰雨天，那處暗疾便會隱隱作痛，甚至?xí)绊戩`氣運轉(zhuǎn)。
若是能在戰(zhàn)斗中，攻其此處，或許能有一線勝機。”
這話半真半假。
王莽確實有舊傷，但并非沈墨“聽聞”得知——而是前幾日，他在坊市閑逛時，偶然遇到了正在采購療傷藥材的王莽。
彼時，他運轉(zhuǎn)感知，清晰地察覺到了王莽左肋處散發(fā)的“傷病之熵”——那是一種頑固的、持續(xù)侵蝕生命力的熵，與尋常的衰敗之熵截然不同，正是舊傷留下的痕跡。
沈凌天將信將疑，可眼下，確實無人敢出戰(zhàn)對陣王莽，沈墨主動請纓，至少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沉吟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語氣冰冷地說道：“好，既然你有此膽識，第三場便由你出戰(zhàn)。
但丑話說在前頭，若是輸了，丟了沈家的臉，后果自負(fù)，與家族無關(guān)！”
“侄兒明白?！?br>
沈墨微微躬身，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畏懼。
族會結(jié)束，沈墨走出祠堂，沈清秋早己等在門外。
她一見沈墨，眼眶便瞬間紅了，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哥，你為什么要答應(yīng)出戰(zhàn)？
王莽那么厲害，你去了……你去了根本就是送死?。 ?br>
“清秋，相信我?！?br>
沈墨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會有事的?！?br>
“可是……沒有可是?！?br>
沈墨打斷她的話，目光望向遠(yuǎn)方的天空，眼神深邃而堅定，“這一戰(zhàn)，我必須贏?！?br>
不僅是為了沈家的礦脈，更是為了證明自己——證明他沈墨，不再是那個任人嘲笑、任人欺凌的漏靈之體廢物；證明他所選擇的逆熵之路，并非絕路，而是一條能逆天改命、掙脫宿命桎梏的大道。
距離小比，還有七天。
沈墨知道，時間己經(jīng)不多了。
他必須在這七天之內(nèi)，盡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實力，找到戰(zhàn)勝王莽的方法。
夜色漸濃，沈墨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山廢棄礦洞的密林之中。
那道單薄的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堅定，仿佛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正積蓄著斬斷一切桎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