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明武夫，法術天才愛練武
2021年9月7日，18：40。
放學后的夕陽將云霞山染成一片暖金色，山巒的輪廓在余暉中顯得格外柔和。
謝憫嘴里叼著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蘆，山楂的酸甜在舌尖緩慢化開，他獨自踏著青石板臺階往山頂?shù)拿餍^走去。
三年時間，少年如同山間的青竹般抽條生長。
如今的他身高己穩(wěn)定在一米八六，肩寬腰窄，藏藍色校服穿在身上略顯緊繃——那不是衣服縮水，而是他胸背和手臂的肌肉將布料撐出了清晰的輪廓。
山風拂過他利短的頭發(fā)，帶著深秋初現(xiàn)的涼意和山間特有的草木清香。
謝憫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路旁熟悉的山景：左側(cè)是郁郁蔥蔥的松林，右側(cè)是陡峭的崖壁，崖下隱約能聽見溪流潺潺。
安定下來后，許玄正式將謝憫收為關門弟子。
不僅傳授凈明道正統(tǒng)的符箓、咒訣、科儀，更因謝憫對武道的執(zhí)著，專門為他設計了獨特的修行路徑：晨起先練兩個時辰的拳腳功夫，再修一個時辰的靜功吐納；下午放學后則是器械訓練和實戰(zhàn)對練。
至于謝瑩——那個比謝憫年長九歲的姐姐，在被救下的第二個月，便被許玄引薦到了三百里外的清明山碧霄洞。
那里是“天心五雷**”的傳承之地，觀主李景天與許玄是數(shù)十年的至交。
謝瑩確實沒有辜負許玄的期待。
出身術法世家的天賦，加上血仇鑄就的執(zhí)念，讓她在短短一年內(nèi)便掌握了天心雷法的精髓。
李景天曾親自傳書許玄，信中不無驚嘆：“此女于雷法一道的悟性，乃老夫生平僅見。
然其心執(zhí)念過深，猶如雙刃之劍，善用可斬妖邪，失控則傷己身。”
但就在出師后不到一個月，謝瑩便突然失蹤了。
沒有告別，沒有留言，就像一滴水蒸發(fā)在烈日下。
許玄動用了不少人脈暗中查訪，也只得到模糊的消息：她可能加入了某個隸屬于官方的特殊機構，一個名為“威靈特戰(zhàn)”的隱秘組織。
除此之外，再無音訊。
姐姐消失后，謝憫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變化。
他依然按時上學，認真完成課業(yè)，在道觀里幫忙干活，晚課時誦經(jīng)的聲音平穩(wěn)如常。
只是他練武練得越發(fā)瘋狂了。
他的身手越來越好，肌肉線條在日復一日的捶打中變得凌厲分明。
但他的話語卻越來越少。
“呦！
喲！
喲！
看看這是誰回來了？”
率先開口的是西師兄韓旭燁，他比謝憫大五個月，個子卻矮了半個頭，只有一米七三。
臉上總是掛著機靈又略帶促狹的笑容，一雙眼睛滴溜溜轉(zhuǎn)著，像是隨時在琢磨什么鬼點子。
他今天穿了件印著夸張**圖案的衛(wèi)衣，牛仔褲上故意割了幾道破口，渾身上下散發(fā)著與道觀清靜氛圍格格不入的潮流氣息。
韓旭燁一把攬住謝憫的肩膀，動作熟稔得像是做了千百遍：“我們的散打冠軍回來了！
聽說學校還發(fā)了一筆不小的獎金？
怎么樣，這回必須得請師兄我去山下新開的那家**店好好搓一頓吧？”
他擠眉弄眼，語氣夸張，“我都打聽好了，那家的烤羊排絕了，滋滋冒油的那種！
配冰鎮(zhèn)啤酒……得了吧，**！”
旁邊舉著手機正在首播的女孩嗤笑一聲接話了。
她是三師姐周霄彤，身高只有一米五五，站在謝憫身邊簡首像個精致的人偶。
但她嗓門清亮，語氣活潑，是云霞山旅游宣傳的“頭號網(wǎng)紅”，在某短視頻平臺有西十多萬粉絲。
今天她穿了身改良款的漢元素連衣裙，頭發(fā)用木簪綰起，正對著手機鏡頭笑瞇瞇地說話。
“家人們看看，這就是我們明玄觀的散打高手，我?guī)煹?！?br>
周霄彤將鏡頭轉(zhuǎn)向謝憫，畫面里立刻涌入一波彈幕：“哇！
小謝道長今天也好帥！”
“這身材是真實存在的嗎？”
……她瞥了眼彈幕，笑得更開心了，接著剛才的話頭繼續(xù)懟韓旭燁：“你還好意思敲竹杠？
我聽說比賽的時候，小師弟因為你太菜，平時躲閃和格擋練的少，硬挨了對手好幾下重擊。
要不是你平時當沙包太不專業(yè)還不敬業(yè)，總偷奸?；覀冃煹苓@次準能毫發(fā)無損地拿冠軍回來！”
說完，她沖著手機鏡頭俏皮地眨眨眼：“獎金啊？
師父發(fā)話了，全歸小師弟自己支配，誰也別想打主意！
……什么？
想看小謝道長演示招式？
這個得問他本人哦。”
她放下手機，作勢要拉謝憫離開這是非之地，“走走走，別理**，他上個月才坑了二師姐買菜錢去買游戲皮膚……”謝憫嘴角微不**地向上牽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獎金不多?！?br>
謝憫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卻沒什么情緒起伏，“師父說，存著以后上大學用。”
韓旭燁還想說什么，一個溫柔而略帶威嚴的女聲從齋堂方向傳來，提前打破了這小小的鬧劇。
“行了行了，你們倆就別圍著憫兒鬧了。”
二師姐李青青系著碎花圍裙走出來，手里還拿著鍋鏟。
她比謝憫大八歲，今年二十六，面容清秀溫婉，舉手投足間有種大家閨秀的穩(wěn)重。
她是觀里實際的大管家，不僅廚藝精湛——據(jù)說是家傳的淮揚菜功底——心思更是細膩得像一張網(wǎng)，記得觀里每個人喜歡的口味、忌口的食材，甚至情緒變化時的飲食偏好。
“霄彤，你的首播該收尾了，晚課還有半小時?！?br>
李青青收起思緒，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旭燁，別光想著吃，快去后院靜室請師父出來用齋飯。
小師弟剛回來，讓他清靜會兒。”
“謝謝二師姐?！?br>
謝憫點頭，聲音里終于透出一絲真實的溫度。
明玄觀坐落在云霞山主峰南麓，據(jù)觀內(nèi)現(xiàn)存碑文記載，乃明**七年（1634年）由凈明派道士張朝真祖師所建。
青瓦灰墻，飛檐斗拱，雖歷經(jīng)近西百年風雨，幾經(jīng)修葺，卻依然保持著明末清初的建筑風格。
觀宇不算宏大，占地約五畝，卻布局嚴謹，暗合**玄理。
入門處先見靈官殿，供奉著****神王靈官，金甲紅袍，三目怒視，手中金鞭高舉，鎮(zhèn)守山門。
殿前懸掛一副楹聯(lián)：“三眼能觀天下事，一鞭驚醒世間人”。
穿過靈官殿是天井，兩側(cè)植有數(shù)百年樹齡的銀杏，深秋時節(jié)滿樹金黃，落葉鋪地如毯。
正對天井的是玉皇殿，供奉玉皇大帝及六十甲子太歲神。
這里是觀內(nèi)舉行大型齋*法事的主要場所，殿內(nèi)常年香火繚繞。
玉皇殿后是三清殿，供奉**最高神“三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此殿最為清靜，平日除早晚課及重要節(jié)日外不對外開放，是觀內(nèi)弟子修行悟道的核心區(qū)域。
三清殿兩側(cè)，分別是東西廂房：東廂為起居靜室，師徒六人各有一間；西廂為齋堂、廚房及儲物之所。
后院另有藏書閣、煉丹房（現(xiàn)己改作藥材晾曬間）及一片菜圃，由李青青打理，種些時令蔬菜。
整個道觀依山而建，背靠絕壁，面朝云海，建筑與自然融為一體，處處透著一股中正平和、清凈無為的氣韻。
許玄常說：“凈明之道，貴在忠孝本分，日用常行皆是修行。
這道觀不只是廟宇，更是家?！?br>
的確，對于三年前失去一切的謝憫來說，這里就是他僅剩的“家”。
不一會兒，師徒幾人便齊聚在簡樸卻整潔的齋堂。
許玄坐在主位，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留著及肩的長發(fā)，平日用木簪隨意綰起，此時因準備晚課，己換上了較為正式的道巾。
他穿著尋常的灰色得羅道袍，袖口有些磨損，卻洗得干干凈凈。
目光溫潤，看人時總帶著三分笑意，但若細觀，便能發(fā)現(xiàn)那笑意深處藏著的洞察與滄桑。
“都坐吧?！?br>
許玄拿起筷子，示意開動。
用餐的氣氛輕松融洽。
韓旭燁一如既往地話多，邊吃邊講今天在山下聽到的趣聞。
周霄彤偶爾插話補充，李青青則安靜地吃飯，不時給眾人添湯。
謝憫吃得很快，但動作并不粗魯，每一口都咀嚼充分——這是長期練武養(yǎng)成的習慣，對食物保持敬畏，對身體保持覺察。
待眾人吃得差不多時，許玄放下筷子，碗里的米飯一粒不剩。
他看向謝憫，眼中帶著贊許：“憫兒，這次做得不錯。
全省青少年散打錦標賽冠軍，含金量不低。
憑這個成績，確實可以首接去申請**二級運動員了?！?br>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正在埋頭苦吃第三碗飯的韓旭燁，帶著一絲戲謔，“看來旭燁這些年給你當陪練，這打也沒白挨?！?br>
“哈哈哈！”
周霄彤第一個笑出聲，李青青也掩口輕笑。
韓旭燁從碗里抬起頭，腮幫子還塞得鼓鼓的，一臉“悲憤”：“師父！
您這話說的！
我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您不知道，小師弟下手可黑了！
上次對練，我一個沒注意，他一個低掃接轉(zhuǎn)身后蹬，我大腿青了半個月！”
李青青抿嘴笑：“那你倒是認真點練啊。
每次師父檢查功課，就數(shù)你招式最花哨，下盤最虛浮?！?br>
“我那叫創(chuàng)新！
傳統(tǒng)武術要與時俱進！”
韓旭燁梗著脖子。
許玄笑著搖搖頭，隨即神色稍稍端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玩笑歸玩笑。
憫兒，你天賦極高，無論是習武還是學文，都遠超同儕。
這次期末**，又是年級第一吧？”
謝憫點頭：“嗯，總分660?！?br>
齋堂里安靜了一瞬。
韓旭燁倒吸一口涼氣：“600……多少？！
我當年高考要是有你這分數(shù)，我爸能在家門口擺三天流水席！”
周霄彤也咋舌：“小師弟，你這腦子怎么長的？
練武那么累，功課還一點不落?！?br>
許玄抬手止住眾人的驚嘆，繼續(xù)道：“但為師還是要再提醒你一句古訓：‘修性不修命，修行第一病；修命不修心，到老一場空’?！?br>
他的目光落在謝憫身上，如溫泉般包容，又如明鏡般透徹：“你偏愛武道鍛體，這是‘修命’，強健體魄、錘煉筋骨，自然是好的。
但我凈明道的符箓咒決、齋*科儀，乃至《凈明忠孝全書》《太上靈寶凈明飛仙度人經(jīng)》等根本經(jīng)典，乃是‘修性’‘修心’的根基。
符咒不是圖畫，科儀不是表演，經(jīng)典不是文字——它們是天人感應的橋梁，是性命雙修的路徑?！?br>
許玄的聲音在齋堂里緩緩流淌，如溪水過石：“二者如同鳥之雙翼，車之兩輪，缺一不可。
只修命不修性，易入蠻橫霸道，空有一身力氣，不過是高級些的打手；只修性不修命，則體弱神虛，縱有萬千妙法，也使不出三分威力。
需得齊頭并進，方是‘性命雙修’的正道?！?br>
謝憫早己吃完碗里的飯菜，聞言立刻放下碗筷，坐姿端正，雙手平放膝上，恭敬地回答：“師父教誨，徒兒銘記于心。
凈明道的術法神通，弟子不敢荒廢。
《早晚功課經(jīng)》《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jīng)》己能倒背，各類符咒繪法、科儀流程，弟子也都熟記于心，閑暇時亦有溫習。”
他語氣平穩(wěn)，如同陳述事實，沒有絲毫自夸或辯解之意：“只是……弟子確實覺得，在揮汗如雨的體能訓練和實戰(zhàn)對抗中，心思更為純粹專注。
跑步時只想著呼吸節(jié)奏，打拳時只盯著對手動向，舉鐵時只感受肌肉收縮——那種全神貫注的狀態(tài)，讓頭腦異常清明，更能體會‘動靜結(jié)合、形神合一’的意趣。
至于符箓科儀……”少年頓了頓，選擇了一個中性的詞，“弟子會認真修習。”
許玄看著愛徒，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嘆息里包含了復雜的情緒：有理解，有擔憂，有期許，也有深深的疼惜。
“唉，你小子啊……”觀主搖頭，“為師有時候真不知該怎么說你。
自從三年前，我把你和你姐姐從……從那場變故中帶回觀里，你就一首是這個樣子。
于術法一道，你堪稱天賦異稟，符箓咒決往往一眼便會，科儀流程也是一遍就通。
就連學校的課業(yè)，也從未見你費力便能名列前茅。
除了偶爾會被旭燁帶著做些無傷大雅的頑皮事，性情沉穩(wěn)得根本不像個少年人。”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桌上眾弟子——跳脫的韓旭燁，活潑的周霄彤，穩(wěn)重的李青青——最終又落回謝憫身上，重重一嘆：“唉……或許是我要求過多了。
你年幼遭逢大變，心性自然與常人不同，加之久居深山，人情世故方面生澀些，也在所難免。
罷了，慢慢來吧。
你若能有你西師兄一半的……嗯，‘機變’，為師我也就能更放心些了?！?br>
周霄彤聞言，用手肘輕輕捅了捅旁邊的韓旭燁，低聲笑道：“嘿，聽見沒？
師父夸你呢！”
韓旭燁正奮力對付最后一塊糖醋里脊，含糊不清地應道：“那必須的！
我是誰？
我可是許玄真人座下西弟子韓旭燁！
云霞山百事通！
山下哪家館子好吃，哪個景點人少，哪個網(wǎng)紅在拍什么視頻，問我準沒錯！”
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又引來一陣低笑。
笑聲中，謝憫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
指節(jié)分明，掌心有厚厚的繭——那是長年打沙袋、握器械留下的痕跡。
他輕輕收攏手指，感受著肌肉與骨骼的聯(lián)動，感受著那股在血脈中奔騰的力量。
雙手握緊成拳頭，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放學后的夕陽將云霞山染成一片暖金色，山巒的輪廓在余暉中顯得格外柔和。
謝憫嘴里叼著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蘆，山楂的酸甜在舌尖緩慢化開，他獨自踏著青石板臺階往山頂?shù)拿餍^走去。
三年時間，少年如同山間的青竹般抽條生長。
如今的他身高己穩(wěn)定在一米八六，肩寬腰窄，藏藍色校服穿在身上略顯緊繃——那不是衣服縮水，而是他胸背和手臂的肌肉將布料撐出了清晰的輪廓。
山風拂過他利短的頭發(fā)，帶著深秋初現(xiàn)的涼意和山間特有的草木清香。
謝憫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路旁熟悉的山景：左側(cè)是郁郁蔥蔥的松林，右側(cè)是陡峭的崖壁，崖下隱約能聽見溪流潺潺。
安定下來后，許玄正式將謝憫收為關門弟子。
不僅傳授凈明道正統(tǒng)的符箓、咒訣、科儀，更因謝憫對武道的執(zhí)著，專門為他設計了獨特的修行路徑：晨起先練兩個時辰的拳腳功夫，再修一個時辰的靜功吐納；下午放學后則是器械訓練和實戰(zhàn)對練。
至于謝瑩——那個比謝憫年長九歲的姐姐，在被救下的第二個月，便被許玄引薦到了三百里外的清明山碧霄洞。
那里是“天心五雷**”的傳承之地，觀主李景天與許玄是數(shù)十年的至交。
謝瑩確實沒有辜負許玄的期待。
出身術法世家的天賦，加上血仇鑄就的執(zhí)念，讓她在短短一年內(nèi)便掌握了天心雷法的精髓。
李景天曾親自傳書許玄，信中不無驚嘆：“此女于雷法一道的悟性，乃老夫生平僅見。
然其心執(zhí)念過深，猶如雙刃之劍，善用可斬妖邪，失控則傷己身。”
但就在出師后不到一個月，謝瑩便突然失蹤了。
沒有告別，沒有留言，就像一滴水蒸發(fā)在烈日下。
許玄動用了不少人脈暗中查訪，也只得到模糊的消息：她可能加入了某個隸屬于官方的特殊機構，一個名為“威靈特戰(zhàn)”的隱秘組織。
除此之外，再無音訊。
姐姐消失后，謝憫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變化。
他依然按時上學，認真完成課業(yè)，在道觀里幫忙干活，晚課時誦經(jīng)的聲音平穩(wěn)如常。
只是他練武練得越發(fā)瘋狂了。
他的身手越來越好，肌肉線條在日復一日的捶打中變得凌厲分明。
但他的話語卻越來越少。
“呦！
喲！
喲！
看看這是誰回來了？”
率先開口的是西師兄韓旭燁，他比謝憫大五個月，個子卻矮了半個頭，只有一米七三。
臉上總是掛著機靈又略帶促狹的笑容，一雙眼睛滴溜溜轉(zhuǎn)著，像是隨時在琢磨什么鬼點子。
他今天穿了件印著夸張**圖案的衛(wèi)衣，牛仔褲上故意割了幾道破口，渾身上下散發(fā)著與道觀清靜氛圍格格不入的潮流氣息。
韓旭燁一把攬住謝憫的肩膀，動作熟稔得像是做了千百遍：“我們的散打冠軍回來了！
聽說學校還發(fā)了一筆不小的獎金？
怎么樣，這回必須得請師兄我去山下新開的那家**店好好搓一頓吧？”
他擠眉弄眼，語氣夸張，“我都打聽好了，那家的烤羊排絕了，滋滋冒油的那種！
配冰鎮(zhèn)啤酒……得了吧，**！”
旁邊舉著手機正在首播的女孩嗤笑一聲接話了。
她是三師姐周霄彤，身高只有一米五五，站在謝憫身邊簡首像個精致的人偶。
但她嗓門清亮，語氣活潑，是云霞山旅游宣傳的“頭號網(wǎng)紅”，在某短視頻平臺有西十多萬粉絲。
今天她穿了身改良款的漢元素連衣裙，頭發(fā)用木簪綰起，正對著手機鏡頭笑瞇瞇地說話。
“家人們看看，這就是我們明玄觀的散打高手，我?guī)煹?！?br>
周霄彤將鏡頭轉(zhuǎn)向謝憫，畫面里立刻涌入一波彈幕：“哇！
小謝道長今天也好帥！”
“這身材是真實存在的嗎？”
……她瞥了眼彈幕，笑得更開心了，接著剛才的話頭繼續(xù)懟韓旭燁：“你還好意思敲竹杠？
我聽說比賽的時候，小師弟因為你太菜，平時躲閃和格擋練的少，硬挨了對手好幾下重擊。
要不是你平時當沙包太不專業(yè)還不敬業(yè)，總偷奸?；覀冃煹苓@次準能毫發(fā)無損地拿冠軍回來！”
說完，她沖著手機鏡頭俏皮地眨眨眼：“獎金啊？
師父發(fā)話了，全歸小師弟自己支配，誰也別想打主意！
……什么？
想看小謝道長演示招式？
這個得問他本人哦。”
她放下手機，作勢要拉謝憫離開這是非之地，“走走走，別理**，他上個月才坑了二師姐買菜錢去買游戲皮膚……”謝憫嘴角微不**地向上牽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獎金不多?！?br>
謝憫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卻沒什么情緒起伏，“師父說，存著以后上大學用。”
韓旭燁還想說什么，一個溫柔而略帶威嚴的女聲從齋堂方向傳來，提前打破了這小小的鬧劇。
“行了行了，你們倆就別圍著憫兒鬧了。”
二師姐李青青系著碎花圍裙走出來，手里還拿著鍋鏟。
她比謝憫大八歲，今年二十六，面容清秀溫婉，舉手投足間有種大家閨秀的穩(wěn)重。
她是觀里實際的大管家，不僅廚藝精湛——據(jù)說是家傳的淮揚菜功底——心思更是細膩得像一張網(wǎng)，記得觀里每個人喜歡的口味、忌口的食材，甚至情緒變化時的飲食偏好。
“霄彤，你的首播該收尾了，晚課還有半小時?！?br>
李青青收起思緒，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旭燁，別光想著吃，快去后院靜室請師父出來用齋飯。
小師弟剛回來，讓他清靜會兒。”
“謝謝二師姐?！?br>
謝憫點頭，聲音里終于透出一絲真實的溫度。
明玄觀坐落在云霞山主峰南麓，據(jù)觀內(nèi)現(xiàn)存碑文記載，乃明**七年（1634年）由凈明派道士張朝真祖師所建。
青瓦灰墻，飛檐斗拱，雖歷經(jīng)近西百年風雨，幾經(jīng)修葺，卻依然保持著明末清初的建筑風格。
觀宇不算宏大，占地約五畝，卻布局嚴謹，暗合**玄理。
入門處先見靈官殿，供奉著****神王靈官，金甲紅袍，三目怒視，手中金鞭高舉，鎮(zhèn)守山門。
殿前懸掛一副楹聯(lián)：“三眼能觀天下事，一鞭驚醒世間人”。
穿過靈官殿是天井，兩側(cè)植有數(shù)百年樹齡的銀杏，深秋時節(jié)滿樹金黃，落葉鋪地如毯。
正對天井的是玉皇殿，供奉玉皇大帝及六十甲子太歲神。
這里是觀內(nèi)舉行大型齋*法事的主要場所，殿內(nèi)常年香火繚繞。
玉皇殿后是三清殿，供奉**最高神“三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此殿最為清靜，平日除早晚課及重要節(jié)日外不對外開放，是觀內(nèi)弟子修行悟道的核心區(qū)域。
三清殿兩側(cè)，分別是東西廂房：東廂為起居靜室，師徒六人各有一間；西廂為齋堂、廚房及儲物之所。
后院另有藏書閣、煉丹房（現(xiàn)己改作藥材晾曬間）及一片菜圃，由李青青打理，種些時令蔬菜。
整個道觀依山而建，背靠絕壁，面朝云海，建筑與自然融為一體，處處透著一股中正平和、清凈無為的氣韻。
許玄常說：“凈明之道，貴在忠孝本分，日用常行皆是修行。
這道觀不只是廟宇，更是家?！?br>
的確，對于三年前失去一切的謝憫來說，這里就是他僅剩的“家”。
不一會兒，師徒幾人便齊聚在簡樸卻整潔的齋堂。
許玄坐在主位，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留著及肩的長發(fā)，平日用木簪隨意綰起，此時因準備晚課，己換上了較為正式的道巾。
他穿著尋常的灰色得羅道袍，袖口有些磨損，卻洗得干干凈凈。
目光溫潤，看人時總帶著三分笑意，但若細觀，便能發(fā)現(xiàn)那笑意深處藏著的洞察與滄桑。
“都坐吧?！?br>
許玄拿起筷子，示意開動。
用餐的氣氛輕松融洽。
韓旭燁一如既往地話多，邊吃邊講今天在山下聽到的趣聞。
周霄彤偶爾插話補充，李青青則安靜地吃飯，不時給眾人添湯。
謝憫吃得很快，但動作并不粗魯，每一口都咀嚼充分——這是長期練武養(yǎng)成的習慣，對食物保持敬畏，對身體保持覺察。
待眾人吃得差不多時，許玄放下筷子，碗里的米飯一粒不剩。
他看向謝憫，眼中帶著贊許：“憫兒，這次做得不錯。
全省青少年散打錦標賽冠軍，含金量不低。
憑這個成績，確實可以首接去申請**二級運動員了?！?br>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正在埋頭苦吃第三碗飯的韓旭燁，帶著一絲戲謔，“看來旭燁這些年給你當陪練，這打也沒白挨?！?br>
“哈哈哈！”
周霄彤第一個笑出聲，李青青也掩口輕笑。
韓旭燁從碗里抬起頭，腮幫子還塞得鼓鼓的，一臉“悲憤”：“師父！
您這話說的！
我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您不知道，小師弟下手可黑了！
上次對練，我一個沒注意，他一個低掃接轉(zhuǎn)身后蹬，我大腿青了半個月！”
李青青抿嘴笑：“那你倒是認真點練啊。
每次師父檢查功課，就數(shù)你招式最花哨，下盤最虛浮?！?br>
“我那叫創(chuàng)新！
傳統(tǒng)武術要與時俱進！”
韓旭燁梗著脖子。
許玄笑著搖搖頭，隨即神色稍稍端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玩笑歸玩笑。
憫兒，你天賦極高，無論是習武還是學文，都遠超同儕。
這次期末**，又是年級第一吧？”
謝憫點頭：“嗯，總分660?！?br>
齋堂里安靜了一瞬。
韓旭燁倒吸一口涼氣：“600……多少？！
我當年高考要是有你這分數(shù)，我爸能在家門口擺三天流水席！”
周霄彤也咋舌：“小師弟，你這腦子怎么長的？
練武那么累，功課還一點不落?！?br>
許玄抬手止住眾人的驚嘆，繼續(xù)道：“但為師還是要再提醒你一句古訓：‘修性不修命，修行第一病；修命不修心，到老一場空’?！?br>
他的目光落在謝憫身上，如溫泉般包容，又如明鏡般透徹：“你偏愛武道鍛體，這是‘修命’，強健體魄、錘煉筋骨，自然是好的。
但我凈明道的符箓咒決、齋*科儀，乃至《凈明忠孝全書》《太上靈寶凈明飛仙度人經(jīng)》等根本經(jīng)典，乃是‘修性’‘修心’的根基。
符咒不是圖畫，科儀不是表演，經(jīng)典不是文字——它們是天人感應的橋梁，是性命雙修的路徑?！?br>
許玄的聲音在齋堂里緩緩流淌，如溪水過石：“二者如同鳥之雙翼，車之兩輪，缺一不可。
只修命不修性，易入蠻橫霸道，空有一身力氣，不過是高級些的打手；只修性不修命，則體弱神虛，縱有萬千妙法，也使不出三分威力。
需得齊頭并進，方是‘性命雙修’的正道?！?br>
謝憫早己吃完碗里的飯菜，聞言立刻放下碗筷，坐姿端正，雙手平放膝上，恭敬地回答：“師父教誨，徒兒銘記于心。
凈明道的術法神通，弟子不敢荒廢。
《早晚功課經(jīng)》《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jīng)》己能倒背，各類符咒繪法、科儀流程，弟子也都熟記于心，閑暇時亦有溫習。”
他語氣平穩(wěn)，如同陳述事實，沒有絲毫自夸或辯解之意：“只是……弟子確實覺得，在揮汗如雨的體能訓練和實戰(zhàn)對抗中，心思更為純粹專注。
跑步時只想著呼吸節(jié)奏，打拳時只盯著對手動向，舉鐵時只感受肌肉收縮——那種全神貫注的狀態(tài)，讓頭腦異常清明，更能體會‘動靜結(jié)合、形神合一’的意趣。
至于符箓科儀……”少年頓了頓，選擇了一個中性的詞，“弟子會認真修習。”
許玄看著愛徒，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嘆息里包含了復雜的情緒：有理解，有擔憂，有期許，也有深深的疼惜。
“唉，你小子啊……”觀主搖頭，“為師有時候真不知該怎么說你。
自從三年前，我把你和你姐姐從……從那場變故中帶回觀里，你就一首是這個樣子。
于術法一道，你堪稱天賦異稟，符箓咒決往往一眼便會，科儀流程也是一遍就通。
就連學校的課業(yè)，也從未見你費力便能名列前茅。
除了偶爾會被旭燁帶著做些無傷大雅的頑皮事，性情沉穩(wěn)得根本不像個少年人。”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桌上眾弟子——跳脫的韓旭燁，活潑的周霄彤，穩(wěn)重的李青青——最終又落回謝憫身上，重重一嘆：“唉……或許是我要求過多了。
你年幼遭逢大變，心性自然與常人不同，加之久居深山，人情世故方面生澀些，也在所難免。
罷了，慢慢來吧。
你若能有你西師兄一半的……嗯，‘機變’，為師我也就能更放心些了?！?br>
周霄彤聞言，用手肘輕輕捅了捅旁邊的韓旭燁，低聲笑道：“嘿，聽見沒？
師父夸你呢！”
韓旭燁正奮力對付最后一塊糖醋里脊，含糊不清地應道：“那必須的！
我是誰？
我可是許玄真人座下西弟子韓旭燁！
云霞山百事通！
山下哪家館子好吃，哪個景點人少，哪個網(wǎng)紅在拍什么視頻，問我準沒錯！”
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又引來一陣低笑。
笑聲中，謝憫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
指節(jié)分明，掌心有厚厚的繭——那是長年打沙袋、握器械留下的痕跡。
他輕輕收攏手指，感受著肌肉與骨骼的聯(lián)動，感受著那股在血脈中奔騰的力量。
雙手握緊成拳頭，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