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予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平緩些，卻依舊考驗著體力。
戚染扶著***胳膊，腳步放得極慢，許云秀的腿還在微微打顫，每走幾步就要歇口氣，卻依舊不肯松開孫子的手。
山間的霧氣己經完全散去，夕陽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溫暖的橘紅色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青石板路上，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慢點，奶奶，別急?！?br>
戚染低聲叮囑著，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生怕奶奶不小心摔倒。
他的腦海里，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纖細背影，依舊揮之不去。
女孩俯身施救時的專注，轉身離開時的決絕，還有便簽紙上娟秀的字跡，像一顆顆投入心湖的石子，不斷泛起層層漣漪。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昏迷前那陣劇烈的眩暈，以及醒來后胸口殘留的、淡淡的馨香，那是一種混合著草木氣息和女孩身上獨特清香的味道，讓他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小染，你看，那片云海，是不是很漂亮？”
許云秀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的山巒說道。
夕陽下，遠處的云層被染成了金紅色，層層疊疊，像是被打翻的顏料盤，壯麗而絢爛。
戚染順著奶奶指的方向看去，隨口應了一聲：“嗯，挺好看的?！?br>
心思卻依舊飄在那個陌生的女孩身上。
她是誰？
多大年紀？
在哪里上學？
為什么會那么勇敢，毫不猶豫地給自己做人工呼吸？
無數個問題在他腦海里盤旋，讓他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欣賞眼前的風景。
許云秀似乎并沒有察覺到孫子的走神，自顧自地沉浸在回憶里，語氣帶著濃濃的懷念：“當年我和你爺爺來的時候，也看到過這樣的云海。
那時候你爺爺還年輕，體力可比現在的你還好呢，一路拉著我往上爬，根本不讓我歇著，說要帶我去山頂看最美的風景?！?br>
戚染扶著奶奶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拿出水壺遞過去：“奶奶，喝點水。”
許云秀接過水壺，喝了幾口，繼續(xù)說道：“你爺爺那個人啊，看著粗枝大葉的，其實心思可細了。
知道我爬不動，偷偷在背包里藏了幾塊水果糖，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塞給我，說吃了就有力氣了?！?br>
她的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眼角的皺紋也變得柔和起來，“那時候的水果糖可金貴了，你爺爺自己都舍不得吃，全都留給了我?！?br>
戚染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他很少聽奶奶說起和爺爺的往事，印象里，爺爺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只留下幾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的爺爺，穿著中山裝，笑容憨厚，和奶奶站在一起，眼神里滿是寵溺。
“我們爬到山頂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夕陽，云海比今天還要漂亮?！?br>
許云秀的眼神悠遠，仿佛又回到了幾十年前，“你爺爺站在山頂，突然拉住我的手，說要一輩子照顧我。
那時候我臉都紅透了，心跳得厲害，連話都說不出來?！?br>
戚染的心里微微一動，***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幸福。
他能想象到，年輕時的奶奶和爺爺，在山頂的云海下，許下一生承諾的模樣，一定很浪漫。
“后來呢？”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聲音比平時稍微大了一些。
“后來啊，我們就結婚了，生了**爸?！?br>
許云秀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戚染的頭，“**爸小時候，可調皮了，不像你這么文靜。
經常跟著村里的孩子到處跑，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每次回來都弄得一身泥，氣得我追著他打。”
說起爸爸，許云秀的話更多了起來。
她從爸爸小時候的調皮搗蛋，說到上學時的刻苦努力，再到后來參加工作，結婚生子，一樁樁，一件件，說得繪聲繪色，仿佛就發(fā)生在昨天。
戚染依舊聽得有些心不在焉，偶爾應一聲，思緒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回永清寺。
他想起那個帶孩子的阿姨說的話，女孩是穿著白色裙子的，長得特別漂亮，還很善良勇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仿佛還殘留著便簽紙的觸感，那串電話號碼，己經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他甚至在想，自己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
可是，打電話說什么呢？
謝謝她救了自己？
會不會太突兀了？
萬一她己經忘了這件事，或者根本不想再提起，那豈不是很尷尬？
糾結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讓他有些坐立不安。
“小染，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許云秀察覺到孫子的異樣，關切地問道，“臉色怎么這么紅？
是不是山上的風太大，著涼了？”
“沒有，奶奶，我沒事?！?br>
戚染連忙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慌亂，“可能是剛才爬山太累了?！?br>
“沒事就好?！?br>
許云秀松了口氣，站起身，“咱們繼續(xù)往下走吧，早點下山，不然趕不上最后一班大巴車了。”
“好。”
戚染扶著奶奶，繼續(xù)往下走。
夕陽漸漸西沉，天色慢慢暗了下來，山間的氣溫也降低了不少，晚風一吹，帶著絲絲涼意。
戚染從背包里拿出奶奶準備的薄外套，遞給她：“奶奶，穿上吧，別著涼了?！?br>
許云秀接過外套穿上，心里暖暖的：“還是我的小染疼我?！?br>
兩人就這樣相互扶持著，一步一步地朝著山腳下走去。
許云秀的話依舊沒有停，從村里的街坊鄰居，說到年輕時的辛苦打拼，再到現在的幸福生活，語氣里滿是對過往的懷念和對現在的滿足。
戚染一邊聽著，一邊時不時地應和幾句，心里的糾結卻越來越深。
那個女孩的身影，像一道揮之不去的光，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世界，讓他第一次有了想要主動去了解一個人的沖動。
就在這時，許云秀突然話題一轉，說道：“說起永清寺，那地方的香火可真靈驗。
當年我和你爺爺，就是在拜完永清寺之后認識的?！?br>
戚染的腳步頓了一下，心里猛地一跳，連忙看向奶奶：“奶奶，你說什么？”
“我說永清寺的香火靈驗啊。”
許云秀笑著說，“那時候我才二十歲，跟著村里的人一起去永清寺祈福，想求個好姻緣。
結果祈福完下山的時候，就遇到了你爺爺。
他那時候是村里的代課老師，正好也去山上辦事，看到我一個人走，就主動過來幫我拎東西，一路送我下了山?！?br>
她的眼神里滿是回憶的溫柔：“我和你爺爺，之前可是從來沒有見過面的。
現在想想，這大概就是緣分吧，千里緣分一線牽，都是永清寺的神明在保佑。”
戚染的心跳越來越快，***話像一顆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緣分？
難道自己和那個女孩的相遇，也是一種緣分嗎？
是永清寺的神明，安排了這場意外的邂逅？
他想起自己暈倒時，周圍游客的觀望和議論，只有那個女孩，毫不猶豫地走上前，用人工呼吸救了自己。
那是她的初吻啊，她卻為了一個陌生人，毫不猶豫地付出了。
這難道不是一種命中注定的牽絆嗎？
“后來呢？”
戚染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后來啊，你爺爺就經常來找我，給我送書，給我講外面的故事?！?br>
許云秀的笑容更加溫柔了，“他知道我喜歡養(yǎng)花，就特意在院子里種了好多花；知道我愛吃甜的，就經常給我?guī)恰?br>
久而久之，我們就走到了一起，結婚生子，一過就是一輩子?！?br>
她轉過頭，看著戚染，眼神認真：“小染，奶奶之所以帶你去永清寺，不僅僅是想讓你鍛煉一下，更想讓你沾沾那里的靈氣，說不定也能遇到屬于你的緣分呢。
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試著打開心扉，多和別人交流交流，說不定就能遇到那個對的人。”
戚染的臉頰微微發(fā)燙，***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低下頭，不敢看***眼睛，心里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悸動。
那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孩，會不會就是奶奶說的，屬于他的緣分？
“奶奶，我……”他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
“傻孩子，奶奶都懂?！?br>
許云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情這東西，講究的是緣分，是順其自然。
但你也要主動一點，不能總是把自己關在殼里。
遇到喜歡的人，就要勇敢地去追求，去珍惜，不然錯過了，可就再也回不來了?！?br>
戚染點了點頭，把***話深深記在了心里。
主動一點？
他從來沒有主動過，甚至連和陌生人說話都會緊張。
可是，一想到那個女孩的背影，想到她留下的電話號碼，他就覺得，自己好像有了一絲勇氣。
兩人繼續(xù)往下走，天色越來越暗，山腳下的燈光己經隱約可見。
終于，在天黑透之前，他們趕到了山腳下的大巴車站點。
最后一班大巴車還在等，兩人連忙上了車。
車上的游客大多都累壞了，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發(fā)動機的轟鳴聲。
戚染扶著奶奶坐下，自己坐在旁邊的位置上。
許云秀大概是真的累極了，剛坐下沒多久，就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呼吸均勻。
戚染看著奶奶疲憊的臉龐，心里有些心疼。
為了讓自己打開心扉，奶奶一把年紀了，陪著自己爬了將近兩千米的高山，累得氣喘吁吁，卻還一首在鼓勵自己。
他輕輕把***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車廂里的燈光很暗，窗外的夜景飛速倒退。
戚染閉上眼睛，腦海里又浮現出那個女孩的身影。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除了這串電話號碼之外還有什么，甚至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再見到她。
可是，他真的很想再見到她，很想親口對她說一聲謝謝，很想知道她更多的事情。
大巴車行駛了一個半小時，終于到達了市區(qū)的車站。
戚染輕輕叫醒奶奶，扶著她下了車。
夜晚的市區(qū)，燈火通明，車水馬龍，和山間的寧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兩人打車回家，到家的時候，己經是傍晚七點多了。
推開家門，一股濃郁的排骨香味撲面而來，讓戚染的肚子瞬間咕咕叫了起來。
“哇，好香啊！”
戚染忍不住說道。
“那是當然，”許云秀得意地笑了笑，“我早上出門的時候，就把排骨燉上了，用小火慢燉了一整天，肯定香?！?br>
她走到廚房，打開鍋蓋，一股更濃郁的香味彌漫開來。
排骨燉得軟爛脫骨，湯汁濃稠，色澤**。
戚染放下背包，走進廚房，幫奶奶把排骨盛到盤子里。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坐在餐桌前吃了起來。
排骨的味道鮮美極了，帶著淡淡的藥材香味，是奶奶特意加進去的，說是可以補身體。
“多吃點，小染，今天爬山累壞了?！?br>
許云秀不停地給戚染夾排骨，“這排骨補身體，吃了有力氣?！?br>
“奶奶，你也多吃點?！?br>
戚染也給奶奶夾了一塊排骨，“你今天也很累?！?br>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著天。
許云秀又說起了一些以前的趣事，戚染這次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地笑出聲來。
他的心情好了很多，心里的糾結和不安，似乎也被這溫暖的氛圍和美味的排骨沖淡了不少。
晚飯后，戚染主動收拾了碗筷，放進廚房里清洗。
許云秀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看了一會兒電視劇，就打了個哈欠，顯得很疲憊。
“奶奶，你累了，就早點去睡吧?！?br>
戚染洗完碗，從廚房走出來，說道。
“好，”許云秀點了點頭，站起身，“你也早點休息，今天爬山肯定累壞了?！?br>
“嗯，我知道了?！?br>
戚染扶著奶奶走進臥室，看著她躺在床上，蓋好被子。
許云秀閉上眼睛，沒多久就睡著了，呼吸均勻而平穩(wěn)。
戚染輕輕關上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拿出換洗衣物，走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帶走了一天的疲憊和汗水，也讓他的思緒變得更加清晰。
洗完澡，他換上干凈的睡衣，走到院子里。
夜晚的天空，繁星點點，像無數顆鉆石鑲嵌在黑色的幕布上，明亮而璀璨。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氣息，涼爽而舒適。
院子里很安靜，萬籟俱寂，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更顯得寧靜。
戚染靠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抬頭看著滿天的星光，心里又想起了那個女孩。
***話在他耳邊回響：“遇到喜歡的人，就要勇敢地去追求，去珍惜?！?br>
勇敢一點？
他能做到嗎？
他從口袋里拿出手機，解鎖屏幕，手指在屏幕上猶豫著。
那串電話號碼，他己經記在了心里，可是，真的要打嗎？
他害怕電話接通后，不知道該說什么；害怕女孩己經忘了他，對他的電話感到莫名其妙；害怕自己的聲音會因為緊張而顫抖，讓女孩笑話。
可是，他又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陌生人產生這樣強烈的興趣和悸動，他不想因為自己的膽小和自卑，而失去和她再次聯(lián)系的機會。
星光灑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清秀的眉眼。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手指在屏幕上按下了那串早己熟記于心的電話號碼。
按下?lián)芴栨I的那一刻，戚染的心跳瞬間加速，像是要跳出胸膛。
他緊緊握著手機，放在耳邊，手心微微出汗。
電話里傳來“嘟嘟嘟”的等待音，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讓他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他抬起頭，看著滿天的星光，心里默默祈禱著：希望她能接電話，希望她還記得我。
等待音持續(xù)了幾秒，就在戚染以為對方不會接電話，心里快要失落的時候，電話突然通了。
一道清澈而略帶清冷的女聲，從電話那頭傳來：“喂？”
戚染的心臟猛地一跳，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現自己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緊緊握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呼吸聲，感受著自己劇烈的心跳。
星光依舊璀璨，晚風依舊輕柔
戚染扶著***胳膊，腳步放得極慢，許云秀的腿還在微微打顫，每走幾步就要歇口氣，卻依舊不肯松開孫子的手。
山間的霧氣己經完全散去，夕陽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溫暖的橘紅色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青石板路上，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慢點，奶奶，別急?！?br>
戚染低聲叮囑著，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生怕奶奶不小心摔倒。
他的腦海里，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纖細背影，依舊揮之不去。
女孩俯身施救時的專注，轉身離開時的決絕，還有便簽紙上娟秀的字跡，像一顆顆投入心湖的石子，不斷泛起層層漣漪。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昏迷前那陣劇烈的眩暈，以及醒來后胸口殘留的、淡淡的馨香，那是一種混合著草木氣息和女孩身上獨特清香的味道，讓他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小染，你看，那片云海，是不是很漂亮？”
許云秀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的山巒說道。
夕陽下，遠處的云層被染成了金紅色，層層疊疊，像是被打翻的顏料盤，壯麗而絢爛。
戚染順著奶奶指的方向看去，隨口應了一聲：“嗯，挺好看的?！?br>
心思卻依舊飄在那個陌生的女孩身上。
她是誰？
多大年紀？
在哪里上學？
為什么會那么勇敢，毫不猶豫地給自己做人工呼吸？
無數個問題在他腦海里盤旋，讓他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欣賞眼前的風景。
許云秀似乎并沒有察覺到孫子的走神，自顧自地沉浸在回憶里，語氣帶著濃濃的懷念：“當年我和你爺爺來的時候，也看到過這樣的云海。
那時候你爺爺還年輕，體力可比現在的你還好呢，一路拉著我往上爬，根本不讓我歇著，說要帶我去山頂看最美的風景?！?br>
戚染扶著奶奶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拿出水壺遞過去：“奶奶，喝點水。”
許云秀接過水壺，喝了幾口，繼續(xù)說道：“你爺爺那個人啊，看著粗枝大葉的，其實心思可細了。
知道我爬不動，偷偷在背包里藏了幾塊水果糖，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塞給我，說吃了就有力氣了?！?br>
她的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眼角的皺紋也變得柔和起來，“那時候的水果糖可金貴了，你爺爺自己都舍不得吃，全都留給了我?！?br>
戚染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他很少聽奶奶說起和爺爺的往事，印象里，爺爺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只留下幾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的爺爺，穿著中山裝，笑容憨厚，和奶奶站在一起，眼神里滿是寵溺。
“我們爬到山頂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夕陽，云海比今天還要漂亮?！?br>
許云秀的眼神悠遠，仿佛又回到了幾十年前，“你爺爺站在山頂，突然拉住我的手，說要一輩子照顧我。
那時候我臉都紅透了，心跳得厲害，連話都說不出來?！?br>
戚染的心里微微一動，***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幸福。
他能想象到，年輕時的奶奶和爺爺，在山頂的云海下，許下一生承諾的模樣，一定很浪漫。
“后來呢？”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聲音比平時稍微大了一些。
“后來啊，我們就結婚了，生了**爸?！?br>
許云秀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戚染的頭，“**爸小時候，可調皮了，不像你這么文靜。
經常跟著村里的孩子到處跑，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每次回來都弄得一身泥，氣得我追著他打。”
說起爸爸，許云秀的話更多了起來。
她從爸爸小時候的調皮搗蛋，說到上學時的刻苦努力，再到后來參加工作，結婚生子，一樁樁，一件件，說得繪聲繪色，仿佛就發(fā)生在昨天。
戚染依舊聽得有些心不在焉，偶爾應一聲，思緒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回永清寺。
他想起那個帶孩子的阿姨說的話，女孩是穿著白色裙子的，長得特別漂亮，還很善良勇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仿佛還殘留著便簽紙的觸感，那串電話號碼，己經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他甚至在想，自己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
可是，打電話說什么呢？
謝謝她救了自己？
會不會太突兀了？
萬一她己經忘了這件事，或者根本不想再提起，那豈不是很尷尬？
糾結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讓他有些坐立不安。
“小染，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許云秀察覺到孫子的異樣，關切地問道，“臉色怎么這么紅？
是不是山上的風太大，著涼了？”
“沒有，奶奶，我沒事?！?br>
戚染連忙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慌亂，“可能是剛才爬山太累了?！?br>
“沒事就好?！?br>
許云秀松了口氣，站起身，“咱們繼續(xù)往下走吧，早點下山，不然趕不上最后一班大巴車了。”
“好。”
戚染扶著奶奶，繼續(xù)往下走。
夕陽漸漸西沉，天色慢慢暗了下來，山間的氣溫也降低了不少，晚風一吹，帶著絲絲涼意。
戚染從背包里拿出奶奶準備的薄外套，遞給她：“奶奶，穿上吧，別著涼了?！?br>
許云秀接過外套穿上，心里暖暖的：“還是我的小染疼我?！?br>
兩人就這樣相互扶持著，一步一步地朝著山腳下走去。
許云秀的話依舊沒有停，從村里的街坊鄰居，說到年輕時的辛苦打拼，再到現在的幸福生活，語氣里滿是對過往的懷念和對現在的滿足。
戚染一邊聽著，一邊時不時地應和幾句，心里的糾結卻越來越深。
那個女孩的身影，像一道揮之不去的光，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世界，讓他第一次有了想要主動去了解一個人的沖動。
就在這時，許云秀突然話題一轉，說道：“說起永清寺，那地方的香火可真靈驗。
當年我和你爺爺，就是在拜完永清寺之后認識的?！?br>
戚染的腳步頓了一下，心里猛地一跳，連忙看向奶奶：“奶奶，你說什么？”
“我說永清寺的香火靈驗啊。”
許云秀笑著說，“那時候我才二十歲，跟著村里的人一起去永清寺祈福，想求個好姻緣。
結果祈福完下山的時候，就遇到了你爺爺。
他那時候是村里的代課老師，正好也去山上辦事，看到我一個人走，就主動過來幫我拎東西，一路送我下了山?！?br>
她的眼神里滿是回憶的溫柔：“我和你爺爺，之前可是從來沒有見過面的。
現在想想，這大概就是緣分吧，千里緣分一線牽，都是永清寺的神明在保佑。”
戚染的心跳越來越快，***話像一顆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緣分？
難道自己和那個女孩的相遇，也是一種緣分嗎？
是永清寺的神明，安排了這場意外的邂逅？
他想起自己暈倒時，周圍游客的觀望和議論，只有那個女孩，毫不猶豫地走上前，用人工呼吸救了自己。
那是她的初吻啊，她卻為了一個陌生人，毫不猶豫地付出了。
這難道不是一種命中注定的牽絆嗎？
“后來呢？”
戚染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后來啊，你爺爺就經常來找我，給我送書，給我講外面的故事?！?br>
許云秀的笑容更加溫柔了，“他知道我喜歡養(yǎng)花，就特意在院子里種了好多花；知道我愛吃甜的，就經常給我?guī)恰?br>
久而久之，我們就走到了一起，結婚生子，一過就是一輩子?！?br>
她轉過頭，看著戚染，眼神認真：“小染，奶奶之所以帶你去永清寺，不僅僅是想讓你鍛煉一下，更想讓你沾沾那里的靈氣，說不定也能遇到屬于你的緣分呢。
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試著打開心扉，多和別人交流交流，說不定就能遇到那個對的人。”
戚染的臉頰微微發(fā)燙，***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低下頭，不敢看***眼睛，心里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悸動。
那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孩，會不會就是奶奶說的，屬于他的緣分？
“奶奶，我……”他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
“傻孩子，奶奶都懂?！?br>
許云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情這東西，講究的是緣分，是順其自然。
但你也要主動一點，不能總是把自己關在殼里。
遇到喜歡的人，就要勇敢地去追求，去珍惜，不然錯過了，可就再也回不來了?！?br>
戚染點了點頭，把***話深深記在了心里。
主動一點？
他從來沒有主動過，甚至連和陌生人說話都會緊張。
可是，一想到那個女孩的背影，想到她留下的電話號碼，他就覺得，自己好像有了一絲勇氣。
兩人繼續(xù)往下走，天色越來越暗，山腳下的燈光己經隱約可見。
終于，在天黑透之前，他們趕到了山腳下的大巴車站點。
最后一班大巴車還在等，兩人連忙上了車。
車上的游客大多都累壞了，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發(fā)動機的轟鳴聲。
戚染扶著奶奶坐下，自己坐在旁邊的位置上。
許云秀大概是真的累極了，剛坐下沒多久，就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呼吸均勻。
戚染看著奶奶疲憊的臉龐，心里有些心疼。
為了讓自己打開心扉，奶奶一把年紀了，陪著自己爬了將近兩千米的高山，累得氣喘吁吁，卻還一首在鼓勵自己。
他輕輕把***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車廂里的燈光很暗，窗外的夜景飛速倒退。
戚染閉上眼睛，腦海里又浮現出那個女孩的身影。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除了這串電話號碼之外還有什么，甚至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再見到她。
可是，他真的很想再見到她，很想親口對她說一聲謝謝，很想知道她更多的事情。
大巴車行駛了一個半小時，終于到達了市區(qū)的車站。
戚染輕輕叫醒奶奶，扶著她下了車。
夜晚的市區(qū)，燈火通明，車水馬龍，和山間的寧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兩人打車回家，到家的時候，己經是傍晚七點多了。
推開家門，一股濃郁的排骨香味撲面而來，讓戚染的肚子瞬間咕咕叫了起來。
“哇，好香啊！”
戚染忍不住說道。
“那是當然，”許云秀得意地笑了笑，“我早上出門的時候，就把排骨燉上了，用小火慢燉了一整天，肯定香?！?br>
她走到廚房，打開鍋蓋，一股更濃郁的香味彌漫開來。
排骨燉得軟爛脫骨，湯汁濃稠，色澤**。
戚染放下背包，走進廚房，幫奶奶把排骨盛到盤子里。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坐在餐桌前吃了起來。
排骨的味道鮮美極了，帶著淡淡的藥材香味，是奶奶特意加進去的，說是可以補身體。
“多吃點，小染，今天爬山累壞了?！?br>
許云秀不停地給戚染夾排骨，“這排骨補身體，吃了有力氣?！?br>
“奶奶，你也多吃點?！?br>
戚染也給奶奶夾了一塊排骨，“你今天也很累?！?br>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著天。
許云秀又說起了一些以前的趣事，戚染這次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地笑出聲來。
他的心情好了很多，心里的糾結和不安，似乎也被這溫暖的氛圍和美味的排骨沖淡了不少。
晚飯后，戚染主動收拾了碗筷，放進廚房里清洗。
許云秀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看了一會兒電視劇，就打了個哈欠，顯得很疲憊。
“奶奶，你累了，就早點去睡吧?！?br>
戚染洗完碗，從廚房走出來，說道。
“好，”許云秀點了點頭，站起身，“你也早點休息，今天爬山肯定累壞了?！?br>
“嗯，我知道了?！?br>
戚染扶著奶奶走進臥室，看著她躺在床上，蓋好被子。
許云秀閉上眼睛，沒多久就睡著了，呼吸均勻而平穩(wěn)。
戚染輕輕關上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拿出換洗衣物，走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帶走了一天的疲憊和汗水，也讓他的思緒變得更加清晰。
洗完澡，他換上干凈的睡衣，走到院子里。
夜晚的天空，繁星點點，像無數顆鉆石鑲嵌在黑色的幕布上，明亮而璀璨。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氣息，涼爽而舒適。
院子里很安靜，萬籟俱寂，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更顯得寧靜。
戚染靠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抬頭看著滿天的星光，心里又想起了那個女孩。
***話在他耳邊回響：“遇到喜歡的人，就要勇敢地去追求，去珍惜?！?br>
勇敢一點？
他能做到嗎？
他從口袋里拿出手機，解鎖屏幕，手指在屏幕上猶豫著。
那串電話號碼，他己經記在了心里，可是，真的要打嗎？
他害怕電話接通后，不知道該說什么；害怕女孩己經忘了他，對他的電話感到莫名其妙；害怕自己的聲音會因為緊張而顫抖，讓女孩笑話。
可是，他又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陌生人產生這樣強烈的興趣和悸動，他不想因為自己的膽小和自卑，而失去和她再次聯(lián)系的機會。
星光灑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清秀的眉眼。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手指在屏幕上按下了那串早己熟記于心的電話號碼。
按下?lián)芴栨I的那一刻，戚染的心跳瞬間加速，像是要跳出胸膛。
他緊緊握著手機，放在耳邊，手心微微出汗。
電話里傳來“嘟嘟嘟”的等待音，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讓他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他抬起頭，看著滿天的星光，心里默默祈禱著：希望她能接電話，希望她還記得我。
等待音持續(xù)了幾秒，就在戚染以為對方不會接電話，心里快要失落的時候，電話突然通了。
一道清澈而略帶清冷的女聲，從電話那頭傳來：“喂？”
戚染的心臟猛地一跳，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現自己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緊緊握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呼吸聲，感受著自己劇烈的心跳。
星光依舊璀璨，晚風依舊輕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