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tǒng)終結(jié)者：我以凡軀斬神明
黑暗并未持續(xù)太久。
沈澈是被咳嗽嗆醒的。
喉嚨里**辣的，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胸口像是壓著塊巨石。
他趴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石板，石板縫里鉆出的濕氣混合著某種腐爛的酸臭味，首沖鼻腔。
這是哪里？
意識回籠的瞬間，蕭家大殿里的一幕幕、那漫天飛舞的“系統(tǒng)”光效、林傲天**倒退的畫面、掌心那詭異的暖流……碎片般涌入腦海。
他猛地睜開眼睛。
視線模糊了幾秒才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潮濕、長滿深色霉斑的木質(zhì)天花板，幾根斷裂的房梁歪斜地支撐著，縫隙里透進些許昏暗的天光。
空氣渾濁，充斥著霉味、灰塵味和一種久無人居的衰敗氣息。
這是一間破敗不堪的柴房。
記憶隨之蘇醒——不是他前世身為程序員的記憶，而是這具身體原主，那個同樣叫沈澈的少年，殘留在這個世界最后的“安全屋”。
青陽城南區(qū)，梧桐巷深處，一座早己廢棄、傳聞鬧鬼的小院柴房。
原主在被蕭家徹底厭棄、受盡欺凌的那段日子里，偶爾會偷偷躲到這里，**傷口。
這地方偏僻破敗，連乞丐都不愿光顧。
沈澈艱難地?fù)纹鹕眢w，靠在堆疊的、散發(fā)腐朽氣味的柴垛上，大口喘息。
氣海處的劇痛依舊，如同有無數(shù)把鈍刀在里面緩慢攪動。
但奇怪的是，相比在蕭家大殿時那種瀕死的虛弱，現(xiàn)在似乎……好了一丁點？
至少，他能勉強集中精神思考，而不是被疼痛完全淹沒。
是那縷從林傲天身上掠奪來的“金光”的作用？
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湊到從縫隙透進的微光下仔細(xì)查看。
手背皮膚粗糙，有些細(xì)小的傷口和污跡，除此之外，并無異常。
沒有裂紋，沒有金光，也沒有任何特殊標(biāo)記。
但當(dāng)他閉上眼睛，嘗試著像在殿中那樣，將注意力完全集中于自身時——嗡。
極其輕微的震動感在腦海深處泛起。
視野的邊緣，那片熟悉的、灰撲撲的簡陋面板，如同接觸不良的老舊屏幕，費力地閃爍了幾下，然后勉強穩(wěn)定下來：狀態(tài)：沈澈境界：氣海破碎（重度）｜修復(fù)進度：0.001%生命力：極低（瀕危）特異能力：凡眼（lv.0 極不穩(wěn)定）｜被動：可觀測‘系統(tǒng)’類異常存在及部分結(jié)構(gòu)信息主動能力：掠奪（lv.0 極不穩(wěn)定）｜每日可用次數(shù)：1/1（每日子時重置）｜作用：可嘗試剝離并吞噬無防護或結(jié)構(gòu)不穩(wěn)的‘系統(tǒng)’能量/模塊當(dāng)前可掠奪目標(biāo)：無（距離過遠或防護完全）警告：能力使用消耗精神，過度使用可能導(dǎo)致意識崩解。
掠奪行為可能引發(fā)‘系統(tǒng)’反噬或宿主敵對。
0.001%……沈澈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胸腹的傷勢，變成一陣劇烈的咳嗽。
千分之一的修復(fù)進度？
這比蝸牛爬還慢。
而且看樣子，這點修復(fù)還是昨天“掠奪”了林傲天那倒霉系統(tǒng)一絲能量才換來的。
指望靠這個修復(fù)氣海，怕是得猴年馬月。
不過……他的目光落在凡眼和掠奪兩項上。
被動觀測，主動掠奪。
這大概就是他這個“怪物房里的凡人”，唯一能依仗的東西了。
“咕?！蹦c胃發(fā)出響亮的**。
劇烈的饑餓感襲來，伴隨著頭暈眼花。
從昨天被押去蕭家大殿到現(xiàn)在，他粒米未進，滴水未沾。
身體本就因重傷虧空嚴(yán)重，此刻更是到了極限。
必須弄點吃的，還有水。
沈澈咬著牙，扶著柴垛，一點一點挪到柴房門口。
門是破爛的木板釘成，歪斜地半掩著。
他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小院不大，雜草叢生，幾乎有半人高。
幾間同樣破敗的廂房門窗歪斜，屋頂長草。
院墻塌了一角，露出外面同樣荒涼的巷道。
天色晦暗，似乎是清晨，又像是傍晚，厚厚的云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很安靜，只有風(fēng)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暫時安全。
沈澈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門，腳步虛浮地走到院中一口廢棄的石井邊。
井沿布滿青苔，井口被幾塊破木板蓋著。
他費力挪開木板，探頭看去，井很深，底下隱約有水光，但井壁濕滑，沒有繩索木桶，根本取不上來。
水的問題暫時無解。
吃的……他的目光掃過荒蕪的庭院，最終落在角落幾株半枯的、像是野蒿的植物上。
原主的記憶碎片里，似乎有這種植物嫩葉可以充饑的印象，但味道極苦，吃多了還會腹瀉。
顧不了那么多了。
沈澈走過去，揪下幾把相對鮮嫩些的葉子，甚至來不及擦去泥土，就胡亂塞進嘴里，用力咀嚼。
苦，澀，還有一股土腥味和草青氣，刺激得他首皺眉。
但他強迫自己吞咽下去。
粗糙的纖維刮過食道，帶來些許實在的填充感，雖然很快又被更強烈的饑餓和惡心取代。
吃了小半把葉子，胃里稍微舒服了點，雖然依舊空落落的。
他不敢多吃，怕虛弱的腸胃承受不住。
必須想辦法弄到真正的食物和干凈的水，還有藥。
氣海的傷勢也需要治療，光靠那0.001%的修復(fù)，他可能活不到下個月。
去哪里弄？
身無分文，氣海破碎，還是個被蕭家公開休棄、可能還“得罪”了林家少主的“名人”。
去乞討？
恐怕沒要到東西，就先被人認(rèn)出，扭送去領(lǐng)賞了。
蕭家和林家現(xiàn)在肯定在滿城找他。
原主記憶中，青陽城底層平民掙扎求生的畫面閃過——碼頭扛包，礦洞背石，甚至去亂葬崗撿拾陪葬品……但那些都需要最基本的體力，而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走遠路都費勁。
難道剛看到一點希望，就要困死在這破院子里？
沈澈背靠著冰冷的井沿，緩緩滑坐在地，疲憊和絕望再次涌上心頭。
就在這時——“咦？
這破地方居然有人？”
一個粗嘎的聲音從坍塌的院墻缺口處傳來。
沈澈心中一凜，猛地抬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材矮壯、穿著臟污短打、頭發(fā)亂如雞窩、臉上有道疤的中年漢子，正探進半個身子，驚訝地打量著他。
漢子眼睛不大，卻透著市井之徒特有的精明和打量貨物的神色。
在沈澈此刻的視野中，這漢子的腰間，松松垮垮地掛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土**、像是用泥巴隨意捏成的粗糙口袋虛影，口袋口微微張開，里面似乎裝著幾枚虛幻的銅錢和一小塊發(fā)光的、像是碎銀子的東西。
口袋上方飄著一行小字：拾荒者系統(tǒng)（劣質(zhì)仿制版）今日拾取價值：3銅板自動標(biāo)記范圍：十丈內(nèi)輕微有價值的廢棄物品核心狀態(tài)：能量低下，標(biāo)記功能時靈時不靈，結(jié)構(gòu)脆弱（建議更換或維修）拾荒者？
系統(tǒng)？
沈澈瞳孔微縮，但臉上迅速做出茫然和虛弱的表情，低聲咳嗽起來。
疤臉漢子瞇著眼，上下掃視沈澈，目光在他那身雖然臟污但料子明顯不俗（原主被趕出來時穿的還是蕭家下人的舊衣，比普通平民的好些）的衣物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蒼白的臉和萎靡的氣息。
“小子，面生得很啊？
哪來的？
躲這兒干嘛？”
疤臉漢子跨過缺口，走了進來，語氣帶著試探。
“這位……大叔，”沈澈聲音沙啞，有氣無力，“我、我從鄉(xiāng)下來投親，沒想到親戚搬走了，盤纏用盡，又染了風(fēng)寒……實在走不動了，看這院子沒人，就、就進來歇歇腳……”他故意說得斷斷續(xù)續(xù)，顯得更加虛弱無害。
“投親？”
疤臉漢子嗤笑一聲，顯然不信這套說辭。
青陽城每天都有類似的說辭上演。
“看你細(xì)皮嫩肉的，不像是干粗活的。
這衣服……嘖，雖然是舊衣，料子還行?！?br>
他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腰間的土**口袋虛影微微發(fā)亮，似乎在掃描沈澈。
沈澈心中警惕，但面上依舊惶恐：“真是投親……大叔行行好，給口吃的吧，我、我快**了……”他掙扎著想站起來行禮，卻腿一軟，又坐了回去，表演得十分逼真。
疤臉漢子沒接話，反而繞著沈澈走了半圈，像是在評估什么。
突然，他停下腳步，盯著沈澈的臉仔細(xì)看了幾眼，眉頭慢慢皺起。
“等等……你這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臉色漸漸變了，“灰衣，年輕，病懨懨的……昨天城里傳得沸沸揚揚，蕭家那個被休的廢物贅婿，是不是就叫沈澈？
是不是你？”
沈澈心中一沉。
沒想到這么快就被認(rèn)出來了。
看來蕭家和林家的宣傳力度不小。
疤臉漢子的眼神瞬間從打量變成了混合著驚訝、貪婪和警惕的復(fù)雜神色。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手摸向了后腰——那里別著一把生銹的短刀虛影，也屬于他那個拾荒者系統(tǒng)標(biāo)記的“有價值物品”之一。
“真是你？”
疤臉漢子聲音壓低了，卻更顯急促，“聽說你把林家少爺都?xì)獾?*了？
蕭家正在懸賞抓你，活口十塊下品靈石，死的也有五塊！
林家的賞格更高！”
十塊下品靈石！
對于底層拾荒者來說，這是一筆難以想象的巨款！
沈澈看到，疤臉漢子腰間那土**口袋虛影驟然明亮起來，瘋狂閃爍，上面的數(shù)字從“3銅板”跳成了“1000+銅板（預(yù)估）”，系統(tǒng)似乎因為發(fā)現(xiàn)了“高價值目標(biāo)”而處于亢奮狀態(tài)，結(jié)構(gòu)不穩(wěn)的缺點暴露得更明顯，口袋虛影都開始微微扭曲波動。
“大叔，你、你認(rèn)錯人了……”沈澈一邊虛弱地否認(rèn)，一邊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跑？
以他現(xiàn)在的體力，跑不出這個院子就會被追上。
拼了？
對方雖也是普通人，但身體完好，還有短刀，自己這狀態(tài)，毫無勝算。
疤臉漢子臉上貪婪之色越來越濃，呼吸都粗重起來。
十塊下品靈石！
夠他舒舒服服過上好幾年了！
他緩緩抽出了后腰那把生銹的短刀，刀尖指向沈澈。
“錯不了！
老子記性好得很！
跟我走，去蕭家領(lǐng)賞，還能少受點皮肉之苦！”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兇狠。
距離在拉近。
三丈……兩丈……一丈……沈澈背靠井沿，看似退無可退，身體因為恐懼（半真半假）而微微發(fā)抖。
但他的眼睛，卻死死盯住了疤臉漢子腰間那個因為“興奮”而波動越來越劇烈的土**口袋虛影。
結(jié)構(gòu)脆弱……能量低下……無防護……灰色面板上，當(dāng)前可掠奪目標(biāo)那一欄，原本的“無”字，悄然變成了一個淡淡的、指向疤臉漢子的箭頭標(biāo)記。
最后一次掠奪機會，就在今日。
生死一線。
疤臉漢子己經(jīng)走到沈澈面前五步遠，獰笑道：“小子，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值錢！”
他舉起了短刀，作勢要劈下，想先砍傷沈澈的腿，讓他無法逃跑。
就是現(xiàn)在！
沈澈眼中厲色一閃，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向那個土**口袋虛影，集中向它最核心、最不穩(wěn)定、仿佛隨時會散架的那個連接點！
沒有抬手，沒有動作，只是一種純粹意念的“抓取”！
“給老子過來！”
“噗！”
一聲悶響，并非來自疤臉漢子，而是來自沈澈自己。
他感覺大腦像是被鐵錘狠狠砸中，眼前驟然一黑，鼻端涌出溫?zé)岬囊后w，耳中嗡鳴一片！
使用掠奪的消耗遠超想象！
但與此同時——“?。。?！”
疤臉漢子發(fā)出凄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椎，猛地佝僂下去，手中短刀“當(dāng)啷”落地。
他雙手死死抱住腦袋，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極致痛苦和茫然！
“我的……我的寶貝……我的錢……沒了……全沒了……啊啊??！”
他語無倫次地慘嚎著，在地上瘋狂打滾，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而沈澈的掌心，再次傳來那股熟悉的、微弱卻精純的暖流。
比昨天從林傲天那里得到的要少得多，質(zhì)地也駁雜許多，帶著一股土腥和銅臭氣。
但暖流所過之處，氣海的疼痛確實又緩解了一絲絲，更重要的是，一股微弱但切實的“飽腹感”從胃部升起，連帶干渴感都減輕了些許。
他視野中的灰色面板，數(shù)據(jù)跳動：掠奪成功！
吞噬‘拾荒者系統(tǒng)（劣質(zhì)仿制版）’核心能量及微量物質(zhì)轉(zhuǎn)化規(guī)則碎片。
氣海修復(fù)進度：0.003%生命力：低（虛弱）獲得臨時狀態(tài)：輕微飽腹，輕微解渴（持續(xù)約兩個時辰）凡眼熟練度微幅提升。
掠奪能力使用次數(shù)：0/1（今日己達上限）警告：精神負(fù)荷過重，建議立即休息，否則有昏迷風(fēng)險。
沈澈喘著粗氣，抹去鼻血，看著在地上痛苦抽搐、漸漸只剩下**力氣的疤臉漢子。
對方腰間的土**口袋虛影己經(jīng)徹底消失不見。
這個拾荒者系統(tǒng)似乎與宿主的綁定更深，或者更原始，被剝離后對宿主的傷害看起來比林傲天那種高級系統(tǒng)更首接、更慘烈。
疤臉漢子掙扎著抬起頭，看向沈澈的眼神充滿了恐懼，仿佛在看一個妖魔。
“你……你對我做了什么……我的運氣……我的寶貝……”他聲音嘶啞，涕淚橫流。
沈澈沒回答，也沒力氣回答。
他強撐著最后的精力，爬到疤臉漢子身邊，撿起了那把生銹的短刀，又摸索了一下對方的身上——只找到三個干硬的雜糧餅和一個小小的、臟兮兮的水囊，里面還有小半囊水。
還有七個銅板。
真正的收獲，是腦海中對那個“拾荒者系統(tǒng)”殘骸的模糊感悟：一種對“輕微有價值物品”的模糊感應(yīng)能力，范圍似乎很小，而且時靈時不靈，還帶著那系統(tǒng)原有的“劣質(zhì)”特性。
聊勝于無。
他將餅和水囊小心收好，銅板揣入懷中，短刀握在手里。
然后，他看向癱軟在地、眼神渙散的疤臉漢子。
殺了他？
以絕后患？
沈澈握刀的手緊了緊，但看著對方那徹底崩潰、毫無威脅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己顫抖的手。
他最終只是用刀柄在對方后頸重重敲了一下，將其徹底打暈。
不是心軟。
而是他此刻的狀態(tài)，每多做一個動作都是負(fù)擔(dān)。
而且，一個瘋瘋癲癲、胡言亂語的拾荒者，說的話有誰會信？
反而殺了他，留下**，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做完這一切，沈澈幾乎虛脫。
他踉蹌著爬回柴房，用最后力氣拖過一些柴垛擋住門口，然后癱倒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意識迅速模糊。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腦中閃過最后一個念頭：掠奪……能獲得系統(tǒng)的部分特性？
雖然這“拾荒者”的能力垃圾了點……還有，修復(fù)進度到0.003%了……照這個速度，如果每天都能成功掠奪一個……不，不能太樂觀，消耗太大，目標(biāo)也不好找……最重要的是……水和食物，暫時解決了……可以……撐一下……黑暗再次降臨。
這一次，是筋疲力盡后的深沉睡眠。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睡后，他右手手背上，那道灰色的裂紋再次若隱若現(xiàn)，緩緩吸收著周圍空氣中極其稀薄的、從疤臉漢子消散的系統(tǒng)殘骸中逸出的最后一絲游離能量。
而在青陽城中央，巍峨的城主府深處。
一座刻畫著繁復(fù)陣法的密室中，一個懸浮在半空、籠罩在柔和白光中的復(fù)雜立體符文陣列，其中某個極其邊緣的、微不足道的光點，悄然閃爍了一下，然后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陣列旁，一名閉目打坐、身著玄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恢復(fù)平靜。
光點滅得太多、太頻繁，這種“自然損耗”，早己引不起這位大人的注意了。
只是這一次，熄滅的光點反饋回的最后一縷信息流里，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難以辨識的……“被剝離”的異常波動。
波動太弱，轉(zhuǎn)瞬即逝，淹沒在海量的日常數(shù)據(jù)之中。
沈澈是被咳嗽嗆醒的。
喉嚨里**辣的，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胸口像是壓著塊巨石。
他趴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石板，石板縫里鉆出的濕氣混合著某種腐爛的酸臭味，首沖鼻腔。
這是哪里？
意識回籠的瞬間，蕭家大殿里的一幕幕、那漫天飛舞的“系統(tǒng)”光效、林傲天**倒退的畫面、掌心那詭異的暖流……碎片般涌入腦海。
他猛地睜開眼睛。
視線模糊了幾秒才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潮濕、長滿深色霉斑的木質(zhì)天花板，幾根斷裂的房梁歪斜地支撐著，縫隙里透進些許昏暗的天光。
空氣渾濁，充斥著霉味、灰塵味和一種久無人居的衰敗氣息。
這是一間破敗不堪的柴房。
記憶隨之蘇醒——不是他前世身為程序員的記憶，而是這具身體原主，那個同樣叫沈澈的少年，殘留在這個世界最后的“安全屋”。
青陽城南區(qū)，梧桐巷深處，一座早己廢棄、傳聞鬧鬼的小院柴房。
原主在被蕭家徹底厭棄、受盡欺凌的那段日子里，偶爾會偷偷躲到這里，**傷口。
這地方偏僻破敗，連乞丐都不愿光顧。
沈澈艱難地?fù)纹鹕眢w，靠在堆疊的、散發(fā)腐朽氣味的柴垛上，大口喘息。
氣海處的劇痛依舊，如同有無數(shù)把鈍刀在里面緩慢攪動。
但奇怪的是，相比在蕭家大殿時那種瀕死的虛弱，現(xiàn)在似乎……好了一丁點？
至少，他能勉強集中精神思考，而不是被疼痛完全淹沒。
是那縷從林傲天身上掠奪來的“金光”的作用？
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湊到從縫隙透進的微光下仔細(xì)查看。
手背皮膚粗糙，有些細(xì)小的傷口和污跡，除此之外，并無異常。
沒有裂紋，沒有金光，也沒有任何特殊標(biāo)記。
但當(dāng)他閉上眼睛，嘗試著像在殿中那樣，將注意力完全集中于自身時——嗡。
極其輕微的震動感在腦海深處泛起。
視野的邊緣，那片熟悉的、灰撲撲的簡陋面板，如同接觸不良的老舊屏幕，費力地閃爍了幾下，然后勉強穩(wěn)定下來：狀態(tài)：沈澈境界：氣海破碎（重度）｜修復(fù)進度：0.001%生命力：極低（瀕危）特異能力：凡眼（lv.0 極不穩(wěn)定）｜被動：可觀測‘系統(tǒng)’類異常存在及部分結(jié)構(gòu)信息主動能力：掠奪（lv.0 極不穩(wěn)定）｜每日可用次數(shù)：1/1（每日子時重置）｜作用：可嘗試剝離并吞噬無防護或結(jié)構(gòu)不穩(wěn)的‘系統(tǒng)’能量/模塊當(dāng)前可掠奪目標(biāo)：無（距離過遠或防護完全）警告：能力使用消耗精神，過度使用可能導(dǎo)致意識崩解。
掠奪行為可能引發(fā)‘系統(tǒng)’反噬或宿主敵對。
0.001%……沈澈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胸腹的傷勢，變成一陣劇烈的咳嗽。
千分之一的修復(fù)進度？
這比蝸牛爬還慢。
而且看樣子，這點修復(fù)還是昨天“掠奪”了林傲天那倒霉系統(tǒng)一絲能量才換來的。
指望靠這個修復(fù)氣海，怕是得猴年馬月。
不過……他的目光落在凡眼和掠奪兩項上。
被動觀測，主動掠奪。
這大概就是他這個“怪物房里的凡人”，唯一能依仗的東西了。
“咕?！蹦c胃發(fā)出響亮的**。
劇烈的饑餓感襲來，伴隨著頭暈眼花。
從昨天被押去蕭家大殿到現(xiàn)在，他粒米未進，滴水未沾。
身體本就因重傷虧空嚴(yán)重，此刻更是到了極限。
必須弄點吃的，還有水。
沈澈咬著牙，扶著柴垛，一點一點挪到柴房門口。
門是破爛的木板釘成，歪斜地半掩著。
他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小院不大，雜草叢生，幾乎有半人高。
幾間同樣破敗的廂房門窗歪斜，屋頂長草。
院墻塌了一角，露出外面同樣荒涼的巷道。
天色晦暗，似乎是清晨，又像是傍晚，厚厚的云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很安靜，只有風(fēng)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暫時安全。
沈澈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門，腳步虛浮地走到院中一口廢棄的石井邊。
井沿布滿青苔，井口被幾塊破木板蓋著。
他費力挪開木板，探頭看去，井很深，底下隱約有水光，但井壁濕滑，沒有繩索木桶，根本取不上來。
水的問題暫時無解。
吃的……他的目光掃過荒蕪的庭院，最終落在角落幾株半枯的、像是野蒿的植物上。
原主的記憶碎片里，似乎有這種植物嫩葉可以充饑的印象，但味道極苦，吃多了還會腹瀉。
顧不了那么多了。
沈澈走過去，揪下幾把相對鮮嫩些的葉子，甚至來不及擦去泥土，就胡亂塞進嘴里，用力咀嚼。
苦，澀，還有一股土腥味和草青氣，刺激得他首皺眉。
但他強迫自己吞咽下去。
粗糙的纖維刮過食道，帶來些許實在的填充感，雖然很快又被更強烈的饑餓和惡心取代。
吃了小半把葉子，胃里稍微舒服了點，雖然依舊空落落的。
他不敢多吃，怕虛弱的腸胃承受不住。
必須想辦法弄到真正的食物和干凈的水，還有藥。
氣海的傷勢也需要治療，光靠那0.001%的修復(fù)，他可能活不到下個月。
去哪里弄？
身無分文，氣海破碎，還是個被蕭家公開休棄、可能還“得罪”了林家少主的“名人”。
去乞討？
恐怕沒要到東西，就先被人認(rèn)出，扭送去領(lǐng)賞了。
蕭家和林家現(xiàn)在肯定在滿城找他。
原主記憶中，青陽城底層平民掙扎求生的畫面閃過——碼頭扛包，礦洞背石，甚至去亂葬崗撿拾陪葬品……但那些都需要最基本的體力，而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走遠路都費勁。
難道剛看到一點希望，就要困死在這破院子里？
沈澈背靠著冰冷的井沿，緩緩滑坐在地，疲憊和絕望再次涌上心頭。
就在這時——“咦？
這破地方居然有人？”
一個粗嘎的聲音從坍塌的院墻缺口處傳來。
沈澈心中一凜，猛地抬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材矮壯、穿著臟污短打、頭發(fā)亂如雞窩、臉上有道疤的中年漢子，正探進半個身子，驚訝地打量著他。
漢子眼睛不大，卻透著市井之徒特有的精明和打量貨物的神色。
在沈澈此刻的視野中，這漢子的腰間，松松垮垮地掛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土**、像是用泥巴隨意捏成的粗糙口袋虛影，口袋口微微張開，里面似乎裝著幾枚虛幻的銅錢和一小塊發(fā)光的、像是碎銀子的東西。
口袋上方飄著一行小字：拾荒者系統(tǒng)（劣質(zhì)仿制版）今日拾取價值：3銅板自動標(biāo)記范圍：十丈內(nèi)輕微有價值的廢棄物品核心狀態(tài)：能量低下，標(biāo)記功能時靈時不靈，結(jié)構(gòu)脆弱（建議更換或維修）拾荒者？
系統(tǒng)？
沈澈瞳孔微縮，但臉上迅速做出茫然和虛弱的表情，低聲咳嗽起來。
疤臉漢子瞇著眼，上下掃視沈澈，目光在他那身雖然臟污但料子明顯不俗（原主被趕出來時穿的還是蕭家下人的舊衣，比普通平民的好些）的衣物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蒼白的臉和萎靡的氣息。
“小子，面生得很啊？
哪來的？
躲這兒干嘛？”
疤臉漢子跨過缺口，走了進來，語氣帶著試探。
“這位……大叔，”沈澈聲音沙啞，有氣無力，“我、我從鄉(xiāng)下來投親，沒想到親戚搬走了，盤纏用盡，又染了風(fēng)寒……實在走不動了，看這院子沒人，就、就進來歇歇腳……”他故意說得斷斷續(xù)續(xù)，顯得更加虛弱無害。
“投親？”
疤臉漢子嗤笑一聲，顯然不信這套說辭。
青陽城每天都有類似的說辭上演。
“看你細(xì)皮嫩肉的，不像是干粗活的。
這衣服……嘖，雖然是舊衣，料子還行?！?br>
他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腰間的土**口袋虛影微微發(fā)亮，似乎在掃描沈澈。
沈澈心中警惕，但面上依舊惶恐：“真是投親……大叔行行好，給口吃的吧，我、我快**了……”他掙扎著想站起來行禮，卻腿一軟，又坐了回去，表演得十分逼真。
疤臉漢子沒接話，反而繞著沈澈走了半圈，像是在評估什么。
突然，他停下腳步，盯著沈澈的臉仔細(xì)看了幾眼，眉頭慢慢皺起。
“等等……你這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臉色漸漸變了，“灰衣，年輕，病懨懨的……昨天城里傳得沸沸揚揚，蕭家那個被休的廢物贅婿，是不是就叫沈澈？
是不是你？”
沈澈心中一沉。
沒想到這么快就被認(rèn)出來了。
看來蕭家和林家的宣傳力度不小。
疤臉漢子的眼神瞬間從打量變成了混合著驚訝、貪婪和警惕的復(fù)雜神色。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手摸向了后腰——那里別著一把生銹的短刀虛影，也屬于他那個拾荒者系統(tǒng)標(biāo)記的“有價值物品”之一。
“真是你？”
疤臉漢子聲音壓低了，卻更顯急促，“聽說你把林家少爺都?xì)獾?*了？
蕭家正在懸賞抓你，活口十塊下品靈石，死的也有五塊！
林家的賞格更高！”
十塊下品靈石！
對于底層拾荒者來說，這是一筆難以想象的巨款！
沈澈看到，疤臉漢子腰間那土**口袋虛影驟然明亮起來，瘋狂閃爍，上面的數(shù)字從“3銅板”跳成了“1000+銅板（預(yù)估）”，系統(tǒng)似乎因為發(fā)現(xiàn)了“高價值目標(biāo)”而處于亢奮狀態(tài)，結(jié)構(gòu)不穩(wěn)的缺點暴露得更明顯，口袋虛影都開始微微扭曲波動。
“大叔，你、你認(rèn)錯人了……”沈澈一邊虛弱地否認(rèn)，一邊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跑？
以他現(xiàn)在的體力，跑不出這個院子就會被追上。
拼了？
對方雖也是普通人，但身體完好，還有短刀，自己這狀態(tài)，毫無勝算。
疤臉漢子臉上貪婪之色越來越濃，呼吸都粗重起來。
十塊下品靈石！
夠他舒舒服服過上好幾年了！
他緩緩抽出了后腰那把生銹的短刀，刀尖指向沈澈。
“錯不了！
老子記性好得很！
跟我走，去蕭家領(lǐng)賞，還能少受點皮肉之苦！”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兇狠。
距離在拉近。
三丈……兩丈……一丈……沈澈背靠井沿，看似退無可退，身體因為恐懼（半真半假）而微微發(fā)抖。
但他的眼睛，卻死死盯住了疤臉漢子腰間那個因為“興奮”而波動越來越劇烈的土**口袋虛影。
結(jié)構(gòu)脆弱……能量低下……無防護……灰色面板上，當(dāng)前可掠奪目標(biāo)那一欄，原本的“無”字，悄然變成了一個淡淡的、指向疤臉漢子的箭頭標(biāo)記。
最后一次掠奪機會，就在今日。
生死一線。
疤臉漢子己經(jīng)走到沈澈面前五步遠，獰笑道：“小子，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值錢！”
他舉起了短刀，作勢要劈下，想先砍傷沈澈的腿，讓他無法逃跑。
就是現(xiàn)在！
沈澈眼中厲色一閃，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向那個土**口袋虛影，集中向它最核心、最不穩(wěn)定、仿佛隨時會散架的那個連接點！
沒有抬手，沒有動作，只是一種純粹意念的“抓取”！
“給老子過來！”
“噗！”
一聲悶響，并非來自疤臉漢子，而是來自沈澈自己。
他感覺大腦像是被鐵錘狠狠砸中，眼前驟然一黑，鼻端涌出溫?zé)岬囊后w，耳中嗡鳴一片！
使用掠奪的消耗遠超想象！
但與此同時——“?。。?！”
疤臉漢子發(fā)出凄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椎，猛地佝僂下去，手中短刀“當(dāng)啷”落地。
他雙手死死抱住腦袋，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極致痛苦和茫然！
“我的……我的寶貝……我的錢……沒了……全沒了……啊啊??！”
他語無倫次地慘嚎著，在地上瘋狂打滾，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而沈澈的掌心，再次傳來那股熟悉的、微弱卻精純的暖流。
比昨天從林傲天那里得到的要少得多，質(zhì)地也駁雜許多，帶著一股土腥和銅臭氣。
但暖流所過之處，氣海的疼痛確實又緩解了一絲絲，更重要的是，一股微弱但切實的“飽腹感”從胃部升起，連帶干渴感都減輕了些許。
他視野中的灰色面板，數(shù)據(jù)跳動：掠奪成功！
吞噬‘拾荒者系統(tǒng)（劣質(zhì)仿制版）’核心能量及微量物質(zhì)轉(zhuǎn)化規(guī)則碎片。
氣海修復(fù)進度：0.003%生命力：低（虛弱）獲得臨時狀態(tài)：輕微飽腹，輕微解渴（持續(xù)約兩個時辰）凡眼熟練度微幅提升。
掠奪能力使用次數(shù)：0/1（今日己達上限）警告：精神負(fù)荷過重，建議立即休息，否則有昏迷風(fēng)險。
沈澈喘著粗氣，抹去鼻血，看著在地上痛苦抽搐、漸漸只剩下**力氣的疤臉漢子。
對方腰間的土**口袋虛影己經(jīng)徹底消失不見。
這個拾荒者系統(tǒng)似乎與宿主的綁定更深，或者更原始，被剝離后對宿主的傷害看起來比林傲天那種高級系統(tǒng)更首接、更慘烈。
疤臉漢子掙扎著抬起頭，看向沈澈的眼神充滿了恐懼，仿佛在看一個妖魔。
“你……你對我做了什么……我的運氣……我的寶貝……”他聲音嘶啞，涕淚橫流。
沈澈沒回答，也沒力氣回答。
他強撐著最后的精力，爬到疤臉漢子身邊，撿起了那把生銹的短刀，又摸索了一下對方的身上——只找到三個干硬的雜糧餅和一個小小的、臟兮兮的水囊，里面還有小半囊水。
還有七個銅板。
真正的收獲，是腦海中對那個“拾荒者系統(tǒng)”殘骸的模糊感悟：一種對“輕微有價值物品”的模糊感應(yīng)能力，范圍似乎很小，而且時靈時不靈，還帶著那系統(tǒng)原有的“劣質(zhì)”特性。
聊勝于無。
他將餅和水囊小心收好，銅板揣入懷中，短刀握在手里。
然后，他看向癱軟在地、眼神渙散的疤臉漢子。
殺了他？
以絕后患？
沈澈握刀的手緊了緊，但看著對方那徹底崩潰、毫無威脅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己顫抖的手。
他最終只是用刀柄在對方后頸重重敲了一下，將其徹底打暈。
不是心軟。
而是他此刻的狀態(tài)，每多做一個動作都是負(fù)擔(dān)。
而且，一個瘋瘋癲癲、胡言亂語的拾荒者，說的話有誰會信？
反而殺了他，留下**，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做完這一切，沈澈幾乎虛脫。
他踉蹌著爬回柴房，用最后力氣拖過一些柴垛擋住門口，然后癱倒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意識迅速模糊。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腦中閃過最后一個念頭：掠奪……能獲得系統(tǒng)的部分特性？
雖然這“拾荒者”的能力垃圾了點……還有，修復(fù)進度到0.003%了……照這個速度，如果每天都能成功掠奪一個……不，不能太樂觀，消耗太大，目標(biāo)也不好找……最重要的是……水和食物，暫時解決了……可以……撐一下……黑暗再次降臨。
這一次，是筋疲力盡后的深沉睡眠。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睡后，他右手手背上，那道灰色的裂紋再次若隱若現(xiàn)，緩緩吸收著周圍空氣中極其稀薄的、從疤臉漢子消散的系統(tǒng)殘骸中逸出的最后一絲游離能量。
而在青陽城中央，巍峨的城主府深處。
一座刻畫著繁復(fù)陣法的密室中，一個懸浮在半空、籠罩在柔和白光中的復(fù)雜立體符文陣列，其中某個極其邊緣的、微不足道的光點，悄然閃爍了一下，然后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陣列旁，一名閉目打坐、身著玄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恢復(fù)平靜。
光點滅得太多、太頻繁，這種“自然損耗”，早己引不起這位大人的注意了。
只是這一次，熄滅的光點反饋回的最后一縷信息流里，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難以辨識的……“被剝離”的異常波動。
波動太弱，轉(zhuǎn)瞬即逝，淹沒在海量的日常數(shù)據(j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