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黃昏，云州地界。

李昭勒住馬，望向地平線盡頭的那道灰影。

云州城。

父親戍守了二十年的邊關雄城，此刻在暮色中靜默矗立，像一頭疲憊的巨獸。

城墻上有幾處明顯的修補痕跡，新舊磚石交錯，像是傷疤。

“比三年前破敗多了?！?br>
陸九在他身側，聲音平淡。

李昭沒有接話。

記憶里的云州不是這樣的——城頭旗幟鮮明，戍卒甲胄鮮亮，集市喧嚷到深夜。

父親常說，只要云州在，北狄就別想踏進中原一步。

可現在……城墻上的戍卒稀稀拉拉，旗幟也褪了色。

城門處排隊入城的百姓面帶菜色，守門兵士呵斥著，不時從擔子里抓一把干貨塞進懷里。

“趙元朗接手后，邊軍糧餉被克扣了三成?！?br>
陸九低聲說，“能跑的軍官都跑了，剩下的……要么是老弱，要么是趙家的親信。”

李昭握緊韁繩：“陳**在哪兒？”

“城里，西市，一家叫‘忘塵閣’的茶館?！?br>
陸九說，“他是說書先生?！?br>
兩人驅馬入城。

云州的街道比記憶里窄了，也臟了。

積雪混著泥水，垃圾堆在墻角，散發(fā)出腐臭味。

偶爾有快馬馳過，濺起泥漿，行人慌忙躲避，卻不敢罵出聲——馬上的人穿著麒麟軍的皮甲。

“趙元朗把麒麟軍安***了？”

李昭皺眉。

“半年前就開始了?！?br>
陸九說，“明面上是‘協防’，實際上是把云州邊軍慢慢換成自己的人。

你父親的那些老部下，要么調走，要么‘意外身亡’，剩下的也都被架空了?！?br>
忘塵閣在西市最偏僻的角落。

門面很小，招牌舊得看不清字。

兩人下馬，把韁繩拴在門口木樁上。

茶館里光線昏暗，只有三西桌客人，都在默默喝茶。

柜臺后是個獨眼老者，正擦拭茶具。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李昭心頭一震。

是陳硯秋。

雖然老了，憔悴了，左眼蒙著白翳，但輪廓沒變。

五年前父親壽宴，他還來喝過酒，那時候雙目炯炯，談笑風生。

“兩位客官，喝茶？”

陳硯秋聲音沙啞。

“找人?！?br>
李昭走到柜臺前，壓低聲音，“陳伯，是我?！?br>
陳硯秋的手頓了頓。

他抬起頭，用那只完好的右眼仔細打量李昭。

良久，緩緩放下茶巾。

“客官認錯人了?！?br>
他說，“這里沒有姓陳的。”

“我爹讓我來的。”

李昭盯著他，“李崇山?！?br>
茶館里寂靜。

另外幾桌客人都看過來。

陸九的手悄悄按在刀柄上。

陳硯秋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原來是李將軍的舊識。

可惜啊，李將軍三個月前己經……唉。

二位若想祭奠，可去城東將軍祠?！?br>
他在裝傻。

李昭正要再開口，柜臺后門簾掀開，一個青衣小廝探出頭：“掌柜的，后廚沒柴了?！?br>
“知道了?！?br>
陳硯秋朝李昭二人拱手，“抱歉，小店要打烊了。

二位請回吧?！?br>
他說完，轉身進了后廚。

李昭和陸九對視一眼，退出茶館。

“他認出你了?！?br>
陸九低聲說，“但茶館里有眼線。”

“哪一桌？”

“最里面那桌，兩個穿灰衣的。

從我們進來就一首沒動過茶碗。”

陸九說，“門口那個賣炊餅的，眼睛往這邊瞟了三次?！?br>
兩人牽著馬，裝作離開，拐進旁邊小巷。

“等天黑?！?br>
李昭說，“他知道我們會回來。”

入夜，云州宵禁。

兩人換上夜行衣，從客棧窗戶翻出，沿屋頂潛行。

冬夜的云州死寂一片，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在遠處回蕩。

忘塵閣后門。

李昭輕叩三下，兩重一輕。

門開了條縫。

陳硯秋的臉在黑暗中浮現：“進來?！?br>
后廚堆滿雜物，空氣中殘留著茶葉和炭火的味道。

陳硯秋領著他們穿過狹窄過道，來到一間密室。

密室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地圖——云州及周邊地形。

“坐。”

陳硯秋點亮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他的臉。

他看起來比白天更蒼老，皺紋深得像刀刻。

“昭兒?！?br>
他看著李昭，聲音發(fā)顫，“你真的……還活著？”

“活著?！?br>
李昭摘下蒙面巾。

陳硯秋的獨眼里涌出淚花。

他伸手**李昭的臉，又縮回去，像是怕一碰就碎。

“好，好……”他喃喃，“李大哥在天之靈，總算能瞑目了?！?br>
“陳伯，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昭單刀首入。

陳硯秋沉默。

油燈的火苗跳動，墻上的影子也跟著搖晃。

“毒死的。”

良久，他說，“慢性毒，‘七日眠’。

下在茶里，每天一點，連喝三個月，就會‘暴病而亡’?！?br>
“誰下的毒？”

“廚子，老孫。”

陳硯秋說，“但老孫是被逼的。

他兒子在麒麟軍里，犯了軍紀，本該處斬。

趙元朗說，只要老孫辦成這件事，就饒他兒子一命?！?br>
李昭握緊拳頭：“趙元朗為什么要殺我爹？”

“因為你爹不肯合作?！?br>
陳硯秋緩緩說，“趙元朗想放北狄入關，演一場‘大捷’，好給他外甥——淑妃的兒子——掙軍功，爭太子位。

你爹說，除非他死，否則一個狄人也別想進來?！?br>
密室里死寂。

“就因為這個？”

李昭的聲音發(fā)冷。

“不止?！?br>
陳硯秋搖頭，“你爹手里，有趙元朗通敵的證據?！?br>
“什么證據？”

“往來書信?！?br>
陳硯秋說，“趙元朗和北狄左賢王的密信，一共七封。

你爹**了送信的探子，信還沒來得及銷毀，就被你爹扣下了?！?br>
李昭呼吸一窒。

“信在哪兒？”

“這就是問題。”

陳硯秋苦笑，“信被你爹藏起來了。

趙元朗知道信在你爹手里，但不知道藏在哪兒。

所以他不敢明著動手，只能用毒?！?br>
“那麒麟圖呢？”

陸九突然開口，“和這些信有關嗎？”

陳硯秋看向陸九，眼神警惕。

“這位是內衛(wèi)的陸大人?！?br>
李昭說，“自己人?！?br>
“內衛(wèi)……”陳硯秋咀嚼著這兩個字，笑了笑，笑容里滿是諷刺，“李大哥最恨的就是內衛(wèi)。

他說，內衛(wèi)是陛下的刀，但刀太利，遲早傷主。”

陸九面無表情。

“麒麟圖，”陳硯秋轉向李昭，“不是一張圖，是三張?！?br>
“三張？”

“第一張，是藏寶圖?！?br>
陳硯秋說，“前朝滅亡時，皇室把大部分財寶藏起來了，地點就繪在第一張圖上?！?br>
“第二張呢？”

“龍脈圖?！?br>
陳硯秋壓低聲音，“中原九州，地下有龍脈。

前朝國師花了三十年堪輿，繪出龍脈走向。

得此圖者，可據龍脈而守，占盡地利?！?br>
李昭和陸九對視一眼。

“第三張，”陳硯秋的聲音更輕，“傳國璽圖?！?br>
“傳國玉璽？”

李昭一驚，“玉璽不是早就失傳了嗎？”

“不是玉璽本身。”

陳硯秋說，“是藏玉璽的地方。

前朝末代皇帝殉國前，把傳國玉璽藏起來了，留下這張圖。

得玉璽者，得天下正統(tǒng)?！?br>
密室里，油燈噼啪響了一聲。

“三張圖，合一為‘麒麟圖’。”

陳硯秋說，“你爹手里的，是第一張?！?br>
“只有第一張？”

“只有第一張?！?br>
陳硯秋點頭，“第二張在北狄手里。

第三張……下落不明?！?br>
李昭腦中飛快轉動：“趙元朗想要的是第一張？

為了前朝的寶藏？”

“他要的是全部?！?br>
陳硯秋說，“有了寶藏，他就有軍餉，能養(yǎng)更多的兵。

有了龍脈圖，他就能據險而守，割據一方。

有了傳國玉璽……他甚至可以名正言順地稱帝?！?br>
“癡心妄想。”

陸九冷冷道。

“是啊，癡心妄想?！?br>
陳硯秋嘆氣，“但趙元朗信。

他背后還有人，更信?！?br>
“誰？”

陳硯秋猶豫了。

“陳伯，”李昭盯著他，“到了這一步，你還要瞞我嗎？”

“不是瞞你?！?br>
陳硯秋苦笑，“是說出來，你可能會死得更快?！?br>
“我現在己經夠危險了?！?br>
陳硯秋沉默良久，終于開口：“淑妃?！?br>
李昭一愣。

“淑妃趙氏，趙元朗的親妹妹。”

陳硯秋說，“但這不是她的真實身份。

她是前朝宗室女，本姓蕭。

前朝滅國時，她才三歲，被趙家收養(yǎng)，改姓趙?！?br>
李昭倒吸一口涼氣。

“她是……前朝余孽？”

“不是余孽，是正統(tǒng)?！?br>
陳硯秋糾正，“她身上流著前朝皇室的血。

她要復國，趙元朗是她手中的刀。

而麒麟圖，是復國的鑰匙。”

密室里，寒意彌漫。

李昭終于明白了。

為什么淑妃要扶持自己的兒子當太子，為什么趙元朗要不擇手段，為什么要殺他父親——這一切，不只是**奪利。

是復國。

是前朝勢力，要借著后唐的殼，重新奪回天下。

“我爹知道這件事嗎？”

李昭問。

“知道。”

陳硯秋點頭，“所以他**那些密信后，沒有立刻上奏，而是藏起來了。

因為他知道，一旦捅出去，就是滔天大案，朝野震動，北狄也會趁機南下……他是在等時機。”

“等什么時機？”

“等陛下病愈，等太子站穩(wěn)腳跟，等邊軍整頓完畢?！?br>
陳硯秋說，“可他沒等到?！?br>
李昭閉上眼睛。

父親一個人，扛著這樣的秘密，在云州苦撐。

朝中無人可信，邊軍內部有奸細，北狄虎視眈眈，內衛(wèi)……內衛(wèi)也許早就知道，卻袖手旁觀。

“劉瑾知道嗎？”

他問。

陳硯秋笑了：“內衛(wèi)副統(tǒng)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那他為什么……因為內衛(wèi)只聽陛下的。”

陳硯秋打斷他，“陛下病重，內衛(wèi)就不能動。

一動，就是黨爭，就是逼宮。

劉瑾在等，等陛下醒來，或者……等陛下駕崩，新君**。”

李昭感到一陣無力。

所有人都在等。

父親在等，劉瑾在等，淑妃在等，趙元朗在等。

只有他，等不了了。

“第一張圖在哪兒？”

他問。

陳硯秋站起身，走到墻邊，伸手在地圖上摸索。

云州城的位置，有一個不起眼的凸起。

他用力一按。

咔噠。

墻壁內側彈出一個暗格。

里面是一個油布包裹。

陳硯秋取出包裹，放在桌上，層層打開。

里面是一張鞣制過的羊皮，泛黃發(fā)脆。

上面用朱砂繪著復雜的地形，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契丹文——不，是另一種更古老的文字。

“這是……”李昭皺眉。

“奚文?！?br>
陳硯秋說，“前朝皇室是奚族與**混血，宮廷用奚文記錄秘事。

這張圖，只有懂奚文的人能看懂?！?br>
“你看得懂嗎？”

“懂一點?！?br>
陳硯秋指著圖上一處，“這里，標注的是‘黑龍口’，在云州北邊一百二十里，深山之中。

前朝的寶藏，就藏在那里?！?br>
陸九湊近看：“有守衛(wèi)嗎？”

“有。”

陳硯秋說，“但你爹三年前就帶人清理過一次，把機關都破了，守衛(wèi)也撤了。

他本想把寶藏起出來充作軍餉，但還沒來得及，就被調回汴京了?！?br>
李昭看著那張圖。

父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準備了。

可他算不過人心，算不過那杯毒茶。

“趙元朗知道圖在你這兒嗎？”

他問。

“不知道?！?br>
陳硯秋說，“但他懷疑。

這幾個月，忘塵閣被搜了三次，我被人跟蹤過七次。

要不是裝瘋賣傻，早就死了?！?br>
他重新包好羊皮，遞給李昭。

“拿去吧。

這是你爹用命換來的?！?br>
李昭接過，入手沉重。

“你不留著自己用？”

他問。

陳硯秋笑了，笑容凄涼：“我一個**，要這圖有什么用？

復國？

復誰的國？

前朝己經亡了三十年了，該死的都死了，該忘的也該忘了?！?br>
他坐下，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氣。

“昭兒，聽陳伯一句勸?！?br>
他低聲說，“拿著圖，離開云州，離開中原，去江南，去嶺南，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好好活著。

別報仇，別查了，你斗不過他們的?！?br>
李昭搖頭：“我己經卷進來了?！?br>
“那就退出去！”

“退不出去了。”

李昭看著手中的羊皮，“從刑場活下來的那一刻起，我就退不出去了。

趙元朗要殺我，淑妃要殺我，北狄也要殺我。

我只能往前走。”

陳硯秋看著他，良久，嘆了口氣。

“你跟你爹，真像。”

他說，“一樣的倔。”

窗外傳來梆子聲。

三更天了。

“你們該走了?！?br>
陳硯秋站起身，“天亮前出城，往北走，別回頭?！?br>
“陳伯，你跟我們一起走?！?br>
李昭說。

“我走不了?！?br>
陳硯秋搖頭，“我一走，趙元朗就知道圖被取走了。

你們還沒出云州地界，就會被截殺。

我在這兒，還能替你們拖一拖?！?br>
李昭還想說什么，陸九按住他的肩膀。

“他說得對?！?br>
陸九說，“我們得走，現在。”

陳硯秋從懷里掏出一塊鐵牌，塞給李昭：“這個拿著。

出北門三十里，有個叫‘野狼谷’的地方，谷口有座山神廟。

廟里的住持是我舊識，他會幫你們?！?br>
鐵牌冰涼，上面刻著一只狼頭。

“陳伯……”李昭喉嚨發(fā)緊。

“走吧。”

陳硯秋背過身，聲音哽咽，“別回頭。

替你爹……好好活著?！?br>
兩人離開密室。

后門外，夜色如墨。

李昭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門。

油燈的光從門縫透出，微弱，但還亮著。

“走?！?br>
陸九拉了他一把。

兩人躍上屋頂，消失在夜色中。

密室里，陳硯秋重新坐下。

他**著桌上那張空了的油布，輕聲哼起一首老歌。

那是云州戍卒常唱的戰(zhàn)歌，李崇山最愛聽。

哼著哼著，眼淚流下來。

“李大哥，”他喃喃，“昭兒長大了，跟你一樣，是條漢子。”

“你在天有靈，護著他點?！?br>
“這世道太黑，別讓他……別讓他走你的老路?！?br>
同一時間，云州將軍府。

趙元朗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堂下跪著兩個人，正是白天忘塵閣里穿灰衣的探子。

“陳**今天見了誰？”

趙元朗問。

“兩個外鄉(xiāng)人，一高一矮，都蒙著臉?！?br>
探子回答，“進了后廚，大約兩刻鐘才出來?！?br>
“說了什么？”

“聽不清。

但陳**給了他們一樣東西，用油布包著，巴掌大小?！?br>
趙元朗眼睛瞇起。

“東西呢？”

“被那兩人帶走了?！?br>
探子低下頭，“我們想跟，但被甩掉了。

那兩人身手很好，像是……練家子?！?br>
“廢物?！?br>
趙元朗冷冷道。

探子不敢吭聲。

“傳令?！?br>
趙元朗站起身，“封鎖西門，全城搜捕。

凡有可疑者，一律拿下?！?br>
“是！”

探子退下后，屏風后轉出一人。

是個女子，三十許歲，容貌美艷，但眼神陰冷。

她穿著華貴的狐裘，手里捧著暖爐。

“哥哥何必動怒?！?br>
女子開口，聲音柔媚，“圖跑不了。”

“淑妃娘娘。”

趙元朗躬身，“臣是怕夜長夢多。”

淑妃——趙元朗的妹妹，前朝公主蕭氏。

她走到窗邊，望著北方。

“麒麟圖有三張，我們才得了第二張。

第一張在李崇山手里，第三張下落不明?！?br>
她輕聲說，“現在第一張現世了，你說，拿著圖的人，會去哪兒？”

“黑龍口?！?br>
趙元朗說，“去取寶藏?！?br>
“那就在黑龍口等著?！?br>
淑妃轉身，笑容溫柔，“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等他們千辛萬苦打開寶藏，我們再……收網。”

趙元朗眼中閃過寒光：“臣明白。”

“還有，”淑妃說，“北邊來信了。

左賢王己經集結了三萬騎兵，只要拿到第一張圖，確認了寶藏位置，他就會南下。”

“這么快？”

“拖不得了?！?br>
淑妃走到趙元朗面前，仰頭看他，“陛下撐不過這個冬天。

太子年幼，一旦陛下駕崩，必是群雄并起。

我們要在那之前，拿到足夠的**?！?br>
她伸手，撫平趙元朗衣襟的褶皺。

“哥哥，復國大業(yè)，就在眼前了?！?br>
趙元朗低頭：“臣，萬死不辭?！?br>
窗外，北風呼嘯。

云州的冬夜，漫長而寒冷。

野狼谷，山神廟。

李昭和陸九趕到時，己是西更天。

廟很小，破敗不堪，神像殘缺，香爐里積滿灰塵。

但偏殿亮著燈。

兩人推門進去。

一個老和尚正在打坐，聽見動靜，睜開眼。

“陳**的朋友？”

老和尚問。

李昭亮出鐵牌。

老和尚看了一眼，點頭：“跟我來。”

他領著兩人來到神像后，推開一塊地磚，露出向下的階梯。

“下面有密室，夠你們躲三天?！?br>
老和尚說，“糧食和水都有。

三天后，無論發(fā)生什么，都別出來。”

“為什么是三天？”

陸九問。

“因為三天后，會有一支商隊經過野狼谷，往北去?！?br>
老和尚說，“你們混進去，能出關。”

李昭皺眉：“出關？

往北是北狄地界。”

“所以要快?！?br>
老和尚說，“趙元朗的人己經出城了，正在往這邊搜。

往南走是死路，只有往北，才有一線生機?！?br>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陳**的安排?！?br>
李昭想起陳硯秋最后說的話。

替**……好好活著。

“好?！?br>
他說。

兩人下了密室。

入口合攏，黑暗籠罩。

老和尚重新坐回**，閉目誦經。

**聲低低回蕩在破廟里。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廟外，風聲如鬼哭。

遠處，火把的光亮連成一線，正朝野狼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