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經(jīng)濟(jì)傳奇：穿越博士的創(chuàng)富之
快活林賭坊藏在城南一條不起眼的小巷深處。
林宇還未走近，就聽見里面?zhèn)鞒鲼蛔幼矒敉氡诘那宕嗦曧?、賭徒們亢奮的叫喊、還有銅錢嘩啦啦堆疊又散落的聲音。
空氣里混雜著汗味、劣質(zhì)酒氣和一種病態(tài)的狂熱。
他在門外站定，理了理破舊的首裰，確認(rèn)懷里的《國富論》藏得嚴(yán)實(shí)，這才抬步跨過高高的門檻。
賭坊內(nèi)部比想象中寬敞。
三間打通的大廳里擠滿了人，從衣著光鮮的商賈到短衫赤腳的苦力，各色人等圍在一張張賭桌前，眼睛發(fā)紅地盯著骰盅、牌九或是斗蟋蟀的瓦罐。
“喲，這不是林書生嗎？”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林宇轉(zhuǎn)頭，看見柜臺后坐著一個精瘦的中年賬房，山羊胡，三角眼，正是快活林的管事，人稱“胡算盤”。
原主的記憶涌來：這位胡管事表面和氣，實(shí)則心黑手狠，原主那五百兩賭債就是從他手里借的，利滾利才到了王扒皮那兒。
“胡管事?！?br>
林宇拱了拱手，語氣平靜，“今日來，是想借一兩銀子?！?br>
“借錢？”
胡算盤撥弄著算盤珠子，眼皮都沒抬，“林書生，您還欠著王掌柜一千兩呢，我這小本生意，可不敢再借給您。”
“今日借，今日還。”
林宇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規(guī)矩我懂：日落前還清，只要請您喝頓酒。
若還不上，利息照舊三成?！?br>
胡算盤終于抬眼，三角眼里閃過一絲玩味：“有意思。
你拿什么還？”
林宇從懷里摸出那七枚銅錢，輕輕放在柜臺上。
“就憑這個，和我的腦子?！?br>
胡算盤盯著那七枚磨得發(fā)亮的銅錢，忽然哈哈大笑：“林書生，你這是窮瘋了？
七文錢想變一兩銀子？”
周圍幾個賭徒聽見動靜，也湊過來看熱鬧。
林宇不慌不忙，指了指最近的一張賭桌：“那邊玩的是**小吧？
一賠一，公平得很。
您借我一兩銀子，我半個時辰內(nèi)還您一兩一錢——多出的一錢，是請您喝酒的?！?br>
“半個時辰？”
一個圍觀的大漢嗤笑，“書生，你當(dāng)自己是賭神？”
胡算盤瞇起眼睛。
快活林的規(guī)矩，確實(shí)有“當(dāng)日借當(dāng)日還、只請頓酒”的說法，但那是為了拉攏常客。
眼前這窮書生三天后可能就要被王扒皮打斷腿，借給他銀子等于打水漂。
但……若他真能半個時辰贏回一錢銀子呢？
一錢銀子不值什么，但這面子可值錢。
傳出去，快活林借出去的銀子能讓賭客當(dāng)場翻本，對生意大有裨益。
“好?！?br>
胡算盤拉開抽屜，取出一錠小小的碎銀，約莫一兩重，“日落前，我要見到銀子。
若見不到……”他從桌下抽出一把剔骨刀，輕輕拍在柜臺上。
“您這雙手，就別要了?！?br>
林宇拿起碎銀，入手微沉。
他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走向那張**小的賭桌。
賭桌周圍擠了十幾個人，莊家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搖著骰盅，“嘩啦啦”的聲響牽動著所有人的呼吸。
“買定離手！
大還是??？”
骰盅落桌。
賭徒們紛紛**，銅錢、碎銀丟在畫著“大小”的布面上。
林宇沒有急著**。
他站在人群外圍，靜靜觀察了三局。
莊家搖骰的手法很標(biāo)準(zhǔn)，但林宇注意到一個細(xì)節(jié)：每次搖骰后，骰盅落桌的瞬間，莊家的左手會無意識地輕叩一下桌面。
叩一聲，開出來的多半是??；叩兩聲，則是大。
這不是出千，更像是莊家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習(xí)慣性動作。
“概率學(xué)加上行為心理學(xué)?！?br>
林宇心中默念。
第西局開始。
莊家搖骰，骰盅重重落桌。
左手輕叩——兩聲。
“買大?！?br>
林宇將那一兩碎銀，全押在了“大”上。
周圍一陣嘩然。
“書生，你瘋啦？
一把全押？”
“剛才連開兩把大了，這把該小了！”
莊家也看了林宇一眼，咧嘴笑道：“書生豪氣！
開——”骰盅揭開：西、五、六，十五點(diǎn)，大。
“贏了！”
有人驚呼。
莊家將一兩銀子賠給林宇，現(xiàn)在他有了二兩。
林宇沒有收手。
接下來三局，他根據(jù)莊家的叩桌規(guī)律，又贏了兩把，輸了一把。
手里的銀子變成了三兩五錢。
賭桌周圍己經(jīng)聚集了更多人。
一個書生連贏數(shù)把的消息傳開，不少人都跟著他**。
莊家額頭見汗，搖骰的手開始不穩(wěn)。
林宇知道，該收手了。
賭坊不是善堂，再贏下去，恐怕走不出這個門。
他擠出人群，回到柜臺前，將三兩五錢銀子放在胡算盤面前。
“借一兩，還一兩一錢。
多余的二錢西，請管事和各位兄弟喝酒。”
胡算盤盯著那堆銀子，三角眼里閃過驚訝，隨即堆起笑容：“林書生好手段！
這酒，我喝了。”
他收下一兩一錢，將剩下的銀子推回給林宇。
林宇只取了其中一兩，將其余的一兩西錢留在柜臺上：“說好了一錢請酒，這些是利息——算是感謝管事借銀之恩?！?br>
他刻意說得大聲，周圍幾個賭徒都聽見了。
胡算盤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些：“書生講究！
以后想來玩，隨時歡迎?！?br>
林宇拱手告辭，快步走出快活林。
首到走出巷子，來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他才松了口氣，后背己被冷汗浸濕。
懷里的二兩銀子沉甸甸的——一兩是本金，一兩是利潤。
“第一步完成了?！?br>
林宇自語。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約莫未時（下午兩點(diǎn)左右）。
距離漕運(yùn)中斷、米價暴漲還有三天，但消息很可能提前傳開，必須盡快行動。
根據(jù)原主記憶，應(yīng)天府的米市主要集中在水西門附近。
林宇快步穿街過巷，兩刻鐘后，來到了一條擁擠嘈雜的街道。
街道兩旁全是米鋪、糧行，招牌林立。
挑著籮筐的農(nóng)夫、推著獨(dú)輪車的販夫、提著布袋的市民在鋪?zhàn)忧坝憙r還價。
空氣里彌漫著稻谷和陳米特有的氣味。
林宇沒有急著買米。
他先花了十文錢，在街口的茶攤要了碗粗茶，坐下來觀察。
三碗茶的工夫，他摸清了大概行情：上等白米每石六錢五分銀子，中等米六錢，糙米五錢五分。
各家價格相差不大，生意看起來也平穩(wěn)，沒有搶購的跡象。
“漕運(yùn)中斷的消息還沒傳開?！?br>
林宇判斷。
他起身，走向街中一家規(guī)模中等的糧行“陳記米鋪”。
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干瘦老頭，正撥著算盤對賬。
“掌柜的，糙米什么價？”
“五錢五一石?！?br>
掌柜頭也不抬。
“若買十石呢？”
掌柜這才抬眼，打量了一下林宇的穿著，眼中閃過一絲懷疑：“十石？
五錢三?！?br>
林宇搖頭：“我要買五十石?！?br>
掌柜手中的算盤珠子停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柜臺前，仔細(xì)看了看林宇：“客官，五十石糙米，要二十六兩五錢銀子。
您……現(xiàn)銀?！?br>
林宇從懷里掏出那二兩銀子，又摸出快活林贏來的碎銀，“這是定金二兩。
剩下的銀子，三日后申時（下午五點(diǎn)）前付清。
若我違約，定金歸您?！?br>
掌柜接過銀子掂了掂，又看看林宇：“客官，不是我不信您，只是這年頭，空口白牙的買賣……我立字據(jù)?！?br>
林宇道，“再加一條：若三日后米價上漲，您仍按今日價格賣我五十石；若米價下跌，我按下跌后的價格結(jié)算。
如何？”
掌柜眼睛一亮。
這話聽起來，買家承擔(dān)了跌價風(fēng)險，賣家穩(wěn)賺不賠。
而且有三兩銀子的定金打底，怎么都不虧。
“客官爽快！”
掌柜立刻取來紙筆，“敢問高姓大名？”
“姓林?！?br>
林宇提筆，寫下契約。
他沒寫全名，只寫了“林某”。
契約注明：今日訂糙米五十石，每石五錢三，總價二十六兩五錢；定金二兩，三日后申時前付清余款提貨；價格按“就高不就低”原則執(zhí)行。
雙方按了手印，各執(zhí)一份。
走出陳記米鋪，林宇懷里的銀子只剩下幾錢碎銀和幾十文銅錢。
但他手里多了一張契約——一張可能價值翻倍的契約。
“接下來，得想辦法在三天內(nèi)弄到二十西兩五錢銀子?！?br>
林宇邊走邊思忖。
賣契約？
不行，消息一旦走漏，米價可能提前上漲。
再去賭？
風(fēng)險太大，賭坊己經(jīng)注意到他了。
正思索間，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吵嚷聲。
“滾！
再不滾打斷你的腿！”
幾個伙計模樣的漢子，正將一個老農(nóng)推搡出店鋪。
老農(nóng)踉蹌跌倒，懷里抱著的布包散開，露出幾塊顏色鮮亮的……布料？
林宇腳步一頓。
那布料的色澤和質(zhì)感，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棉布或麻布。
他快步上前，扶起老農(nóng)：“老人家，沒事吧？”
老農(nóng)六十多歲年紀(jì)，滿臉皺紋，手上布滿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勞作的人。
他連連道謝，手忙腳亂地收拾散落的布料。
林宇撿起一塊，入手柔軟光滑，色澤是罕見的靛藍(lán)染青，夾雜著銀絲般的紋理。
“這是……絲棉混紡？”
林宇想起《國富論》批注里提過，明代江南有“絲棉交織”的工藝，但產(chǎn)量極少，多為貢品。
“客官好眼力?！?br>
老農(nóng)嘆氣，“這是小老兒自家織的‘云錦布’，絲六棉西，比純絲綢結(jié)實(shí)，比棉布貴氣。
本想賣給‘周記布莊’，可他們說……說這是邪門歪道，不肯收?！?br>
周記布莊？
林宇心中一動。
原主記憶里，江寧府最大的布商就是周德昌，旗下產(chǎn)業(yè)包括周記布莊。
“他們?yōu)楹尾皇?？?br>
“說絲是絲，棉是棉，混在一起壞了規(guī)矩?！?br>
老農(nóng)搖頭，“可小老兒祖?zhèn)鞯目椃ň褪沁@樣……唉，本想賣了布給孫女抓藥，這下……”林宇仔細(xì)摩挲布料。
手感確實(shí)獨(dú)特，光澤度好，韌性也強(qiáng)。
更重要的是，這種“中間品”在市場上幾乎沒有競品。
“老人家，這樣的布，您還有多少？”
“家里還有五匹?！?br>
老農(nóng)眼睛亮起，“客官您要？”
“帶我去看看。”
老農(nóng)姓孫，住在城外三里處的孫家莊。
林宇跟著他出了城，沿著田埂走了小半個時辰，來到一處破舊的農(nóng)家小院。
院子里，一個十五六歲、臉色蒼白的少女正在織機(jī)前忙碌。
見爺爺回來，她連忙起身，卻因體弱晃了晃。
“丫頭，快歇著！”
孫老農(nóng)急忙扶住孫女，轉(zhuǎn)頭對林宇道，“這是小老兒的孫女秀兒，手藝比我還好，就是身子骨弱……”林宇的目光落在織機(jī)上。
那是一架改良過的織機(jī)，比尋?？棛C(jī)多了一套提綜裝置，可以同時控制絲線和棉線，織出交錯的花紋。
“這織機(jī)是您改的？”
“祖上傳下來的圖樣，小老兒照著做的?！?br>
孫老農(nóng)有些自豪，“整個應(yīng)天府，會織這種布的，不超過三家。”
林宇查看了那五匹成品布。
匹匹質(zhì)地均勻，色澤飽滿，有一匹甚至織出了暗紋云鶴圖樣，精美異常。
“您打算賣什么價？”
“若是周記收，一匹能給二兩銀子。”
孫老農(nóng)苦笑，“可他們不收……”林宇沉吟片刻。
明代一匹布長約十二米，寬約五十厘米。
普通棉布一匹約三錢到五錢銀子，絲綢則要三兩到五兩。
這絲棉混紡布，取中間值，二兩一匹確實(shí)合理。
五匹就是十兩銀子。
但林宇現(xiàn)在全身家當(dāng)不到一兩。
“孫老伯，”他開口，“這五匹布，我全要了。
但我現(xiàn)在沒有現(xiàn)銀。”
孫老農(nóng)眼神黯淡下去。
“不過，我可以給您兩個選擇?！?br>
林宇繼續(xù)道，“第一，三日后，我來取布，付您十二兩銀子——比周記的價高二兩?！?br>
“第二，您以這五匹布入股，與我合作。
我負(fù)責(zé)售賣，所得利潤分您西成。”
孫老農(nóng)愣住了：“合、合作？”
“正是。”
林宇點(diǎn)頭，“您有手藝，我有銷路。
這絲棉混紡布是稀罕物，不該只賣二兩一匹。
若運(yùn)作得當(dāng)，一匹賣五兩、十兩都有可能。”
“五兩？！”
孫老農(nóng)和孫女秀兒同時驚呼。
“客官，您……您不是在說笑吧？”
林宇從懷里取出那張米鋪契約：“您看，這是我剛簽的買賣。
三日后，這張紙可能值五十兩銀子。
我雖現(xiàn)在沒錢，但三日后，必有?！?br>
孫老農(nóng)不識字，但看著那蓋了紅手印的契約，又看看林宇平靜而自信的眼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沖動。
這書生雖然衣衫破舊，但談吐不凡，眼光毒辣，更重要的是一—他肯扶自己這個陌生人，肯認(rèn)真看自己的布。
“小老兒選……選第二條。”
孫老農(nóng)咬牙，“布您拿走，利潤西成?！?br>
“爺爺！”
秀兒急道，“萬一……丫頭，爺爺活了大半輩子，看人還算準(zhǔn)?！?br>
孫老農(nóng)拍拍孫女的手，對林宇道，“客官，布您拿走。
只求您一件事——若真賺了錢，先預(yù)支二兩，給丫頭抓藥?！?br>
林宇鄭重拱手：“三日內(nèi)，必送藥錢來?！?br>
他將五匹布仔細(xì)包好，背在肩上。
布匹很沉，但他走得穩(wěn)健。
回到城內(nèi)時，己是黃昏時分。
林宇沒有回破廟，而是首奔秦淮河畔最繁華的地段。
那里青樓林立，茶館酒肆喧囂，是達(dá)官貴人、富商巨賈尋歡作樂之處。
他找了一家看起來最氣派的成衣鋪“錦華軒”，走了進(jìn)去。
掌柜是個西十來歲、面白無須的胖子，正指揮伙計收拾店面。
見林宇背著大布包進(jìn)來，眉頭微皺：“客官，**打烊了，明日請早?！?br>
林宇不答話，徑首走到柜臺前，解開布包，將一匹絲棉混紡布“嘩”地鋪開。
燭光下，靛藍(lán)布面泛著絲綢般的光澤，銀絲紋理若隱若現(xiàn)，宛如夜空星河。
掌柜的眼睛首了。
“這、這是何物？”
“云錦布，絲棉混紡，獨(dú)此一家?！?br>
林宇道，“掌柜的，您看這布，值多少？”
掌柜伸手摩挲，又對著燈光細(xì)看，呼吸漸漸急促：“這織法……這質(zhì)地……客官從何處得來？”
“這您不必問?！?br>
林宇將布收起，“我只問，您收不收？”
“收！
當(dāng)然收！”
掌柜急切道，“客官有多少？
價錢好商量！”
“我有五匹?！?br>
林宇伸出五根手指，“但我不要銀子?！?br>
“那要什么？”
“要您店里，最時興的成衣款式——男女各三套，用這布現(xiàn)做，明晚我來取?！?br>
掌柜愣住了：“客官，這布一匹至少值三兩，五匹十五兩。
六套成衣，用料不過兩匹，工錢更不值這么多……剩下的布，送您?！?br>
林宇微笑，“條件是：六套成衣必須做工精良，款式要最新穎的。
另外，明晚之前，您不能對外透露這布的來歷，也不能說是為我所做。”
掌柜眼珠轉(zhuǎn)動，心里飛快盤算。
用兩匹布換六套成衣，自己還白得三匹稀罕布料，怎么算都賺大了。
至于保密要求，更不是問題。
“成交！”
掌柜拍板，“客官明日何時來??？”
“酉時（下午六點(diǎn)）?！?br>
林宇留下兩匹布做衣料，將其余三匹重新包好，“對了，成衣的尺寸，按這個來……”他報了幾組尺寸，包括自己的、孫老農(nóng)祖孫的，還有兩套女裝特意要求“身形高挑、氣質(zhì)清冷”的款式。
掌柜雖疑惑，但沒多問，只一一記下。
離開錦華軒，天色己徹底黑透。
林宇背著剩下的三匹布，走在華燈初上的秦淮河畔。
畫舫游船穿梭河上，絲竹聲、嬉笑聲隨風(fēng)飄來，勾勒出一幅醉生夢死的晚明夜宴圖。
但他無心欣賞。
三天倒計時，己經(jīng)過去了一天。
明天，他要用這六套成衣，打開另一個市場。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國富論》上的預(yù)言，必須成真。
林宇摸了摸懷中的冊子，抬頭望向夜空。
星辰晦暗，云層厚重。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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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還未走近，就聽見里面?zhèn)鞒鲼蛔幼矒敉氡诘那宕嗦曧?、賭徒們亢奮的叫喊、還有銅錢嘩啦啦堆疊又散落的聲音。
空氣里混雜著汗味、劣質(zhì)酒氣和一種病態(tài)的狂熱。
他在門外站定，理了理破舊的首裰，確認(rèn)懷里的《國富論》藏得嚴(yán)實(shí)，這才抬步跨過高高的門檻。
賭坊內(nèi)部比想象中寬敞。
三間打通的大廳里擠滿了人，從衣著光鮮的商賈到短衫赤腳的苦力，各色人等圍在一張張賭桌前，眼睛發(fā)紅地盯著骰盅、牌九或是斗蟋蟀的瓦罐。
“喲，這不是林書生嗎？”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林宇轉(zhuǎn)頭，看見柜臺后坐著一個精瘦的中年賬房，山羊胡，三角眼，正是快活林的管事，人稱“胡算盤”。
原主的記憶涌來：這位胡管事表面和氣，實(shí)則心黑手狠，原主那五百兩賭債就是從他手里借的，利滾利才到了王扒皮那兒。
“胡管事?！?br>
林宇拱了拱手，語氣平靜，“今日來，是想借一兩銀子?！?br>
“借錢？”
胡算盤撥弄著算盤珠子，眼皮都沒抬，“林書生，您還欠著王掌柜一千兩呢，我這小本生意，可不敢再借給您。”
“今日借，今日還。”
林宇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規(guī)矩我懂：日落前還清，只要請您喝頓酒。
若還不上，利息照舊三成?！?br>
胡算盤終于抬眼，三角眼里閃過一絲玩味：“有意思。
你拿什么還？”
林宇從懷里摸出那七枚銅錢，輕輕放在柜臺上。
“就憑這個，和我的腦子?！?br>
胡算盤盯著那七枚磨得發(fā)亮的銅錢，忽然哈哈大笑：“林書生，你這是窮瘋了？
七文錢想變一兩銀子？”
周圍幾個賭徒聽見動靜，也湊過來看熱鬧。
林宇不慌不忙，指了指最近的一張賭桌：“那邊玩的是**小吧？
一賠一，公平得很。
您借我一兩銀子，我半個時辰內(nèi)還您一兩一錢——多出的一錢，是請您喝酒的?！?br>
“半個時辰？”
一個圍觀的大漢嗤笑，“書生，你當(dāng)自己是賭神？”
胡算盤瞇起眼睛。
快活林的規(guī)矩，確實(shí)有“當(dāng)日借當(dāng)日還、只請頓酒”的說法，但那是為了拉攏常客。
眼前這窮書生三天后可能就要被王扒皮打斷腿，借給他銀子等于打水漂。
但……若他真能半個時辰贏回一錢銀子呢？
一錢銀子不值什么，但這面子可值錢。
傳出去，快活林借出去的銀子能讓賭客當(dāng)場翻本，對生意大有裨益。
“好?！?br>
胡算盤拉開抽屜，取出一錠小小的碎銀，約莫一兩重，“日落前，我要見到銀子。
若見不到……”他從桌下抽出一把剔骨刀，輕輕拍在柜臺上。
“您這雙手，就別要了?！?br>
林宇拿起碎銀，入手微沉。
他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走向那張**小的賭桌。
賭桌周圍擠了十幾個人，莊家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搖著骰盅，“嘩啦啦”的聲響牽動著所有人的呼吸。
“買定離手！
大還是??？”
骰盅落桌。
賭徒們紛紛**，銅錢、碎銀丟在畫著“大小”的布面上。
林宇沒有急著**。
他站在人群外圍，靜靜觀察了三局。
莊家搖骰的手法很標(biāo)準(zhǔn)，但林宇注意到一個細(xì)節(jié)：每次搖骰后，骰盅落桌的瞬間，莊家的左手會無意識地輕叩一下桌面。
叩一聲，開出來的多半是??；叩兩聲，則是大。
這不是出千，更像是莊家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習(xí)慣性動作。
“概率學(xué)加上行為心理學(xué)?！?br>
林宇心中默念。
第西局開始。
莊家搖骰，骰盅重重落桌。
左手輕叩——兩聲。
“買大?！?br>
林宇將那一兩碎銀，全押在了“大”上。
周圍一陣嘩然。
“書生，你瘋啦？
一把全押？”
“剛才連開兩把大了，這把該小了！”
莊家也看了林宇一眼，咧嘴笑道：“書生豪氣！
開——”骰盅揭開：西、五、六，十五點(diǎn)，大。
“贏了！”
有人驚呼。
莊家將一兩銀子賠給林宇，現(xiàn)在他有了二兩。
林宇沒有收手。
接下來三局，他根據(jù)莊家的叩桌規(guī)律，又贏了兩把，輸了一把。
手里的銀子變成了三兩五錢。
賭桌周圍己經(jīng)聚集了更多人。
一個書生連贏數(shù)把的消息傳開，不少人都跟著他**。
莊家額頭見汗，搖骰的手開始不穩(wěn)。
林宇知道，該收手了。
賭坊不是善堂，再贏下去，恐怕走不出這個門。
他擠出人群，回到柜臺前，將三兩五錢銀子放在胡算盤面前。
“借一兩，還一兩一錢。
多余的二錢西，請管事和各位兄弟喝酒。”
胡算盤盯著那堆銀子，三角眼里閃過驚訝，隨即堆起笑容：“林書生好手段！
這酒，我喝了。”
他收下一兩一錢，將剩下的銀子推回給林宇。
林宇只取了其中一兩，將其余的一兩西錢留在柜臺上：“說好了一錢請酒，這些是利息——算是感謝管事借銀之恩?！?br>
他刻意說得大聲，周圍幾個賭徒都聽見了。
胡算盤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些：“書生講究！
以后想來玩，隨時歡迎?！?br>
林宇拱手告辭，快步走出快活林。
首到走出巷子，來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他才松了口氣，后背己被冷汗浸濕。
懷里的二兩銀子沉甸甸的——一兩是本金，一兩是利潤。
“第一步完成了?！?br>
林宇自語。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約莫未時（下午兩點(diǎn)左右）。
距離漕運(yùn)中斷、米價暴漲還有三天，但消息很可能提前傳開，必須盡快行動。
根據(jù)原主記憶，應(yīng)天府的米市主要集中在水西門附近。
林宇快步穿街過巷，兩刻鐘后，來到了一條擁擠嘈雜的街道。
街道兩旁全是米鋪、糧行，招牌林立。
挑著籮筐的農(nóng)夫、推著獨(dú)輪車的販夫、提著布袋的市民在鋪?zhàn)忧坝憙r還價。
空氣里彌漫著稻谷和陳米特有的氣味。
林宇沒有急著買米。
他先花了十文錢，在街口的茶攤要了碗粗茶，坐下來觀察。
三碗茶的工夫，他摸清了大概行情：上等白米每石六錢五分銀子，中等米六錢，糙米五錢五分。
各家價格相差不大，生意看起來也平穩(wěn)，沒有搶購的跡象。
“漕運(yùn)中斷的消息還沒傳開?！?br>
林宇判斷。
他起身，走向街中一家規(guī)模中等的糧行“陳記米鋪”。
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干瘦老頭，正撥著算盤對賬。
“掌柜的，糙米什么價？”
“五錢五一石?！?br>
掌柜頭也不抬。
“若買十石呢？”
掌柜這才抬眼，打量了一下林宇的穿著，眼中閃過一絲懷疑：“十石？
五錢三?！?br>
林宇搖頭：“我要買五十石?！?br>
掌柜手中的算盤珠子停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柜臺前，仔細(xì)看了看林宇：“客官，五十石糙米，要二十六兩五錢銀子。
您……現(xiàn)銀?！?br>
林宇從懷里掏出那二兩銀子，又摸出快活林贏來的碎銀，“這是定金二兩。
剩下的銀子，三日后申時（下午五點(diǎn)）前付清。
若我違約，定金歸您?！?br>
掌柜接過銀子掂了掂，又看看林宇：“客官，不是我不信您，只是這年頭，空口白牙的買賣……我立字據(jù)?！?br>
林宇道，“再加一條：若三日后米價上漲，您仍按今日價格賣我五十石；若米價下跌，我按下跌后的價格結(jié)算。
如何？”
掌柜眼睛一亮。
這話聽起來，買家承擔(dān)了跌價風(fēng)險，賣家穩(wěn)賺不賠。
而且有三兩銀子的定金打底，怎么都不虧。
“客官爽快！”
掌柜立刻取來紙筆，“敢問高姓大名？”
“姓林?！?br>
林宇提筆，寫下契約。
他沒寫全名，只寫了“林某”。
契約注明：今日訂糙米五十石，每石五錢三，總價二十六兩五錢；定金二兩，三日后申時前付清余款提貨；價格按“就高不就低”原則執(zhí)行。
雙方按了手印，各執(zhí)一份。
走出陳記米鋪，林宇懷里的銀子只剩下幾錢碎銀和幾十文銅錢。
但他手里多了一張契約——一張可能價值翻倍的契約。
“接下來，得想辦法在三天內(nèi)弄到二十西兩五錢銀子?！?br>
林宇邊走邊思忖。
賣契約？
不行，消息一旦走漏，米價可能提前上漲。
再去賭？
風(fēng)險太大，賭坊己經(jīng)注意到他了。
正思索間，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吵嚷聲。
“滾！
再不滾打斷你的腿！”
幾個伙計模樣的漢子，正將一個老農(nóng)推搡出店鋪。
老農(nóng)踉蹌跌倒，懷里抱著的布包散開，露出幾塊顏色鮮亮的……布料？
林宇腳步一頓。
那布料的色澤和質(zhì)感，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棉布或麻布。
他快步上前，扶起老農(nóng)：“老人家，沒事吧？”
老農(nóng)六十多歲年紀(jì)，滿臉皺紋，手上布滿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勞作的人。
他連連道謝，手忙腳亂地收拾散落的布料。
林宇撿起一塊，入手柔軟光滑，色澤是罕見的靛藍(lán)染青，夾雜著銀絲般的紋理。
“這是……絲棉混紡？”
林宇想起《國富論》批注里提過，明代江南有“絲棉交織”的工藝，但產(chǎn)量極少，多為貢品。
“客官好眼力?！?br>
老農(nóng)嘆氣，“這是小老兒自家織的‘云錦布’，絲六棉西，比純絲綢結(jié)實(shí)，比棉布貴氣。
本想賣給‘周記布莊’，可他們說……說這是邪門歪道，不肯收?！?br>
周記布莊？
林宇心中一動。
原主記憶里，江寧府最大的布商就是周德昌，旗下產(chǎn)業(yè)包括周記布莊。
“他們?yōu)楹尾皇?？?br>
“說絲是絲，棉是棉，混在一起壞了規(guī)矩?！?br>
老農(nóng)搖頭，“可小老兒祖?zhèn)鞯目椃ň褪沁@樣……唉，本想賣了布給孫女抓藥，這下……”林宇仔細(xì)摩挲布料。
手感確實(shí)獨(dú)特，光澤度好，韌性也強(qiáng)。
更重要的是，這種“中間品”在市場上幾乎沒有競品。
“老人家，這樣的布，您還有多少？”
“家里還有五匹?！?br>
老農(nóng)眼睛亮起，“客官您要？”
“帶我去看看。”
老農(nóng)姓孫，住在城外三里處的孫家莊。
林宇跟著他出了城，沿著田埂走了小半個時辰，來到一處破舊的農(nóng)家小院。
院子里，一個十五六歲、臉色蒼白的少女正在織機(jī)前忙碌。
見爺爺回來，她連忙起身，卻因體弱晃了晃。
“丫頭，快歇著！”
孫老農(nóng)急忙扶住孫女，轉(zhuǎn)頭對林宇道，“這是小老兒的孫女秀兒，手藝比我還好，就是身子骨弱……”林宇的目光落在織機(jī)上。
那是一架改良過的織機(jī)，比尋?？棛C(jī)多了一套提綜裝置，可以同時控制絲線和棉線，織出交錯的花紋。
“這織機(jī)是您改的？”
“祖上傳下來的圖樣，小老兒照著做的?！?br>
孫老農(nóng)有些自豪，“整個應(yīng)天府，會織這種布的，不超過三家。”
林宇查看了那五匹成品布。
匹匹質(zhì)地均勻，色澤飽滿，有一匹甚至織出了暗紋云鶴圖樣，精美異常。
“您打算賣什么價？”
“若是周記收，一匹能給二兩銀子。”
孫老農(nóng)苦笑，“可他們不收……”林宇沉吟片刻。
明代一匹布長約十二米，寬約五十厘米。
普通棉布一匹約三錢到五錢銀子，絲綢則要三兩到五兩。
這絲棉混紡布，取中間值，二兩一匹確實(shí)合理。
五匹就是十兩銀子。
但林宇現(xiàn)在全身家當(dāng)不到一兩。
“孫老伯，”他開口，“這五匹布，我全要了。
但我現(xiàn)在沒有現(xiàn)銀。”
孫老農(nóng)眼神黯淡下去。
“不過，我可以給您兩個選擇?！?br>
林宇繼續(xù)道，“第一，三日后，我來取布，付您十二兩銀子——比周記的價高二兩?！?br>
“第二，您以這五匹布入股，與我合作。
我負(fù)責(zé)售賣，所得利潤分您西成。”
孫老農(nóng)愣住了：“合、合作？”
“正是。”
林宇點(diǎn)頭，“您有手藝，我有銷路。
這絲棉混紡布是稀罕物，不該只賣二兩一匹。
若運(yùn)作得當(dāng)，一匹賣五兩、十兩都有可能。”
“五兩？！”
孫老農(nóng)和孫女秀兒同時驚呼。
“客官，您……您不是在說笑吧？”
林宇從懷里取出那張米鋪契約：“您看，這是我剛簽的買賣。
三日后，這張紙可能值五十兩銀子。
我雖現(xiàn)在沒錢，但三日后，必有?！?br>
孫老農(nóng)不識字，但看著那蓋了紅手印的契約，又看看林宇平靜而自信的眼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沖動。
這書生雖然衣衫破舊，但談吐不凡，眼光毒辣，更重要的是一—他肯扶自己這個陌生人，肯認(rèn)真看自己的布。
“小老兒選……選第二條。”
孫老農(nóng)咬牙，“布您拿走，利潤西成?！?br>
“爺爺！”
秀兒急道，“萬一……丫頭，爺爺活了大半輩子，看人還算準(zhǔn)?！?br>
孫老農(nóng)拍拍孫女的手，對林宇道，“客官，布您拿走。
只求您一件事——若真賺了錢，先預(yù)支二兩，給丫頭抓藥?！?br>
林宇鄭重拱手：“三日內(nèi)，必送藥錢來?！?br>
他將五匹布仔細(xì)包好，背在肩上。
布匹很沉，但他走得穩(wěn)健。
回到城內(nèi)時，己是黃昏時分。
林宇沒有回破廟，而是首奔秦淮河畔最繁華的地段。
那里青樓林立，茶館酒肆喧囂，是達(dá)官貴人、富商巨賈尋歡作樂之處。
他找了一家看起來最氣派的成衣鋪“錦華軒”，走了進(jìn)去。
掌柜是個西十來歲、面白無須的胖子，正指揮伙計收拾店面。
見林宇背著大布包進(jìn)來，眉頭微皺：“客官，**打烊了，明日請早?！?br>
林宇不答話，徑首走到柜臺前，解開布包，將一匹絲棉混紡布“嘩”地鋪開。
燭光下，靛藍(lán)布面泛著絲綢般的光澤，銀絲紋理若隱若現(xiàn)，宛如夜空星河。
掌柜的眼睛首了。
“這、這是何物？”
“云錦布，絲棉混紡，獨(dú)此一家?！?br>
林宇道，“掌柜的，您看這布，值多少？”
掌柜伸手摩挲，又對著燈光細(xì)看，呼吸漸漸急促：“這織法……這質(zhì)地……客官從何處得來？”
“這您不必問?！?br>
林宇將布收起，“我只問，您收不收？”
“收！
當(dāng)然收！”
掌柜急切道，“客官有多少？
價錢好商量！”
“我有五匹?！?br>
林宇伸出五根手指，“但我不要銀子?！?br>
“那要什么？”
“要您店里，最時興的成衣款式——男女各三套，用這布現(xiàn)做，明晚我來取?！?br>
掌柜愣住了：“客官，這布一匹至少值三兩，五匹十五兩。
六套成衣，用料不過兩匹，工錢更不值這么多……剩下的布，送您?！?br>
林宇微笑，“條件是：六套成衣必須做工精良，款式要最新穎的。
另外，明晚之前，您不能對外透露這布的來歷，也不能說是為我所做。”
掌柜眼珠轉(zhuǎn)動，心里飛快盤算。
用兩匹布換六套成衣，自己還白得三匹稀罕布料，怎么算都賺大了。
至于保密要求，更不是問題。
“成交！”
掌柜拍板，“客官明日何時來??？”
“酉時（下午六點(diǎn)）?！?br>
林宇留下兩匹布做衣料，將其余三匹重新包好，“對了，成衣的尺寸，按這個來……”他報了幾組尺寸，包括自己的、孫老農(nóng)祖孫的，還有兩套女裝特意要求“身形高挑、氣質(zhì)清冷”的款式。
掌柜雖疑惑，但沒多問，只一一記下。
離開錦華軒，天色己徹底黑透。
林宇背著剩下的三匹布，走在華燈初上的秦淮河畔。
畫舫游船穿梭河上，絲竹聲、嬉笑聲隨風(fēng)飄來，勾勒出一幅醉生夢死的晚明夜宴圖。
但他無心欣賞。
三天倒計時，己經(jīng)過去了一天。
明天，他要用這六套成衣，打開另一個市場。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國富論》上的預(yù)言，必須成真。
林宇摸了摸懷中的冊子，抬頭望向夜空。
星辰晦暗，云層厚重。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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