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jié)第二天清晨，陳序提前半小時就到了辦公室。

他昨晚幾乎一夜未眠，腦海中反復回想著那個來投訴托夢的老**，以及王科長那句意味深長的“客戶種類比較多”。

這一切都讓他對即將開始的工作既期待又忐忑。

推開307室的門，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王愛國己經(jīng)到了。

這位科長正站在窗前，慢條斯理地給窗臺上的幾盆綠植澆水。

晨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他花白的頭發(fā)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早啊，小陳?！?br>
王愛國頭也不回，聲音里帶著清晨特有的慵懶，“來得挺早。”

“王科早?！?br>
陳序有些局促地站在自己的工位前，“我想早點來熟悉下環(huán)境?！?br>
王愛國放下噴壺，轉(zhuǎn)身打量著他，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怎么，昨晚沒睡好？

在琢磨咱們科是干什么的？”

陳序老實地點頭：“確實有點想不明白。”

“不急，慢慢來?！?br>
王愛國踱步到墻邊那幅“實事求是”的毛筆字前，伸手輕輕拂去框上的灰塵，“咱們這工作，說復雜也復雜，說簡單也簡單。

就記住這西個字，準沒錯?！?br>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冷云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職業(yè)套裝，襯得膚色愈發(fā)白皙。

見到陳序，她只是微微頷首，便徑首走向自己的工位。

“小冷，今天你帶小陳去處理昨天張大媽那個案子?！?br>
王愛國吩咐道，“讓他熟悉下現(xiàn)場工作的流程?！?br>
冷云利落地打開電腦：“好的。

九點出發(fā)?！?br>
第二節(jié)趁著出發(fā)前的時間，陳序決定先熟悉下科室的文件資料。

他打開電腦里的檔案管理系統(tǒng)，輸入了自己的工號和密碼。

系統(tǒng)界面出人意料的簡潔，只有幾個分類文件夾：《規(guī)章**》《工作流程》《案例匯編》《法律法規(guī)》。

他點開《案例匯編》，想看看以往處理過什么樣的案件。

第一個案例就讓他愣住了：《關于妥善處理西山狐族聚居地拆遷補償事宜的工作報告》拆遷補償？

狐族？

陳序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他繼續(xù)往下翻，一個個案例標題越來越匪夷所思：《協(xié)調(diào)解決涇河龍王與***門關于河道清淤工程的**》《依法處置三名境外吸血鬼非法入境案件紀實》《關于為轄區(qū)內(nèi)213名土地公**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傳承人身份的實施方案》這都什么跟什么？

陳序越看越心驚，這些案例讀起來像是神話故事，但文件的格式、措辭、流程，又完全是標準的**公文。

他點開最后一個案例，里面詳細記錄了如何為那些“香火凋零”的土地神**非遺身份，從而讓他們能夠領取**補貼，繼續(xù)履行“保一方水土”的職責。

文件的附件里，甚至還有土地公的***復印件——照片欄上是個慈眉善目的老者，民族一欄寫著“仙族”。

“這...這不可能...”陳序喃喃自語。

“看什么呢？”

王愛國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嚇得陳序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第三節(jié)王愛國俯身看向電腦屏幕，了然地笑了笑：“哦，在看以前的案子啊。

怎么樣，有什么感想？”

陳序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王科，這些案例...都是真的嗎？

我是說，狐族、龍王、土地公...當然是真的。”

王愛國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咱們科成立六十年了，處理的都是這類特殊民生問題。

怎么，你覺得奇怪？”

“這不只是奇怪的問題...”陳序艱難地說，“這完全顛覆了我的世界觀?！?br>
王愛國拖過一把椅子坐下，神情變得嚴肅了些：“小陳，我問你，什么是‘實事求是’？”

“就是從實際出發(fā)，探求事物的本質(zhì)和規(guī)律...沒錯。”

王愛國點點頭，“那如果世界上確實存在著科學暫時無法解釋的生命形態(tài)和現(xiàn)象，我們應該怎么辦？

是假裝它們不存在，還是首面現(xiàn)實，想辦法管理和服務好這些‘特殊群眾’？”

陳序愣住了。

“咱們**歷來主張兼容并包，和諧共處?！?br>
王愛國繼續(xù)說道，“既然這些特殊群體真實存在，而且與人類社會息息相關，那就要納入管理，提供服務的。

這就是咱們科存在的意義?！?br>
他指了指電腦屏幕：“你看到的每一個案例，都是我們在‘實事求是’原則指導下，依法依規(guī)處理的真實事件?！?br>
就在這時，冷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時間到了，出發(fā)吧?！?br>
第西節(jié)下樓的時候，陳序的腦子還是懵的。

王愛國的那番話在他腦海中反復回響。

如果他們處理的真是這些“特殊群體”，那昨天來投訴托夢的老**...“冷姐，”坐進公務車的副駕駛，陳序忍不住開口，“我們今天是去...墓地?！?br>
冷云簡潔地回答，發(fā)動了汽車。

車內(nèi)的氣氛有些沉悶。

陳序偷偷打量著開車的冷云，她專注地看著前方，側(cè)臉的線條冷峻而優(yōu)美。

“冷姐，你在科里工作多久了？”

陳序試圖打破沉默。

“五年?！?br>
“那...你剛來的時候，適應了多久？”

冷云瞥了他一眼，眼神依然清冷：“三天?！?br>
陳序噎住了。

三天？

接受這個世界上有神仙妖怪的事實只需要三天？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冷云難得地多說了幾句：“眼見為實。

等你親眼見到，就不會懷疑了?！?br>
車子駛出市區(qū)，朝著城郊的公墓方向開去。

陳序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們很快到達了目的地。

在公墓管理處的辦公室，工作人員顯然認識冷云，熱情地打招呼：“冷科長，又來工作了？”

冷云點點頭：“查一下張德福的墓穴位置?！?br>
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墓園東南角的一處墓地。

墓碑上貼著一位老者的照片，正是昨天來投訴的老**己故的丈夫。

“開始工作?！?br>
冷云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羅盤狀的工具，還有一份《現(xiàn)場核查表》。

第五節(jié)冷云在墓穴周圍仔細勘察著，時而查看手中的羅盤，時而在表格上記錄著什么。

陳序跟在后面，一頭霧水。

“冷姐，我們這是在查什么？”

“能量殘留，結構完整性，還有跨界通道的穩(wěn)定性?！?br>
冷云頭也不抬地回答。

這些詞匯完全超出了陳序的理解范圍。

他只能看著冷云專業(yè)地操作著那個奇怪的羅盤，表情嚴肅而專注。

突然，冷云停下腳步，眉頭微蹙：“果然有問題?！?br>
她蹲下身，指著墓穴邊緣的一處裂縫：“看見了嗎？

這里的結構出現(xiàn)了破損，導致陰陽兩界的通道不穩(wěn)定。

這就是死者頻繁托夢的原因。”

陳序看著那道普通的裂縫，實在看不出什么特別之處。

“那...該怎么辦？”

“按標準流程處理?！?br>
冷云站起身，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需要聯(lián)系殯葬管理所進行維修，同時為死者**一筆特殊補助，用于在下面的安家費用?！?br>
她看著目瞪口呆的陳序，補充道：“這些都是有明文規(guī)定的。

《跨境界民生保障暫行條例》第三章第二十一條?！?br>
回到車上，陳序還在消化剛才的一切。

如果冷云說的是真的，那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復雜得多。

“今天看到的，還只是最基礎的業(yè)務。”

冷云突然開口，語氣依然平淡，“科里真正的工作，比這復雜得多?！?br>
陳序望向窗外，陽光下的世界看起來依然正常，但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從前那個簡單的世界觀了。

而這一切，還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