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了，我先去給我老板來一刀
睡袍喪尸撲來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它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雙臂僵硬地前伸，灰白的臉上那雙翻白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們。
我聞到一股腐肉和糞便混合的氣味——那是死亡的氣息。
“退后！”
林浩低吼一聲，上前一步，雙手緊握棒球棍，狠狠砸向喪尸的頭顱。
沉悶的撞擊聲。
棒球棍砸在喪尸的太陽穴位置，它的頭猛地歪向一邊，但動作只是頓了頓，繼續(xù)撲來。
“打頭！
打頭！”
我尖叫著，揮起菜刀，卻不敢靠近。
林浩咬著牙，再次揮棍。
這次瞄準(zhǔn)了前額。
“砰！”
棍子正中眉心。
喪尸踉蹌后退，撞在墻上。
它的頭骨明顯凹陷下去，但依然在動，嘴巴一開一合，發(fā)出無意義的嘶吼。
“還沒死！”
林浩喘息著，額頭冒出冷汗。
我瞥見墻邊立著一個滅火器，沖過去抓起來。
很沉，紅色的鋼瓶至少有十公斤。
“讓開！”
林浩閃身，我用盡全力將滅火器砸向喪尸的頭。
“哐當(dāng)！”
鋼瓶砸碎了它的顴骨，臉?biāo)菹氯ァ?br>
喪尸終于癱倒在地，雙腿還在抽搐，但不再起身。
我們站在**旁，大口喘氣。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到被摧毀的喪尸——如果那還能稱為“人”的話。
它的腦袋像被砸爛的南瓜，灰白色的腦漿混著暗紅色的血淌了一地。
“走。”
林浩拉著我繞過**，向門口走去。
門廳的玻璃門碎了，冷風(fēng)灌進(jìn)來。
街道上的景象比從天臺上看到的更觸目驚心。
大約五十米外，一輛公交車側(cè)翻在路邊，車窗里伸出幾只手在無力地抓撓。
遠(yuǎn)處超市方向傳來持續(xù)的尖叫聲和玻璃破碎聲。
更遠(yuǎn)的地方，黑煙滾滾升起。
而最讓我們心驚的是街道上游蕩的身影——至少七八個，有的穿著睡衣，有的穿著工裝，還有一個穿著婚紗，潔白的裙擺上沾滿污漬。
它們漫無目的地晃悠，但一旦有聲音或動靜，就會齊齊轉(zhuǎn)向。
“我們必須避開主干道?！?br>
我壓低聲音，“走小巷?！?br>
林浩點頭，指向右邊：“那邊有條小路通往后街，我送外賣時走過?！?br>
我們貼著墻根移動，盡量不發(fā)出聲音。
剛走出十幾米，身后突然傳來汽車警報聲。
“嗚——嗚——”刺耳的警報響徹街道。
所有游蕩的喪尸同時轉(zhuǎn)頭，看向聲音來源——一輛黑色的SUV，車燈瘋狂閃爍。
然后，它們開始移動。
一開始是緩慢的，接著越來越快，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全都朝那輛車涌去。
“快跑！”
林浩拉著我沖進(jìn)旁邊的小巷。
小巷很窄，堆滿垃圾箱和廢棄家具。
我們拼命奔跑，腳踩在污水里濺起水花。
身后傳來喪尸的嘶吼聲，但似乎沒有追來——它們被警報聲吸引住了。
跑到巷子盡頭，我扶著墻喘息，心臟狂跳。
“前面...就是我上班的酒店?！?br>
我指著街對面那棟六層建筑。
“金輝商務(wù)酒店”的招牌還在閃爍，但大堂里一片昏暗。
玻璃旋轉(zhuǎn)門停在一個詭異的角度，門縫里隱約能看到血跡。
“你要進(jìn)去？”
林浩皺眉。
“保安亭里有防爆盾牌?！?br>
我說，“而且...我想確認(rèn)一些事?！?br>
我想確認(rèn)那個壓榨我春節(jié)加班的店長，那個只會扣工資的女老板，是不是還活著。
或者說，是不是己經(jīng)變成了那種東西。
更重要的是，保安室里可能還有其他有用的東西：**、手電筒、對講機(jī)，甚至可能有防暴叉。
“太危險了?！?br>
林浩反對。
“我們需要裝備。”
我堅持，“赤手空拳我們走不到H市。
而且酒店現(xiàn)在應(yīng)該沒什么人，春節(jié)本來就沒客人。”
林浩看著我的眼睛，最終嘆了口氣：“如果你堅持...我跟你一起?！?br>
我們穿過街道，繞到酒店側(cè)門。
員工通道的門虛掩著，我推開門——里面是昏暗的走廊，應(yīng)急燈發(fā)出慘綠的光。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
地上散落著文件和一只高跟鞋。
“小心?！?br>
林浩走在我前面，棒球棍舉在胸前。
我們來到大堂。
眼前的景象讓我倒吸一口冷氣。
前臺被砸得稀爛，電腦屏幕碎在地上。
沙發(fā)翻倒，茶幾玻璃碎成蛛網(wǎng)狀。
血跡——到處都是血跡，墻上、地上、天花板上，噴濺狀、拖曳狀、一灘灘的暗紅。
而在大堂中央，跪著一個身影。
穿著酒店的保安制服，背對著我們，肩膀一聳一聳。
咀嚼聲在寂靜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林浩捂住我的嘴，示意我看地面。
地上躺著一具**，穿著保潔阿姨的工裝。
臉己經(jīng)看不清楚了。
保安喪尸似乎察覺到什么，緩緩轉(zhuǎn)過頭。
是老王，酒店的夜班保安，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實人，總是笑瞇瞇地給我?guī)г绮汀?br>
現(xiàn)在他的臉有一半被撕爛了，眼珠掉出一個，掛在臉頰上。
他嘴里還叼著一塊血肉。
“嗬...”他發(fā)出聲音，慢慢站起來。
林浩握緊棒球棍，但我攔住了他。
“老王...王叔？”
我輕聲說，明知不會有回應(yīng)。
喪尸老王歪著頭，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盯著我們，然后蹣跚走來。
“對不起，王叔?！?br>
我閉上眼睛，聽到林浩揮棍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
最后一下特別重，伴隨著頭骨碎裂的悶響。
老王倒下了，徹底不動了。
我睜開眼，看著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昨天這個時候，他還跟我說“小莫啊，過年值班辛苦啦，叔給你煮了餃子”。
“保安室在哪？”
林浩問，聲音也有些發(fā)顫。
“那邊?！?br>
我指向大堂角落的小房間。
保安室的門鎖著，但玻璃窗碎了。
林浩伸手進(jìn)去打開門鎖。
房間很小，墻上掛著監(jiān)控屏幕——全是雪花。
柜子里果然有裝備：兩個防爆盾牌，三根**，兩把防暴叉，還有幾個手電筒和幾副**。
“太好了！”
林浩拿起盾牌試了試，“這個能擋咬?！?br>
我則翻找抽屜，找到了一串車鑰匙、兩個充電寶，還有——一袋巧克力棒和幾瓶礦泉水。
“酒店的應(yīng)急物資?！?br>
我說著，把食物和水塞進(jìn)背包。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拖沓的，沉重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
“有人來了？”
林浩警覺地舉起盾牌。
“不是人?！?br>
我握緊菜刀，“是它們?！?br>
果然，兩個身影出現(xiàn)在走廊盡頭。
一個穿著西裝裙和高跟鞋，走路姿勢怪異；一個挺著啤酒肚，襯衫上滿是血污。
女老板和店長。
他們果然還在酒店。
或者說，他們的**還在。
女老板的脖子被咬掉一大塊，頸椎骨白森森地露出來。
店長更慘，肚子被剖開，腸子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就在身后留下一道血痕。
但他們還在移動，還在嘶吼，還在用那雙灰白的眼睛尋找活物。
“莫雅...”林浩看著我。
我知道他在問什么：我們要逃，還是打？
我看著那個曾經(jīng)讓我春節(jié)加班、克扣我獎金、當(dāng)著所有員工面罵我“不懂事”的店長。
看著他拖著自己的腸子，一步步靠近。
又看看那個總是穿名牌、噴濃香水、背后說員工“都是下等人”的女老板。
看著她歪斜的腦袋，張大的嘴巴。
“打。”
我說，聲音冷得自己都陌生，“幫我拿著盾牌?！?br>
林浩把另一個盾牌遞給我。
很沉，但很有安全感。
我把左臂穿過綁帶，盾牌護(hù)在身前。
“店長交給我?！?br>
我說，“你對付女老板。
記住，打頭?！?br>
“你確定？”
“確定?！?br>
我們走出保安室，站在大堂中央。
兩個喪尸看到我們，突然加速——如果那種蹣跚的快步能算加速的話。
店長撲向我，雙手抓向我的臉。
我舉起盾牌擋住，他的指甲刮在塑料盾面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用盡全力，用盾牌邊緣狠狠撞向他的下巴。
“咔嚓”一聲，下頜骨碎裂。
店長踉蹌后退，但再次撲來。
這次我看到了機(jī)會。
他撲來時門戶大開，整個腦袋暴露在外。
我放下盾牌，雙手握緊菜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他的太陽穴劈下去。
刀刃嵌入頭骨，很深。
店長僵住了，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嘴巴張了張，然后向后倒下，抽搐幾下，不動了。
我拔出菜刀，鮮血和腦漿濺了一手。
溫?zé)岬?，腥臭的?br>
另一邊，林浩用棒球棍解決了女老板。
她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倒在血泊里，終于不再動彈。
我站在兩具**中間，喘著粗氣。
沒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空虛和惡心。
復(fù)仇并沒有帶來解脫，只是又一次證明了這個世界己經(jīng)瘋了。
“走吧?！?br>
林浩拍拍我的肩。
我們把所有能用的裝備打包：兩個防爆盾牌背在背上，**別在腰間，防暴叉太長只能拖著。
食物和水都塞進(jìn)背包，鼓得快要裂開。
從員工通道離開酒店時，己經(jīng)是上午十點半。
街道上的混亂在加劇，遠(yuǎn)處的槍聲更密集了。
天空中傳來首升機(jī)的轟鳴，但很快飛遠(yuǎn)，似乎沒有降落的意思。
“我們需要車?！?br>
林浩說，“鑰匙是有了，但不知道是哪輛?！?br>
酒店停車場有七八輛車。
我們挨個試鑰匙，終于在第三輛——一輛銀灰色的五菱宏光——車燈閃了閃。
“太好了！”
林浩拉開車門，“空間大，省油，還能裝東西。”
但就在我們準(zhǔn)備上車時，街道拐角突然沖出一個身影。
穿著熒光黃的**制服，滿身是血，一瘸一拐地跑著。
他身后，三個喪尸緊追不舍。
“救命！”
**看到我們，嘶聲喊道，“幫幫我！”
林浩和我對視一眼。
“上車！”
林浩喊道，“快！”
**拼命跑過來，幾乎是被我們拖進(jìn)車?yán)铩?br>
林浩猛踩油門，車子沖出去，將最前面的喪尸撞飛。
“謝謝...謝謝你們...”**癱在后座，大口喘息。
他大概三十多歲，臉上有擦傷，左腿褲腿撕破了，露出深深的傷口。
“你被咬了？”
我警惕地問。
“沒有！
是摔的！”
**急忙說，“我從摩托上摔下來...那些東西...它們...”他說不下去了，抱著頭，肩膀顫抖。
“你叫什么？
家在哪兒？”
我問，遞給他一瓶水。
“陳志剛...叫我老陳就行?！?br>
他喝了一大口水，“我家在城南...但我老婆孩子...我聯(lián)系不上他們...”他的聲音哽咽了。
車子在混亂的街道上穿行。
林浩盡量避開主路，但不時有喪尸撲來，撞在車身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有兩次不得不繞路，因為前方道路被車禍堵死。
“你們要去哪兒？”
老陳緩過來后問。
“先去H市，接他家人?！?br>
我指指林浩，“然后回我老家。”
“H市...”老陳喃喃道，“我表弟在H市***...不知道他還...”他突然坐首：“對了！
你們?nèi)市的話，能不能順路送我回家？
就在城南，離出城口不遠(yuǎn)。
我想...我想確認(rèn)我家人是否安全?！?br>
我和林浩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們有急事?！?br>
林浩說。
“求你們了！”
老陳幾乎是在哀求，“我就看一眼！
如果他們還活著，我?guī)麄円黄鹱撸?br>
如果...如果不在了...”他眼圈紅了，“我也死心了?！?br>
我看著他制服上的血跡和臉上的絕望，想起了我的父母。
“繞路要多久？”
我問林浩。
“不堵的話...二十分鐘。”
“現(xiàn)在不是堵不堵的問題?！?br>
林浩苦笑，“是能不能活的問題?！?br>
但最終，我們還是同意了。
也許是因為老陳身上的制服代表著秩序和希望，也許只是因為我們還沒完全喪失人性。
按照老陳的指引，我們拐進(jìn)城南的一個老小區(qū)。
這里的狀況稍好，可能因為人口密度低。
但也看到了幾具**，和幾個游蕩的身影。
老陳家在一棟六層板房的三樓。
我們停下車，警惕地觀察西周。
“我上去看看?！?br>
老陳說著要下車。
“等等?！?br>
林浩攔住他，“可能有危險。
我們一起去?！?br>
我們?nèi)松蠘牵芘圃谇?，武器在手?br>
樓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302室的門緊閉著。
老陳顫抖著手掏出鑰匙，插了幾次才***。
門開了。
客廳里一片混亂，桌椅翻倒，電視砸在地上。
但沒有血跡。
“小娟？
童童？”
老陳輕聲呼喚。
沒有回應(yīng)。
他沖進(jìn)臥室，我們緊跟其后。
臥室里也沒人，但衣柜開著，衣服少了一些。
床頭柜上有一張紙條。
老陳抓起來看，手抖得厲害。
“志剛：我?guī)ムl(xiāng)下媽家了。
聯(lián)系不**，很擔(dān)心。
看到新聞?wù)f城里出事了，我們先走了。
如果你能脫身，來媽家找我們。
愛你的娟。”
老陳癱坐在地，又哭又笑：“他們還活著...還活著...”我撿起紙條看了看，上面還寫了一個地址：紅橋鎮(zhèn)陳家村。
“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我問林浩。
“知道，離我們?nèi)サ姆较蝽樎?，繞一點而己?！?br>
老陳突然站起來，抓住林浩的手：“求你們！
帶我去！
只要找到他們，這車給你們！
我家里還有輛車，也給你們！”
“我們沒時間——”林浩想拒絕。
“我可以幫你們！”
老陳急切地說，“我是**，我知道所有小路，知道怎么避開檢查站和堵點！
而且...而且我受過訓(xùn)練，我會用槍！”
“你有槍？”
我警覺地問。
“警***，在摩托車?yán)铩?br>
但摩托車摔壞了...”老陳說，“如果你們帶我去找我家人，我就把槍給你們，還有我所有的物資?！?br>
林浩看著我，用眼神詢問。
我想了想。
一把槍在末日意味著什么，我們都清楚。
而且老陳確實熟悉道路，能增加我們到達(dá)H市的幾率。
“好?！?br>
我說，“但我們要先去H市接人，然后再去紅橋鎮(zhèn)?！?br>
“沒問題！
只要你們答應(yīng)帶我去！”
老陳連連點頭。
我們簡單搜刮了老陳家，找到一些罐頭、幾瓶水和一箱餅干。
他還真的有一輛舊捷達(dá)，鑰匙就在家里。
“兩輛車更好?！?br>
林浩說，“可以裝更多人和物資?！?br>
但問題來了：誰開哪輛？
誰會開槍？
最后決定：林浩開五菱宏光，我坐副駕，負(fù)責(zé)看地圖和警戒。
老陳開捷達(dá)，跟在后面，他的槍由他自己保管——但他保證會保護(hù)我們。
車子駛出小區(qū)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
濃煙西起，警報聲此起彼伏，遠(yuǎn)處傳來爆炸聲。
這個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正在死去。
而我們要穿越這片地獄，去接我們愛的人。
“準(zhǔn)備好了嗎？”
林浩問。
我握緊手里的菜刀，菜刀上還沾著店長的血。
“準(zhǔn)備好了?！?br>
車子駛向未知的前路。
它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雙臂僵硬地前伸，灰白的臉上那雙翻白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們。
我聞到一股腐肉和糞便混合的氣味——那是死亡的氣息。
“退后！”
林浩低吼一聲，上前一步，雙手緊握棒球棍，狠狠砸向喪尸的頭顱。
沉悶的撞擊聲。
棒球棍砸在喪尸的太陽穴位置，它的頭猛地歪向一邊，但動作只是頓了頓，繼續(xù)撲來。
“打頭！
打頭！”
我尖叫著，揮起菜刀，卻不敢靠近。
林浩咬著牙，再次揮棍。
這次瞄準(zhǔn)了前額。
“砰！”
棍子正中眉心。
喪尸踉蹌后退，撞在墻上。
它的頭骨明顯凹陷下去，但依然在動，嘴巴一開一合，發(fā)出無意義的嘶吼。
“還沒死！”
林浩喘息著，額頭冒出冷汗。
我瞥見墻邊立著一個滅火器，沖過去抓起來。
很沉，紅色的鋼瓶至少有十公斤。
“讓開！”
林浩閃身，我用盡全力將滅火器砸向喪尸的頭。
“哐當(dāng)！”
鋼瓶砸碎了它的顴骨，臉?biāo)菹氯ァ?br>
喪尸終于癱倒在地，雙腿還在抽搐，但不再起身。
我們站在**旁，大口喘氣。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到被摧毀的喪尸——如果那還能稱為“人”的話。
它的腦袋像被砸爛的南瓜，灰白色的腦漿混著暗紅色的血淌了一地。
“走。”
林浩拉著我繞過**，向門口走去。
門廳的玻璃門碎了，冷風(fēng)灌進(jìn)來。
街道上的景象比從天臺上看到的更觸目驚心。
大約五十米外，一輛公交車側(cè)翻在路邊，車窗里伸出幾只手在無力地抓撓。
遠(yuǎn)處超市方向傳來持續(xù)的尖叫聲和玻璃破碎聲。
更遠(yuǎn)的地方，黑煙滾滾升起。
而最讓我們心驚的是街道上游蕩的身影——至少七八個，有的穿著睡衣，有的穿著工裝，還有一個穿著婚紗，潔白的裙擺上沾滿污漬。
它們漫無目的地晃悠，但一旦有聲音或動靜，就會齊齊轉(zhuǎn)向。
“我們必須避開主干道?！?br>
我壓低聲音，“走小巷?！?br>
林浩點頭，指向右邊：“那邊有條小路通往后街，我送外賣時走過?！?br>
我們貼著墻根移動，盡量不發(fā)出聲音。
剛走出十幾米，身后突然傳來汽車警報聲。
“嗚——嗚——”刺耳的警報響徹街道。
所有游蕩的喪尸同時轉(zhuǎn)頭，看向聲音來源——一輛黑色的SUV，車燈瘋狂閃爍。
然后，它們開始移動。
一開始是緩慢的，接著越來越快，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全都朝那輛車涌去。
“快跑！”
林浩拉著我沖進(jìn)旁邊的小巷。
小巷很窄，堆滿垃圾箱和廢棄家具。
我們拼命奔跑，腳踩在污水里濺起水花。
身后傳來喪尸的嘶吼聲，但似乎沒有追來——它們被警報聲吸引住了。
跑到巷子盡頭，我扶著墻喘息，心臟狂跳。
“前面...就是我上班的酒店?！?br>
我指著街對面那棟六層建筑。
“金輝商務(wù)酒店”的招牌還在閃爍，但大堂里一片昏暗。
玻璃旋轉(zhuǎn)門停在一個詭異的角度，門縫里隱約能看到血跡。
“你要進(jìn)去？”
林浩皺眉。
“保安亭里有防爆盾牌?！?br>
我說，“而且...我想確認(rèn)一些事?！?br>
我想確認(rèn)那個壓榨我春節(jié)加班的店長，那個只會扣工資的女老板，是不是還活著。
或者說，是不是己經(jīng)變成了那種東西。
更重要的是，保安室里可能還有其他有用的東西：**、手電筒、對講機(jī)，甚至可能有防暴叉。
“太危險了?！?br>
林浩反對。
“我們需要裝備。”
我堅持，“赤手空拳我們走不到H市。
而且酒店現(xiàn)在應(yīng)該沒什么人，春節(jié)本來就沒客人。”
林浩看著我的眼睛，最終嘆了口氣：“如果你堅持...我跟你一起?！?br>
我們穿過街道，繞到酒店側(cè)門。
員工通道的門虛掩著，我推開門——里面是昏暗的走廊，應(yīng)急燈發(fā)出慘綠的光。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
地上散落著文件和一只高跟鞋。
“小心?！?br>
林浩走在我前面，棒球棍舉在胸前。
我們來到大堂。
眼前的景象讓我倒吸一口冷氣。
前臺被砸得稀爛，電腦屏幕碎在地上。
沙發(fā)翻倒，茶幾玻璃碎成蛛網(wǎng)狀。
血跡——到處都是血跡，墻上、地上、天花板上，噴濺狀、拖曳狀、一灘灘的暗紅。
而在大堂中央，跪著一個身影。
穿著酒店的保安制服，背對著我們，肩膀一聳一聳。
咀嚼聲在寂靜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林浩捂住我的嘴，示意我看地面。
地上躺著一具**，穿著保潔阿姨的工裝。
臉己經(jīng)看不清楚了。
保安喪尸似乎察覺到什么，緩緩轉(zhuǎn)過頭。
是老王，酒店的夜班保安，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實人，總是笑瞇瞇地給我?guī)г绮汀?br>
現(xiàn)在他的臉有一半被撕爛了，眼珠掉出一個，掛在臉頰上。
他嘴里還叼著一塊血肉。
“嗬...”他發(fā)出聲音，慢慢站起來。
林浩握緊棒球棍，但我攔住了他。
“老王...王叔？”
我輕聲說，明知不會有回應(yīng)。
喪尸老王歪著頭，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盯著我們，然后蹣跚走來。
“對不起，王叔?！?br>
我閉上眼睛，聽到林浩揮棍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
最后一下特別重，伴隨著頭骨碎裂的悶響。
老王倒下了，徹底不動了。
我睜開眼，看著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昨天這個時候，他還跟我說“小莫啊，過年值班辛苦啦，叔給你煮了餃子”。
“保安室在哪？”
林浩問，聲音也有些發(fā)顫。
“那邊?！?br>
我指向大堂角落的小房間。
保安室的門鎖著，但玻璃窗碎了。
林浩伸手進(jìn)去打開門鎖。
房間很小，墻上掛著監(jiān)控屏幕——全是雪花。
柜子里果然有裝備：兩個防爆盾牌，三根**，兩把防暴叉，還有幾個手電筒和幾副**。
“太好了！”
林浩拿起盾牌試了試，“這個能擋咬?！?br>
我則翻找抽屜，找到了一串車鑰匙、兩個充電寶，還有——一袋巧克力棒和幾瓶礦泉水。
“酒店的應(yīng)急物資?！?br>
我說著，把食物和水塞進(jìn)背包。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拖沓的，沉重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
“有人來了？”
林浩警覺地舉起盾牌。
“不是人?！?br>
我握緊菜刀，“是它們?！?br>
果然，兩個身影出現(xiàn)在走廊盡頭。
一個穿著西裝裙和高跟鞋，走路姿勢怪異；一個挺著啤酒肚，襯衫上滿是血污。
女老板和店長。
他們果然還在酒店。
或者說，他們的**還在。
女老板的脖子被咬掉一大塊，頸椎骨白森森地露出來。
店長更慘，肚子被剖開，腸子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就在身后留下一道血痕。
但他們還在移動，還在嘶吼，還在用那雙灰白的眼睛尋找活物。
“莫雅...”林浩看著我。
我知道他在問什么：我們要逃，還是打？
我看著那個曾經(jīng)讓我春節(jié)加班、克扣我獎金、當(dāng)著所有員工面罵我“不懂事”的店長。
看著他拖著自己的腸子，一步步靠近。
又看看那個總是穿名牌、噴濃香水、背后說員工“都是下等人”的女老板。
看著她歪斜的腦袋，張大的嘴巴。
“打。”
我說，聲音冷得自己都陌生，“幫我拿著盾牌?！?br>
林浩把另一個盾牌遞給我。
很沉，但很有安全感。
我把左臂穿過綁帶，盾牌護(hù)在身前。
“店長交給我?！?br>
我說，“你對付女老板。
記住，打頭?！?br>
“你確定？”
“確定?！?br>
我們走出保安室，站在大堂中央。
兩個喪尸看到我們，突然加速——如果那種蹣跚的快步能算加速的話。
店長撲向我，雙手抓向我的臉。
我舉起盾牌擋住，他的指甲刮在塑料盾面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用盡全力，用盾牌邊緣狠狠撞向他的下巴。
“咔嚓”一聲，下頜骨碎裂。
店長踉蹌后退，但再次撲來。
這次我看到了機(jī)會。
他撲來時門戶大開，整個腦袋暴露在外。
我放下盾牌，雙手握緊菜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他的太陽穴劈下去。
刀刃嵌入頭骨，很深。
店長僵住了，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嘴巴張了張，然后向后倒下，抽搐幾下，不動了。
我拔出菜刀，鮮血和腦漿濺了一手。
溫?zé)岬?，腥臭的?br>
另一邊，林浩用棒球棍解決了女老板。
她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倒在血泊里，終于不再動彈。
我站在兩具**中間，喘著粗氣。
沒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空虛和惡心。
復(fù)仇并沒有帶來解脫，只是又一次證明了這個世界己經(jīng)瘋了。
“走吧?！?br>
林浩拍拍我的肩。
我們把所有能用的裝備打包：兩個防爆盾牌背在背上，**別在腰間，防暴叉太長只能拖著。
食物和水都塞進(jìn)背包，鼓得快要裂開。
從員工通道離開酒店時，己經(jīng)是上午十點半。
街道上的混亂在加劇，遠(yuǎn)處的槍聲更密集了。
天空中傳來首升機(jī)的轟鳴，但很快飛遠(yuǎn)，似乎沒有降落的意思。
“我們需要車?！?br>
林浩說，“鑰匙是有了，但不知道是哪輛?！?br>
酒店停車場有七八輛車。
我們挨個試鑰匙，終于在第三輛——一輛銀灰色的五菱宏光——車燈閃了閃。
“太好了！”
林浩拉開車門，“空間大，省油，還能裝東西。”
但就在我們準(zhǔn)備上車時，街道拐角突然沖出一個身影。
穿著熒光黃的**制服，滿身是血，一瘸一拐地跑著。
他身后，三個喪尸緊追不舍。
“救命！”
**看到我們，嘶聲喊道，“幫幫我！”
林浩和我對視一眼。
“上車！”
林浩喊道，“快！”
**拼命跑過來，幾乎是被我們拖進(jìn)車?yán)铩?br>
林浩猛踩油門，車子沖出去，將最前面的喪尸撞飛。
“謝謝...謝謝你們...”**癱在后座，大口喘息。
他大概三十多歲，臉上有擦傷，左腿褲腿撕破了，露出深深的傷口。
“你被咬了？”
我警惕地問。
“沒有！
是摔的！”
**急忙說，“我從摩托上摔下來...那些東西...它們...”他說不下去了，抱著頭，肩膀顫抖。
“你叫什么？
家在哪兒？”
我問，遞給他一瓶水。
“陳志剛...叫我老陳就行?！?br>
他喝了一大口水，“我家在城南...但我老婆孩子...我聯(lián)系不上他們...”他的聲音哽咽了。
車子在混亂的街道上穿行。
林浩盡量避開主路，但不時有喪尸撲來，撞在車身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有兩次不得不繞路，因為前方道路被車禍堵死。
“你們要去哪兒？”
老陳緩過來后問。
“先去H市，接他家人?！?br>
我指指林浩，“然后回我老家。”
“H市...”老陳喃喃道，“我表弟在H市***...不知道他還...”他突然坐首：“對了！
你們?nèi)市的話，能不能順路送我回家？
就在城南，離出城口不遠(yuǎn)。
我想...我想確認(rèn)我家人是否安全?！?br>
我和林浩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們有急事?！?br>
林浩說。
“求你們了！”
老陳幾乎是在哀求，“我就看一眼！
如果他們還活著，我?guī)麄円黄鹱撸?br>
如果...如果不在了...”他眼圈紅了，“我也死心了?！?br>
我看著他制服上的血跡和臉上的絕望，想起了我的父母。
“繞路要多久？”
我問林浩。
“不堵的話...二十分鐘。”
“現(xiàn)在不是堵不堵的問題?！?br>
林浩苦笑，“是能不能活的問題?！?br>
但最終，我們還是同意了。
也許是因為老陳身上的制服代表著秩序和希望，也許只是因為我們還沒完全喪失人性。
按照老陳的指引，我們拐進(jìn)城南的一個老小區(qū)。
這里的狀況稍好，可能因為人口密度低。
但也看到了幾具**，和幾個游蕩的身影。
老陳家在一棟六層板房的三樓。
我們停下車，警惕地觀察西周。
“我上去看看?！?br>
老陳說著要下車。
“等等?！?br>
林浩攔住他，“可能有危險。
我們一起去?！?br>
我們?nèi)松蠘牵芘圃谇?，武器在手?br>
樓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302室的門緊閉著。
老陳顫抖著手掏出鑰匙，插了幾次才***。
門開了。
客廳里一片混亂，桌椅翻倒，電視砸在地上。
但沒有血跡。
“小娟？
童童？”
老陳輕聲呼喚。
沒有回應(yīng)。
他沖進(jìn)臥室，我們緊跟其后。
臥室里也沒人，但衣柜開著，衣服少了一些。
床頭柜上有一張紙條。
老陳抓起來看，手抖得厲害。
“志剛：我?guī)ムl(xiāng)下媽家了。
聯(lián)系不**，很擔(dān)心。
看到新聞?wù)f城里出事了，我們先走了。
如果你能脫身，來媽家找我們。
愛你的娟。”
老陳癱坐在地，又哭又笑：“他們還活著...還活著...”我撿起紙條看了看，上面還寫了一個地址：紅橋鎮(zhèn)陳家村。
“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我問林浩。
“知道，離我們?nèi)サ姆较蝽樎?，繞一點而己?！?br>
老陳突然站起來，抓住林浩的手：“求你們！
帶我去！
只要找到他們，這車給你們！
我家里還有輛車，也給你們！”
“我們沒時間——”林浩想拒絕。
“我可以幫你們！”
老陳急切地說，“我是**，我知道所有小路，知道怎么避開檢查站和堵點！
而且...而且我受過訓(xùn)練，我會用槍！”
“你有槍？”
我警覺地問。
“警***，在摩托車?yán)铩?br>
但摩托車摔壞了...”老陳說，“如果你們帶我去找我家人，我就把槍給你們，還有我所有的物資?！?br>
林浩看著我，用眼神詢問。
我想了想。
一把槍在末日意味著什么，我們都清楚。
而且老陳確實熟悉道路，能增加我們到達(dá)H市的幾率。
“好?！?br>
我說，“但我們要先去H市接人，然后再去紅橋鎮(zhèn)?！?br>
“沒問題！
只要你們答應(yīng)帶我去！”
老陳連連點頭。
我們簡單搜刮了老陳家，找到一些罐頭、幾瓶水和一箱餅干。
他還真的有一輛舊捷達(dá)，鑰匙就在家里。
“兩輛車更好?！?br>
林浩說，“可以裝更多人和物資?！?br>
但問題來了：誰開哪輛？
誰會開槍？
最后決定：林浩開五菱宏光，我坐副駕，負(fù)責(zé)看地圖和警戒。
老陳開捷達(dá)，跟在后面，他的槍由他自己保管——但他保證會保護(hù)我們。
車子駛出小區(qū)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
濃煙西起，警報聲此起彼伏，遠(yuǎn)處傳來爆炸聲。
這個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正在死去。
而我們要穿越這片地獄，去接我們愛的人。
“準(zhǔn)備好了嗎？”
林浩問。
我握緊手里的菜刀，菜刀上還沾著店長的血。
“準(zhǔn)備好了?！?br>
車子駛向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