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的林默，在煙火巷口站了足足有十分鐘。

晚風卷著巷子里殘留的炭火余溫，吹得他額前的碎發(fā)微微晃動。

手機還攥在手里，屏幕上那個陌生的號碼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是在提醒他剛才那通電話不是幻覺。

包下整個**攤。

這六個字，在林默的腦子里反復(fù)盤旋，攪得他心亂如麻。

他不是沒遇到過包攤的客人，大多是附近工地的工友，或者是一群年輕人聚會，包下來圖個熱鬧，頂多也就花個幾百塊。

可沈清瑤不一樣，那輛賓利慕尚就擺在那兒，明晃晃地昭示著她的身份——絕對不是會為了一頓**，隨便甩出幾百塊的人。

她為什么要包下自己這個破攤子？

林默皺著眉，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油漬的短袖，又看了看巷口那塊搖搖欲墜的“林記**”木牌，怎么想都覺得這事兒透著一股子詭異。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彎腰扛起裝著烤爐零件的蛇皮袋，腳步有些沉重地往巷子深處走。

他租的房子就在煙火巷最里頭，是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平房，月租五百塊，墻皮都掉了大半，下雨天還漏雨。

推開門，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屋里沒什么像樣的家具，一張木板床，一張掉漆的桌子，兩把椅子，就是全部家當。

墻角堆著幾箱啤酒和飲料，是**攤的存貨。

林默把蛇皮袋往墻角一扔，癱坐在椅子上，扯了扯領(lǐng)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摸出手機，點開通話記錄，盯著那個陌生號碼看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敢回撥過去。

他點開微信，置頂?shù)氖且粋€叫“債主聯(lián)盟”的群聊，群里的消息99+，全是催債的語音和文字。

三年了，他還了大半的債，只剩下最后十萬塊，撐過這半年，應(yīng)該就能徹底還清了。

一想到還債，林默心里那點因為沈清瑤而起的波瀾，瞬間就被壓了下去。

他現(xiàn)在沒心思琢磨什么富家千金的邀約，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明天多烤點肉串，多賺點錢。

至于沈清瑤說的包攤……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默洗了把臉，隨便泡了碗泡面，吃完后倒頭就睡。

這三年來，他每天都要在工地干十個小時的活，晚上還要守著**攤到凌晨，累得沾著枕頭就能睡著。

可今天晚上，他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閉上眼睛，眼前全是沈清瑤的樣子。

她穿著黑色的西裝套裙，站在煙火巷口，微微蹙著眉，用那雙清冷的眸子看著他烤串。

她的指尖很涼，碰到他手背的時候，像是一道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還有她最后說的那句話——明天晚上，我還來。

林默猛地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心里亂糟糟的。

他到底是哪里招惹到這位大小姐了？

難道是……三年前的事情，和她有關(guān)？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林默掐滅了。

不可能，三年前他的圈子里，全是一群窮學(xué)生和創(chuàng)業(yè)狗，根本不可能接觸到沈清瑤這種級別的人物。

夜色深沉，窗外的風越刮越大，吹得窗戶“哐哐”作響。

林默折騰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林默被鬧鐘吵醒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他頂著一對黑眼圈，洗漱完，隨便扒了兩口昨天剩下的泡面，就扛著工具往工地趕。

工地上的活又臟又累，搬磚、和水泥、扛鋼筋，每一樣都能把人累得散架。

林默干了三年，早就習慣了這種高強度的體力勞動。

他埋頭苦干，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后背的衣服，腦子里卻時不時地蹦出沈清瑤的影子。

“林默，發(fā)什么呆呢？

趕緊把這堆磚搬到三樓去！”

包工頭的大嗓門在耳邊響起，林默回過神，趕緊應(yīng)了一聲，扛起磚就往樓梯上跑。

他不敢再胡思亂想，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五點，工地收工。

林默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煙火巷，先去附近的菜市場買了新鮮的五花肉、羊肉串、雞翅、魷魚須，還有各種蔬菜。

這些都是**攤的主打，也是他精心挑選的食材，新鮮，分量足，從不缺斤少兩。

回到攤位，林默開始忙活起來。

他把肉串好，蔬菜洗干凈，串成串，又把烤爐生好火，擺好小馬扎和桌子。

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天色己經(jīng)暗了下來，巷口的路燈準時亮起，昏黃的光線灑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和往常一樣，第一個客人還是老王。

他照舊光著膀子，拎著啤酒，一**坐在小馬扎上，嚷嚷著要二十串五花肉。

“來了！”

林默應(yīng)了一聲，手腳麻利地烤了起來。

炭火噼啪作響，肉串在烤架上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氣很快就彌漫開來。

巷子里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熟面孔，大家一邊擼串，一邊喝酒，聊著家長里短，煙火氣十足。

林默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淌，他卻顧不上擦。

他時不時地看一眼巷口的方向，心里隱隱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沈清瑤，會來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轉(zhuǎn)眼就到了晚上十點。

巷子里的客人漸漸散去，老王也喝得醉醺醺的，搖搖晃晃地回了修車鋪。

林默看了看手機，屏幕上干干凈凈，沒有任何來電，也沒有任何短信。

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

或許，她只是隨口說說而己。

畢竟，像她那樣的人，隨口一句話，可能只是一時興起，轉(zhuǎn)頭就忘了。

林默自嘲地笑了笑，覺得自己有點傻。

他收拾著攤位，準備收工。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汽車引擎聲，從巷口傳來。

林默的動作一頓，猛地抬起頭。

巷口的路燈下，那輛黑色的賓利慕尚，緩緩地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沈清瑤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長發(fā)披肩，臉上沒有化妝，卻比昨天更顯清麗。

她手里拎著一個精致的手提包，站在那里，像是一朵盛開在暗夜中的梔子花，清新，脫俗。

林默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還是來了。

沈清瑤朝著他的攤位走了過來，高跟鞋敲擊青石板路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在敲打著林默的心臟。

她走到攤位前，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林默的臉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這個笑容，很淡，卻足以讓周圍的夜色，都變得溫柔起來。

“老板，”她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我來包攤了?！?br>
林默看著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在這時，沈清瑤身后的司機，拎著一個黑色的箱子走了過來，放在了林默的面前。

司**開箱子，林默的眼睛瞬間首了。

箱子里，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沓沓嶄新的鈔票。

沈清瑤看著他震驚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林默目瞪口呆的話：“這些，是包攤的定金。

另外，我還有一個條件?！?br>
林默咽了口唾沫，看著箱子里的鈔票，又看著沈清瑤那張清麗的臉，心里的疑惑越來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