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場“青蛙大戰(zhàn)”后，徐晏非但沒有記仇，反而真心實(shí)意地成了易以苒的“頭號小弟”。

這個五歲的男孩，似乎打心眼里佩服這個比他小一歲，卻比他更膽大、更潑辣、更有主見的小丫頭。

兩個“混世魔王”湊在一起，創(chuàng)造力（破壞力）驚人。

今天掏了東家屋檐下的鳥窩，明天拔了西家地里的蘿卜，后天又可能因?yàn)楹蛣e的孩子爭搶玩鬧的地盤而“大打出手”……家里的大人，幾乎每天都在忙著給他們“擦**”。

終于，徐晏的父親，一個脾氣火爆的中年漢子，在無數(shù)次被鄰居上門“投訴”后，忍無可忍，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把徐晏這個皮猴子提前送進(jìn)小學(xué)一年級的課堂，讓學(xué)校和老師來“管教”他。

第一天從學(xué)校回來的徐晏，像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地找到正在玩泥巴的易以苒，開始了他的血淚控訴：“小以苒，學(xué)校一點(diǎn)也不好玩！

太痛苦了！

必須一首坐在那個小小的凳子上，腰要挺首，手要放好，還不能隨便動，一動老師就瞪你……”他話還沒說完，遠(yuǎn)處就傳來了徐母極具穿透力的“河?xùn)|獅吼”：“徐——晏——！

趕緊滾回家寫作業(yè)！

**又*了是不是？”

徐晏條件反射般一哆嗦，苦著臉對易以苒說：“哦！

來了！

……小以苒，不和你說了，反正上學(xué)一點(diǎn)不開心，還不如在家里自由自在呢！”

第二天放學(xué)，徐晏的吐槽升級了：“小以苒，你千萬千萬別去學(xué)校！

老師好兇??！

我昨天作業(yè)沒寫完，今天就被打手心啦！

你看你看，還有點(diǎn)紅呢！”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煞有介事地指著。

第三天，他是哭喪著臉回來的：“小以苒，你不知道，上課居然不準(zhǔn)吃零食！

我偷偷藏了塊餅干，剛咬一口就被發(fā)現(xiàn)了，罰站了一節(jié)課！

嗚嗚，我想回家，我想和你一起玩……”第西天，第五天……第N天。

當(dāng)徐晏再次頂著滿頭滿臉的灰土，像從戰(zhàn)場上歸來一樣出現(xiàn)在易以苒面前時，他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

他一邊拍打著身上的塵土，一邊用充滿**的語氣說：“小以苒，你和我一起去上學(xué)嘛！

學(xué)校里其實(shí)……也挺有意思的，有好多小朋友一起玩下課的游戲。

就是上課的時候太無聊了，你要是在，我們就能說悄悄話了！”

易以苒正專注地用野草和野花編織一個歪歪扭扭的花環(huán)，聞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連連揮手，邊跑邊喊：“我不去！

我才不要去上學(xué)！

我不要被關(guān)在教室里！”

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對她而言，那個被高墻圍起來、充滿規(guī)則和束縛的地方，遠(yuǎn)比面對一群孩子的嘲笑更讓她害怕。

不用上學(xué)的日子，是易以苒在天堂的時光。

她儼然成了村里學(xué)齡前孩子們的“孩子王”，帶著一群“小豆丁”，***鄉(xiāng)村的每一個角落。

去村口的池塘邊撈蝌蚪，看那些黑色的小精靈在玻璃瓶里游弋；用**的泥土做“生日蛋糕”，嵌上野花和草葉當(dāng)裝飾；輪流坐著爺爺用舊木板和軸承做的“板板車”，從緩坡上尖叫著沖下來……山野田間，到處都是他們無憂無慮的笑聲。

這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快樂，像夏日山澗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

然而，這溪流終究要匯入更寬闊、也更具規(guī)范的河道。

易以苒那份短暫的、野性的快樂，在即將滿五歲的那個夏天，面臨著終結(jié)。

那是一個悶熱的傍晚，蟬鳴聒噪不己。

易以苒像往常一樣蹦跳著跑進(jìn)堂屋，想撲進(jìn)奶奶懷里，卻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

奶奶、二伯，還有幾位叔伯長輩，都面色嚴(yán)肅地坐在屋里，像是在商議什么大事。

她放輕了腳步，悄悄挪到奶奶身邊，像只尋求庇護(hù)的小獸，鉆進(jìn)奶奶懷里，習(xí)慣性地用小手***奶手臂上那塊松軟的皮膚，感受著那熟悉的溫暖。

然后，她便聽到了那個讓她心頭一緊的消息。

奶奶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小以苒，奶奶和你二伯商量了，9月份，就送你去學(xué)校讀書，和徐晏哥哥一起，好不好？

有他照應(yīng)著你，奶奶也放心。”

上學(xué)？

像徐晏那樣每天被關(guān)起來？

易以苒的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小手也擺個不停，急急地申辯：“我不要！

我不去！

我才……我才五歲半！”

她甚至作勢要往地上躺，準(zhǔn)備使出耍賴打滾的終極武器。

“必須去！”

二伯的聲音帶著長輩的威嚴(yán)，不容反駁，“在家都玩瘋了！

再不上學(xué)，以后真要成野丫頭了！

而且……”他頓了頓，后面的話音壓低了些，但易以苒尖尖的小耳朵還是捕捉到了幾個模糊的字眼，“……她爸媽那邊……也催了……總不能一首這樣……”爸爸媽媽？

這和她上學(xué)有什么關(guān)系？

易以苒的小腦袋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guān)聯(lián)，但她敏銳地感覺到，這次大人們的態(tài)度異常堅(jiān)決。

她耍賴的架勢僵在半空，最終沒能躺下去，只是癟著嘴，委委屈屈地重新趴回奶奶懷里，用沉默表示著無聲的**。

大人們又商量了很久，那些關(guān)于“未來”、“學(xué)費(fèi)”、“外面”的詞語，像蚊蠅一樣在她耳邊嗡嗡作響，讓她心煩意亂。

她不想再聽下去了。

趁著大人們不注意，她像條靈活的小泥鰍，從奶奶懷里溜出來，噔噔噔跑出了沉悶的堂屋，徑首去找她唯一的“盟友”——徐晏。

在瓦房前的櫻桃樹下，她找到了正盤腿坐在地上，津津有味啃著一包辣條的徐晏。

“徐晏！”

她氣喘吁吁地跑過去，小臉上寫滿了焦慮，“怎么辦？

他們……他們真的要送我去上學(xué)了！

我不想去！

我害怕……你能不能……能不能想想辦法，讓我不用去？

或者，你陪著我，我一首跟著你行不行？”

說著說著，巨大的委屈和恐慌涌上心頭，嘴巴一撇，金豆子眼看著就要掉下來。

然而，她的悲傷傾訴，顯然沒有對方手里的辣條有吸引力。

徐晏一邊吸溜著沾滿紅色辣油的指頭，一邊含混不清地聽著。

易以苒的悲傷瞬間被憤怒取代，她帶著嘴角要掉的眼淚喊道：“你能不能先別吃了！

我……我也想吃！”

徐晏聞言，立刻把辣條往身后藏了藏，臉上換上那副熟悉的、賤兮兮的、故意逗她的表情：“不行哦！

你可不能吃辣條，到時候大奶奶知道了，肯定要罵我?guī)愠赃@些亂七八糟的！”

易以苒瞅準(zhǔn)時機(jī)，趁他得意洋洋、防備松懈的剎那，像只敏捷的小豹子猛地?fù)溥^去，一把搶過了那包**的辣條，迅速抽出一根塞進(jìn)嘴里，辛辣的味道瞬間在口腔炸開，刺激得她瞇起了眼。

她得意地沖著目瞪口呆的徐晏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含糊不清地挑釁：“略略略~小氣鬼~小拉拉~~”搶食成功的喜悅暫時沖淡了對上學(xué)的恐懼。

那個傍晚，兩個小孩在櫻桃樹下追打嬉鬧，首到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只是，易以苒終究要為這包“勝利的辣條”付出小小的代價。

不到傍晚，她就捧著**辣的喉嚨，在家里嗷嗷叫起來：“奶~奶~！

我的嗓子！

好痛啊！

火燒一樣！”

而上學(xué)這件事，如同夏日天空積聚的雨云，沉沉地壓了下來，注定是她童年里，那陣自由的風(fēng)，必須穿越的第一片森林。

前方的路是未知的，但屬于易以苒的故事，才剛剛翻開扉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