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春意，知我意
沒有用力，只是輕輕一推，仿佛這滿屋的血腥、凌亂、死亡，都不過是尋常景致。
一道頎長的身影立在門口，逆著廊下的光，看不清面容，只看見一身緋紅的喜服，與她身上這件如出一轍的制式。
是謝縛辭。
她的夫君，今晚本該與她共飲合巹酒的男人。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目光在屋內緩緩掃過——地上倒斃的**、凌亂的床鋪、被扯落的紅綢、還有坐在床邊、手握金簪、一身狼狽卻眼神銳利的新娘。
他的視線最后落在她臉上。
西目相對。
男人骨相里透著久經打磨的銳利，卻被一副**皮囊仔細裹著。
鼻梁高挺，眉眼天生含情，眼尾微挑，看人時總帶著三分醉意朦朧的笑——可那笑意從不達眼底。
真細看進去，只能望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沈知意握緊了簪子。
謝縛辭卻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夸張的、紈绔子弟慣有的輕浮笑容，而是一種極淡的、幾乎看不見弧度的笑，只在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玩味。
他抬腳邁過門檻，順手帶上了房門。
“啪嗒”一聲輕響，門閂落下。
室內徹底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只有他們兩個人，和一具**。
“看來，”謝縛辭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調子，與他此刻整潔的儀容格格不入，“我回來得不是時候？”
他邊說邊往前走，緋紅的衣擺拂過地面，在血泊邊緣停下，低頭打量那具**。
那姿態(tài)閑適得仿佛在賞花觀魚。
沈知意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謝縛辭蹲下身，用指尖撥開**的衣領，露出脖頸上那個細小的傷口。
他看了看，又抬頭看她手中的金簪，眉梢微挑：“簪子刺的？
準頭不錯?！?br>
“他要對我不軌?！?br>
沈知意終于開口，聲音因緊張而有些沙啞，“我別無選擇。”
“我知道。”
謝縛辭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并不存在的血跡，“他是二弟院里養(yǎng)的一條狗，專門做些見不得光的事?！?br>
沈知意瞳孔微縮。
謝縛辭將手帕隨手丟在**臉上，遮住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今晚府里很熱鬧?！?br>
他對著地上的**說，也像是在對她說，“前廳擺了三十六桌，請了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唱的是《龍鳳呈祥》。
父親喝多了，抱著柱子說胡話。
母親在佛堂念經，說是要為你我祈福?！?br>
他放下鏡子，轉身看她，那雙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而我們的新房，卻連一個守夜的丫鬟婆子都沒有。
你說，有趣不有趣？”
沈知意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這個男人，絕不像外界傳聞的那般荒唐無能。
他的鎮(zhèn)定太過異常。
尋常男子見到新房這般景象，縱使不驚駭尖叫，也該有幾分慌亂。
可謝縛辭沒有。
他從進門到現(xiàn)在，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從容。
仿佛這一切早在他預料之中。
“你知道今晚會出事?！?br>
沈知意肯定地說。
謝縛辭不置可否，走到桌邊，拿起那壺早己涼透的合巹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清冽，在白玉杯中晃蕩。
“我知道很多人不希望這樁婚事成。”
他抿了一口酒，眉頭微皺，“酒涼了，不好喝?！?br>
然后他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被繩索勒出紅痕的手腕上：“需要幫忙嗎？”
沈知意猶豫了一瞬，點了點頭。
謝縛辭走過來，從懷中取出一把短匕——刀鞘上鑲著紅寶石，華麗得如同玩具。
他拔出**，刀刃寒光凜冽，與她手中沾血的金簪形成鮮明對比。
他沒有立刻割斷繩子，而是俯身，仔細看了看繩結的系法。
“水手結。”
他低聲說，“不是府里常用的捆法。
這人去過沿海，或者接觸過水運的人。”
沈知意心頭一跳。
謝縛辭手腕一翻，**輕巧地劃過，繩索應聲而斷。
他的動作干凈利落，沒有傷到她分毫。
沈知意活動了一下僵首的手腕，疼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疼？”
謝縛辭問。
“還好?！?br>
沈知意站起身，因為久坐而踉蹌了一下。
謝縛辭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觸感溫熱而穩(wěn)定。
“謝謝?！?br>
她低聲說。
謝縛辭松開手，退后一步，重新打量她。
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仔細，從她凌亂的發(fā)髻、到染血的喜服、再到她緊握金簪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
他忽然問。
“沈知意?！?br>
她答。
“知意……”他重復了一遍，嘴角又浮現(xiàn)出那種極淡的笑意，“好名字。
知道別人的心意，是件很危險的事?！?br>
沈知意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謝縛辭卻不再看她，轉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戶。
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吹散了屋內的血腥味，也吹得燭火劇烈搖曳。
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庭院，背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
“沈家是江南望族，三代清流，從不參與黨爭。”
他背對著她說，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你父親將你嫁入侯府，是希望借侯府的勢，保沈家平安。
而侯府答應這門親事，是因為看中了沈家在士林中的名聲——我們謝家，需要一個清流親家來洗洗身上的銅臭和血污?！?br>
他轉過身，倚在窗邊，雙手抱胸：“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只是有些人，連這樣的交易都不愿意看到。”
“二公子？”
沈知意問。
“不止?！?br>
謝縛辭搖頭，“想讓我這個世子之位坐不穩(wěn)的人很多。
二弟只是其中最心急的一個?！?br>
沈知意沉默片刻，忽然問：“那你呢？
你想要什么？”
這個問題讓謝縛辭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燭火在她眼中跳動，映出一種與這滿屋喜慶格格不入的清醒與銳利。
尋常女子經歷這般變故，早該崩潰大哭，或是驚恐萬分。
可她沒有。
她殺了人，手還在抖，眼神卻己經冷靜下來，甚至開始思考局勢。
有意思。
一道頎長的身影立在門口，逆著廊下的光，看不清面容，只看見一身緋紅的喜服，與她身上這件如出一轍的制式。
是謝縛辭。
她的夫君，今晚本該與她共飲合巹酒的男人。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目光在屋內緩緩掃過——地上倒斃的**、凌亂的床鋪、被扯落的紅綢、還有坐在床邊、手握金簪、一身狼狽卻眼神銳利的新娘。
他的視線最后落在她臉上。
西目相對。
男人骨相里透著久經打磨的銳利，卻被一副**皮囊仔細裹著。
鼻梁高挺，眉眼天生含情，眼尾微挑，看人時總帶著三分醉意朦朧的笑——可那笑意從不達眼底。
真細看進去，只能望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沈知意握緊了簪子。
謝縛辭卻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夸張的、紈绔子弟慣有的輕浮笑容，而是一種極淡的、幾乎看不見弧度的笑，只在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玩味。
他抬腳邁過門檻，順手帶上了房門。
“啪嗒”一聲輕響，門閂落下。
室內徹底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只有他們兩個人，和一具**。
“看來，”謝縛辭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調子，與他此刻整潔的儀容格格不入，“我回來得不是時候？”
他邊說邊往前走，緋紅的衣擺拂過地面，在血泊邊緣停下，低頭打量那具**。
那姿態(tài)閑適得仿佛在賞花觀魚。
沈知意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謝縛辭蹲下身，用指尖撥開**的衣領，露出脖頸上那個細小的傷口。
他看了看，又抬頭看她手中的金簪，眉梢微挑：“簪子刺的？
準頭不錯?！?br>
“他要對我不軌?！?br>
沈知意終于開口，聲音因緊張而有些沙啞，“我別無選擇。”
“我知道。”
謝縛辭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并不存在的血跡，“他是二弟院里養(yǎng)的一條狗，專門做些見不得光的事?！?br>
沈知意瞳孔微縮。
謝縛辭將手帕隨手丟在**臉上，遮住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今晚府里很熱鬧?！?br>
他對著地上的**說，也像是在對她說，“前廳擺了三十六桌，請了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唱的是《龍鳳呈祥》。
父親喝多了，抱著柱子說胡話。
母親在佛堂念經，說是要為你我祈福?！?br>
他放下鏡子，轉身看她，那雙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而我們的新房，卻連一個守夜的丫鬟婆子都沒有。
你說，有趣不有趣？”
沈知意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這個男人，絕不像外界傳聞的那般荒唐無能。
他的鎮(zhèn)定太過異常。
尋常男子見到新房這般景象，縱使不驚駭尖叫，也該有幾分慌亂。
可謝縛辭沒有。
他從進門到現(xiàn)在，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從容。
仿佛這一切早在他預料之中。
“你知道今晚會出事?！?br>
沈知意肯定地說。
謝縛辭不置可否，走到桌邊，拿起那壺早己涼透的合巹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清冽，在白玉杯中晃蕩。
“我知道很多人不希望這樁婚事成。”
他抿了一口酒，眉頭微皺，“酒涼了，不好喝?！?br>
然后他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被繩索勒出紅痕的手腕上：“需要幫忙嗎？”
沈知意猶豫了一瞬，點了點頭。
謝縛辭走過來，從懷中取出一把短匕——刀鞘上鑲著紅寶石，華麗得如同玩具。
他拔出**，刀刃寒光凜冽，與她手中沾血的金簪形成鮮明對比。
他沒有立刻割斷繩子，而是俯身，仔細看了看繩結的系法。
“水手結。”
他低聲說，“不是府里常用的捆法。
這人去過沿海，或者接觸過水運的人。”
沈知意心頭一跳。
謝縛辭手腕一翻，**輕巧地劃過，繩索應聲而斷。
他的動作干凈利落，沒有傷到她分毫。
沈知意活動了一下僵首的手腕，疼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疼？”
謝縛辭問。
“還好?！?br>
沈知意站起身，因為久坐而踉蹌了一下。
謝縛辭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觸感溫熱而穩(wěn)定。
“謝謝?！?br>
她低聲說。
謝縛辭松開手，退后一步，重新打量她。
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仔細，從她凌亂的發(fā)髻、到染血的喜服、再到她緊握金簪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
他忽然問。
“沈知意?！?br>
她答。
“知意……”他重復了一遍，嘴角又浮現(xiàn)出那種極淡的笑意，“好名字。
知道別人的心意，是件很危險的事?！?br>
沈知意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謝縛辭卻不再看她，轉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戶。
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吹散了屋內的血腥味，也吹得燭火劇烈搖曳。
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庭院，背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
“沈家是江南望族，三代清流，從不參與黨爭。”
他背對著她說，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你父親將你嫁入侯府，是希望借侯府的勢，保沈家平安。
而侯府答應這門親事，是因為看中了沈家在士林中的名聲——我們謝家，需要一個清流親家來洗洗身上的銅臭和血污?！?br>
他轉過身，倚在窗邊，雙手抱胸：“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只是有些人，連這樣的交易都不愿意看到。”
“二公子？”
沈知意問。
“不止?！?br>
謝縛辭搖頭，“想讓我這個世子之位坐不穩(wěn)的人很多。
二弟只是其中最心急的一個?！?br>
沈知意沉默片刻，忽然問：“那你呢？
你想要什么？”
這個問題讓謝縛辭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燭火在她眼中跳動，映出一種與這滿屋喜慶格格不入的清醒與銳利。
尋常女子經歷這般變故，早該崩潰大哭，或是驚恐萬分。
可她沒有。
她殺了人，手還在抖，眼神卻己經冷靜下來，甚至開始思考局勢。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