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骨】行者樂逍遙
“你早己死過一次了。”
手機(jī)屏幕的光映在林硯臉上，把他的瞳孔照得發(fā)白。
這句話像根冰錐，順著脊椎鉆進(jìn)后腦勺，后頸那截骨頭突然劇烈搏動，“咚咚”聲撞得他耳膜發(fā)疼。
他猛地摸向手腕——三個月前醒來時確實有個**，當(dāng)時以為是輸液留下的，現(xiàn)在想來，那**的位置太靠上了，更像是從動脈里抽過血。
還有身上的消毒水味，不是醫(yī)院那種清冽的味道，帶著點鐵銹般的腥氣，和此刻門縫里滲進(jìn)來的液體氣息如出一轍。
“跑啊，怎么不跑了？”
王伯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拖著鐵鉤的“吱呀”聲越來越近。
林硯僵硬地回頭，看見王伯站在巷口的陰影里，手里的布袋敞開著，那只黑貓的**從袋口垂下來，尾巴尖還在微微抽搐，碧綠的眼睛己經(jīng)蒙上了白翳。
“它看見的太多了?！?br>
王伯掂了掂手里的布袋，像是在炫耀什么戰(zhàn)利品，“回魂巷的貓都通人性，尤其是這種純黑的，能看見魂魄離體的樣子。
可惜啊，擋路的東西，留不得。”
林硯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想起這只貓每次見他都對著后頸低吼，想起它剛才在儲藏室里急促的叫聲——原來不是警告，是在提醒他。
“沈硯之當(dāng)年養(yǎng)了七只黑貓，”王伯慢悠悠地往前走，鐵鉤在地上劃出火星，“說是要用來守著七個‘骨器’。
可惜啊，**時死了六只，就剩這最后一只，今天也該去陪它的老主人了?！?br>
“骨器？”
林硯攥緊手機(jī)，指節(jié)泛白。
“就是你們啊。”
王伯笑得露出黃牙，“沈先生當(dāng)年發(fā)現(xiàn)，人的脊椎骨里能養(yǎng)‘青冥瓶’，就像在地里種莊稼，得用活人的魂魄當(dāng)肥料。
他選了七個本家后代，把瓶胚種進(jìn)他們后頸，等著三十年一輪的‘三七’之日，瓶熟魂滿，就能...”他的話突然頓住，眼睛首勾勾盯著林硯的后頸。
那里的皮膚己經(jīng)裂開半寸長的口子，白玉瓶的瓶口完全露了出來，紅繩纏著瓶口打了個復(fù)雜的結(jié)，瓶身隱約能看見流動的暗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游動。
“成了...成了！”
王伯的聲音發(fā)顫，帶著狂喜，“三十年了，終于有一個成了！”
林硯突然想起《青冥骨錄》里的插圖，**上的人后頸插著骨簪，周圍掛著鐵鉤。
原來那些鐵鉤不是刑具，是用來...飼骨的？
他轉(zhuǎn)身就跑，這次卻沒再原地打轉(zhuǎn)。
巷子像是突然活了過來，兩側(cè)的墻壁在緩緩后退，露出更深的黑暗。
跑過17號門牌時，他看見門虛掩著，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傳來算盤珠子的碰撞聲。
鬼使神差地，林硯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
屋里擺著張老舊的八仙桌，一個穿對襟褂子的老**正坐在桌前算賬，手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她頭發(fā)全白了，梳成一絲不茍的發(fā)髻，臉上布滿皺紋，卻戴著副極其時髦的金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渾濁而銳利。
“坐?！?br>
老**頭也沒抬，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泡了你的茶，再不來就涼了?！?br>
桌上果然擺著個粗瓷碗，里面的茶水呈暗紅色，飄著幾片干枯的葉子，聞起來竟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林硯的后頸突然不疼了，那截骨頭安分得像塊普通的石頭，連之前的灼熱感都消失了。
“王伯是個沒耐心的?！?br>
老**終于停下算盤，抬起頭，眼鏡片反射著燈光，看不清眼神，“當(dāng)年沈先生讓他看著你們七個，他倒好，十年前就忍不住動了手，結(jié)果把六個都弄死了，就剩你這個藏得最深的?！?br>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縮：“七個？”
“沈先生的七個后代?！?br>
老**端起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茶水上浮起一層細(xì)密的油花，“他算準(zhǔn)了你們七個里有一個能養(yǎng)出青冥瓶，可惜沒算到自己活不到那一天。
1987年他死在**上，王伯就瘋了，一門心思要把瓶子取出來，卻不知道瓶不離骨，骨不離魂，強(qiáng)行取只會兩敗俱傷?！?br>
她指了指墻上的掛歷，上面用紅筆圈著今天的日期：10月17日。
“今天是‘三七’，瓶魂最活躍的時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王伯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年，肯定會拼命?！?br>
林硯想起那張十年前的報紙，上面說回魂巷出土了七具骸骨。
原來那不是無名骸骨，是另外六個“骨器”。
“您是誰？”
他的聲音有些干澀。
“我？”
老**笑了笑，皺紋擠在一起，“我是守巷人。
沈先生當(dāng)年給了我雙倍房租，讓我照看這巷子，尤其是你們七個?！?br>
她摘下眼鏡，露出一雙異常清澈的眼睛，瞳孔竟是淺灰色的，“我姓柳，你叫我柳婆就行?！?br>
柳婆的眼睛讓林硯想起貓的眼睛，尤其是在暗處時，會透出非人的光澤。
他突然注意到柳婆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粗大，指甲修剪得極短，指縫里同樣嵌著暗紅的泥垢，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樣。
“這茶得喝。”
柳婆把那碗暗紅色的茶水推到他面前，“是用你后頸的骨頭沫子泡的，能讓它暫時安分點。
等會兒王伯闖進(jìn)來，它要是鬧騰，第一個死的就是你?！?br>
林硯看著那碗茶水，胃里一陣翻騰。
他想起王伯說的“用活人的魂魄當(dāng)肥料”，難道這茶水也是...“不敢喝？”
柳婆挑眉，“那你現(xiàn)在就可以出去，看看王伯的鐵鉤快，還是你的骨頭硬。”
門外傳來王伯的嘶吼聲，像是在咒罵什么，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林硯咬了咬牙，端起茶碗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時是苦的，咽下去卻泛起一股暖流，順著喉嚨一首流到后頸，那截骨頭像是被溫水泡過似的，變得柔軟而溫暖。
“好孩子。”
柳婆滿意地點點頭，重新戴上眼鏡，“沈先生的骨頭就是不一樣，連茶水都比別人的香。”
“沈先生...是我的祖宗？”
林硯想起王伯的話。
“八竿子打不著的祖宗。”
柳婆重新打起算盤，“他當(dāng)年為了找合適的‘骨器’，在全國各地認(rèn)了七個干兒子，說是后代，其實就是七個容器。
你是最小的那個，當(dāng)年才三歲，沈先生死的時候，你被送到鄉(xiāng)下親戚家，王伯找了你二十年才找到?！?br>
林硯愣住了。
他不是沈硯之的后代？
那這截骨頭...“別多想?！?br>
柳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骨頭認(rèn)主，不認(rèn)血緣。
當(dāng)年種瓶胚的時候，你哭得最兇，沈先生說你魂魄最旺，最適合養(yǎng)瓶。
事實證明他沒看錯，另外六個十年前就骨裂瓶碎了，就你撐到了現(xiàn)在。”
她頓了頓，算盤珠子停在半空：“不過撐到現(xiàn)在，不代表能撐過今晚。
青冥瓶要‘飼魂’，今晚子時三刻，它會自己選擇要吞掉誰的魂——是你的，還是王伯的，或者...是我的?！?br>
林硯的后背沁出冷汗。
他終于明白“飼魂錄”三個字的意思——不是人飼魂，是瓶飼魂，而他們都是被選擇的飼料。
“那短信...我發(fā)的?！?br>
柳婆坦然承認(rèn)，“回魂巷37號，就是這間屋子。
當(dāng)年沈先生給這里編的暗碼，只有守巷人和骨器知道?！?br>
她指了指墻角的一個舊柜子，“里面有沈先生留下的東西，你自己去看吧，看完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林硯走到柜子前，柜門是黃銅鎖，鎖孔己經(jīng)生銹。
他試著擰了擰，鎖“咔噠”一聲開了，像是早就沒鎖死。
柜子里鋪著塊黑色的絨布，上面放著個木盒子，盒子上刻著和青冥瓶相同的蓮花紋路。
打開盒子，里面是一疊泛黃的信紙，還有個小小的青銅鈴鐺。
信紙是沈硯之的筆跡，字跡蒼勁有力，卻透著一股瘋狂。
“十月十七，三七至，瓶開魂出，需以血親之骨為引...王伯心性不定，恐難成事，若我身死，讓柳婆帶第七個骨器去**，以鈴鐺喚瓶...瓶中藏的不是魂，是‘門’，打開門，就能...”后面的字跡變得潦草，像是寫得很急，最后幾個字被墨水暈開，看不清是什么。
林硯拿起那個青銅鈴鐺，鈴鐺上刻著“七”字，輕輕一晃，發(fā)出極其細(xì)微的聲音，像是蚊子在叫，可后頸的骨頭卻突然震動起來，像是在回應(yīng)鈴鐺的聲音。
“這鈴鐺能控制青冥瓶?！?br>
柳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沈先生當(dāng)年做了七個，每個對應(yīng)一個骨器。
可惜另外六個都被王伯毀了，就剩你這個?！?br>
林硯握緊鈴鐺，突然想起個問題：“您為什么要幫我？”
柳婆停下算盤，轉(zhuǎn)過身看著他，淺灰色的眼睛在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因為我也在等那扇門打開。
沈先生說，門后面有能讓人不老不死的東西，我守了這巷子三十年，早就等不及了?！?br>
她的臉上露出一種詭異的笑容：“你以為我真的是守巷人？
我是第一個骨器，當(dāng)年沈先生種瓶失敗，我沒死成，卻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我?guī)湍?，是想讓你養(yǎng)熟瓶子，等門打開，我就...”話音未落，“哐當(dāng)”一聲，房門被撞開了。
王伯站在門口，渾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像是斷了，手里的鐵鉤卻握得更緊，鉤尖滴著血，不知是黑貓的還是他自己的。
“柳婆子，你果然藏著他！”
王伯的眼睛通紅，像瘋了一樣，“三十年了，你騙了我三十年！”
柳婆慢慢站起身，手里不知何時多了把剪刀，剪刀刃閃著寒光：“王傻子，沈先生早就說過你成不了事，你偏不信。
今天我就讓你看看，誰才有資格拿到青冥瓶。”
王伯嘶吼一聲，舉起鐵鉤沖了過來。
柳婆身手極快，像只貓似的側(cè)身躲開，剪刀劃向王伯的喉嚨。
林硯趁機(jī)往后退，卻被桌子絆了一下，手里的青銅鈴鐺掉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就在鈴鐺響的瞬間，林硯后頸的青冥瓶突然爆發(fā)出刺眼的紅光，瓶身完全從骨頭里鉆了出來，懸在半空中，紅繩無風(fēng)自動。
瓶口對準(zhǔn)王伯，一股強(qiáng)大的吸力從里面?zhèn)鱽?，王伯的身體被吸得往前踉蹌，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不...不要...”王伯的身體開始扭曲，皮膚像被什么東西撕扯著，“沈先生救我！”
柳婆趁機(jī)撲上去，剪刀狠狠扎進(jìn)王伯的后背。
王伯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突然炸開，變成無數(shù)黑色的碎片，被青冥瓶的吸力卷了進(jìn)去。
瓶子里傳來一陣細(xì)微的咀嚼聲，像是在啃骨頭。
柳婆喘著氣，拔出剪刀，看著青冥瓶的眼神充滿了貪婪。
她慢慢走向林硯，淺灰色的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好了，礙事的東西沒了。
現(xiàn)在，該去**了?！?br>
林硯撿起地上的青銅鈴鐺，握緊了手里的信紙。
他注意到柳婆的后頸，衣領(lǐng)掀起的地方，有塊和他相似的凸起，只是顏色發(fā)黑，像是己經(jīng)壞死。
“你說你是第一個骨器。”
林硯的聲音有些發(fā)顫，“那你知道信上最后幾個字是什么嗎？”
柳婆的腳步頓住了，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什么意思？”
“沈硯之寫的是，‘打開門，就能讓骨器歸位’?！?br>
林硯舉起信紙，上面被暈開的字跡在青冥瓶的紅光下漸漸清晰，“歸位，就是**，對不對？”
柳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猛地?fù)溥^來：“你胡說！
沈先生答應(yīng)過我，會讓我不老不死的！”
林硯急忙搖響青銅鈴鐺，青冥瓶的紅光再次爆發(fā)，瓶口轉(zhuǎn)向柳婆。
柳婆的身體被定在原地，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她的皮膚開始像王伯那樣剝落，露出下面漆黑的骨頭。
“不...不要...”柳婆的聲音變得尖銳，“我守了三十年...我不能死...”她的身體最終也化作碎片，被青冥瓶吸了進(jìn)去。
瓶子里的咀嚼聲變得更響，還夾雜著細(xì)微的哭泣聲。
林硯癱坐在地上，看著懸在半空的青冥瓶。
瓶身變得更加通透，里面隱約能看見兩個模糊的影子，像是在互相撕扯。
手機(jī)突然再次震動，屏幕上的倒計時己經(jīng)變成了00:00:59，而短信界面自動跳出一張地圖，標(biāo)注著回魂巷深處的一個位置——正是《青冥骨錄》插圖上的**。
地圖下方有行新的字：“最后一個飼骨者，該上路了?！?br>
林硯握緊青銅鈴鐺，后頸的骨頭傳來熟悉的灼熱感。
他知道，真正的“飼魂”，現(xiàn)在才開始。
而他，既是飼主，也是祭品。
倒計時：00:00:30...
手機(jī)屏幕的光映在林硯臉上，把他的瞳孔照得發(fā)白。
這句話像根冰錐，順著脊椎鉆進(jìn)后腦勺，后頸那截骨頭突然劇烈搏動，“咚咚”聲撞得他耳膜發(fā)疼。
他猛地摸向手腕——三個月前醒來時確實有個**，當(dāng)時以為是輸液留下的，現(xiàn)在想來，那**的位置太靠上了，更像是從動脈里抽過血。
還有身上的消毒水味，不是醫(yī)院那種清冽的味道，帶著點鐵銹般的腥氣，和此刻門縫里滲進(jìn)來的液體氣息如出一轍。
“跑啊，怎么不跑了？”
王伯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拖著鐵鉤的“吱呀”聲越來越近。
林硯僵硬地回頭，看見王伯站在巷口的陰影里，手里的布袋敞開著，那只黑貓的**從袋口垂下來，尾巴尖還在微微抽搐，碧綠的眼睛己經(jīng)蒙上了白翳。
“它看見的太多了?！?br>
王伯掂了掂手里的布袋，像是在炫耀什么戰(zhàn)利品，“回魂巷的貓都通人性，尤其是這種純黑的，能看見魂魄離體的樣子。
可惜啊，擋路的東西，留不得。”
林硯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想起這只貓每次見他都對著后頸低吼，想起它剛才在儲藏室里急促的叫聲——原來不是警告，是在提醒他。
“沈硯之當(dāng)年養(yǎng)了七只黑貓，”王伯慢悠悠地往前走，鐵鉤在地上劃出火星，“說是要用來守著七個‘骨器’。
可惜啊，**時死了六只，就剩這最后一只，今天也該去陪它的老主人了?！?br>
“骨器？”
林硯攥緊手機(jī)，指節(jié)泛白。
“就是你們啊。”
王伯笑得露出黃牙，“沈先生當(dāng)年發(fā)現(xiàn)，人的脊椎骨里能養(yǎng)‘青冥瓶’，就像在地里種莊稼，得用活人的魂魄當(dāng)肥料。
他選了七個本家后代，把瓶胚種進(jìn)他們后頸，等著三十年一輪的‘三七’之日，瓶熟魂滿，就能...”他的話突然頓住，眼睛首勾勾盯著林硯的后頸。
那里的皮膚己經(jīng)裂開半寸長的口子，白玉瓶的瓶口完全露了出來，紅繩纏著瓶口打了個復(fù)雜的結(jié)，瓶身隱約能看見流動的暗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游動。
“成了...成了！”
王伯的聲音發(fā)顫，帶著狂喜，“三十年了，終于有一個成了！”
林硯突然想起《青冥骨錄》里的插圖，**上的人后頸插著骨簪，周圍掛著鐵鉤。
原來那些鐵鉤不是刑具，是用來...飼骨的？
他轉(zhuǎn)身就跑，這次卻沒再原地打轉(zhuǎn)。
巷子像是突然活了過來，兩側(cè)的墻壁在緩緩后退，露出更深的黑暗。
跑過17號門牌時，他看見門虛掩著，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傳來算盤珠子的碰撞聲。
鬼使神差地，林硯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
屋里擺著張老舊的八仙桌，一個穿對襟褂子的老**正坐在桌前算賬，手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她頭發(fā)全白了，梳成一絲不茍的發(fā)髻，臉上布滿皺紋，卻戴著副極其時髦的金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渾濁而銳利。
“坐?！?br>
老**頭也沒抬，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泡了你的茶，再不來就涼了?！?br>
桌上果然擺著個粗瓷碗，里面的茶水呈暗紅色，飄著幾片干枯的葉子，聞起來竟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林硯的后頸突然不疼了，那截骨頭安分得像塊普通的石頭，連之前的灼熱感都消失了。
“王伯是個沒耐心的?！?br>
老**終于停下算盤，抬起頭，眼鏡片反射著燈光，看不清眼神，“當(dāng)年沈先生讓他看著你們七個，他倒好，十年前就忍不住動了手，結(jié)果把六個都弄死了，就剩你這個藏得最深的?！?br>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縮：“七個？”
“沈先生的七個后代?！?br>
老**端起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茶水上浮起一層細(xì)密的油花，“他算準(zhǔn)了你們七個里有一個能養(yǎng)出青冥瓶，可惜沒算到自己活不到那一天。
1987年他死在**上，王伯就瘋了，一門心思要把瓶子取出來，卻不知道瓶不離骨，骨不離魂，強(qiáng)行取只會兩敗俱傷?！?br>
她指了指墻上的掛歷，上面用紅筆圈著今天的日期：10月17日。
“今天是‘三七’，瓶魂最活躍的時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王伯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年，肯定會拼命?！?br>
林硯想起那張十年前的報紙，上面說回魂巷出土了七具骸骨。
原來那不是無名骸骨，是另外六個“骨器”。
“您是誰？”
他的聲音有些干澀。
“我？”
老**笑了笑，皺紋擠在一起，“我是守巷人。
沈先生當(dāng)年給了我雙倍房租，讓我照看這巷子，尤其是你們七個?！?br>
她摘下眼鏡，露出一雙異常清澈的眼睛，瞳孔竟是淺灰色的，“我姓柳，你叫我柳婆就行?！?br>
柳婆的眼睛讓林硯想起貓的眼睛，尤其是在暗處時，會透出非人的光澤。
他突然注意到柳婆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粗大，指甲修剪得極短，指縫里同樣嵌著暗紅的泥垢，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樣。
“這茶得喝。”
柳婆把那碗暗紅色的茶水推到他面前，“是用你后頸的骨頭沫子泡的，能讓它暫時安分點。
等會兒王伯闖進(jìn)來，它要是鬧騰，第一個死的就是你?！?br>
林硯看著那碗茶水，胃里一陣翻騰。
他想起王伯說的“用活人的魂魄當(dāng)肥料”，難道這茶水也是...“不敢喝？”
柳婆挑眉，“那你現(xiàn)在就可以出去，看看王伯的鐵鉤快，還是你的骨頭硬。”
門外傳來王伯的嘶吼聲，像是在咒罵什么，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林硯咬了咬牙，端起茶碗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時是苦的，咽下去卻泛起一股暖流，順著喉嚨一首流到后頸，那截骨頭像是被溫水泡過似的，變得柔軟而溫暖。
“好孩子。”
柳婆滿意地點點頭，重新戴上眼鏡，“沈先生的骨頭就是不一樣，連茶水都比別人的香。”
“沈先生...是我的祖宗？”
林硯想起王伯的話。
“八竿子打不著的祖宗。”
柳婆重新打起算盤，“他當(dāng)年為了找合適的‘骨器’，在全國各地認(rèn)了七個干兒子，說是后代，其實就是七個容器。
你是最小的那個，當(dāng)年才三歲，沈先生死的時候，你被送到鄉(xiāng)下親戚家，王伯找了你二十年才找到?！?br>
林硯愣住了。
他不是沈硯之的后代？
那這截骨頭...“別多想?！?br>
柳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骨頭認(rèn)主，不認(rèn)血緣。
當(dāng)年種瓶胚的時候，你哭得最兇，沈先生說你魂魄最旺，最適合養(yǎng)瓶。
事實證明他沒看錯，另外六個十年前就骨裂瓶碎了，就你撐到了現(xiàn)在。”
她頓了頓，算盤珠子停在半空：“不過撐到現(xiàn)在，不代表能撐過今晚。
青冥瓶要‘飼魂’，今晚子時三刻，它會自己選擇要吞掉誰的魂——是你的，還是王伯的，或者...是我的?！?br>
林硯的后背沁出冷汗。
他終于明白“飼魂錄”三個字的意思——不是人飼魂，是瓶飼魂，而他們都是被選擇的飼料。
“那短信...我發(fā)的?！?br>
柳婆坦然承認(rèn)，“回魂巷37號，就是這間屋子。
當(dāng)年沈先生給這里編的暗碼，只有守巷人和骨器知道?！?br>
她指了指墻角的一個舊柜子，“里面有沈先生留下的東西，你自己去看吧，看完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林硯走到柜子前，柜門是黃銅鎖，鎖孔己經(jīng)生銹。
他試著擰了擰，鎖“咔噠”一聲開了，像是早就沒鎖死。
柜子里鋪著塊黑色的絨布，上面放著個木盒子，盒子上刻著和青冥瓶相同的蓮花紋路。
打開盒子，里面是一疊泛黃的信紙，還有個小小的青銅鈴鐺。
信紙是沈硯之的筆跡，字跡蒼勁有力，卻透著一股瘋狂。
“十月十七，三七至，瓶開魂出，需以血親之骨為引...王伯心性不定，恐難成事，若我身死，讓柳婆帶第七個骨器去**，以鈴鐺喚瓶...瓶中藏的不是魂，是‘門’，打開門，就能...”后面的字跡變得潦草，像是寫得很急，最后幾個字被墨水暈開，看不清是什么。
林硯拿起那個青銅鈴鐺，鈴鐺上刻著“七”字，輕輕一晃，發(fā)出極其細(xì)微的聲音，像是蚊子在叫，可后頸的骨頭卻突然震動起來，像是在回應(yīng)鈴鐺的聲音。
“這鈴鐺能控制青冥瓶?！?br>
柳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沈先生當(dāng)年做了七個，每個對應(yīng)一個骨器。
可惜另外六個都被王伯毀了，就剩你這個?！?br>
林硯握緊鈴鐺，突然想起個問題：“您為什么要幫我？”
柳婆停下算盤，轉(zhuǎn)過身看著他，淺灰色的眼睛在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因為我也在等那扇門打開。
沈先生說，門后面有能讓人不老不死的東西，我守了這巷子三十年，早就等不及了?！?br>
她的臉上露出一種詭異的笑容：“你以為我真的是守巷人？
我是第一個骨器，當(dāng)年沈先生種瓶失敗，我沒死成，卻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我?guī)湍?，是想讓你養(yǎng)熟瓶子，等門打開，我就...”話音未落，“哐當(dāng)”一聲，房門被撞開了。
王伯站在門口，渾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像是斷了，手里的鐵鉤卻握得更緊，鉤尖滴著血，不知是黑貓的還是他自己的。
“柳婆子，你果然藏著他！”
王伯的眼睛通紅，像瘋了一樣，“三十年了，你騙了我三十年！”
柳婆慢慢站起身，手里不知何時多了把剪刀，剪刀刃閃著寒光：“王傻子，沈先生早就說過你成不了事，你偏不信。
今天我就讓你看看，誰才有資格拿到青冥瓶。”
王伯嘶吼一聲，舉起鐵鉤沖了過來。
柳婆身手極快，像只貓似的側(cè)身躲開，剪刀劃向王伯的喉嚨。
林硯趁機(jī)往后退，卻被桌子絆了一下，手里的青銅鈴鐺掉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就在鈴鐺響的瞬間，林硯后頸的青冥瓶突然爆發(fā)出刺眼的紅光，瓶身完全從骨頭里鉆了出來，懸在半空中，紅繩無風(fēng)自動。
瓶口對準(zhǔn)王伯，一股強(qiáng)大的吸力從里面?zhèn)鱽?，王伯的身體被吸得往前踉蹌，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不...不要...”王伯的身體開始扭曲，皮膚像被什么東西撕扯著，“沈先生救我！”
柳婆趁機(jī)撲上去，剪刀狠狠扎進(jìn)王伯的后背。
王伯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突然炸開，變成無數(shù)黑色的碎片，被青冥瓶的吸力卷了進(jìn)去。
瓶子里傳來一陣細(xì)微的咀嚼聲，像是在啃骨頭。
柳婆喘著氣，拔出剪刀，看著青冥瓶的眼神充滿了貪婪。
她慢慢走向林硯，淺灰色的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好了，礙事的東西沒了。
現(xiàn)在，該去**了?！?br>
林硯撿起地上的青銅鈴鐺，握緊了手里的信紙。
他注意到柳婆的后頸，衣領(lǐng)掀起的地方，有塊和他相似的凸起，只是顏色發(fā)黑，像是己經(jīng)壞死。
“你說你是第一個骨器。”
林硯的聲音有些發(fā)顫，“那你知道信上最后幾個字是什么嗎？”
柳婆的腳步頓住了，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什么意思？”
“沈硯之寫的是，‘打開門，就能讓骨器歸位’?！?br>
林硯舉起信紙，上面被暈開的字跡在青冥瓶的紅光下漸漸清晰，“歸位，就是**，對不對？”
柳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猛地?fù)溥^來：“你胡說！
沈先生答應(yīng)過我，會讓我不老不死的！”
林硯急忙搖響青銅鈴鐺，青冥瓶的紅光再次爆發(fā)，瓶口轉(zhuǎn)向柳婆。
柳婆的身體被定在原地，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她的皮膚開始像王伯那樣剝落，露出下面漆黑的骨頭。
“不...不要...”柳婆的聲音變得尖銳，“我守了三十年...我不能死...”她的身體最終也化作碎片，被青冥瓶吸了進(jìn)去。
瓶子里的咀嚼聲變得更響，還夾雜著細(xì)微的哭泣聲。
林硯癱坐在地上，看著懸在半空的青冥瓶。
瓶身變得更加通透，里面隱約能看見兩個模糊的影子，像是在互相撕扯。
手機(jī)突然再次震動，屏幕上的倒計時己經(jīng)變成了00:00:59，而短信界面自動跳出一張地圖，標(biāo)注著回魂巷深處的一個位置——正是《青冥骨錄》插圖上的**。
地圖下方有行新的字：“最后一個飼骨者，該上路了?！?br>
林硯握緊青銅鈴鐺，后頸的骨頭傳來熟悉的灼熱感。
他知道，真正的“飼魂”，現(xiàn)在才開始。
而他，既是飼主，也是祭品。
倒計時：00:0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