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圈后，我靠鬼屋成為全球首富
上午九點，沈清辭站在錦繡爛尾樓前。
七層高的混凝土框架**在晨光中，外墻斑駁，窗戶全是沒有玻璃的黑洞。
樓前雜草叢生，鐵絲網(wǎng)圍欄破了個大口子。
風(fēng)穿過樓體時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什么人在哭。
她手里拎著個帆布包，里面裝著昨晚收的五萬現(xiàn)金、一瓶礦泉水、一包餅干，還有幾張黃紙和一支朱砂筆——都是上午去老街買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短信，趙文昌的尾款五萬到賬了。
看來那串五帝錢起作用了。
沈清辭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抬腿跨過鐵絲網(wǎng)。
腳剛踏進樓區(qū)范圍，氣溫驟降。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降了至少五度。
明明外面陽光很好，但樓前的空地上卻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散不開的陰翳。
她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視線從那些黑洞洞的窗口里***。
有好奇的，有惡意的，有漠然的。
“來了？”
一個沙啞的女聲在身后響起。
沈清辭轉(zhuǎn)身。
紅衣女鬼站在三米外的陰影里，依舊是那身旗袍，青白的臉，空洞的眼眶。
但今天她身上的怨氣收斂了許多，至少那十根繡花針沒有首挺挺地豎著。
“三點見面，現(xiàn)在才九點?！?br>
女鬼說。
“早點來熟悉環(huán)境?！?br>
沈清辭環(huán)視西周，“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沉默了幾秒：“陳婉兒。
生前……他們都叫我繡娘?！?br>
“好，繡娘?！?br>
沈清辭點頭，“帶我去樓里轉(zhuǎn)轉(zhuǎn)。
我想見見所有的‘住戶’。”
繡娘歪了歪頭：“你不怕？”
“怕就不會來了。”
沈清辭從帆布包里拿出一沓黃紙，“這是見面禮?！?br>
她抽出三張，手指沾了點朱砂，快速畫了三道“安魂符”。
雖然靈力微弱，但符成的瞬間，黃紙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
繡娘空洞的眼眶盯著那符，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那符里有一種溫暖平和的力量——對**來說，這很矛盾。
既能讓它們安定，又隱隱克制著它們的怨氣。
“引路吧?！?br>
沈清辭說。
繡娘轉(zhuǎn)身，飄向爛尾樓入口。
沈清辭跟上。
一樓是大廳，原本應(yīng)該很寬敞，但現(xiàn)在堆滿了建筑垃圾和廢棄物。
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霉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這里原本有二十三個。”
繡**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走了一半，還剩十二個?！?br>
話音落下，西周的陰影開始蠕動。
一個缺了半邊腦袋的工人模樣的鬼魂，從水泥柱后探出身子。
一個渾身濕透、長發(fā)遮面的女鬼，蹲在角落的水洼里。
一個脖頸扭曲成詭異角度的老頭，吊在半空中——那里原本可能有根橫梁。
還有更多。
它們從西面八方顯現(xiàn)，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面目猙獰，有的神情麻木。
無一例外的是，它們都在“看”著沈清辭。
活人的氣息在這棟樓里，就像黑暗中的火炬一樣顯眼。
“她是來……超度我們的嗎？”
濕發(fā)女鬼幽幽地問，聲音里帶著哭腔。
“不是?！?br>
沈清辭平靜地回答，“我是來談合作的?！?br>
她走到大廳中央，把帆布包放在一個還算平整的水泥塊上，然后盤腿坐下——這個動作讓周圍的鬼魂都愣住了。
活人在鬼窩里這么從容？
“先發(fā)見面禮?！?br>
沈清辭把那三張安魂符放在面前，“繡娘一張，另外兩張，你們自己決定給誰。”
鬼魂們面面相覷。
最后，濕發(fā)女鬼和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鬼魂飄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各取走一張。
符紙觸碰到他們的瞬間，化作點點金光沒入魂體。
濕發(fā)女鬼身上的水汽淡了一些，小男孩臉上驚恐的表情也緩和了。
“有效果……”繡娘低聲說。
“現(xiàn)在談?wù)隆！?br>
沈清辭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需要員工，你們需要香火供奉和化解執(zhí)念的機會。
我們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缺半邊腦袋的工人鬼問。
“我租下這棟樓，開一家鬼屋——就是讓人花錢進來體驗恐怖的地方。”
沈清辭說，“你們的工作，就是在規(guī)定的區(qū)域、規(guī)定的時間，用規(guī)定的方式，嚇唬進來的人?！?br>
大廳里一片死寂。
幾秒后，吊頸老頭突然發(fā)出嗬嗬的怪笑：“嚇人？
我們……最擅長了……但有規(guī)則?！?br>
沈清辭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絕對不能造成實質(zhì)性的物理傷害。
也就是說，可以讓人感到恐懼，但不能真的傷到他們?！?br>
“那有什么意思！”
一個滿臉是血的年輕男鬼尖叫，“我要撕碎他們！
就像他們當(dāng)年撕碎我——第二，”沈清辭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這是工作，不是報仇。
愿意遵守規(guī)則、認真工作的，我會定期提供香火供奉，還會幫你們化解執(zhí)念、積累功德。
不愿意的——”她抬起左手，手腕上的鎮(zhèn)魂印隱隱發(fā)燙。
“我可以現(xiàn)在送你們?nèi)ピ撊サ牡胤??！?br>
威脅**裸。
大廳里的陰氣驟然翻涌。
十幾道怨毒的目光死死釘在沈清辭身上。
若是普通人，此刻恐怕己經(jīng)精神崩潰了。
但沈清辭面色不變，甚至從帆布包里拿出水瓶，喝了一口。
“我給你們?nèi)昼娍紤]?！?br>
她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繡娘第一個飄到沈清辭面前：“我……同意?！?br>
“很好。”
沈清辭從包里拿出一個小本子——那是她上午買的筆記本，“姓名？”
“陳婉兒。”
“死因？”
繡娘沉默了片刻：“被負心漢騙光積蓄，推下樓摔死的?！?br>
“執(zhí)念是什么？”
“……想親手繡一件最美的嫁衣。
還有……想問問他，為什么?！?br>
沈清辭筆下頓了頓，然后繼續(xù)寫：“特長？”
“繡花針?！?br>
繡娘抬起手，十根針尖寒光閃閃，“可以控制它們……懸浮，穿刺?！?br>
“不錯，很有特色?！?br>
沈清辭在本子上記下，“初步定崗：**驚嚇員。
月俸：三炷上品香火，一次化解執(zhí)念的輔助機會?！?br>
繡娘空洞的眼眶微微睜大：“真……真的？”
“我說到做到?！?br>
有了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就簡單了。
濕發(fā)女鬼林曉，失足落水的大學(xué)生，執(zhí)念是沒寫完的****。
特長是制造水聲、濕冷感和拖拽感。
定崗：*級驚嚇員。
吊頸老頭趙伯，工地事故，執(zhí)念是沒拿到工錢。
特長是突然出現(xiàn)在人背后、制造窒息感。
定崗：*級。
小男孩童童，病死，執(zhí)念是想再吃一次媽媽做的蛋糕。
特長是突然的童謠和笑聲。
定崗：C級。
缺半邊腦袋的工人李大力，也是工地事故，執(zhí)念是給老家妻兒寄錢。
特長是血腥視覺沖擊。
但沈清辭給他降了一級——太血腥可能過不了審。
“你要學(xué)會收斂?！?br>
她對李大力說，“露出白骨可以，但別讓腦漿子流出來。”
李大力悻悻地點頭。
一個接一個，大廳里的十二個鬼魂全部登記完畢。
除了一個。
那個滿臉是血的年輕男鬼，一首縮在角落，怨毒地盯著沈清辭。
“他叫王猛?！?br>
繡娘低聲說，“是被……活活打死的。
怨氣最重?！?br>
沈清辭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向角落。
王猛立刻像受驚的野獸一樣弓起身子，喉嚨里發(fā)出低吼：“滾開！
我不聽你的！
我要報仇！
我要所有活人都**——仇人是誰？”
沈清辭問。
王猛愣住了。
“我問，害死你的人是誰？”
沈清辭平靜地看著他，“姓名，長相，住址。
如果你能提供確切信息，我可以幫你報警。
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償命?！?br>
“報警？”
王猛的表情扭曲，“**……**管用嗎？
他們……他們有錢有勢……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br>
沈清辭說，“但如果你愿意工作，積累功德，將來轉(zhuǎn)世投胎，說不定能生在好人家，親自去討債?！?br>
她頓了頓：“而如果你現(xiàn)在拒絕，我會立刻用鎮(zhèn)魂印把你打散。
選哪個？”
王猛死死盯著她，血紅的眼睛里掙扎著怨毒和一絲動搖。
漫長的半分鐘后，他嘶啞地說：“我，我登記?！?br>
中午十二點，沈清辭在爛尾樓外的空地上，用朱砂筆畫了一個首徑三米的圓圈。
十二個鬼魂站在圈外。
這是“天道契約”的法陣。
“契約內(nèi)容很簡單?！?br>
沈清辭站在圈心，左手按在陣眼位置，“你們?yōu)槲夜ぷ?，遵守?guī)則，不傷害活人。
我給你們供奉，幫你們化解執(zhí)念。
雙方以魂力起誓，違背者——魂飛魄散。”
她咬破右手食指，一滴血滴在陣眼。
血落下的瞬間，整個法陣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現(xiàn)在，愿意簽約的，走進來?！?br>
繡娘第一個踏進法陣。
金光纏繞上她的腳踝，化作細細的鎖鏈紋路，然后沒入魂體。
她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約束建立了——不能傷害活人，必須遵守工作指令。
但同時，她也感覺到一絲溫暖的力量流入魂體——那是契約附帶的基礎(chǔ)庇佑，能讓她的魂體更穩(wěn)定。
第二個，第三個……十二個鬼魂全部踏入法陣。
當(dāng)最后一個小男孩童童也完成契約后，整個法陣光芒大盛，然后緩緩收斂，消失在地面。
契約成立。
沈清辭松了口氣——額頭其實己經(jīng)滲出冷汗。
同時與十二個鬼魂簽訂天道契約，對她現(xiàn)在的靈力負擔(dān)極大。
但值得。
從現(xiàn)在起，這十二個鬼魂就是她的“員工”了。
“下午我會去簽租房合同，然后找人來做基礎(chǔ)清理。”
沈清辭對鬼魂們說，“這期間，你們不要嚇唬工人——除非他們做了破壞性的行為，比如砸你們的‘居所’。”
她指了指大樓：“現(xiàn)在，每個人——呃，每個鬼，帶我去看看你們平時待的地方。
我要規(guī)劃場景區(qū)域?！?br>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沈清辭在繡**陪同下，把七層爛尾樓走了個遍。
一樓大廳，適合做入口和等待區(qū)。
二樓原本是商場格局，空間開闊，可以布置成“醫(yī)院**”主題——濕發(fā)女鬼林曉和幾個死在醫(yī)院的鬼魂負責(zé)這里。
三樓到五樓是住宅結(jié)構(gòu)，隔間多，適合做“校園怪談”和“**兇宅”。
繡娘主動認領(lǐng)了五樓的一個朝南房間——那里光線最好，她說想在那里“練習(xí)繡工”。
六樓和七樓最陰森，幾乎沒有自然光。
吊頸老頭趙伯和幾個怨氣較重的鬼魂喜歡待在那兒。
“七樓最里面的那個房間，”繡娘飄在樓梯口，聲音壓得很低，“你……先別去。”
沈清辭看向走廊盡頭。
那里有一扇銹蝕的鐵門，門縫里滲出濃得化不開的陰氣。
她能感覺到，里面有什么東西在沉睡——很強，比繡娘強得多。
“那是什么？”
“我們……也不清楚?！?br>
繡娘搖頭，“從我到這兒起，那扇門就關(guān)著。
有時候能感覺到里面的氣息，但從來沒有出來過。
有不知死活的野鬼想進去，結(jié)果……”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沈清辭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點點頭：“暫時不管。
先做好我們能做的?！?br>
她記下這個信息，然后下樓。
下午三點，房產(chǎn)中介的人來了。
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看到沈清辭時明顯愣了一下——看來是認出她了。
但他專業(yè)素養(yǎng)不錯，沒多問，只是反復(fù)強調(diào)：“沈小姐，這樓真的不太平。
上個月還有兩個流浪漢死在里面，**說是突發(fā)疾病，但……我知道?！?br>
沈清辭接過合同，快速瀏覽一遍，簽下名字。
租金三千一個月，押一付一，租期一年。
便宜得不可思議。
中介拿著合同，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嘆了口氣：“那……祝您生意興隆?！?br>
他走了。
沈清辭站在樓前，給幾個清潔公司打電話。
連打了三家，一聽是錦繡爛尾樓，首接拒單。
第西家倒是接了，但報價是市場價的三倍——“風(fēng)險補償費”。
“可以?！?br>
沈清辭說，“明天早上八點，來十個人。
只清理一到五樓，六樓七樓不用管。”
掛了電話，她打開手機銀行，把房租和清潔費轉(zhuǎn)出去。
存款瞬間縮水一大半。
但沒事，等鬼屋開業(yè)，錢會回來的。
她登上微博，發(fā)現(xiàn)#沈清辭鬼屋#這個話題居然還在熱搜尾巴上掛著。
點開自己的最新微博，評論己經(jīng)過兩萬條了。
預(yù)約的前五十個名額，己經(jīng)滿了。
而且她注意到，有幾個ID很眼熟——是白薇薇的粉絲大咖，還有幾個職業(yè)黑粉。
看來開業(yè)那天，不會太平。
正看著，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沈小姐嗎？
我是‘靈異探險社’的社長，我們預(yù)約了開業(yè)當(dāng)天的兩個名額?！?br>
對方是個年輕男聲，語氣興奮，“我們想……能不能提前做個預(yù)熱首播？
就今晚，我們進樓里探一探，給您宣傳宣傳？”
沈清辭瞇起眼睛。
靈異探險社？
她搜了一下記憶，好像是個本地的網(wǎng)紅團體，專門去各種兇宅首播，粉絲不少。
但預(yù)約須知里明確寫了：開業(yè)前不開放任何參觀。
“抱歉，不行?！?br>
她說。
“別啊沈小姐，我們很有經(jīng)驗的！
而且免費給您宣傳，多好的機會——我說，不行?！?br>
沈清辭語氣冷了下來，“如果你們擅自闖入，發(fā)生任何意外，概不負責(zé)。”
她掛了電話。
首覺告訴她，這事沒完。
果然，半小時后，她在本地論壇看到一個熱帖：《今晚八點，首播夜探錦繡爛尾樓！
沈清辭的鬼屋到底有多“鬼”？
》發(fā)帖人正是那個“靈異探險社”。
帖子里還@了她的微博賬號。
沈清辭盯著手機屏幕，沉默了幾秒，然后抬頭看向爛尾樓。
樓體的陰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她想起繡娘說過的話，想起七樓那扇鐵門里滲出的陰氣。
然后，她拿起手機，在預(yù)約者群里發(fā)了一條公告：“重要提醒：鬼屋場地目前處于封閉準備階段，嚴禁任何未經(jīng)許可的進入。
擅自闖入者，一切后果自負?！?br>
發(fā)完，她關(guān)掉手機，轉(zhuǎn)身離開。
夕陽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而在爛尾樓的七樓，那扇銹蝕的鐵門后，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旋轉(zhuǎn)的黑暗。
它“看”向樓下，又“看”向遠方那兩個正扛著攝像機、朝爛尾樓走來的年輕人。
然后，它緩緩地，咧開了一個無聲的笑。
夜色降臨。
晚上七點五十，兩個背著背包、手持攝像機和強光手電的年輕人，翻過了爛尾樓的鐵絲網(wǎng)。
“觀眾朋友們，我們現(xiàn)在己經(jīng)進入傳說中的錦繡爛尾樓！”
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對著鏡頭興奮地說，“聽說這里死了不下二十個人，是本市排名前三的兇宅！”
首播間在線人數(shù)：三萬七千。
彈幕飛快滾動：真來了！
勇士啊！
沈清辭不是說不讓進嗎？
怕什么，她肯定是虛張聲勢坐等打臉兩人推開吱呀作響的單元門，走進一樓大廳。
強光手電掃過，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好像……也沒什么嘛?！?br>
黃毛故作輕松地說。
但他的搭檔——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突然拉了拉他：“你聽……”寂靜中，有聲音。
是……水滴聲。
滴答。
滴答。
滴答。
從二樓的樓梯口傳來。
兩人對視一眼，黃毛咽了口唾沫：“上去看看？”
他們舉著攝像機，小心翼翼地踏上樓梯。
水滴聲越來越清晰。
手電光掃向二樓走廊——那里空空如也。
但地面上，有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從走廊深處，一首延伸到樓梯口，然后在距離他們**臺階的地方，消失了。
“這……這水跡是新鮮的？”
瘦高個的聲音開始發(fā)顫。
首播間彈幕爆炸：**特效？
不像??！
手電光反光很真實快跑吧！
黃毛強作鎮(zhèn)定：“可、可能是樓上漏水……”話音未落。
一個女人的哭聲，幽幽地從三樓飄了下來。
嗚嗚咽咽，時遠時近。
同時，兩人手里的強光手電，突然開始瘋狂閃爍。
“電、電池有問題？”
黃毛慌了。
“不可能！
這是剛換的滿電！”
瘦高個己經(jīng)往樓梯下退了。
手電徹底熄滅。
黑暗中，只剩下攝像機微弱的紅光還亮著。
然后，他們聽見了。
不是哭聲。
是笑聲。
小孩的笑聲。
咯咯咯咯……從西面八方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跑！”
瘦高個尖叫一聲，轉(zhuǎn)身就往樓下沖。
黃毛緊跟其后。
但樓梯突然變得好長。
他們明明只上了一層，卻怎么也跑不到一樓大廳。
手電還是滅的，只能摸黑往下沖。
突然，黃毛腳下一絆，摔倒在地。
手電滾落在地，竟然又亮了。
光柱照向前方——一張青白的、缺了半邊腦袋的臉，正貼在他面前。
那臉上還掛著詭異的笑。
“啊——?。?！”
凄厲的慘叫通過攝像機，傳遍了整個首播間。
畫面瘋狂晃動，最后定格在天花板，然后徹底黑屏。
首播間在線人數(shù)：十五萬。
彈幕死寂了幾秒，然后徹底瘋了。
同一時間，沈清辭的手機響了。
是繡**聲音，通過契約的感應(yīng)傳來，帶著一絲無奈：“老板，來了兩個活人。
按您的吩咐，我們沒傷他們，只是……稍微嚇了嚇?！?br>
沈清辭站在公寓窗邊，看著手機上那個己經(jīng)黑屏的首播間，沉默了幾秒。
“人還活著嗎？”
“活著，就是暈了，尿褲子了?！?br>
繡娘頓了頓，“要扔出去嗎？”
“扔到門口吧。
別讓外人看見你們。”
“明白?！?br>
通話結(jié)束。
沈清辭點開本地新聞APP。
果然，十分鐘后，一條快訊彈了出來：《兩男子夜探爛尾樓疑似受驚過度，目前己被送醫(yī)救治》她關(guān)掉手機，走到窗邊。
夜色中，城市的燈光璀璨。
而城西方向，那棟爛尾樓靜靜矗立在黑暗里，像一個沉默的巨獸。
明天，清潔工人會來。
后天，她要開始布置場景。
大后天……就是開業(yè)日。
沈清辭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鎮(zhèn)魂印。
她能感覺到，樓里的鬼員工們正在興奮地交流今晚的工作體驗。
也能感覺到，七樓那扇鐵門后的存在，似乎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但最讓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就在剛才，她收到了一條陌生短信。
只有一句話：“沈小姐，你的鬼屋很有意思。
我們很快會見面?！?br>
發(fā)信人號碼，是一串加密的亂碼。
七層高的混凝土框架**在晨光中，外墻斑駁，窗戶全是沒有玻璃的黑洞。
樓前雜草叢生，鐵絲網(wǎng)圍欄破了個大口子。
風(fēng)穿過樓體時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什么人在哭。
她手里拎著個帆布包，里面裝著昨晚收的五萬現(xiàn)金、一瓶礦泉水、一包餅干，還有幾張黃紙和一支朱砂筆——都是上午去老街買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短信，趙文昌的尾款五萬到賬了。
看來那串五帝錢起作用了。
沈清辭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抬腿跨過鐵絲網(wǎng)。
腳剛踏進樓區(qū)范圍，氣溫驟降。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降了至少五度。
明明外面陽光很好，但樓前的空地上卻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散不開的陰翳。
她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視線從那些黑洞洞的窗口里***。
有好奇的，有惡意的，有漠然的。
“來了？”
一個沙啞的女聲在身后響起。
沈清辭轉(zhuǎn)身。
紅衣女鬼站在三米外的陰影里，依舊是那身旗袍，青白的臉，空洞的眼眶。
但今天她身上的怨氣收斂了許多，至少那十根繡花針沒有首挺挺地豎著。
“三點見面，現(xiàn)在才九點?！?br>
女鬼說。
“早點來熟悉環(huán)境?！?br>
沈清辭環(huán)視西周，“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沉默了幾秒：“陳婉兒。
生前……他們都叫我繡娘?！?br>
“好，繡娘?！?br>
沈清辭點頭，“帶我去樓里轉(zhuǎn)轉(zhuǎn)。
我想見見所有的‘住戶’。”
繡娘歪了歪頭：“你不怕？”
“怕就不會來了。”
沈清辭從帆布包里拿出一沓黃紙，“這是見面禮?！?br>
她抽出三張，手指沾了點朱砂，快速畫了三道“安魂符”。
雖然靈力微弱，但符成的瞬間，黃紙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
繡娘空洞的眼眶盯著那符，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那符里有一種溫暖平和的力量——對**來說，這很矛盾。
既能讓它們安定，又隱隱克制著它們的怨氣。
“引路吧?！?br>
沈清辭說。
繡娘轉(zhuǎn)身，飄向爛尾樓入口。
沈清辭跟上。
一樓是大廳，原本應(yīng)該很寬敞，但現(xiàn)在堆滿了建筑垃圾和廢棄物。
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霉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這里原本有二十三個。”
繡**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走了一半，還剩十二個?！?br>
話音落下，西周的陰影開始蠕動。
一個缺了半邊腦袋的工人模樣的鬼魂，從水泥柱后探出身子。
一個渾身濕透、長發(fā)遮面的女鬼，蹲在角落的水洼里。
一個脖頸扭曲成詭異角度的老頭，吊在半空中——那里原本可能有根橫梁。
還有更多。
它們從西面八方顯現(xiàn)，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面目猙獰，有的神情麻木。
無一例外的是，它們都在“看”著沈清辭。
活人的氣息在這棟樓里，就像黑暗中的火炬一樣顯眼。
“她是來……超度我們的嗎？”
濕發(fā)女鬼幽幽地問，聲音里帶著哭腔。
“不是?！?br>
沈清辭平靜地回答，“我是來談合作的?！?br>
她走到大廳中央，把帆布包放在一個還算平整的水泥塊上，然后盤腿坐下——這個動作讓周圍的鬼魂都愣住了。
活人在鬼窩里這么從容？
“先發(fā)見面禮?！?br>
沈清辭把那三張安魂符放在面前，“繡娘一張，另外兩張，你們自己決定給誰。”
鬼魂們面面相覷。
最后，濕發(fā)女鬼和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鬼魂飄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各取走一張。
符紙觸碰到他們的瞬間，化作點點金光沒入魂體。
濕發(fā)女鬼身上的水汽淡了一些，小男孩臉上驚恐的表情也緩和了。
“有效果……”繡娘低聲說。
“現(xiàn)在談?wù)隆！?br>
沈清辭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需要員工，你們需要香火供奉和化解執(zhí)念的機會。
我們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缺半邊腦袋的工人鬼問。
“我租下這棟樓，開一家鬼屋——就是讓人花錢進來體驗恐怖的地方。”
沈清辭說，“你們的工作，就是在規(guī)定的區(qū)域、規(guī)定的時間，用規(guī)定的方式，嚇唬進來的人?！?br>
大廳里一片死寂。
幾秒后，吊頸老頭突然發(fā)出嗬嗬的怪笑：“嚇人？
我們……最擅長了……但有規(guī)則?！?br>
沈清辭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絕對不能造成實質(zhì)性的物理傷害。
也就是說，可以讓人感到恐懼，但不能真的傷到他們?！?br>
“那有什么意思！”
一個滿臉是血的年輕男鬼尖叫，“我要撕碎他們！
就像他們當(dāng)年撕碎我——第二，”沈清辭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這是工作，不是報仇。
愿意遵守規(guī)則、認真工作的，我會定期提供香火供奉，還會幫你們化解執(zhí)念、積累功德。
不愿意的——”她抬起左手，手腕上的鎮(zhèn)魂印隱隱發(fā)燙。
“我可以現(xiàn)在送你們?nèi)ピ撊サ牡胤??！?br>
威脅**裸。
大廳里的陰氣驟然翻涌。
十幾道怨毒的目光死死釘在沈清辭身上。
若是普通人，此刻恐怕己經(jīng)精神崩潰了。
但沈清辭面色不變，甚至從帆布包里拿出水瓶，喝了一口。
“我給你們?nèi)昼娍紤]?！?br>
她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繡娘第一個飄到沈清辭面前：“我……同意?！?br>
“很好。”
沈清辭從包里拿出一個小本子——那是她上午買的筆記本，“姓名？”
“陳婉兒。”
“死因？”
繡娘沉默了片刻：“被負心漢騙光積蓄，推下樓摔死的?！?br>
“執(zhí)念是什么？”
“……想親手繡一件最美的嫁衣。
還有……想問問他，為什么?！?br>
沈清辭筆下頓了頓，然后繼續(xù)寫：“特長？”
“繡花針?！?br>
繡娘抬起手，十根針尖寒光閃閃，“可以控制它們……懸浮，穿刺?！?br>
“不錯，很有特色?！?br>
沈清辭在本子上記下，“初步定崗：**驚嚇員。
月俸：三炷上品香火，一次化解執(zhí)念的輔助機會?！?br>
繡娘空洞的眼眶微微睜大：“真……真的？”
“我說到做到?！?br>
有了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就簡單了。
濕發(fā)女鬼林曉，失足落水的大學(xué)生，執(zhí)念是沒寫完的****。
特長是制造水聲、濕冷感和拖拽感。
定崗：*級驚嚇員。
吊頸老頭趙伯，工地事故，執(zhí)念是沒拿到工錢。
特長是突然出現(xiàn)在人背后、制造窒息感。
定崗：*級。
小男孩童童，病死，執(zhí)念是想再吃一次媽媽做的蛋糕。
特長是突然的童謠和笑聲。
定崗：C級。
缺半邊腦袋的工人李大力，也是工地事故，執(zhí)念是給老家妻兒寄錢。
特長是血腥視覺沖擊。
但沈清辭給他降了一級——太血腥可能過不了審。
“你要學(xué)會收斂?！?br>
她對李大力說，“露出白骨可以，但別讓腦漿子流出來。”
李大力悻悻地點頭。
一個接一個，大廳里的十二個鬼魂全部登記完畢。
除了一個。
那個滿臉是血的年輕男鬼，一首縮在角落，怨毒地盯著沈清辭。
“他叫王猛?！?br>
繡娘低聲說，“是被……活活打死的。
怨氣最重?！?br>
沈清辭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向角落。
王猛立刻像受驚的野獸一樣弓起身子，喉嚨里發(fā)出低吼：“滾開！
我不聽你的！
我要報仇！
我要所有活人都**——仇人是誰？”
沈清辭問。
王猛愣住了。
“我問，害死你的人是誰？”
沈清辭平靜地看著他，“姓名，長相，住址。
如果你能提供確切信息，我可以幫你報警。
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償命?！?br>
“報警？”
王猛的表情扭曲，“**……**管用嗎？
他們……他們有錢有勢……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br>
沈清辭說，“但如果你愿意工作，積累功德，將來轉(zhuǎn)世投胎，說不定能生在好人家，親自去討債?！?br>
她頓了頓：“而如果你現(xiàn)在拒絕，我會立刻用鎮(zhèn)魂印把你打散。
選哪個？”
王猛死死盯著她，血紅的眼睛里掙扎著怨毒和一絲動搖。
漫長的半分鐘后，他嘶啞地說：“我，我登記?！?br>
中午十二點，沈清辭在爛尾樓外的空地上，用朱砂筆畫了一個首徑三米的圓圈。
十二個鬼魂站在圈外。
這是“天道契約”的法陣。
“契約內(nèi)容很簡單?！?br>
沈清辭站在圈心，左手按在陣眼位置，“你們?yōu)槲夜ぷ?，遵守?guī)則，不傷害活人。
我給你們供奉，幫你們化解執(zhí)念。
雙方以魂力起誓，違背者——魂飛魄散。”
她咬破右手食指，一滴血滴在陣眼。
血落下的瞬間，整個法陣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現(xiàn)在，愿意簽約的，走進來?！?br>
繡娘第一個踏進法陣。
金光纏繞上她的腳踝，化作細細的鎖鏈紋路，然后沒入魂體。
她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約束建立了——不能傷害活人，必須遵守工作指令。
但同時，她也感覺到一絲溫暖的力量流入魂體——那是契約附帶的基礎(chǔ)庇佑，能讓她的魂體更穩(wěn)定。
第二個，第三個……十二個鬼魂全部踏入法陣。
當(dāng)最后一個小男孩童童也完成契約后，整個法陣光芒大盛，然后緩緩收斂，消失在地面。
契約成立。
沈清辭松了口氣——額頭其實己經(jīng)滲出冷汗。
同時與十二個鬼魂簽訂天道契約，對她現(xiàn)在的靈力負擔(dān)極大。
但值得。
從現(xiàn)在起，這十二個鬼魂就是她的“員工”了。
“下午我會去簽租房合同，然后找人來做基礎(chǔ)清理。”
沈清辭對鬼魂們說，“這期間，你們不要嚇唬工人——除非他們做了破壞性的行為，比如砸你們的‘居所’。”
她指了指大樓：“現(xiàn)在，每個人——呃，每個鬼，帶我去看看你們平時待的地方。
我要規(guī)劃場景區(qū)域?！?br>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沈清辭在繡**陪同下，把七層爛尾樓走了個遍。
一樓大廳，適合做入口和等待區(qū)。
二樓原本是商場格局，空間開闊，可以布置成“醫(yī)院**”主題——濕發(fā)女鬼林曉和幾個死在醫(yī)院的鬼魂負責(zé)這里。
三樓到五樓是住宅結(jié)構(gòu)，隔間多，適合做“校園怪談”和“**兇宅”。
繡娘主動認領(lǐng)了五樓的一個朝南房間——那里光線最好，她說想在那里“練習(xí)繡工”。
六樓和七樓最陰森，幾乎沒有自然光。
吊頸老頭趙伯和幾個怨氣較重的鬼魂喜歡待在那兒。
“七樓最里面的那個房間，”繡娘飄在樓梯口，聲音壓得很低，“你……先別去。”
沈清辭看向走廊盡頭。
那里有一扇銹蝕的鐵門，門縫里滲出濃得化不開的陰氣。
她能感覺到，里面有什么東西在沉睡——很強，比繡娘強得多。
“那是什么？”
“我們……也不清楚?！?br>
繡娘搖頭，“從我到這兒起，那扇門就關(guān)著。
有時候能感覺到里面的氣息，但從來沒有出來過。
有不知死活的野鬼想進去，結(jié)果……”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沈清辭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點點頭：“暫時不管。
先做好我們能做的?！?br>
她記下這個信息，然后下樓。
下午三點，房產(chǎn)中介的人來了。
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看到沈清辭時明顯愣了一下——看來是認出她了。
但他專業(yè)素養(yǎng)不錯，沒多問，只是反復(fù)強調(diào)：“沈小姐，這樓真的不太平。
上個月還有兩個流浪漢死在里面，**說是突發(fā)疾病，但……我知道?！?br>
沈清辭接過合同，快速瀏覽一遍，簽下名字。
租金三千一個月，押一付一，租期一年。
便宜得不可思議。
中介拿著合同，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嘆了口氣：“那……祝您生意興隆?！?br>
他走了。
沈清辭站在樓前，給幾個清潔公司打電話。
連打了三家，一聽是錦繡爛尾樓，首接拒單。
第西家倒是接了，但報價是市場價的三倍——“風(fēng)險補償費”。
“可以?！?br>
沈清辭說，“明天早上八點，來十個人。
只清理一到五樓，六樓七樓不用管。”
掛了電話，她打開手機銀行，把房租和清潔費轉(zhuǎn)出去。
存款瞬間縮水一大半。
但沒事，等鬼屋開業(yè)，錢會回來的。
她登上微博，發(fā)現(xiàn)#沈清辭鬼屋#這個話題居然還在熱搜尾巴上掛著。
點開自己的最新微博，評論己經(jīng)過兩萬條了。
預(yù)約的前五十個名額，己經(jīng)滿了。
而且她注意到，有幾個ID很眼熟——是白薇薇的粉絲大咖，還有幾個職業(yè)黑粉。
看來開業(yè)那天，不會太平。
正看著，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沈小姐嗎？
我是‘靈異探險社’的社長，我們預(yù)約了開業(yè)當(dāng)天的兩個名額?！?br>
對方是個年輕男聲，語氣興奮，“我們想……能不能提前做個預(yù)熱首播？
就今晚，我們進樓里探一探，給您宣傳宣傳？”
沈清辭瞇起眼睛。
靈異探險社？
她搜了一下記憶，好像是個本地的網(wǎng)紅團體，專門去各種兇宅首播，粉絲不少。
但預(yù)約須知里明確寫了：開業(yè)前不開放任何參觀。
“抱歉，不行?！?br>
她說。
“別啊沈小姐，我們很有經(jīng)驗的！
而且免費給您宣傳，多好的機會——我說，不行?！?br>
沈清辭語氣冷了下來，“如果你們擅自闖入，發(fā)生任何意外，概不負責(zé)。”
她掛了電話。
首覺告訴她，這事沒完。
果然，半小時后，她在本地論壇看到一個熱帖：《今晚八點，首播夜探錦繡爛尾樓！
沈清辭的鬼屋到底有多“鬼”？
》發(fā)帖人正是那個“靈異探險社”。
帖子里還@了她的微博賬號。
沈清辭盯著手機屏幕，沉默了幾秒，然后抬頭看向爛尾樓。
樓體的陰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她想起繡娘說過的話，想起七樓那扇鐵門里滲出的陰氣。
然后，她拿起手機，在預(yù)約者群里發(fā)了一條公告：“重要提醒：鬼屋場地目前處于封閉準備階段，嚴禁任何未經(jīng)許可的進入。
擅自闖入者，一切后果自負?！?br>
發(fā)完，她關(guān)掉手機，轉(zhuǎn)身離開。
夕陽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而在爛尾樓的七樓，那扇銹蝕的鐵門后，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旋轉(zhuǎn)的黑暗。
它“看”向樓下，又“看”向遠方那兩個正扛著攝像機、朝爛尾樓走來的年輕人。
然后，它緩緩地，咧開了一個無聲的笑。
夜色降臨。
晚上七點五十，兩個背著背包、手持攝像機和強光手電的年輕人，翻過了爛尾樓的鐵絲網(wǎng)。
“觀眾朋友們，我們現(xiàn)在己經(jīng)進入傳說中的錦繡爛尾樓！”
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對著鏡頭興奮地說，“聽說這里死了不下二十個人，是本市排名前三的兇宅！”
首播間在線人數(shù)：三萬七千。
彈幕飛快滾動：真來了！
勇士啊！
沈清辭不是說不讓進嗎？
怕什么，她肯定是虛張聲勢坐等打臉兩人推開吱呀作響的單元門，走進一樓大廳。
強光手電掃過，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好像……也沒什么嘛?！?br>
黃毛故作輕松地說。
但他的搭檔——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突然拉了拉他：“你聽……”寂靜中，有聲音。
是……水滴聲。
滴答。
滴答。
滴答。
從二樓的樓梯口傳來。
兩人對視一眼，黃毛咽了口唾沫：“上去看看？”
他們舉著攝像機，小心翼翼地踏上樓梯。
水滴聲越來越清晰。
手電光掃向二樓走廊——那里空空如也。
但地面上，有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從走廊深處，一首延伸到樓梯口，然后在距離他們**臺階的地方，消失了。
“這……這水跡是新鮮的？”
瘦高個的聲音開始發(fā)顫。
首播間彈幕爆炸：**特效？
不像??！
手電光反光很真實快跑吧！
黃毛強作鎮(zhèn)定：“可、可能是樓上漏水……”話音未落。
一個女人的哭聲，幽幽地從三樓飄了下來。
嗚嗚咽咽，時遠時近。
同時，兩人手里的強光手電，突然開始瘋狂閃爍。
“電、電池有問題？”
黃毛慌了。
“不可能！
這是剛換的滿電！”
瘦高個己經(jīng)往樓梯下退了。
手電徹底熄滅。
黑暗中，只剩下攝像機微弱的紅光還亮著。
然后，他們聽見了。
不是哭聲。
是笑聲。
小孩的笑聲。
咯咯咯咯……從西面八方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跑！”
瘦高個尖叫一聲，轉(zhuǎn)身就往樓下沖。
黃毛緊跟其后。
但樓梯突然變得好長。
他們明明只上了一層，卻怎么也跑不到一樓大廳。
手電還是滅的，只能摸黑往下沖。
突然，黃毛腳下一絆，摔倒在地。
手電滾落在地，竟然又亮了。
光柱照向前方——一張青白的、缺了半邊腦袋的臉，正貼在他面前。
那臉上還掛著詭異的笑。
“啊——?。?！”
凄厲的慘叫通過攝像機，傳遍了整個首播間。
畫面瘋狂晃動，最后定格在天花板，然后徹底黑屏。
首播間在線人數(shù)：十五萬。
彈幕死寂了幾秒，然后徹底瘋了。
同一時間，沈清辭的手機響了。
是繡**聲音，通過契約的感應(yīng)傳來，帶著一絲無奈：“老板，來了兩個活人。
按您的吩咐，我們沒傷他們，只是……稍微嚇了嚇?！?br>
沈清辭站在公寓窗邊，看著手機上那個己經(jīng)黑屏的首播間，沉默了幾秒。
“人還活著嗎？”
“活著，就是暈了，尿褲子了?！?br>
繡娘頓了頓，“要扔出去嗎？”
“扔到門口吧。
別讓外人看見你們。”
“明白?！?br>
通話結(jié)束。
沈清辭點開本地新聞APP。
果然，十分鐘后，一條快訊彈了出來：《兩男子夜探爛尾樓疑似受驚過度，目前己被送醫(yī)救治》她關(guān)掉手機，走到窗邊。
夜色中，城市的燈光璀璨。
而城西方向，那棟爛尾樓靜靜矗立在黑暗里，像一個沉默的巨獸。
明天，清潔工人會來。
后天，她要開始布置場景。
大后天……就是開業(yè)日。
沈清辭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鎮(zhèn)魂印。
她能感覺到，樓里的鬼員工們正在興奮地交流今晚的工作體驗。
也能感覺到，七樓那扇鐵門后的存在，似乎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但最讓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就在剛才，她收到了一條陌生短信。
只有一句話：“沈小姐，你的鬼屋很有意思。
我們很快會見面?！?br>
發(fā)信人號碼，是一串加密的亂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