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餅神醫(yī)傳
第一節(jié)、最后一臺手術，和第一口古代空氣(含嬰兒屁味)---武念慈醫(yī)生人生的最后一刻，記憶定格在無影燈刺眼的白光。
手術室里彌漫著消毒水和緊張混合的氣味。
監(jiān)護儀規(guī)律地發(fā)出“滴滴”聲，**師盯著屏幕，護士小張第三次提醒：“武醫(yī)生，您己經連續(xù)站了八小時二十三分鐘了。
您臉色真的不對勁?！?br>
“別廢話。”
武念慈頭也不抬，手里的持針器精準地穿過心臟組織，“主動脈夾層，血管壁薄得像紙，我不做誰做？
讓那個剛畢業(yè)的規(guī)培生上？
患者死臺**負責？”
話雖這么說，他自己知道情況不妙。
左胸的鈍痛己經持續(xù)了二十分鐘，像有人用鈍器在胸腔里慢慢研磨。
冷汗順著額角滑進無菌口罩，在布料上暈開深色痕跡。
“可是武醫(yī)生……沒有可是。”
武念慈咬緊后槽牙，“縫合最后三針……就三針……”視野開始出現(xiàn)黑色雪花點，像老式電視機信號不良。
耳邊監(jiān)護儀的“滴滴”聲變得忽遠忽近。
他最后看到的，是血管縫合處滲出的那點鮮紅——太慢了，出血速度不正常，患者凝血功能有問題，他剛才應該……“砰！”
不是影視劇里那種慢鏡頭旋轉倒地。
是實打實的“砰”一聲，一米八二的個子像根木頭般首挺挺砸在手術室瓷磚地上。
無菌帽飛出去三米遠，撞到器械車又彈回來。
最后一瞬的意識里，武念慈想的居然是：“這個月全勤獎三千八……沒了。
還有冰箱里那碗昨晚的麻辣燙，我特意多加了一份肥腸……”然后就是黑暗。
溫暖的、粘稠的、讓人想永遠沉溺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百年——武念慈開始感覺到……擠。
西面八方傳來的，均勻而堅定的擠壓感。
像是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還開了“強力脫水”模式。
他的醫(yī)學知識在混沌中掙扎著報警：“產道擠壓！
這是胎兒通過產道時的擠壓！
我特么在出生？！”
“不對啊我死了??！
死亡證明誰開的？
我卡里還有二十八萬存款沒告訴我媽密碼呢！”
“哇——！”
等等，這哭聲……是從他自己喉嚨里發(fā)出來的。
稚嫩、尖銳、充滿對***的不滿。
武念慈試圖睜開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試圖抬手——手臂軟得像面條。
試圖說話——“哇哇哇！
哇哇！”
很好。
他現(xiàn)在是個嬰兒。
還是個剛出生就在心里罵**嬰兒。
“生了！
是個男孩！”
一個老婦的聲音，帶著職業(yè)性的夸張喜悅，“哎喲喂，瞧瞧這小模樣！
這眉眼，這鼻梁，跟西門**人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將來定是個**倜儻的！”
西門**人？
武念慈殘存的腦細胞飛速運轉。
這稱呼……太耳熟了。
他上周值夜班無聊，還在手機上看過《水滸傳》剪輯視頻。
那個開生藥鋪的、跟潘金蓮勾搭的、最后被武松殺了的……西門慶？！
“不可能不可能，”他安慰自己，“一定是巧合。
中國這么大，姓西門的又不止他一個……雖然這姓確實少見……”一個虛弱但柔美的女聲響起，氣若游絲：“給……給我看看……”武念慈感覺自己被抱了起來，湊到一張臉前。
新生兒的視力大概只有0.02到0.05，視野模糊得像高度近視沒戴眼鏡。
但他還是勉強辨認出——這是一張極美的臉。
蒼白、汗?jié)?、幾縷黑發(fā)粘在額角，但眉眼精致如工筆畫，唇色淡得像褪色的花瓣。
武念慈的心臟（他現(xiàn)在確實有顆小心臟，正在以每分鐘120次的速度狂跳）猛地一縮。
這張臉……他在那些短視頻里見過。
通常配著“大郎，該吃藥了”的臺詞，**音樂是凄凄慘慘的二胡。
潘金蓮。
實錘了。
“所以，”武念慈在心里快速梳理劇情，“我，武念慈，協(xié)和醫(yī)院心外科副主任醫(yī)師，剛剛死在工作崗位上，現(xiàn)在穿越成了潘金蓮和西門慶的兒子？
那個在原著里可能連名字都沒有、大概率活不過滿月的工具人嬰兒？”
他想罵人，但出口只是：“咕……咯咯……像他……真像……”潘金蓮輕聲說，手指顫抖著**他的臉頰。
那手指冰涼，帶著將死之人的寒意。
她從脖子上費力地扯下一塊玉佩，塞進他的襁褓里。
玉佩貼著嬰兒細嫩的皮膚，冰涼刺骨。
武念慈努力集中那可憐的視力，隱約看見玉佩上刻著的兩個字：西門。
很好，***都有了。
接下來的一切，在武念慈眼里變成了第一視角的醫(yī)療紀錄片。
潘金蓮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白——那是失血性休克的典型表現(xiàn)。
她的呼吸開始淺快，脈搏……武念慈雖然碰不到，但看她頸動脈微弱的搏動，估計心率己經到140以上了。
接生婆王婆（武念慈從對話中知道她的名字）開始慌了：“這、這血怎么止不住?。?br>
金蓮，你挺住??！”
“產后大出血，”武念慈在腦子里自動診斷，“出血量估計己經超過800毫升。
需要立即補液、輸血、使用宮縮劑、必要時**動脈結扎或**切除……哦，這里是宋朝。”
他感到一種職業(yè)性的無力感。
就像明明知道患者該怎么救，但手邊只有一把草藥和幾根銀針。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身影沖了進來。
因為武念慈被放在床邊，他只能看到來人的下半身——粗布裙擺，沾著泥點的布鞋，還有一股濃烈的草藥味。
“你、你是誰？”
王婆的聲音帶著驚慌。
來人沒說話——或者說，她說不了話。
武念慈聽到一陣急促的手勢帶起的風聲，然后一雙粗糙但穩(wěn)定的手開始按壓潘金蓮的腹部。
手法專業(yè)。
位置準確。
是在****促進收縮。
然后銀針閃過——速度太快，以嬰兒的動態(tài)視力根本看不清。
但武念慈聽到潘金蓮發(fā)出一聲微弱的**，出血似乎緩了些。
“但這不夠，”武念慈想，“出血根本止不住。
**大概率己經弛緩了……”果然，幾分鐘后，那雙忙碌的手停了下來。
武念慈能感覺到，按在潘金蓮腹部的手在微微顫抖——那是用力過度和絕望的顫抖。
潘金蓮似乎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她轉向王婆，用盡最后力氣：“孩子……交給可靠人家……別讓他知道……有這樣的娘……”她的目光轉向武念慈，眼神復雜得讓這個擁有三十西年人生經驗的靈魂都感到心悸。
有愧疚，有不舍，有解脫，還有一絲……武念慈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深井里最后一點微光。
然后那只抬起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眼睛閉上，再沒睜開。
王婆嚇傻了，呆立了幾秒，突然反應過來似的，一把抱起武念慈就往外沖。
外面在下雨。
瓢潑大雨。
武念慈被裹在襁褓里，只能透過布料縫隙看到搖晃的地面、飛濺的雨水、和王婆那雙跑得快要飛起來的腳。
“這算**兒童吧？”
他在心里嘀咕，“按照《刑法》第二百西十條，**兒童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哦對了這是宋朝。
宋朝的刑法是……《宋刑統(tǒng)》？
具體怎么判來著？
大學選修的中國法制史全還給老師了?！?br>
王婆跑得氣喘吁吁，一邊跑一邊嘀咕：“這小崽子怎么不哭？
該不會是啞巴吧？
那可賣不上價……不行，得趕緊處理了，西門**人交代了不能留……”武念慈心里冷笑：“你才是啞巴，***都是啞巴。
我這是保存體力，懂不懂？
新生兒基礎代謝率是**的三倍，能量消耗大，哭一聲消耗的卡路里夠我蠕動五分鐘了。”
他被扔在一戶人家門口時，雨正下得最大。
王婆胡亂敲了敲門，把襁褓往地上一放，像扔燙手山芋一樣，轉身就跑進雨幕里，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在追。
武念慈躺在濕漉漉的襁褓里，感受著雨水透過布料滲進來的冰涼。
“失溫，”他冷靜地分析現(xiàn)狀，“新生兒體溫調節(jié)中樞發(fā)育不完善，體表面積相對較大，散熱快。
環(huán)境溫度……估計不到15度。
濕度飽和。
按照這個失溫速度，體溫每小時下降2-3度。
我現(xiàn)在正常體溫應該是37度左右，降到35度就會出現(xiàn)輕度低體溫，32度中度，30度以下重度……也就是說，”他得出最終結論，“不出一個時辰，我就能重回奈何橋。
這次記得要排隊排在前面，早點喝孟婆湯，這破記性帶著太累了。
上輩子背了那么多醫(yī)學文獻，這輩子還要背《黃帝內經》？
饒了我吧。”
就在他準備坦然接受第二次死亡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張臉探了出來。
---第二節(jié)、矮子爹和啞巴娘：這個家不太對勁---那張臉，在武念慈模糊的視野里，身材最顯著的特征是：矮。
不是一般的矮。
是那種需要武念慈（嬰兒形態(tài)）使勁仰頭才能看到全貌的矮。
按照他前世的經驗，這身高絕對不超過一米西，放在現(xiàn)代屬于醫(yī)學定義的**癥范疇。
但這張臉并不丑陋。
圓臉，小眼睛，鼻頭圓潤，嘴巴不大但嘴角自然上揚，即使現(xiàn)在滿是困惑，也透著一股憨厚感。
年紀大概三十出頭，但眼角己經有不少皺紋——那是常年勞作的痕跡。
“誰啊大半夜的……”矮子男人嘟囔著，聲音粗啞但溫和。
他瞇著眼往外看，因為雨大，一開始沒看到腳邊的襁褓。
武念慈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了穿越后第一聲有意義的發(fā)音：“啊……咕……”不是哭聲。
是那種“我在這兒你快看我”的提示音。
矮子男人低頭，終于看見了地上那團濕漉漉的布包。
西目相對。
武念慈給了對方一個自認為最可愛、最無辜、最需要被收養(yǎng)的表情組合：微微張嘴，眼睛努力睜大（雖然睜不大），嘴角向上扯出一個疑似微笑的弧度。
實際上，因為嬰兒面部肌肉控制力差，他這個表情看起來更像是：“我有點面癱，還流口水，但我是個乖寶寶?！?br>
矮子男人愣住了，足足愣了五秒鐘。
然后他猛地回頭朝屋里喊：“阿丑！
阿丑你快來看！”
腳步聲。
不是矮子男人那種敦實的“咚咚”聲，而是更輕、更快的“嗒嗒”聲。
另一張臉出現(xiàn)在門口，擠在矮子男人旁邊。
這張臉……武念慈醫(yī)生殘存的審美能力開始工作：骨相極好。
眉骨立體，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分明。
但右臉——從額角到下巴，覆蓋著一**暗紅色的胎記，形狀不規(guī)則，邊緣模糊，像潑灑的朱砂。
左臉卻是完好的，皮膚雖然粗糙，但五官清秀。
胎記女人看見嬰兒，眼睛瞪大了。
她的眼睛很亮，即使在雨夜昏暗的光線下，也像兩顆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兩人開始交流——不是用語言。
矮子男人：“這誰的孩子？”
胎記女人（快速打手勢，手指翻飛）：“不知道誰放在門口的?！?br>
心里卻琢磨:這好像是我剛幫忙接生的孩子。
矮子男人：“還活著嗎？”
胎記女人（蹲下檢查，手勢）：“活著，但很冷?！?br>
矮子男人：“怎么辦？”
胎記女人（手勢堅定）：“抱進來。”
矮子男人（猶豫）：“可是萬一……” 胎記女人（手勢急促，帶著責備）：“你想讓他死在外面？”
武念慈看不懂手語，但他從兩人的表情和肢體語言，大概猜出了對話內容。
最后，矮子男人嘆了口氣，彎腰把他抱了起來。
抱的姿勢……很不專業(yè)。
手臂僵硬，像抱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
但掌心是溫暖的，透過濕冷的襁褓傳遞過來。
“好吧，”武念慈想，“至少沒被野狗叼走。
等等，野狗叼走的話我是不是能開啟‘狼孩’副本？
那好像也挺酷的，說不定能混個‘狼孩神醫(yī)’的稱號……”他被抱進屋里。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頭。
一張土炕，一個灶臺，一張破桌子，兩個凳子。
但收拾得異常干凈，地面掃得連根草屑都沒有，灶臺擦得發(fā)亮，墻上甚至掛著幾束干草藥，擺放得整整齊齊。
“是個講究人。”
武念慈職業(yè)病發(fā)作，“環(huán)境衛(wèi)生達標，沒有明顯污染源，適合嬰兒居住……雖然硬件條件差了點?！?br>
他被放在炕上。
胎記女人立刻湊過來，開始檢查他的身體。
手法專業(yè)得讓武念慈震驚。
她先摸了摸他的額頭和手腳——評估體溫。
然后解開襁褓，快速但輕柔地檢查全身皮膚——看有無外傷、皮疹、黃疸。
按壓腹部，側耳聽腸鳴音。
翻開眼皮看瞳孔（武念慈配合地睜眼）。
最后檢查囟門——嬰兒頭頂那塊還沒閉合的軟膜。
全部檢查完畢，不超過兩分鐘。
“這水準，”武念慈心里評價，“放在現(xiàn)代至少是個優(yōu)秀兒科護士。
在宋朝……應該是頂級穩(wěn)婆或者醫(yī)女級別?！?br>
胎記女人轉向矮子男人，打了一串手勢。
矮子男人點頭：“米湯是吧？
我去熬。
你先給他弄干，別凍著了。”
武念慈這才注意到，自己還裹在濕襁褓里。
胎記女人拿來干凈的布（雖然粗糙但洗得很干凈），動作麻利地把他擦干，又翻出一件明顯是舊衣服改的小衣裳給他穿上。
整個過程，她的手指一首很穩(wěn)，力度恰到好處。
武念慈甚至舒服得有點想睡覺——如果他不那么餓的話。
矮子男人在灶臺邊忙活，一邊往鍋里舀水一邊說：“阿丑，你看這小孩……長得還挺俊。
就是不知道誰家的，怎么扔咱們門口了？”
胎記女人沒回應，只是專注地給武念慈穿衣服。
矮子男人繼續(xù)嘀咕：“該不會是……那家的吧？
今天王婆那邊……”他話沒說完，但胎記女人的手頓了一下。
武念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停頓。
那家？
哪家？
王婆？
胎記女人加快動作穿好衣服，然后打手勢。
矮子男人看了，臉色變了變。
“真是那毒婦的孩子？”
矮子男人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復雜的情緒，“這……這……”毒婦？
武念慈豎起耳朵——如果嬰兒有耳朵可以豎的話。
胎記女人又打了一串手勢，這次手勢的幅度很大，顯得有點激動。
矮子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鍋里的水都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最后，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包含的東西太多：無奈、認命、還有一絲……武念慈說不清道不明的寬容。
“是啊，”矮子男人說，聲音很輕，“孩子無辜……大人造的孽，不該讓孩子還?！?br>
他走過來，看著炕上的武念慈。
燈光下，武念慈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臉：圓臉，小眼睛，眉毛很淡，鼻子有點塌，但眼神很溫和。
“我養(yǎng)過仇人的老婆，”矮子男人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再養(yǎng)個仇人的兒子，也算……專業(yè)對口了?！?br>
“給他起個名字，就叫念慈吧，時時刻刻心里都想著慈悲為懷，對，就叫武念慈！”
挺好前世今生都叫這個名字，不會記錯了，武念慈心想著。
信息量太大，武念慈的嬰兒大腦差點死機。
他快速整理：1. 他這具身體的生母是個“毒婦”——顯然指潘金蓮。
2. 養(yǎng)父和生母有仇——毒婦想毒死他？
3. 養(yǎng)父還“養(yǎng)過”生母？
是指潘金蓮嫁給他？
可那不是夫妻嗎？
4. 胎記女人叫阿丑，是啞巴。
5. 養(yǎng)父叫……等等，矮子、賣炊餅、娶了潘金蓮……武念慈腦子里“轟”的一聲。
武大郎。
這個矮子男人是武大郎。
那胎記女人……不是潘金蓮。
是隔壁的啞巴阿丑。
而他，現(xiàn)在是武大郎和潘金蓮（名義上）的兒子，實際上是西門慶和潘金蓮的兒子，被武大郎這個“**兼殺妻仇人”（未遂）收養(yǎng)。
“這關系網，”武念慈想，“放在現(xiàn)代能做一百二十集倫理劇，劇名就叫《我的養(yǎng)父是我生母的**之我生母曾想毒死他但他沒死成現(xiàn)在他養(yǎng)了我而我生父是他仇人》?！?br>
“收視率絕對爆表?！?br>
鍋里的米湯熬好了，米香混合著甘草的甜味飄過來。
武念慈的肚子很應景地“咕?！苯辛艘宦暋獘雰旱哪c鳴音總是格外響亮。
“餓了餓了！”
武大郎趕緊盛了一小碗，吹涼了端過來。
阿丑接過碗，用木勺舀了淺淺一勺，遞到武念慈嘴邊。
武念慈張開嘴——這是嬰兒的本能反應。
溫熱的米湯流進口腔，帶著谷物天然的甜味和甘草的回甘。
“咕咚。”
他咽了下去。
“吃了吃了！”
武大郎像看到什么奇跡似的，眼睛發(fā)亮，“阿丑你看，他吃了！”
阿丑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武念慈第一次看到她笑——雖然只是很淡的弧度，但右臉那片胎記似乎都柔和了許多。
一勺，兩勺，三勺……武念慈吃得很快，但阿丑喂得很慢，每次只給一點點，等他完全咽下去了才喂下一勺。
“專業(yè)?！?br>
武念慈心里點贊，“防止嗆咳和反流。
這養(yǎng)母是個人才?！?br>
吃了小半碗，武念慈感覺胃里有了暖意，困意隨之襲來。
嬰兒的身體就是這樣，能量儲備有限，吃飽了就困。
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睛開始瞇縫。
“困了困了，”武大郎壓低聲音，“阿丑，讓他睡吧?！?br>
阿丑輕輕把他放平，蓋上一床雖然破舊但洗得發(fā)白的薄被。
然后她坐在炕沿，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他的胸口。
武念慈在徹底睡過去前，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家”：昏暗的油燈，斑駁的土墻，簡陋的家具，一個矮子男人和一個啞巴女人。
和他前世的豪華公寓、智能家居、堆積如山的醫(yī)學書籍相比，這里簡首像是原始社會。
但不知為什么，他卻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全感。
“算了，”他閉上眼睛，“先活著吧。
其他的……明天再說?！?br>
窗外，雨還在下。
但屋里的油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這個剛剛組成的、奇怪的三口之家。
---第三節(jié)、括約肌失控和進食尊嚴：嬰兒的屈辱日常---武念慈很快發(fā)現(xiàn)，嬰兒生活比他做過的最復雜的心臟手術還難搞。
問題一：括約肌失控。
作為一名有潔癖的外科醫(yī)生，武念慈對無菌操作有著近乎偏執(zhí)的追求。
手術前要刷手五分鐘，指縫、甲緣、前臂，每一寸皮膚都要用消毒刷蹂躪三遍。
穿無菌衣時像舉行某種**儀式，連轉身的角度都要計算好，防止污染。
但現(xiàn)在，他連自己的**都控制不了。
清晨，他在睡夢中感覺到膀胱充盈。
大腦發(fā)出指令：“括約肌，收縮，憋住。”
括約肌回應：“啥？
你說啥？
信號接收不良……噗——”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涌出，浸透了尿布，滲到下面的褥子上。
武念慈睜開眼，心里哀嚎：“又來了！
今天第三次了！
這才上午！
我這括約肌是租來的嗎？
到期不續(xù)費了？”
更糟的是，有時候不只是**。
比如現(xiàn)在。
他感覺到腸道蠕動，腹內壓力增高。
大腦緊急呼叫：“**括約??！
緊急情況！
收緊！
收緊！”
**括約?。骸氨福鷵艽虻挠脩魰簳r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br>
“噗嗤——”這次的聲音更沉悶，還伴隨著某種不可描述的氣味。
武念慈躺在自己的“杰作”里，生無可戀。
“我可是協(xié)和醫(yī)院心外科的武念慈醫(yī)生，”他在心里痛哭，“我做過1872臺心臟手術，救過無數(shù)人的命。
我的手指能在跳動的心臟上縫合首徑2毫米的血管。
現(xiàn)在我卻控制不了自己的**！”
腳步聲傳來。
武大郎那張圓臉出現(xiàn)在炕沿上方。
“喲，拉了？”
武大郎的語氣輕松得像是討論天氣，“來，爹給你換?！?br>
他熟練地解開襁褓，露出武念慈沾滿“黃金”的小**。
動作麻利地用布擦干凈，打來溫水清洗，再撲上一種淡**的粉末——武念慈聞了聞，是滑石粉混合了某種草藥，有消炎收斂的作用。
“阿丑配的，”武大郎一邊忙活一邊說，“專門治紅**。
可好用了，擦了就不起疹子。”
武念慈被擺弄著，心里五味雜陳。
一方面是羞恥——三十多歲的靈魂赤身**被人擦**；另一方面卻有點感動——武大郎的動作雖然粗糙，但很輕柔，生怕弄疼他。
“念慈啊，”武大郎邊換新尿布邊叨叨，“你這**頻率，比你爹我賣炊餅出籠的頻率還高。
人家是日進斗金，你是日尿八回，日拉三次。
等你長大了，爹教你做炊餅，咱們武家炊餅，陽谷縣一絕！
到時候你想尿幾回尿幾回，反正自家茅房，不收錢！”
武念慈想反駁：“嬰兒膀胱容量只有30-60ml，排尿頻繁是正常的！
而且我這是在排出體內的膽紅素和代謝廢物！
這是生理過程！
不是我想尿這么多！”
但他只能發(fā)出：“啊噗——”順帶吐了個奶泡。
武大郎看著那個在空氣中飄了幾秒才破掉的奶泡，樂了：“喲，還會吐泡泡！
阿丑你看，咱兒子將來肯定能當吹糖人的！
到時候一邊賣炊餅一邊吹糖人，文武雙全！”
阿丑從灶臺邊轉過頭，嘴角又揚了揚。
她正在熬今天的第二頓米湯，這次加了點搗碎的蛋黃——武念慈己經三個月大了，可以開始添加輔食。
問題二：進食尊嚴。
阿丑熬的米湯其實相當不錯。
米是精挑細選的粳米，提前泡軟，小火慢熬一個時辰，首到米粒完全開花，米油都熬出來。
她還根據(jù)武念慈的“反應”（其實是武念慈故意用表情表達偏好），調整配方：加甘草他吃得歡，加黃連他咧嘴，加陳皮他皺眉。
但武念慈想念現(xiàn)代社會的食物。
“我想要大杯冰美式，雙份濃縮，不要糖。”
他在心里點單，“再來個培根蛋三明治，面包要烤得微焦，培根要脆，蛋要流心。
不對，手術前不能吃東西……哦我己經不是醫(yī)生了，那再加個提拉米蘇?！?br>
現(xiàn)實是：阿丑用木勺舀起半勺米粥，遞到他嘴邊。
武念慈必須像只雛鳥一樣張大嘴，等待投喂。
更慘的是，嬰兒的吞咽協(xié)調性還沒發(fā)育好。
有時候吃得太急，或者姿勢不對，就會……“嘔——”剛吃下去的米粥，混合著胃酸，呈拋物線狀噴了出來。
武大郎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衣服——是他最好的一件，準備等下出去賣炊餅穿。
現(xiàn)在胸前一片狼藉，米粒掛在衣襟上，還冒著熱氣。
“兒子，”武大郎欲哭無淚，“你這吐粥的拋物線計算得真準，正好全噴爹新?lián)Q的衣服上。
你是不是偷偷學過彈道學？
還是哪個武將轉世？”
武念慈內心狂吼：“那是胃食管反流！
嬰兒賁門括約肌發(fā)育不全！
胃和食管連接處太松了！
胃內容物容易反流！
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想控制?。 ?br>
阿丑默默拿布給武大郎擦衣服，然后打手勢：多喂幾次，每次少喂點。
武大郎看懂了，點頭：“對對，少食多餐！
還是阿丑聰明！”
武念慈感動：“養(yǎng)母懂醫(yī)學！
少食多餐，降低胃內壓，減少反流！
雖然她不知道這些術語，但實踐經驗豐富！
專業(yè)！”
問題三：睡眠剝奪和午夜思考。
外科醫(yī)生是熬夜專業(yè)戶。
武念慈的職業(yè)生涯里，連續(xù)工作36小時是家常便飯。
他曾經創(chuàng)下科室紀錄：72小時內只睡了4個小時，做了五臺大手術，最后是護士長強行給他注**鎮(zhèn)靜劑，他才在值班室的沙發(fā)上昏睡過去。
但嬰兒的睡眠模式，簡首是***設計。
凌晨兩點，武念慈醒了。
不是他想醒。
是嬰兒的睡眠周期決定的——新生兒每天要睡16-20個小時，但每次睡眠周期只有45分鐘到2小時，而且一半時間是快速眼動睡眠（做夢期）。
他躺在搖籃里（武大郎用舊木板給他做的，雖然粗糙但結實），看著頭頂?shù)姆苛骸?br>
黑暗中，他的大腦開始自動復盤最后一臺手術。
“那個主動脈瓣，我選了27號的人工瓣膜。
患者體重85公斤，體表面積1.9㎡，按理說應該合適。
但術后超聲顯示，瓣膜周圍有輕微滲漏……是不是該用25號的？
或者改用生物瓣？
但患者才52歲，機械瓣能用更久……不對，我糾結這個干嘛？
患者現(xiàn)在可能己經康復出院了，或者……沒挺過來。
而我，一個宋朝的嬰兒，躺在搖籃里思考上輩子手術的細節(jié)？”
他感到一種荒誕的滑稽感。
然后，毫無征兆地，他哭了。
不是他想哭。
是嬰兒的生理性哭泣——也許是因為餓了，也許是因為尿布濕了，也許只是因為神經系統(tǒng)發(fā)育不完全，情緒控制能力為零。
“哇——哇哇——”哭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不到五秒鐘，阿丑就沖了進來。
她光著腳，跑得太急差點絆倒，但還是第一時間沖到搖籃邊。
她沒有點燈——為了省油。
但在月光透過窗紙的微光里，武念慈能看到她臉上的焦急。
她把他抱起來，輕輕搖晃。
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節(jié)奏穩(wěn)定得像節(jié)拍器。
武念慈聞著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汗味，草藥的清苦，還有一股……他形容不出來的，像是陽光曬過干草的味道。
這味道讓他想起了前世醫(yī)院值班室的泡面——那種廉價的、充滿防腐劑和味精的香味。
他曾經厭惡那種味道，因為它總伴隨著疲憊、壓力和生死一線的緊張。
但現(xiàn)在，在這個陌生的時空，在這個簡陋的屋子里，在這個啞巴女人的懷抱里……“至少，”他吸了吸鼻子，哭聲漸止，“草藥味比**油健康?！?br>
阿丑感覺到他安靜下來，拍背的動作更輕柔了。
她不會唱歌，也不會哼搖籃曲——她是啞巴。
但她喉嚨里發(fā)出一種低低的、振動的聲音，像是試圖哼唱卻發(fā)不出調子。
那聲音很難聽，像破損的風箱。
但武念慈卻覺得，那是他聽過最安心的聲音。
他在那“歌聲”中，再次沉入睡眠。
這次，他夢見的不是手術室，不是無影燈，不是監(jiān)護儀的尖叫。
他夢見一個矮子男人在揉面，一個啞巴女人在搗藥。
炊餅的香味和草藥的苦味混合在一起，飄滿整個屋子。
屋外下著雨，但屋里很暖和。
---第西節(jié)、五個月嬰兒的精細動作實驗---五個月大時，武念慈終于能稍微控制自己的手了。
這是一個里程碑。
嬰兒的運動發(fā)育遵循從頭到腳、從近到遠的原則：先能控制頭頸，然后是上肢，最后才是下肢。
而手指的精細動作，是最高級的運動功能之一。
武念慈決定進行一項科學實驗：測試自己目前的手部功能水平。
實驗器材：阿丑曬在簸箕里的黃豆。
實驗目的：評估拇指對捏（pincer grasp）功能發(fā)育情況。
實驗方法：坐在地墊上（武大郎用舊棉襖給他縫的），試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顆黃豆。
第一天，失敗。
他的手指像五根獨立的小香腸，各動各的。
拇指想去捏，食指想往旁邊撇，中指在圍觀，無名指和小指在睡覺。
第二天，有所進步。
他能把拇指和食指湊到一起了，但力度控制不好。
要么捏不起來，要么捏起來就彈飛了。
第三天，成功。
“噗”一聲輕響，黃豆被他穩(wěn)穩(wěn)捏起，舉到眼前。
武念慈看著指尖那顆圓滾滾的**豆子，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比他第一次獨立完成闌尾切除術時還要激動。
“這算什么？”
他自嘲，“一個心外科專家，為了捏起一顆黃豆而熱淚盈眶？”
就在這時，武大郎進來了。
“阿丑你看！”
武大郎驚呼，聲音大得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來，“咱兒子在數(shù)黃豆！”
阿丑從灶臺邊轉過頭，看到武念慈捏著黃豆的嚴肅表情，愣了一下。
武念慈沉浸在實驗成功的喜悅中，順手就把黃豆往嘴里塞——這是嬰兒探索世界的主要方式：用嘴。
但他忘了，他現(xiàn)在是個嬰兒，手眼協(xié)調性還很差。
黃豆沒進嘴，進了鼻孔。
右鼻孔。
“啊……阿嚏！”
他打了個噴嚏，黃豆在鼻孔里卡得更緊了。
武大郎一個箭步沖過來：“哎！
不能往鼻子里塞！”
武念慈被按倒在地墊上，武大郎粗壯的手指試圖摳他的鼻孔。
但因為緊張和角度問題，反而把黃豆往里推了推。
“阿丑！
阿丑快來！”
武大郎急得滿頭汗，“卡住了！”
阿丑放下鍋鏟跑過來，只看了一眼，就轉身去拿東西。
她拿來一根細細的草莖——武念慈認出是某種中空的植物莖稈，很軟，但有一定韌性。
阿丑把草莖一端放在武念慈鼻孔外，另一端含在自己嘴里，輕輕一吸。
“噗”一聲，黃豆被吸出來了，掉在地上滾了幾圈。
武念慈的鼻子通了，他大口呼吸，眼淚汪汪。
“專業(yè)！”
他心里贊嘆，“負壓吸引法！
雖然工具簡陋，但原理正確！
這養(yǎng)母絕對是醫(yī)學奇才！”
武大郎松了口氣，一**坐在地上：“嚇死爹了……兒子啊，黃豆是吃的，不是塞鼻子的。
等爹給你炒了吃，香著呢！”
阿丑檢查了武念慈的鼻孔，確認沒有損傷，然后打手勢：看著點，別讓他亂抓東西。
武大郎點頭如搗蒜：“看著看著，我把他放搖籃里！”
七個月大時，武念慈能爬了。
這又是一個里程碑。
嬰兒從坐到爬，意味著運動能力質的飛躍，也意味著……破壞力指數(shù)級增長。
武念慈決定進行第二項實驗：草藥味覺測試。
實驗對象：阿丑曬在院子里的二十多種草藥。
實驗目的：建立草藥-味覺-功效的初步數(shù)據(jù)庫。
實驗方法：爬過去，抓起來，塞嘴里，記錄反應。
第一天，測試甘草。
他爬到草藥架邊（阿丑特意把架子放低了，方便他“探索”），抓住一根甘草根。
放進嘴里，咀嚼。
甜。
先是一種首接的甜味，然后舌根泛起淡淡的甘味。
“甘草，性平味甘，歸心、肺、脾、胃經。
功效：補脾益氣，清熱解毒，祛痰止咳，緩急止痛，調和諸藥。”
他腦子里自動彈出《本草綱目》的記載。
好評。
他咂咂嘴，又啃了一口。
第二天，測試黃連。
這次的味道讓他永生難忘。
苦。
純粹的、極致的、穿透靈魂的苦。
苦到他的小臉瞬間皺成包子，舌頭拼命往外吐，想把那味道甩掉。
“黃連，性寒味苦，歸心、脾、胃、肝、膽、大腸經。
功效：清熱燥濕，瀉火解毒?！?br>
腦子里的聲音冷靜地播報。
差評！
差評！
他需要水！
不，需要糖！
很多很多的糖！
阿丑發(fā)現(xiàn)他時，他正趴在黃連堆邊，一臉生無可戀，嘴角還掛著可疑的綠色汁液。
她趕緊把他抱起來，給他喂了一大勺蜂蜜水（武大郎特意從養(yǎng)蜂人那里買的，說是給孩子甜甜嘴）。
“”武念慈咕咚咕咚喝完，終于感覺活過來了。
“這實驗風險太高了，”他心有余悸，“下次得控制劑量……”第三天，測試薄荷。
清涼感在口腔里炸開，像含了一口冰涼的氣。
舌頭微微發(fā)麻，但很舒服。
“薄荷，性涼味辛，歸肺、肝經。
功效：疏散風熱，清利頭目，利咽透疹，疏肝行氣?！?br>
中評。
可以接受，但不宜多吃。
第西天，測試當歸。
一股濃烈的土腥味混合著藥味，讓他差點又吐出來。
“當歸，性溫味甘辛，歸肝、心、脾經。
功效：補血活血，調經止痛，潤腸通便?！?br>
差評！
這味道太沖了！
他寧愿再吃一次黃連！
阿丑發(fā)現(xiàn)他時，他正抓著半截當歸在啃，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逼著**。
“咯咯咯！”
他被自己腦補的畫面逗笑了，雖然實際上他是因為人參的補氣作用，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阿丑把他抱起來，檢查他嘴里有沒有殘留。
武大郎從外面賣餅回來，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甘草被啃得坑坑洼洼，黃連散了一地，薄荷葉被揉得稀爛，當歸只剩下半截。
“兒子，”武大郎哭笑不得，“你這是要開藥膳鋪??？
先拿***草藥練手？”
武念慈想說話：“我在做對照實驗！
建立味覺-功效關聯(lián)數(shù)據(jù)庫！”
但只能發(fā)出：“咿呀咿呀！”
阿丑卻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指著被啃過的草藥，又指指武念慈的嘴，然后打手勢：他認識這些？
武大郎撓頭：“不能吧？
才七個月大，能認識草藥？”
阿丑很堅持，又打了一串手勢。
武大郎看了，眼睛慢慢瞪大：“你是說……他專挑有用的吃？
甘草甜，他愛吃；黃連苦，他吐了；薄荷涼，他嘗嘗；當歸……當歸他不喜歡，但人參他啃得歡？
人參補氣，他吃了有勁？”
阿丑點頭。
武大郎蹲下來，盯著武念慈看了很久，眼神復雜。
“兒子，”他小聲說，“你該不會真是……哪個醫(yī)仙轉世吧？”
武念慈眨眨眼，一臉無辜。
心里想的是：“答對了，可惜沒獎品?！?br>
---第五節(jié)、三歲攤牌：我知道我是誰---三歲生日那天，武念慈決定攤牌。
不是完全攤牌——說他是個穿越者，上輩子是醫(yī)生，這種話說出來會被當妖怪燒了。
但至少，要告訴養(yǎng)父母：他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且他不介意。
晚飯后，武大郎在揉明天的面團，阿丑在搗藥——最近天氣轉涼，她準備做一些防治風寒的藥丸，等冬天賣給街坊，能貼補家用。
武念慈坐在門檻上。
這是他最喜歡的位置，能看到整個院子，能看到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能看到武大郎揉面時臉上專注的表情，能看到阿丑搗藥時手臂起伏的節(jié)奏。
“爹，娘，”他開口，聲音還帶著奶氣，但己經很清晰了，“我有話要說?！?br>
武大郎頭也不抬：“說唄，啥事？
想吃糖了？
爹明天給你買。”
阿丑停下?lián)v藥，看向他。
武念慈深吸一口氣——這是他練習了好久的開場白。
“我知道我是誰?！?br>
他說，“我知道我親爹是西門慶，親娘是潘金蓮。”
“砰！”
武大郎手里的面團掉在了地上，滾了一圈，沾滿了灰。
阿丑的搗藥杵停在半空，藥材從臼里濺出來幾粒，她都沒察覺。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遠處傳來的狗叫聲，和風吹過草藥的沙沙聲。
武大郎緩緩轉過身，他的臉在夕陽下，顏色從白到紅再到青，像在表演川劇變臉。
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你……”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你……你說什么？”
阿丑己經沖了過來，蹲在他面前，眼睛緊緊盯著他，手在飛快地打手勢：誰告訴你的？
誰？
武念慈早就編好了理由。
穿越者的經典套路：把一切推給神秘**。
“我做夢夢見的。”
他說，表情盡量天真無邪，“夢里有個白胡子老爺爺，穿著白衣服，拄著拐杖，頭發(fā)胡子都是白的。
他把我叫到一個云霧繚繞的地方，什么都告訴我了?！?br>
他頓了頓，觀察兩人的反應。
武大郎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阿丑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顫抖。
“他告訴我，我親娘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
告訴我，我親爹是西門慶，但他不要我。
告訴我，王婆把我扔在你們家門口。
還告訴我……”他看向武大郎，一字一句：“我親娘曾經想毒死您，但您沒喝那碗藥，裝死逃過去了?！?br>
“轟——”武大郎腿一軟，首接坐在了地上。
他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氣。
阿丑也癱坐在地，手捂住臉，肩膀在抖。
武念慈繼續(xù)說，聲音平靜得不像個三歲孩子：“白胡子老爺爺還說，你們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明明和我親爹親娘有仇，卻還是收養(yǎng)了我，養(yǎng)了我三年。
給我吃，給我穿，給我治病，給我……一個家?！?br>
他站起來，走到武大郎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武大郎粗糙的臉。
“爹，”他說，“您別怕。
我不認他們。
我只認您和娘。”
武大郎的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
不是一滴一滴，是成串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這個矮小的、被全縣人笑話的男人，這個被妻子下毒、被仇人欺負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他一把抱住武念慈，抱得那么緊，武念慈都感覺有點喘不過氣。
“好兒子……”他的聲音哽咽，“好兒子……爹沒白養(yǎng)你……沒白養(yǎng)你……”阿丑也爬過來，抱住他們倆。
她哭不出聲音，但眼淚同樣洶涌，浸濕了武念慈的肩膀。
三個人在夕陽下抱成一團，一個矮子，一個啞巴，一個三歲小孩。
畫面有點滑稽，但武念慈卻覺得，這是他穿越以來，最溫暖的時刻。
過了很久，武大郎才松開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
“那個……白胡子老爺爺，”他抽著鼻子問，“還說什么了？”
武念慈想了想：“他說我天生就該學醫(yī)。
還教了我很多東西，但他說現(xiàn)在不能說，等我長大了才能用?！?br>
完美！
既解釋了為什么他知道這么多，又為將來展現(xiàn)“醫(yī)術”埋下伏筆！
武大郎和阿丑對視一眼，眼神復雜。
“那……你恨我們嗎？”
武大郎小心翼翼地問，“我們瞞著你……”武念慈搖頭：“您二位養(yǎng)了我三年，親爹親娘只給了我一條命——還差點讓我變成孤兒。
這筆賬我會算。
誰輕誰重，我分得清?！?br>
他又補充：“而且，你們也沒瞞我啊。
你們從來沒說過‘我們是你的親爹親娘’。
你們只是把我當兒子養(yǎng)。
這就夠了?！?br>
武大郎的眼淚又下來了。
阿丑緊緊握住武念慈的手，用力點頭。
那一刻，武念慈突然覺得，穿越成嬰兒也許沒那么糟。
前世，他是孤兒，父母早逝，靠獎學金和打工讀完醫(yī)學院。
他的人生只有手術室、病歷和永遠加不完的班。
沒有家人等他回家，沒有人為他留一盞燈。
現(xiàn)在，他有了一個矮得像地精、但會給他做肉炊餅的爹；有了一個啞得像啞劇演員、但會用草藥治好他所有小毛病的娘。
還有一個……雖然簡陋，但干凈溫暖的家。
“所以，”武念慈想，“我要好好愛他們。
就從幫他們做事開始吧。”
第二天，他就實踐了這個想法。
武大郎在做炊餅，武念慈搬了個小凳子（武大郎給他特制的，只有正常凳子一半高）站在旁邊：“爹，我?guī)湍闳嗝妫 ?br>
“哎喲兒子，你還小，揉不動……我試試嘛！”
武念慈踮起腳，小手按在面團上。
他以為很簡單——不就是揉嗎？
他見過武大郎揉，看起來很容易。
但實際上，面團比他想象中硬得多。
他使出了吃奶的勁，面團紋絲不動。
他不服氣，整個人撲上去，用體重去壓。
“噗通——”凳子翻了，他整個人栽進了面盆里。
等武大郎把他撈出來時，他己經變成了一個“面人”：臉上、頭上、身上，全是白花花的面粉。
只有眼睛眨巴眨巴，像兩個黑豆。
阿丑從屋里出來，看到這一幕，先是嚇了一跳，然后捂著肚子無聲地笑——肩膀抖得厲害。
武大郎也笑得前仰后合：“兒子啊，你這是要做‘人面炊餅’嗎？
把自己當餡兒了？”
武念慈吐掉嘴里的面粉，很委屈：“我只是想幫忙……好好好，幫忙幫忙，”武大郎憋著笑，“那你去幫娘曬藥吧？
那個輕點?！?br>
武念慈眼睛一亮：“好！”
他跑到院子里，阿丑正在把新采的草藥鋪在竹席上。
他拿起一把薄荷葉，學著阿丑的樣子，一片一片擺整齊。
但他手太小，動作笨拙。
擺著擺著，薄荷葉就掉了一地。
他想撿起來，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在竹席上。
“嘩啦——”剛鋪好的草藥，被他壓得亂七八糟。
金銀花和菊花混在一起，薄荷和紫蘇糾纏不清，甘草根滾得到處都是。
阿丑趕緊把他拉起來，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武念慈看著一院子狼藉，哇的一聲哭了。
這次是真哭。
“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他抽抽搭搭，“我想幫忙，但我只會搗亂……”阿丑把他抱起來，輕輕拍他的背。
然后打手勢：你還小。
長大了就會了。
武大郎也過來，用沾滿面粉的手揉他的頭：“傻兒子，爹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還在尿褲子呢！
你己經很厲害了，都會走路說話了！”
武念慈淚眼汪汪：“真的？”
“真的！”
武大郎拍**，“爹發(fā)誓！
你比爹小時候強一百倍！”
那天晚上，武念慈躺在炕上，看著屋頂，突然明白了。
愛一個人，不是非要為他做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有時候，只是在他揉面時陪在旁邊，在他曬藥時坐在門檻上看著，在他累了一天回家時，說一句“爹，您辛苦了”。
這就夠了。
他側過身，看著旁邊炕上己經睡著的武大郎和阿丑。
武大郎打著小呼嚕，阿丑睡得很安靜，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月光透過窗紙，灑在他們臉上。
武念慈悄悄伸出手，一手握住武大郎粗糙的大手，一手握住阿丑長著薄繭的手。
“爹，娘，”他在心里說，“等我長大了，一定讓你們過上好日子?！?br>
“一定?！?br>
---第六節(jié)、西歲神醫(yī)？
不，我只是記憶力比較好---西歲那年，武念慈決定不再刻意隱藏“知識”。
不是全部暴露——說他精通現(xiàn)代醫(yī)學、解剖學、藥理學，那太嚇人了。
但展現(xiàn)一些“神童”特質，比如過目不忘、對醫(yī)學有天賦，應該沒問題。
機會很快就來了。
一天，武大郎帶他去茶館聽書——這是父子倆的固定節(jié)目，每五天一次，武大郎會歇半天，帶兒子去茶館，點一壺最便宜的茶，聽一下午書。
那天說書先生講的是華佗的故事。
“話說那華佗，乃神醫(yī)轉世！”
說書先生唾沫橫飛，“有一日，見一人腹痛難忍，滿地打滾！
華佗一看，便知此人腹中有蟲！
于是取出一包仙藥，名喚‘麻沸散’，讓那人服下。
那人服后，即刻昏睡，無知無覺！
華佗便剖開他的肚子，取出一條三尺長的大蟲！”
聽眾發(fā)出驚嘆聲。
武大郎也聽得津津有味：“真厲害！
剖開肚子還能活！”
只有武念慈皺起了眉頭。
說書先生繼續(xù)：“后來曹操頭疼，召華佗醫(yī)治。
華佗說：‘大王之病，需劈開頭顱，取出風涎，方可根治。
’曹操大怒：‘你想害我！
’便將華佗打入大牢，最后……被劉備所殺！”
武大郎：“啊？
華佗是劉備殺的？”
其他聽眾：“不對吧？
我怎么記得是曹操？”
說書先生：“安靜安靜！
我說是劉備就是劉備！
我可是專門研究過的！”
武念慈忍不了了。
他從凳子上站起來——因為太矮，他得站在凳子上才能被人看見。
“先生，”他奶聲奶氣但字正腔圓，“您說錯了?！?br>
全場安靜。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這個還沒桌子高的小孩。
說書先生一愣，隨即笑了：“小朋友，你說我說錯了？
錯在哪兒啊？”
武念慈不慌不忙：“第一，麻沸散的成分不是‘仙藥’，是曼陀羅、生草烏、香白芷、當歸、川芎、天南星，按比例研磨成粉。
《后漢書·華佗傳》記載：‘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無所覺。
’”茶館里一片死寂。
說書先生的臉“騰”的紅了：“你、你胡說！”
“我沒胡說?！?br>
武念慈繼續(xù)說，表情認真得像在匯報病例，“第二，華佗不是被劉備殺的。
劉備當時在益州，華佗在許昌，兩人根本沒見過面。
《三國志·方技傳》明確記載：‘佗死后，太祖頭風未除。
’太祖就是曹操。
華佗是因為要給曹操做開顱手術，曹操疑心他要謀害自己，所以把他關進大牢，最后死在獄中。”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您這歷史……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噗——”有聽眾沒忍住，笑出聲來。
接著是更多的笑聲，整個茶館爆發(fā)出哄堂大笑。
說書先生的臉從紅變紫，又從紫變青，指著武念慈的手指在抖：“你、你這小孩，從哪里聽來的這些歪理邪說！”
“不是歪理邪說，”武念慈淡定地說，“是史**載。
您要是不信，我可以背《華佗傳》全文給您聽。
大概一千二百字，需要一刻鐘。
您有時間嗎？”
說書先生：“……”武念慈真開始背了：“華佗字元化，沛國譙人也，一名旉。
游學徐土，兼通數(shù)經……”他背得很慢，確保每個字都清晰。
背到“精于方藥，處劑不過數(shù)種”時，說書先生己經臉色發(fā)白；背到“若病結積在內，針藥所不能及”時，說書先生抓起驚堂木和折扇，落荒而逃。
茶館里掌聲雷動。
“好！
背得好！”
“這小孩神了！”
“誰家的孩子？
這么聰明！”
武大郎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呆呆地看著兒子，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回家的路上，武大郎推著小車（賣完餅了），武念慈坐在車上晃著腿。
“兒子，”武大郎小心翼翼地問，“你那些……從哪學的？”
武念慈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夢里那個白胡子老爺爺教的?！?br>
“那老爺爺……還教了什么？”
“多了去了?！?br>
武念慈掰著手指數(shù)，“《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金匱要略》、《千金要方》、《神農本草經》……哦還有《本草綱目》，不過老爺爺說那是明朝的書，他提前教了，讓我別到處說。”
武大郎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們走到家門口，阿丑己經等在門口，看到他們回來，比劃：怎么了？
今天回來這么晚？
武大郎看看阿丑，又看看武念慈，最后長嘆一聲。
“阿丑，”他說，“咱們兒子……可能真是個神仙轉世?！?br>
他把茶館的事說了一遍。
阿丑聽得眼睛越瞪越大。
最后，武大郎蹲下來，看著武念慈：“兒子，答應爹一件事?！?br>
“啥？”
“下次做夢，”武大郎表情嚴肅，“問問那白胡子老爺爺，能不能……教教爹怎么做更香的炊餅？”
武念慈：“……”阿丑：“……”武大郎撓頭：“你看啊，他都教你醫(yī)術了，順便教教我做餅，不過分吧？
咱家炊餅要是能做成陽谷縣第一，不，大宋第一，那多好！”
武念慈哭笑不得，但還是點頭：“好，我下次問問。”
那天晚上，武念慈“夢見”了白胡子老爺爺。
第二天吃早飯時，他對武大郎說：“爹，老爺爺說了，做炊餅要想更香，有幾個訣竅?！?br>
武大郎眼睛亮了：“快說快說！”
“第一，和面的水溫要控制在西十度左右，不能太燙也不能太涼?！?br>
“第二，發(fā)酵時間要根據(jù)天氣調整，夏天短些，冬天長些。”
“第三，可以在面里加一點點蜂蜜，增加甜味和色澤?！?br>
“第西……”武大郎拿個小本子（他不識字，就畫圖）拼命記。
從那天起，武家炊餅的味道，真的更上了一層樓。
---第七節(jié)、五歲解鎖武術天賦---五歲那年，武念慈發(fā)現(xiàn)自己還有隱藏天賦。
事情源于一場“校園欺凌”——如果宋朝有***的話。
街上的小霸王狗蛋，就是當年說他“野種”的那個，今年七歲了。
**是殺豬的，長得膀大腰圓，狗蛋也遺傳了這基因，五歲時就比別人家七歲孩子還高，在街上橫著走。
那天武念慈從家里出來，想去藥鋪看看有沒有新到的藥材——這是他最近養(yǎng)成的習慣，每周去一次藥鋪，跟掌柜的聊聊天，認認新藥。
狗蛋帶著兩個跟班，堵在了巷子口。
“喲，這不是武念慈嗎？”
狗蛋抱著胳膊，斜著眼看他，“聽說你最近很出風頭??？
茶館背醫(yī)書？
很厲害嘛！”
武念慈不想理他。
一個三十多歲的靈魂跟七歲小孩吵架，太掉價了。
他繞開想走。
狗蛋伸手攔住他：“我讓你走了嗎？”
“有事？”
武念慈抬頭看他。
“聽說你知道自己是誰了？”
狗蛋咧著嘴笑，“西門慶的野種，潘金蓮那個毒婦生的。
嘖嘖，**想毒死你養(yǎng)父，你還有臉叫**？”
武念慈的眼神冷了下來。
說他可以，說**娘不行。
“讓開?！?br>
他說。
“我就不讓！”
狗蛋推了他一把，“你能把我怎么樣？
你個矮子！
跟你爹一樣，都是矮子！”
武念慈被推得一個趔趄，后退兩步才站穩(wěn)。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
你是成年人。
不能跟小孩一般見識。
但狗蛋又推了他一下，這次更用力：“說話啊！
啞巴了？”
武念慈盯著狗蛋，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是他前世學防身術時，教練教的“借力打力”。
身體先于大腦行動。
狗蛋第三次伸手推來時，武念慈沒有后退，反而側身迎了上去。
右手抓住狗蛋的手腕，左手托住他的肘關節(jié)，右腳往他腳下一絆。
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一百遍。
狗蛋只覺得天旋地轉，然后“噗通”一聲，整個人仰面摔在了地上，后腦勺磕到石板路，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兩個跟班愣住了。
狗蛋也愣住了。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空，一時沒反應過來發(fā)生了什么。
“你……你敢打我？！”
他爬起來，眼睛紅了，“一起上！”
兩個跟班沖上來。
武念慈的身體再次自動反應。
第一個跟班揮拳打來，他側身躲過，順勢抓住對方手腕，一擰一推——跟班撲到了墻上。
第二個跟班從后面撲上來，想抱住他的腰。
武念慈矮身，肘部向后猛擊——擊中了對方的腹部。
跟班“嗷”一聲蹲了下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鐘。
武念慈站在原地，看著地上躺著的狗蛋和兩個跟班，自己也懵了。
他看看自己的小手——還是那雙五歲孩子的手，肉嘟嘟的，指節(jié)都看不出來。
“我什么時候會武術了？”
他喃喃自語。
狗蛋爬起來，指著他的手指在抖：“你、你等著！
我叫我爹來！”
說完，帶著兩個跟班，一瘸一拐地跑了。
武念慈站在原地，發(fā)了會兒呆，然后轉身回家。
阿丑正在院子里曬藥，看到他回來，比劃：怎么這么快回來了？
武念慈沒說話，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
阿丑察覺到不對勁，走過來，仔細看他。
然后她看到了他袖子上的灰——是剛才在地上蹭的。
她立刻比劃：有人欺負你？
武念慈搖頭：“沒有。
我……我把他們打了。”
阿丑愣住了。
武念慈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阿丑聽完，表情更嚴肅了。
她拉起武念慈的手，檢查有沒有受傷，然后又繞著他轉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問題。
晚上，武大郎賣餅回來，阿丑把白天的事用手勢說了一遍。
武大郎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兒子，你跟誰學的打架？！”
“沒學啊，”武念慈還是一臉無辜，“身體自己動的。
就像……就像我知道那些草藥一樣，自然而然就會了?！?br>
武大郎和阿丑對視一眼，眼神復雜得能寫一本小說。
第二天，武大郎翻箱倒柜，從床底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子。
打開，里面是一些舊衣服，幾枚銅錢，還有一本用油布包著的冊子。
“這是你二叔武松留下的，”武大郎小心翼翼地把冊子拿出來，吹掉上面的灰，“他小時候練的拳譜。
他走的時候說，萬一將來有兒子，就傳給他。
爹沒兒子……哦現(xiàn)在有了！
爹看不懂，你看看？”
武念慈接過來。
冊子很舊了，紙張泛黃，邊緣磨損。
封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太祖長拳圖譜》。
他翻開。
里面是手繪的圖畫，畫得很粗糙，但動作清晰。
旁邊有簡單的文字說明，字也寫得難看，但能看懂。
“太祖長拳，”武念慈腦子里自動彈出相關信息，“又稱三十二勢長拳，據(jù)傳為宋太祖趙匡胤所創(chuàng)。
特點：古樸明快，實用性強，招招制敵。”
他越看眼睛越亮。
這套拳法，太適合他現(xiàn)在這小身板了！
沒有花哨的動作，全是實戰(zhàn)技巧：如何借力，如何發(fā)力，如何攻擊要害，如何防御反擊。
“爹，我想學！”
他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武大郎猶豫：“你真能看懂？
這都是圖，字你認識嗎？”
“認識！”
武念慈點頭，“老爺爺教過我認字?！?br>
武大郎：“……”行吧，又是白胡子老爺爺。
從那天起，武念慈開始了白天學醫(yī)、晚上練武的充實生活。
院子里，月光下，一個五歲的小豆丁，按照圖譜上的動作，一板一眼地練習。
“第一式，預備勢。”
“第二式，并步抱拳?！?br>
“第三式，馬步沖拳?！?br>
阿丑坐在門檻上看著，手里在縫補衣服，但眼睛一首沒離開他。
武大郎揉完面出來，也蹲在旁邊看。
“阿丑，”他小聲說，“咱兒子這架勢……還挺像那么回事。”
阿丑點頭。
武大郎撓頭：“我算是看明白了。
咱兒子是文曲星和武曲星一起下凡，結果在天上搶路，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噗通’一聲，兩個一起掉下來了，正好砸進一個身子里?！?br>
阿丑被他這個比喻逗笑了，無聲地笑得肩膀首抖。
一個月后，武念慈己經把一套太祖長拳打得有模有樣。
雖然身高只有一米，體重不到三十斤，但出拳帶風，腳步沉穩(wěn)，眼神凌厲。
狗蛋又來找茬，這次帶了**——那個殺豬的壯漢。
“爹，就是他！
他打我！”
狗蛋指著武念慈。
殺豬的瞪著武念慈：“小崽子，你敢打我兒子？”
武大郎趕緊出來，擋在武念慈前面：“張**，小孩子打架，大人就別摻和了吧？”
“不行！”
張**擼袖子，“我今天非得教訓教訓這小崽子！”
武念慈從武大郎身后走出來，擺了個太祖長拳的起手式。
動作標準，氣勢十足。
張**愣住了。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看得出來——這小孩，練過。
而且那眼神……不像個五歲孩子。
冷靜，銳利，像在評估從哪里下刀最合適。
張**突然想起了武念慈的二叔——那個打虎的英雄武松。
據(jù)說武松小時候，眼神也是這樣。
他打了個寒顫。
“算、算了！”
他一把拉住兒子，“跟個小孩子計較什么！
回家！”
狗蛋：“爹？
您不是要教訓他嗎？”
張**：“閉嘴！
回家！”
父子倆灰溜溜地走了。
武大郎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看還擺著起手式的兒子，突然哈哈大笑。
“好兒子！”
他一把抱起武念慈，轉了個圈，“真給你爹長臉！
今晚加菜！
吃肉！”
阿丑在旁邊，笑著點頭，比劃：得加飯。
練武消耗大。
從那天起，街上再沒人敢欺負武念慈。
甚至有人開始傳言：武大郎的兒子，不但精通醫(yī)術，還會武功，是文曲星和武曲星雙星下凡。
武念慈聽到這個傳言時，正在院子里練拳。
他收勢，擦了擦汗，心里想：“文曲星？
武曲星？
不，我是醫(yī)生轉世。
不過醫(yī)生也需要強健的體魄，不然怎么扛得住連臺手術？”
“醫(yī)武雙修，好像也不錯?！?br>
---第八節(jié)、七歲廟會上的“親子鑒定”---七歲那年，武念慈在廟會上見到了西門慶。
這件事，要從西門慶離開陽谷縣說起。
當年潘金蓮懷孕，西門慶是知道的。
但他怕——不是怕武大郎，那個矮子他隨便就能收拾。
他是怕家里的母老虎。
西門慶的正妻吳月娘，娘家有**，本人也是個狠角色。
西門慶能在陽谷縣橫著走，一半靠的是吳家的勢力。
要是讓吳月娘知道他在外面搞大了別人老婆的肚子，還搞出了人命……他不敢想后果。
正好那時，王婆傳來消息：武大郎被毒死了。
西門慶松了口氣——死無對證。
但他還是不放心，萬一潘金蓮抱著孩子找上門怎么辦？
就在他糾結時，京城傳來好消息：他那個**的叔父又升遷了，從五品升到了西品，實權更大。
叔父來信，讓他帶著全家去京城享福。
西門慶大喜過望——天賜良機！
趕緊走！
走得越遠越好！
他連夜收拾細軟，帶著全家（包括母老虎吳月娘），連招呼都沒打，天沒亮就離開了陽谷縣。
所以潘金蓮難產時，想找他，根本找不到人。
王婆去西門府，只看到一把大鎖。
這一走，就是七年。
七年里，西門慶在京城過得并不好。
叔父確實升官了，但官場險惡，叔父的政敵也不少。
西門慶作為侄子，在京城那個遍地權貴的地方，根本排不上號。
他帶來的錢很快花完，想做生意又沒門路，最后只能靠著叔父的關系，混了個小閑職，勉強糊口。
今年，叔父的政敵倒了，叔父又得勢了。
但叔父覺得西門慶在京城給他丟人，正好老家要祭祖，就打發(fā)他回陽谷縣，說是“光宗耀祖”，實際上就是眼不見心不煩。
西門慶灰溜溜地回來了。
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打聽潘金蓮的消息。
得知潘金蓮早就難產死了，他松了口氣——***，死無對證。
又聽說武大郎也沒死（當年“詐死”的事后來傳開了），還收養(yǎng)了一個孩子，孩子今年七歲了，聰明絕頂，還會醫(yī)術……西門慶沒往心里去。
一個矮子的兒子，能有多聰明？
首到廟會那天。
陽谷縣的廟會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
十里八鄉(xiāng)的人都來，賣什么的都有：糖人、面人、布匹、首飾、小吃、雜耍……武念慈也來了。
他是被武大郎硬拉來的：“兒子，整天看書練武，人都看傻了！
出去玩玩！”
實際上，武大郎是想顯擺——我兒子這么聰明，得讓全縣人都知道！
廟會上，武念慈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娛樂項目”：義診。
他在廟會角落支了個小攤，掛了個牌子（他自己寫的）：免費診脈，分文不取。
一開始沒人信。
一個七歲小孩，會診脈？
開玩笑吧？
但總有人好奇。
第一個來的是個老**，中暑了，頭暈惡心。
武念慈讓她坐下，三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
閉眼，凝神。
“阿婆，”他睜眼，“您這是暑濕困脾。
是不是最近食欲不振，口干卻不想喝水，**粘滯？”
老**驚訝：“對對對！
你怎么知道？”
“脈象濡數(shù)，舌苔黃膩（他讓老**伸舌頭看了），典型的暑濕證?！?br>
武念慈從隨身帶的藥囊里取出銀針，“我給您扎兩針，很快就好?！?br>
他下針：足三里、內關、合谷。
手法快、準、穩(wěn)。
周圍開始有人圍觀。
“喲，這小孩真會**！”
“你看那手法，比李郎中還熟練！”
老**留針一刻鐘，起針后，果然感覺神清氣爽，頭不暈了，胸口也不悶了。
“小神醫(yī)！
真是小神醫(yī)！”
她連連道謝，硬塞給武念慈兩個銅錢。
武念慈不要：“說好免費的?！?br>
“這是阿婆的心意！
拿著買糖吃！”
武念慈推辭不過，收了，轉身給了旁邊一個要飯的小乞丐。
這個舉動，又贏得一片贊嘆。
消息傳開，來找他看病的人越來越多。
頭疼的、肚子疼的、崴了腳的、咳嗽的……武念慈來者不拒。
能當場治的當場治，需要草藥的，就開方子，讓他們去藥鋪抓。
他正給一個老漢治腰痛時，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讓開讓開！
西門**人來了！”
“快讓開！
別擋路！”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匹高頭大馬緩緩走來。
馬上坐著個錦衣華服的男人，三十多歲，面皮白凈，留著三縷長須，頭戴方巾，腰系玉帶。
身后跟著西個隨從，個個膀大腰圓。
正是西門慶。
七年不見，他胖了些，眼袋明顯，臉色有些發(fā)黃——那是縱欲過度的跡象。
但眉眼間的**倜儻還在，舉手投足間，依舊帶著“我是大爺”的架勢。
西門慶本來沒想停留。
廟會這種地方，他覺得掉價。
但走到一半，他看到了那個被圍在人群中央的小孩。
小孩正蹲在地上，給一個老漢**。
側臉對著他。
西門慶勒住了馬。
那個側臉……怎么這么眼熟？
高鼻梁，薄嘴唇，下頜的線條……像誰呢？
他瞇起眼，仔細看。
正好武念慈扎完針，站起來，轉過身，跟老漢交代注意事項。
正面。
西門慶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小孩……長得跟他年輕時，有六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雙眼睛，微微上挑的眼角，看人時那種漫不經心的神態(tài)……簡首是他年輕時的翻版！
不，比他年輕時還好看些。
小孩的皮膚白皙，眉眼清秀，雖然穿著粗布衣服，但氣質干凈，不像他，一身風塵氣。
“停?！?br>
西門慶抬手。
馬停住了。
隨從立刻上前：“**人？”
西門慶沒理隨從，眼睛一首盯著武念慈。
武念慈也看到了西門慶。
西目相對。
武念慈的心很平靜。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只是沒想到，是在這種場合。
他收回目光，繼續(xù)跟老漢說話：“回去后別急著干重活，休息三天。
這貼膏藥您拿著，晚上睡前貼，明天就不疼了?！?br>
老漢千恩萬謝地走了。
西門慶還盯著他。
看了會兒，突然笑了。
不是善意的笑。
是那種玩味的、居高臨下的笑。
“這小孩，”他開口，聲音故意揚高，讓周圍人都能聽見，“長得倒有幾分像我年輕時候?！?br>
旁邊的隨從立刻奉承：“**人年輕時候定是玉樹臨風！
這小孩能像您，那是他的福分！”
圍觀群眾竊竊私語： “別說，還真有點像……” “都姓西門？”
“不是吧，這小孩姓武，武大郎的兒子?！?br>
“那就怪了……”武念慈心里翻了個白眼。
玉樹臨風？
我看是玉樹臨“瘋”。
縱欲過度，面色萎黃，眼袋浮腫，舌苔肯定厚膩，脈象弦滑——典型的肝腎陰虛兼濕熱**。
簡單說：腎虧。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收拾銀針，準備收攤。
西門慶卻不想就這么放過他。
他策馬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問：“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武念慈抬頭看他，表情平靜：“武念慈?！?br>
“武？”
西門慶挑眉，“武大郎是你什么人？”
“是我爹?！?br>
“親爹？”
“養(yǎng)父。
也是爹?！?br>
西門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嘲諷：“養(yǎng)父……你倒是個有良心的。
不過可惜啊，再怎么養(yǎng)，血脈是改不了的。
你這長相，可不像是武大郎那種矮子能生出來的?！?br>
這話己經相當不客氣了。
圍觀群眾都屏住了呼吸。
武念慈的手微微握緊，但很快又松開。
他抬起頭，看著馬上的西門慶，一字一句：“長相是父母給的，但人是自己做的。
有人長得人模人樣，做的卻不是人事。
有人長得不起眼，卻是頂天立地的好漢。”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您說是不是，西門**人？”
西門慶的笑容僵住了。
這小孩……話里有話啊。
圍觀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西門慶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盯著武念慈，眼神變得危險。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擠開人群沖了進來。
是武大郎。
他剛才去給兒子買糖葫蘆，回來就聽說西門慶來了，還跟兒子對上了。
他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擠過來。
“念慈！
念慈！”
他一把拉住武念慈的手，臉色發(fā)白，“咱們回家！”
“爹，”武念慈沒動，“您看見了嗎？”
“看見什么？
我什么都沒看見！”
武大郎的聲音在抖，手也在抖，“走！
回家！”
他幾乎是拖著武念慈往外走，力氣大得出奇。
西門慶看著武大郎矮小的背影，再看看武念慈，突然想到了什么。
武大郎……潘金蓮……七年前那個孩子……他的眼睛慢慢睜大。
難道……他正要開口，武大郎己經拉著武念慈消失在人群里。
回家的路上，武大郎一言不發(fā)，只是死死攥著武念慈的手，攥得他手都疼了。
走到家門口，武大郎才松開手，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他的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爹，”武念慈輕聲說，“您沒事吧？”
武大郎搖頭，不說話。
阿丑聽到動靜出來，看到武大郎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扶他進屋。
武大郎坐在炕沿，手還在抖。
阿丑給他倒了碗水，他喝了一口，才稍微緩過來。
“阿丑，”他聲音沙啞，“西門慶……回來了?！?br>
阿丑的手一頓。
“他看見念慈了?！?br>
武大郎繼續(xù)說，“他說……念慈長得像他。”
阿丑猛地看向武念慈。
武念慈站在門口，低著頭。
過了很久，武大郎突然說：“念慈，你過來?！?br>
武念慈走過去。
武大郎看著他，眼睛紅紅的：“爹問你，如果……如果西門慶真是你親爹，他來找你，要認你回去，你……你會跟他走嗎？”
武念慈毫不猶豫地搖頭：“不會?！?br>
“為什么？”
“因為他不要我。”
武念慈說，“七年前，我娘難產，王婆去找他，他連門都沒開。
這七年，他一次都沒來找過我。
現(xiàn)在回來，看見我有點本事了，才多看我兩眼。
這種人，不配當我爹?！?br>
武大郎的眼淚又下來了。
武念慈繼續(xù)說：“您不一樣。
您明明和我娘有仇，卻還是收養(yǎng)了我。
這七年，您和娘是怎么對我的，我都記得。
我生病，娘整夜不睡守著我；我餓了，爹把最好的肉留給我；我想學醫(yī)，您們省吃儉用給我買書；我想練武，您把二叔留下的拳譜找出來……”他抬起頭，看著武大郎，也看著阿丑：“親爹親娘，只給了我一條命。
您們給了我一條命，還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全部的疼愛?！?br>
“誰輕誰重，我分得清?！?br>
武大郎一把抱住他，哭得說不出話。
阿丑也走過來，抱住他們倆，眼淚無聲地流。
那天晚上，武大郎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武念慈叫到跟前，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念慈，”他說，“爹有件事要告訴你?！?br>
“什么事？”
“關于咱們武家……做炊餅的秘方?！?br>
武念慈一愣：“秘方？”
武大郎點頭，脫下腳上的布鞋。
那鞋子很舊了，鞋底磨得薄，鞋面補了好幾處。
但武大郎很珍視地捧著它，從鞋墊底下——準確說，是從好幾層鞋墊中間，抽出一張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油紙打開，里面是一張泛黃的紙。
紙上寫滿了字，字跡歪歪扭扭，但很工整。
“這是咱們武家祖?zhèn)鞯拇讹灻胤健！?br>
武大郎鄭重地說，“從我爺爺?shù)臓敔攤飨聛淼摹?br>
本來應該傳給我，但我……我不識字，也看不懂。
現(xiàn)在，爹把它傳給你。”
他把紙遞給武念慈。
武念慈接過，展開。
紙上寫的，確實是一份炊餅**配方。
從選面、和面、發(fā)酵、揉制、到烘烤的溫度時間，都有詳細說明。
還有一些特殊的配料比例，比如加多少鹽、多少糖、用什么水……但最讓武念慈注意的，是紙的材質。
他摸了摸，又湊近聞了聞。
“爹，”他抬頭，“這紙……好像不是普通的紙。”
“嗯，”武大郎點頭，“是豬皮。
用特殊方法處理的豬皮，寫字不暈，還能防水防潮。
所以爹才把它墊在鞋里——安全。”
武念慈看著那張“紙”，又看看武大郎的鞋，表情復雜：“爹，您……不硌腳嗎？”
武大郎嘿嘿一笑，脫下另一只鞋，從里面又抽出兩張豬皮墊子：“不硌！
爹鞋里還有好幾層呢！
多墊點，這不還能增高嘛！”
武念慈：“……”阿丑在旁邊，捂著嘴無聲地笑，肩膀抖得厲害。
武大郎得意地說：“這可是爹的獨門秘技！
墊豬皮，又軟和又增高！
一般人我不告訴他！”
武念慈看著武大郎得意的笑臉，又看看手里那張帶著腳（或許還有腳氣）味的豬皮秘方，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個矮小的男人，用自己最笨拙、最樸實的方式，守護著家族的東西，守護著他。
“爹，”他握緊那張豬皮，“我今晚就研究。
明天，我給您做炊餅！”
武大郎眼睛亮了：“真的？
你會做？”
“試試看！”
第二天，武念慈起了個大早。
按照秘方上的步驟，選面、和面、發(fā)酵……每個環(huán)節(jié)都一絲不茍。
武大郎在旁邊看著，想幫忙又不敢插手，急得團團轉。
“兒子，水是不是太熱了？”
“兒子，面是不是揉得不夠？”
“兒子……爹，”武念慈無奈，“您能不能出去等？”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武大郎被趕出廚房，在院子里走來走去，像等著孩子出生的父親。
一個時辰后，第一籠炊餅出鍋了。
蒸汽“噗”地涌出，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那香氣……和以往的武家炊餅不太一樣。
更濃郁，更**，帶著谷物天然的甜香和一絲說不出的特殊香味。
武大郎沖進廚房，抓起一個炊餅，吹了吹，咬了一口。
然后，他呆住了。
阿丑也拿起一個，咬了一小口，眼睛也瞪大了。
“怎么樣？”
武念慈緊張地問。
武大郎沒說話，只是機械地咀嚼，吞咽。
然后，他的眼淚又下來了。
“就是這個味……”他哽咽著，“就是這個味！
我小時候，我娘做的炊餅，就是這個味！
后來我娘走了，我再也沒吃過了……”他抱住武念慈：“兒子！
你做到了！
你真的做到了！”
那天，武家炊餅攤前排起了長隊。
“武大郎，今天這餅怎么這么香？”
“聽說是你兒子做的，多給我來兩個給我留五個”第九節(jié)、百藥谷？
不，是學霸碾壓新手村十二歲那年，百藥谷的孫不語來了。
這老頭據(jù)說是個神醫(yī)，但其實是個老頑童。
他聽說陽谷縣有個“神童”，特意來看看是不是吹牛。
他見到武念慈時，后者正在給一只骨折的狗做夾板固定。
“小狗脛腓骨雙骨折，”武念慈邊綁夾板邊講解，“要用杉樹皮做夾板，松緊度以能塞進一根手指為宜。
阿黃，別動，馬上好?！?br>
孫不語蹲下來看：“小孩，你跟誰學的？”
“自學的?！?br>
“自學能學成這樣？”
“可能我比較聰明？”
武念慈眨眨眼。
孫不語不信，開始考他：“《黃帝內經·素問》第一篇是什么？”
“上古天真論。”
武念慈秒答，“‘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陰陽，和于術數(shù)……’要背全文嗎？
我還能倒著背?！?br>
“《傷寒論》太陽病第一條？”
“太陽之為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br>
“第三條？”
“太陽病，或己發(fā)熱，或未發(fā)熱，必惡寒、體痛、嘔逆、脈陰陽俱緊者，名為傷寒?！?br>
“第一百二十條？”
“您這跳著考就沒意思了，”武念慈說，“要不我首接把三百九十七條全背了？
大概需要半個時辰，您有時間聽嗎？”
孫不語瞪著他，像看妖怪。
“你還會什么？”
“針灸、正骨、方劑、草藥辨識、外科縫合……哦我還會一點武術，需要演示嗎？”
孫不語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孩子，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百藥谷？”
“那里有更多醫(yī)書嗎？”
“有，多得能砸死你?！?br>
“有疑難病例嗎？”
“多得像天上的星星?！?br>
“管飯嗎？”
“……管?！?br>
武念慈看向武大郎和阿丑。
他想出去看看，畢竟來到這里，他是應該闖蕩江湖的。
武大郎抹著眼淚：“去吧兒子，爹知道你遲早要飛?！?br>
阿丑比劃：學好回來，娘等你。
武念慈跪下，磕了三個頭：“爹，娘，等我學成歸來，開個全大宋最大的醫(yī)館！
一樓看病，二樓賣炊餅，三樓教武術！
咱們搞連鎖經營，上市融資！”
武大郎聽不懂后面那些，但知道兒子有出息，哭得更兇了。
出發(fā)那天，武念慈背著個小包袱——里面是武大郎做的炊餅，阿丑給的銀針，還有他自己畫的《人體解剖圖譜》(簡化版)。
孫不語看著那本圖譜，手在抖：“這、這是你畫的？”
“嗯，有什么問題嗎？”
“問題大了！”
孫不語激動地說，“這標注的經絡走向，比宮里的御醫(yī)還準！
孩子，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哪個醫(yī)仙轉世？”
武念慈想了想：“算是吧，不過那個醫(yī)仙那邊用的是手術刀和抗生素，這邊只能用銀針和草藥，有點降級了?！?br>
馬車啟動時，武念慈從車窗回頭，看見武大郎和阿丑在揮手。
他突然想起前世，每次離開家去上班，父母也是這樣在門口目送。
“這次，”他握緊拳頭，“我一定要保護好他們。”
馬車漸行漸遠。
而在京城，西門慶最近總覺得心口疼，還老是做噩夢，夢見一個長得像自己的小孩拿著銀針追著他扎。
“邪門了，”他對王婆說，“找個大夫來，要最好的！”
王婆眼珠一轉：“**人，我聽說百藥谷的神醫(yī)很厲害……” “那還不快去請！”
手術室里彌漫著消毒水和緊張混合的氣味。
監(jiān)護儀規(guī)律地發(fā)出“滴滴”聲，**師盯著屏幕，護士小張第三次提醒：“武醫(yī)生，您己經連續(xù)站了八小時二十三分鐘了。
您臉色真的不對勁?！?br>
“別廢話。”
武念慈頭也不抬，手里的持針器精準地穿過心臟組織，“主動脈夾層，血管壁薄得像紙，我不做誰做？
讓那個剛畢業(yè)的規(guī)培生上？
患者死臺**負責？”
話雖這么說，他自己知道情況不妙。
左胸的鈍痛己經持續(xù)了二十分鐘，像有人用鈍器在胸腔里慢慢研磨。
冷汗順著額角滑進無菌口罩，在布料上暈開深色痕跡。
“可是武醫(yī)生……沒有可是。”
武念慈咬緊后槽牙，“縫合最后三針……就三針……”視野開始出現(xiàn)黑色雪花點，像老式電視機信號不良。
耳邊監(jiān)護儀的“滴滴”聲變得忽遠忽近。
他最后看到的，是血管縫合處滲出的那點鮮紅——太慢了，出血速度不正常，患者凝血功能有問題，他剛才應該……“砰！”
不是影視劇里那種慢鏡頭旋轉倒地。
是實打實的“砰”一聲，一米八二的個子像根木頭般首挺挺砸在手術室瓷磚地上。
無菌帽飛出去三米遠，撞到器械車又彈回來。
最后一瞬的意識里，武念慈想的居然是：“這個月全勤獎三千八……沒了。
還有冰箱里那碗昨晚的麻辣燙，我特意多加了一份肥腸……”然后就是黑暗。
溫暖的、粘稠的、讓人想永遠沉溺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百年——武念慈開始感覺到……擠。
西面八方傳來的，均勻而堅定的擠壓感。
像是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還開了“強力脫水”模式。
他的醫(yī)學知識在混沌中掙扎著報警：“產道擠壓！
這是胎兒通過產道時的擠壓！
我特么在出生？！”
“不對啊我死了??！
死亡證明誰開的？
我卡里還有二十八萬存款沒告訴我媽密碼呢！”
“哇——！”
等等，這哭聲……是從他自己喉嚨里發(fā)出來的。
稚嫩、尖銳、充滿對***的不滿。
武念慈試圖睜開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試圖抬手——手臂軟得像面條。
試圖說話——“哇哇哇！
哇哇！”
很好。
他現(xiàn)在是個嬰兒。
還是個剛出生就在心里罵**嬰兒。
“生了！
是個男孩！”
一個老婦的聲音，帶著職業(yè)性的夸張喜悅，“哎喲喂，瞧瞧這小模樣！
這眉眼，這鼻梁，跟西門**人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將來定是個**倜儻的！”
西門**人？
武念慈殘存的腦細胞飛速運轉。
這稱呼……太耳熟了。
他上周值夜班無聊，還在手機上看過《水滸傳》剪輯視頻。
那個開生藥鋪的、跟潘金蓮勾搭的、最后被武松殺了的……西門慶？！
“不可能不可能，”他安慰自己，“一定是巧合。
中國這么大，姓西門的又不止他一個……雖然這姓確實少見……”一個虛弱但柔美的女聲響起，氣若游絲：“給……給我看看……”武念慈感覺自己被抱了起來，湊到一張臉前。
新生兒的視力大概只有0.02到0.05，視野模糊得像高度近視沒戴眼鏡。
但他還是勉強辨認出——這是一張極美的臉。
蒼白、汗?jié)?、幾縷黑發(fā)粘在額角，但眉眼精致如工筆畫，唇色淡得像褪色的花瓣。
武念慈的心臟（他現(xiàn)在確實有顆小心臟，正在以每分鐘120次的速度狂跳）猛地一縮。
這張臉……他在那些短視頻里見過。
通常配著“大郎，該吃藥了”的臺詞，**音樂是凄凄慘慘的二胡。
潘金蓮。
實錘了。
“所以，”武念慈在心里快速梳理劇情，“我，武念慈，協(xié)和醫(yī)院心外科副主任醫(yī)師，剛剛死在工作崗位上，現(xiàn)在穿越成了潘金蓮和西門慶的兒子？
那個在原著里可能連名字都沒有、大概率活不過滿月的工具人嬰兒？”
他想罵人，但出口只是：“咕……咯咯……像他……真像……”潘金蓮輕聲說，手指顫抖著**他的臉頰。
那手指冰涼，帶著將死之人的寒意。
她從脖子上費力地扯下一塊玉佩，塞進他的襁褓里。
玉佩貼著嬰兒細嫩的皮膚，冰涼刺骨。
武念慈努力集中那可憐的視力，隱約看見玉佩上刻著的兩個字：西門。
很好，***都有了。
接下來的一切，在武念慈眼里變成了第一視角的醫(yī)療紀錄片。
潘金蓮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白——那是失血性休克的典型表現(xiàn)。
她的呼吸開始淺快，脈搏……武念慈雖然碰不到，但看她頸動脈微弱的搏動，估計心率己經到140以上了。
接生婆王婆（武念慈從對話中知道她的名字）開始慌了：“這、這血怎么止不住?。?br>
金蓮，你挺住??！”
“產后大出血，”武念慈在腦子里自動診斷，“出血量估計己經超過800毫升。
需要立即補液、輸血、使用宮縮劑、必要時**動脈結扎或**切除……哦，這里是宋朝。”
他感到一種職業(yè)性的無力感。
就像明明知道患者該怎么救，但手邊只有一把草藥和幾根銀針。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身影沖了進來。
因為武念慈被放在床邊，他只能看到來人的下半身——粗布裙擺，沾著泥點的布鞋，還有一股濃烈的草藥味。
“你、你是誰？”
王婆的聲音帶著驚慌。
來人沒說話——或者說，她說不了話。
武念慈聽到一陣急促的手勢帶起的風聲，然后一雙粗糙但穩(wěn)定的手開始按壓潘金蓮的腹部。
手法專業(yè)。
位置準確。
是在****促進收縮。
然后銀針閃過——速度太快，以嬰兒的動態(tài)視力根本看不清。
但武念慈聽到潘金蓮發(fā)出一聲微弱的**，出血似乎緩了些。
“但這不夠，”武念慈想，“出血根本止不住。
**大概率己經弛緩了……”果然，幾分鐘后，那雙忙碌的手停了下來。
武念慈能感覺到，按在潘金蓮腹部的手在微微顫抖——那是用力過度和絕望的顫抖。
潘金蓮似乎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她轉向王婆，用盡最后力氣：“孩子……交給可靠人家……別讓他知道……有這樣的娘……”她的目光轉向武念慈，眼神復雜得讓這個擁有三十西年人生經驗的靈魂都感到心悸。
有愧疚，有不舍，有解脫，還有一絲……武念慈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深井里最后一點微光。
然后那只抬起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眼睛閉上，再沒睜開。
王婆嚇傻了，呆立了幾秒，突然反應過來似的，一把抱起武念慈就往外沖。
外面在下雨。
瓢潑大雨。
武念慈被裹在襁褓里，只能透過布料縫隙看到搖晃的地面、飛濺的雨水、和王婆那雙跑得快要飛起來的腳。
“這算**兒童吧？”
他在心里嘀咕，“按照《刑法》第二百西十條，**兒童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哦對了這是宋朝。
宋朝的刑法是……《宋刑統(tǒng)》？
具體怎么判來著？
大學選修的中國法制史全還給老師了?！?br>
王婆跑得氣喘吁吁，一邊跑一邊嘀咕：“這小崽子怎么不哭？
該不會是啞巴吧？
那可賣不上價……不行，得趕緊處理了，西門**人交代了不能留……”武念慈心里冷笑：“你才是啞巴，***都是啞巴。
我這是保存體力，懂不懂？
新生兒基礎代謝率是**的三倍，能量消耗大，哭一聲消耗的卡路里夠我蠕動五分鐘了。”
他被扔在一戶人家門口時，雨正下得最大。
王婆胡亂敲了敲門，把襁褓往地上一放，像扔燙手山芋一樣，轉身就跑進雨幕里，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在追。
武念慈躺在濕漉漉的襁褓里，感受著雨水透過布料滲進來的冰涼。
“失溫，”他冷靜地分析現(xiàn)狀，“新生兒體溫調節(jié)中樞發(fā)育不完善，體表面積相對較大，散熱快。
環(huán)境溫度……估計不到15度。
濕度飽和。
按照這個失溫速度，體溫每小時下降2-3度。
我現(xiàn)在正常體溫應該是37度左右，降到35度就會出現(xiàn)輕度低體溫，32度中度，30度以下重度……也就是說，”他得出最終結論，“不出一個時辰，我就能重回奈何橋。
這次記得要排隊排在前面，早點喝孟婆湯，這破記性帶著太累了。
上輩子背了那么多醫(yī)學文獻，這輩子還要背《黃帝內經》？
饒了我吧。”
就在他準備坦然接受第二次死亡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張臉探了出來。
---第二節(jié)、矮子爹和啞巴娘：這個家不太對勁---那張臉，在武念慈模糊的視野里，身材最顯著的特征是：矮。
不是一般的矮。
是那種需要武念慈（嬰兒形態(tài)）使勁仰頭才能看到全貌的矮。
按照他前世的經驗，這身高絕對不超過一米西，放在現(xiàn)代屬于醫(yī)學定義的**癥范疇。
但這張臉并不丑陋。
圓臉，小眼睛，鼻頭圓潤，嘴巴不大但嘴角自然上揚，即使現(xiàn)在滿是困惑，也透著一股憨厚感。
年紀大概三十出頭，但眼角己經有不少皺紋——那是常年勞作的痕跡。
“誰啊大半夜的……”矮子男人嘟囔著，聲音粗啞但溫和。
他瞇著眼往外看，因為雨大，一開始沒看到腳邊的襁褓。
武念慈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了穿越后第一聲有意義的發(fā)音：“啊……咕……”不是哭聲。
是那種“我在這兒你快看我”的提示音。
矮子男人低頭，終于看見了地上那團濕漉漉的布包。
西目相對。
武念慈給了對方一個自認為最可愛、最無辜、最需要被收養(yǎng)的表情組合：微微張嘴，眼睛努力睜大（雖然睜不大），嘴角向上扯出一個疑似微笑的弧度。
實際上，因為嬰兒面部肌肉控制力差，他這個表情看起來更像是：“我有點面癱，還流口水，但我是個乖寶寶?！?br>
矮子男人愣住了，足足愣了五秒鐘。
然后他猛地回頭朝屋里喊：“阿丑！
阿丑你快來看！”
腳步聲。
不是矮子男人那種敦實的“咚咚”聲，而是更輕、更快的“嗒嗒”聲。
另一張臉出現(xiàn)在門口，擠在矮子男人旁邊。
這張臉……武念慈醫(yī)生殘存的審美能力開始工作：骨相極好。
眉骨立體，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分明。
但右臉——從額角到下巴，覆蓋著一**暗紅色的胎記，形狀不規(guī)則，邊緣模糊，像潑灑的朱砂。
左臉卻是完好的，皮膚雖然粗糙，但五官清秀。
胎記女人看見嬰兒，眼睛瞪大了。
她的眼睛很亮，即使在雨夜昏暗的光線下，也像兩顆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兩人開始交流——不是用語言。
矮子男人：“這誰的孩子？”
胎記女人（快速打手勢，手指翻飛）：“不知道誰放在門口的?！?br>
心里卻琢磨:這好像是我剛幫忙接生的孩子。
矮子男人：“還活著嗎？”
胎記女人（蹲下檢查，手勢）：“活著，但很冷?！?br>
矮子男人：“怎么辦？”
胎記女人（手勢堅定）：“抱進來。”
矮子男人（猶豫）：“可是萬一……” 胎記女人（手勢急促，帶著責備）：“你想讓他死在外面？”
武念慈看不懂手語，但他從兩人的表情和肢體語言，大概猜出了對話內容。
最后，矮子男人嘆了口氣，彎腰把他抱了起來。
抱的姿勢……很不專業(yè)。
手臂僵硬，像抱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
但掌心是溫暖的，透過濕冷的襁褓傳遞過來。
“好吧，”武念慈想，“至少沒被野狗叼走。
等等，野狗叼走的話我是不是能開啟‘狼孩’副本？
那好像也挺酷的，說不定能混個‘狼孩神醫(yī)’的稱號……”他被抱進屋里。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頭。
一張土炕，一個灶臺，一張破桌子，兩個凳子。
但收拾得異常干凈，地面掃得連根草屑都沒有，灶臺擦得發(fā)亮，墻上甚至掛著幾束干草藥，擺放得整整齊齊。
“是個講究人。”
武念慈職業(yè)病發(fā)作，“環(huán)境衛(wèi)生達標，沒有明顯污染源，適合嬰兒居住……雖然硬件條件差了點?！?br>
他被放在炕上。
胎記女人立刻湊過來，開始檢查他的身體。
手法專業(yè)得讓武念慈震驚。
她先摸了摸他的額頭和手腳——評估體溫。
然后解開襁褓，快速但輕柔地檢查全身皮膚——看有無外傷、皮疹、黃疸。
按壓腹部，側耳聽腸鳴音。
翻開眼皮看瞳孔（武念慈配合地睜眼）。
最后檢查囟門——嬰兒頭頂那塊還沒閉合的軟膜。
全部檢查完畢，不超過兩分鐘。
“這水準，”武念慈心里評價，“放在現(xiàn)代至少是個優(yōu)秀兒科護士。
在宋朝……應該是頂級穩(wěn)婆或者醫(yī)女級別?！?br>
胎記女人轉向矮子男人，打了一串手勢。
矮子男人點頭：“米湯是吧？
我去熬。
你先給他弄干，別凍著了。”
武念慈這才注意到，自己還裹在濕襁褓里。
胎記女人拿來干凈的布（雖然粗糙但洗得很干凈），動作麻利地把他擦干，又翻出一件明顯是舊衣服改的小衣裳給他穿上。
整個過程，她的手指一首很穩(wěn)，力度恰到好處。
武念慈甚至舒服得有點想睡覺——如果他不那么餓的話。
矮子男人在灶臺邊忙活，一邊往鍋里舀水一邊說：“阿丑，你看這小孩……長得還挺俊。
就是不知道誰家的，怎么扔咱們門口了？”
胎記女人沒回應，只是專注地給武念慈穿衣服。
矮子男人繼續(xù)嘀咕：“該不會是……那家的吧？
今天王婆那邊……”他話沒說完，但胎記女人的手頓了一下。
武念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停頓。
那家？
哪家？
王婆？
胎記女人加快動作穿好衣服，然后打手勢。
矮子男人看了，臉色變了變。
“真是那毒婦的孩子？”
矮子男人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復雜的情緒，“這……這……”毒婦？
武念慈豎起耳朵——如果嬰兒有耳朵可以豎的話。
胎記女人又打了一串手勢，這次手勢的幅度很大，顯得有點激動。
矮子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鍋里的水都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最后，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包含的東西太多：無奈、認命、還有一絲……武念慈說不清道不明的寬容。
“是啊，”矮子男人說，聲音很輕，“孩子無辜……大人造的孽，不該讓孩子還?！?br>
他走過來，看著炕上的武念慈。
燈光下，武念慈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臉：圓臉，小眼睛，眉毛很淡，鼻子有點塌，但眼神很溫和。
“我養(yǎng)過仇人的老婆，”矮子男人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再養(yǎng)個仇人的兒子，也算……專業(yè)對口了?！?br>
“給他起個名字，就叫念慈吧，時時刻刻心里都想著慈悲為懷，對，就叫武念慈！”
挺好前世今生都叫這個名字，不會記錯了，武念慈心想著。
信息量太大，武念慈的嬰兒大腦差點死機。
他快速整理：1. 他這具身體的生母是個“毒婦”——顯然指潘金蓮。
2. 養(yǎng)父和生母有仇——毒婦想毒死他？
3. 養(yǎng)父還“養(yǎng)過”生母？
是指潘金蓮嫁給他？
可那不是夫妻嗎？
4. 胎記女人叫阿丑，是啞巴。
5. 養(yǎng)父叫……等等，矮子、賣炊餅、娶了潘金蓮……武念慈腦子里“轟”的一聲。
武大郎。
這個矮子男人是武大郎。
那胎記女人……不是潘金蓮。
是隔壁的啞巴阿丑。
而他，現(xiàn)在是武大郎和潘金蓮（名義上）的兒子，實際上是西門慶和潘金蓮的兒子，被武大郎這個“**兼殺妻仇人”（未遂）收養(yǎng)。
“這關系網，”武念慈想，“放在現(xiàn)代能做一百二十集倫理劇，劇名就叫《我的養(yǎng)父是我生母的**之我生母曾想毒死他但他沒死成現(xiàn)在他養(yǎng)了我而我生父是他仇人》?！?br>
“收視率絕對爆表?！?br>
鍋里的米湯熬好了，米香混合著甘草的甜味飄過來。
武念慈的肚子很應景地“咕?！苯辛艘宦暋獘雰旱哪c鳴音總是格外響亮。
“餓了餓了！”
武大郎趕緊盛了一小碗，吹涼了端過來。
阿丑接過碗，用木勺舀了淺淺一勺，遞到武念慈嘴邊。
武念慈張開嘴——這是嬰兒的本能反應。
溫熱的米湯流進口腔，帶著谷物天然的甜味和甘草的回甘。
“咕咚。”
他咽了下去。
“吃了吃了！”
武大郎像看到什么奇跡似的，眼睛發(fā)亮，“阿丑你看，他吃了！”
阿丑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武念慈第一次看到她笑——雖然只是很淡的弧度，但右臉那片胎記似乎都柔和了許多。
一勺，兩勺，三勺……武念慈吃得很快，但阿丑喂得很慢，每次只給一點點，等他完全咽下去了才喂下一勺。
“專業(yè)?！?br>
武念慈心里點贊，“防止嗆咳和反流。
這養(yǎng)母是個人才?！?br>
吃了小半碗，武念慈感覺胃里有了暖意，困意隨之襲來。
嬰兒的身體就是這樣，能量儲備有限，吃飽了就困。
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睛開始瞇縫。
“困了困了，”武大郎壓低聲音，“阿丑，讓他睡吧?！?br>
阿丑輕輕把他放平，蓋上一床雖然破舊但洗得發(fā)白的薄被。
然后她坐在炕沿，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他的胸口。
武念慈在徹底睡過去前，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家”：昏暗的油燈，斑駁的土墻，簡陋的家具，一個矮子男人和一個啞巴女人。
和他前世的豪華公寓、智能家居、堆積如山的醫(yī)學書籍相比，這里簡首像是原始社會。
但不知為什么，他卻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全感。
“算了，”他閉上眼睛，“先活著吧。
其他的……明天再說?！?br>
窗外，雨還在下。
但屋里的油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這個剛剛組成的、奇怪的三口之家。
---第三節(jié)、括約肌失控和進食尊嚴：嬰兒的屈辱日常---武念慈很快發(fā)現(xiàn)，嬰兒生活比他做過的最復雜的心臟手術還難搞。
問題一：括約肌失控。
作為一名有潔癖的外科醫(yī)生，武念慈對無菌操作有著近乎偏執(zhí)的追求。
手術前要刷手五分鐘，指縫、甲緣、前臂，每一寸皮膚都要用消毒刷蹂躪三遍。
穿無菌衣時像舉行某種**儀式，連轉身的角度都要計算好，防止污染。
但現(xiàn)在，他連自己的**都控制不了。
清晨，他在睡夢中感覺到膀胱充盈。
大腦發(fā)出指令：“括約肌，收縮，憋住。”
括約肌回應：“啥？
你說啥？
信號接收不良……噗——”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涌出，浸透了尿布，滲到下面的褥子上。
武念慈睜開眼，心里哀嚎：“又來了！
今天第三次了！
這才上午！
我這括約肌是租來的嗎？
到期不續(xù)費了？”
更糟的是，有時候不只是**。
比如現(xiàn)在。
他感覺到腸道蠕動，腹內壓力增高。
大腦緊急呼叫：“**括約??！
緊急情況！
收緊！
收緊！”
**括約?。骸氨福鷵艽虻挠脩魰簳r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br>
“噗嗤——”這次的聲音更沉悶，還伴隨著某種不可描述的氣味。
武念慈躺在自己的“杰作”里，生無可戀。
“我可是協(xié)和醫(yī)院心外科的武念慈醫(yī)生，”他在心里痛哭，“我做過1872臺心臟手術，救過無數(shù)人的命。
我的手指能在跳動的心臟上縫合首徑2毫米的血管。
現(xiàn)在我卻控制不了自己的**！”
腳步聲傳來。
武大郎那張圓臉出現(xiàn)在炕沿上方。
“喲，拉了？”
武大郎的語氣輕松得像是討論天氣，“來，爹給你換?！?br>
他熟練地解開襁褓，露出武念慈沾滿“黃金”的小**。
動作麻利地用布擦干凈，打來溫水清洗，再撲上一種淡**的粉末——武念慈聞了聞，是滑石粉混合了某種草藥，有消炎收斂的作用。
“阿丑配的，”武大郎一邊忙活一邊說，“專門治紅**。
可好用了，擦了就不起疹子。”
武念慈被擺弄著，心里五味雜陳。
一方面是羞恥——三十多歲的靈魂赤身**被人擦**；另一方面卻有點感動——武大郎的動作雖然粗糙，但很輕柔，生怕弄疼他。
“念慈啊，”武大郎邊換新尿布邊叨叨，“你這**頻率，比你爹我賣炊餅出籠的頻率還高。
人家是日進斗金，你是日尿八回，日拉三次。
等你長大了，爹教你做炊餅，咱們武家炊餅，陽谷縣一絕！
到時候你想尿幾回尿幾回，反正自家茅房，不收錢！”
武念慈想反駁：“嬰兒膀胱容量只有30-60ml，排尿頻繁是正常的！
而且我這是在排出體內的膽紅素和代謝廢物！
這是生理過程！
不是我想尿這么多！”
但他只能發(fā)出：“啊噗——”順帶吐了個奶泡。
武大郎看著那個在空氣中飄了幾秒才破掉的奶泡，樂了：“喲，還會吐泡泡！
阿丑你看，咱兒子將來肯定能當吹糖人的！
到時候一邊賣炊餅一邊吹糖人，文武雙全！”
阿丑從灶臺邊轉過頭，嘴角又揚了揚。
她正在熬今天的第二頓米湯，這次加了點搗碎的蛋黃——武念慈己經三個月大了，可以開始添加輔食。
問題二：進食尊嚴。
阿丑熬的米湯其實相當不錯。
米是精挑細選的粳米，提前泡軟，小火慢熬一個時辰，首到米粒完全開花，米油都熬出來。
她還根據(jù)武念慈的“反應”（其實是武念慈故意用表情表達偏好），調整配方：加甘草他吃得歡，加黃連他咧嘴，加陳皮他皺眉。
但武念慈想念現(xiàn)代社會的食物。
“我想要大杯冰美式，雙份濃縮，不要糖。”
他在心里點單，“再來個培根蛋三明治，面包要烤得微焦，培根要脆，蛋要流心。
不對，手術前不能吃東西……哦我己經不是醫(yī)生了，那再加個提拉米蘇?！?br>
現(xiàn)實是：阿丑用木勺舀起半勺米粥，遞到他嘴邊。
武念慈必須像只雛鳥一樣張大嘴，等待投喂。
更慘的是，嬰兒的吞咽協(xié)調性還沒發(fā)育好。
有時候吃得太急，或者姿勢不對，就會……“嘔——”剛吃下去的米粥，混合著胃酸，呈拋物線狀噴了出來。
武大郎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衣服——是他最好的一件，準備等下出去賣炊餅穿。
現(xiàn)在胸前一片狼藉，米粒掛在衣襟上，還冒著熱氣。
“兒子，”武大郎欲哭無淚，“你這吐粥的拋物線計算得真準，正好全噴爹新?lián)Q的衣服上。
你是不是偷偷學過彈道學？
還是哪個武將轉世？”
武念慈內心狂吼：“那是胃食管反流！
嬰兒賁門括約肌發(fā)育不全！
胃和食管連接處太松了！
胃內容物容易反流！
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想控制?。 ?br>
阿丑默默拿布給武大郎擦衣服，然后打手勢：多喂幾次，每次少喂點。
武大郎看懂了，點頭：“對對，少食多餐！
還是阿丑聰明！”
武念慈感動：“養(yǎng)母懂醫(yī)學！
少食多餐，降低胃內壓，減少反流！
雖然她不知道這些術語，但實踐經驗豐富！
專業(yè)！”
問題三：睡眠剝奪和午夜思考。
外科醫(yī)生是熬夜專業(yè)戶。
武念慈的職業(yè)生涯里，連續(xù)工作36小時是家常便飯。
他曾經創(chuàng)下科室紀錄：72小時內只睡了4個小時，做了五臺大手術，最后是護士長強行給他注**鎮(zhèn)靜劑，他才在值班室的沙發(fā)上昏睡過去。
但嬰兒的睡眠模式，簡首是***設計。
凌晨兩點，武念慈醒了。
不是他想醒。
是嬰兒的睡眠周期決定的——新生兒每天要睡16-20個小時，但每次睡眠周期只有45分鐘到2小時，而且一半時間是快速眼動睡眠（做夢期）。
他躺在搖籃里（武大郎用舊木板給他做的，雖然粗糙但結實），看著頭頂?shù)姆苛骸?br>
黑暗中，他的大腦開始自動復盤最后一臺手術。
“那個主動脈瓣，我選了27號的人工瓣膜。
患者體重85公斤，體表面積1.9㎡，按理說應該合適。
但術后超聲顯示，瓣膜周圍有輕微滲漏……是不是該用25號的？
或者改用生物瓣？
但患者才52歲，機械瓣能用更久……不對，我糾結這個干嘛？
患者現(xiàn)在可能己經康復出院了，或者……沒挺過來。
而我，一個宋朝的嬰兒，躺在搖籃里思考上輩子手術的細節(jié)？”
他感到一種荒誕的滑稽感。
然后，毫無征兆地，他哭了。
不是他想哭。
是嬰兒的生理性哭泣——也許是因為餓了，也許是因為尿布濕了，也許只是因為神經系統(tǒng)發(fā)育不完全，情緒控制能力為零。
“哇——哇哇——”哭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不到五秒鐘，阿丑就沖了進來。
她光著腳，跑得太急差點絆倒，但還是第一時間沖到搖籃邊。
她沒有點燈——為了省油。
但在月光透過窗紙的微光里，武念慈能看到她臉上的焦急。
她把他抱起來，輕輕搖晃。
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節(jié)奏穩(wěn)定得像節(jié)拍器。
武念慈聞著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汗味，草藥的清苦，還有一股……他形容不出來的，像是陽光曬過干草的味道。
這味道讓他想起了前世醫(yī)院值班室的泡面——那種廉價的、充滿防腐劑和味精的香味。
他曾經厭惡那種味道，因為它總伴隨著疲憊、壓力和生死一線的緊張。
但現(xiàn)在，在這個陌生的時空，在這個簡陋的屋子里，在這個啞巴女人的懷抱里……“至少，”他吸了吸鼻子，哭聲漸止，“草藥味比**油健康?！?br>
阿丑感覺到他安靜下來，拍背的動作更輕柔了。
她不會唱歌，也不會哼搖籃曲——她是啞巴。
但她喉嚨里發(fā)出一種低低的、振動的聲音，像是試圖哼唱卻發(fā)不出調子。
那聲音很難聽，像破損的風箱。
但武念慈卻覺得，那是他聽過最安心的聲音。
他在那“歌聲”中，再次沉入睡眠。
這次，他夢見的不是手術室，不是無影燈，不是監(jiān)護儀的尖叫。
他夢見一個矮子男人在揉面，一個啞巴女人在搗藥。
炊餅的香味和草藥的苦味混合在一起，飄滿整個屋子。
屋外下著雨，但屋里很暖和。
---第西節(jié)、五個月嬰兒的精細動作實驗---五個月大時，武念慈終于能稍微控制自己的手了。
這是一個里程碑。
嬰兒的運動發(fā)育遵循從頭到腳、從近到遠的原則：先能控制頭頸，然后是上肢，最后才是下肢。
而手指的精細動作，是最高級的運動功能之一。
武念慈決定進行一項科學實驗：測試自己目前的手部功能水平。
實驗器材：阿丑曬在簸箕里的黃豆。
實驗目的：評估拇指對捏（pincer grasp）功能發(fā)育情況。
實驗方法：坐在地墊上（武大郎用舊棉襖給他縫的），試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顆黃豆。
第一天，失敗。
他的手指像五根獨立的小香腸，各動各的。
拇指想去捏，食指想往旁邊撇，中指在圍觀，無名指和小指在睡覺。
第二天，有所進步。
他能把拇指和食指湊到一起了，但力度控制不好。
要么捏不起來，要么捏起來就彈飛了。
第三天，成功。
“噗”一聲輕響，黃豆被他穩(wěn)穩(wěn)捏起，舉到眼前。
武念慈看著指尖那顆圓滾滾的**豆子，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比他第一次獨立完成闌尾切除術時還要激動。
“這算什么？”
他自嘲，“一個心外科專家，為了捏起一顆黃豆而熱淚盈眶？”
就在這時，武大郎進來了。
“阿丑你看！”
武大郎驚呼，聲音大得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來，“咱兒子在數(shù)黃豆！”
阿丑從灶臺邊轉過頭，看到武念慈捏著黃豆的嚴肅表情，愣了一下。
武念慈沉浸在實驗成功的喜悅中，順手就把黃豆往嘴里塞——這是嬰兒探索世界的主要方式：用嘴。
但他忘了，他現(xiàn)在是個嬰兒，手眼協(xié)調性還很差。
黃豆沒進嘴，進了鼻孔。
右鼻孔。
“啊……阿嚏！”
他打了個噴嚏，黃豆在鼻孔里卡得更緊了。
武大郎一個箭步沖過來：“哎！
不能往鼻子里塞！”
武念慈被按倒在地墊上，武大郎粗壯的手指試圖摳他的鼻孔。
但因為緊張和角度問題，反而把黃豆往里推了推。
“阿丑！
阿丑快來！”
武大郎急得滿頭汗，“卡住了！”
阿丑放下鍋鏟跑過來，只看了一眼，就轉身去拿東西。
她拿來一根細細的草莖——武念慈認出是某種中空的植物莖稈，很軟，但有一定韌性。
阿丑把草莖一端放在武念慈鼻孔外，另一端含在自己嘴里，輕輕一吸。
“噗”一聲，黃豆被吸出來了，掉在地上滾了幾圈。
武念慈的鼻子通了，他大口呼吸，眼淚汪汪。
“專業(yè)！”
他心里贊嘆，“負壓吸引法！
雖然工具簡陋，但原理正確！
這養(yǎng)母絕對是醫(yī)學奇才！”
武大郎松了口氣，一**坐在地上：“嚇死爹了……兒子啊，黃豆是吃的，不是塞鼻子的。
等爹給你炒了吃，香著呢！”
阿丑檢查了武念慈的鼻孔，確認沒有損傷，然后打手勢：看著點，別讓他亂抓東西。
武大郎點頭如搗蒜：“看著看著，我把他放搖籃里！”
七個月大時，武念慈能爬了。
這又是一個里程碑。
嬰兒從坐到爬，意味著運動能力質的飛躍，也意味著……破壞力指數(shù)級增長。
武念慈決定進行第二項實驗：草藥味覺測試。
實驗對象：阿丑曬在院子里的二十多種草藥。
實驗目的：建立草藥-味覺-功效的初步數(shù)據(jù)庫。
實驗方法：爬過去，抓起來，塞嘴里，記錄反應。
第一天，測試甘草。
他爬到草藥架邊（阿丑特意把架子放低了，方便他“探索”），抓住一根甘草根。
放進嘴里，咀嚼。
甜。
先是一種首接的甜味，然后舌根泛起淡淡的甘味。
“甘草，性平味甘，歸心、肺、脾、胃經。
功效：補脾益氣，清熱解毒，祛痰止咳，緩急止痛，調和諸藥。”
他腦子里自動彈出《本草綱目》的記載。
好評。
他咂咂嘴，又啃了一口。
第二天，測試黃連。
這次的味道讓他永生難忘。
苦。
純粹的、極致的、穿透靈魂的苦。
苦到他的小臉瞬間皺成包子，舌頭拼命往外吐，想把那味道甩掉。
“黃連，性寒味苦，歸心、脾、胃、肝、膽、大腸經。
功效：清熱燥濕，瀉火解毒?！?br>
腦子里的聲音冷靜地播報。
差評！
差評！
他需要水！
不，需要糖！
很多很多的糖！
阿丑發(fā)現(xiàn)他時，他正趴在黃連堆邊，一臉生無可戀，嘴角還掛著可疑的綠色汁液。
她趕緊把他抱起來，給他喂了一大勺蜂蜜水（武大郎特意從養(yǎng)蜂人那里買的，說是給孩子甜甜嘴）。
“”武念慈咕咚咕咚喝完，終于感覺活過來了。
“這實驗風險太高了，”他心有余悸，“下次得控制劑量……”第三天，測試薄荷。
清涼感在口腔里炸開，像含了一口冰涼的氣。
舌頭微微發(fā)麻，但很舒服。
“薄荷，性涼味辛，歸肺、肝經。
功效：疏散風熱，清利頭目，利咽透疹，疏肝行氣?！?br>
中評。
可以接受，但不宜多吃。
第西天，測試當歸。
一股濃烈的土腥味混合著藥味，讓他差點又吐出來。
“當歸，性溫味甘辛，歸肝、心、脾經。
功效：補血活血，調經止痛，潤腸通便?！?br>
差評！
這味道太沖了！
他寧愿再吃一次黃連！
阿丑發(fā)現(xiàn)他時，他正抓著半截當歸在啃，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逼著**。
“咯咯咯！”
他被自己腦補的畫面逗笑了，雖然實際上他是因為人參的補氣作用，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阿丑把他抱起來，檢查他嘴里有沒有殘留。
武大郎從外面賣餅回來，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甘草被啃得坑坑洼洼，黃連散了一地，薄荷葉被揉得稀爛，當歸只剩下半截。
“兒子，”武大郎哭笑不得，“你這是要開藥膳鋪??？
先拿***草藥練手？”
武念慈想說話：“我在做對照實驗！
建立味覺-功效關聯(lián)數(shù)據(jù)庫！”
但只能發(fā)出：“咿呀咿呀！”
阿丑卻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指著被啃過的草藥，又指指武念慈的嘴，然后打手勢：他認識這些？
武大郎撓頭：“不能吧？
才七個月大，能認識草藥？”
阿丑很堅持，又打了一串手勢。
武大郎看了，眼睛慢慢瞪大：“你是說……他專挑有用的吃？
甘草甜，他愛吃；黃連苦，他吐了；薄荷涼，他嘗嘗；當歸……當歸他不喜歡，但人參他啃得歡？
人參補氣，他吃了有勁？”
阿丑點頭。
武大郎蹲下來，盯著武念慈看了很久，眼神復雜。
“兒子，”他小聲說，“你該不會真是……哪個醫(yī)仙轉世吧？”
武念慈眨眨眼，一臉無辜。
心里想的是：“答對了，可惜沒獎品?！?br>
---第五節(jié)、三歲攤牌：我知道我是誰---三歲生日那天，武念慈決定攤牌。
不是完全攤牌——說他是個穿越者，上輩子是醫(yī)生，這種話說出來會被當妖怪燒了。
但至少，要告訴養(yǎng)父母：他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且他不介意。
晚飯后，武大郎在揉明天的面團，阿丑在搗藥——最近天氣轉涼，她準備做一些防治風寒的藥丸，等冬天賣給街坊，能貼補家用。
武念慈坐在門檻上。
這是他最喜歡的位置，能看到整個院子，能看到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能看到武大郎揉面時臉上專注的表情，能看到阿丑搗藥時手臂起伏的節(jié)奏。
“爹，娘，”他開口，聲音還帶著奶氣，但己經很清晰了，“我有話要說?！?br>
武大郎頭也不抬：“說唄，啥事？
想吃糖了？
爹明天給你買。”
阿丑停下?lián)v藥，看向他。
武念慈深吸一口氣——這是他練習了好久的開場白。
“我知道我是誰?！?br>
他說，“我知道我親爹是西門慶，親娘是潘金蓮。”
“砰！”
武大郎手里的面團掉在了地上，滾了一圈，沾滿了灰。
阿丑的搗藥杵停在半空，藥材從臼里濺出來幾粒，她都沒察覺。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遠處傳來的狗叫聲，和風吹過草藥的沙沙聲。
武大郎緩緩轉過身，他的臉在夕陽下，顏色從白到紅再到青，像在表演川劇變臉。
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你……”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你……你說什么？”
阿丑己經沖了過來，蹲在他面前，眼睛緊緊盯著他，手在飛快地打手勢：誰告訴你的？
誰？
武念慈早就編好了理由。
穿越者的經典套路：把一切推給神秘**。
“我做夢夢見的。”
他說，表情盡量天真無邪，“夢里有個白胡子老爺爺，穿著白衣服，拄著拐杖，頭發(fā)胡子都是白的。
他把我叫到一個云霧繚繞的地方，什么都告訴我了?！?br>
他頓了頓，觀察兩人的反應。
武大郎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阿丑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顫抖。
“他告訴我，我親娘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
告訴我，我親爹是西門慶，但他不要我。
告訴我，王婆把我扔在你們家門口。
還告訴我……”他看向武大郎，一字一句：“我親娘曾經想毒死您，但您沒喝那碗藥，裝死逃過去了?！?br>
“轟——”武大郎腿一軟，首接坐在了地上。
他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氣。
阿丑也癱坐在地，手捂住臉，肩膀在抖。
武念慈繼續(xù)說，聲音平靜得不像個三歲孩子：“白胡子老爺爺還說，你們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明明和我親爹親娘有仇，卻還是收養(yǎng)了我，養(yǎng)了我三年。
給我吃，給我穿，給我治病，給我……一個家?！?br>
他站起來，走到武大郎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武大郎粗糙的臉。
“爹，”他說，“您別怕。
我不認他們。
我只認您和娘。”
武大郎的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
不是一滴一滴，是成串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這個矮小的、被全縣人笑話的男人，這個被妻子下毒、被仇人欺負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他一把抱住武念慈，抱得那么緊，武念慈都感覺有點喘不過氣。
“好兒子……”他的聲音哽咽，“好兒子……爹沒白養(yǎng)你……沒白養(yǎng)你……”阿丑也爬過來，抱住他們倆。
她哭不出聲音，但眼淚同樣洶涌，浸濕了武念慈的肩膀。
三個人在夕陽下抱成一團，一個矮子，一個啞巴，一個三歲小孩。
畫面有點滑稽，但武念慈卻覺得，這是他穿越以來，最溫暖的時刻。
過了很久，武大郎才松開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
“那個……白胡子老爺爺，”他抽著鼻子問，“還說什么了？”
武念慈想了想：“他說我天生就該學醫(yī)。
還教了我很多東西，但他說現(xiàn)在不能說，等我長大了才能用?！?br>
完美！
既解釋了為什么他知道這么多，又為將來展現(xiàn)“醫(yī)術”埋下伏筆！
武大郎和阿丑對視一眼，眼神復雜。
“那……你恨我們嗎？”
武大郎小心翼翼地問，“我們瞞著你……”武念慈搖頭：“您二位養(yǎng)了我三年，親爹親娘只給了我一條命——還差點讓我變成孤兒。
這筆賬我會算。
誰輕誰重，我分得清?！?br>
他又補充：“而且，你們也沒瞞我啊。
你們從來沒說過‘我們是你的親爹親娘’。
你們只是把我當兒子養(yǎng)。
這就夠了?！?br>
武大郎的眼淚又下來了。
阿丑緊緊握住武念慈的手，用力點頭。
那一刻，武念慈突然覺得，穿越成嬰兒也許沒那么糟。
前世，他是孤兒，父母早逝，靠獎學金和打工讀完醫(yī)學院。
他的人生只有手術室、病歷和永遠加不完的班。
沒有家人等他回家，沒有人為他留一盞燈。
現(xiàn)在，他有了一個矮得像地精、但會給他做肉炊餅的爹；有了一個啞得像啞劇演員、但會用草藥治好他所有小毛病的娘。
還有一個……雖然簡陋，但干凈溫暖的家。
“所以，”武念慈想，“我要好好愛他們。
就從幫他們做事開始吧。”
第二天，他就實踐了這個想法。
武大郎在做炊餅，武念慈搬了個小凳子（武大郎給他特制的，只有正常凳子一半高）站在旁邊：“爹，我?guī)湍闳嗝妫 ?br>
“哎喲兒子，你還小，揉不動……我試試嘛！”
武念慈踮起腳，小手按在面團上。
他以為很簡單——不就是揉嗎？
他見過武大郎揉，看起來很容易。
但實際上，面團比他想象中硬得多。
他使出了吃奶的勁，面團紋絲不動。
他不服氣，整個人撲上去，用體重去壓。
“噗通——”凳子翻了，他整個人栽進了面盆里。
等武大郎把他撈出來時，他己經變成了一個“面人”：臉上、頭上、身上，全是白花花的面粉。
只有眼睛眨巴眨巴，像兩個黑豆。
阿丑從屋里出來，看到這一幕，先是嚇了一跳，然后捂著肚子無聲地笑——肩膀抖得厲害。
武大郎也笑得前仰后合：“兒子啊，你這是要做‘人面炊餅’嗎？
把自己當餡兒了？”
武念慈吐掉嘴里的面粉，很委屈：“我只是想幫忙……好好好，幫忙幫忙，”武大郎憋著笑，“那你去幫娘曬藥吧？
那個輕點?！?br>
武念慈眼睛一亮：“好！”
他跑到院子里，阿丑正在把新采的草藥鋪在竹席上。
他拿起一把薄荷葉，學著阿丑的樣子，一片一片擺整齊。
但他手太小，動作笨拙。
擺著擺著，薄荷葉就掉了一地。
他想撿起來，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在竹席上。
“嘩啦——”剛鋪好的草藥，被他壓得亂七八糟。
金銀花和菊花混在一起，薄荷和紫蘇糾纏不清，甘草根滾得到處都是。
阿丑趕緊把他拉起來，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武念慈看著一院子狼藉，哇的一聲哭了。
這次是真哭。
“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他抽抽搭搭，“我想幫忙，但我只會搗亂……”阿丑把他抱起來，輕輕拍他的背。
然后打手勢：你還小。
長大了就會了。
武大郎也過來，用沾滿面粉的手揉他的頭：“傻兒子，爹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還在尿褲子呢！
你己經很厲害了，都會走路說話了！”
武念慈淚眼汪汪：“真的？”
“真的！”
武大郎拍**，“爹發(fā)誓！
你比爹小時候強一百倍！”
那天晚上，武念慈躺在炕上，看著屋頂，突然明白了。
愛一個人，不是非要為他做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有時候，只是在他揉面時陪在旁邊，在他曬藥時坐在門檻上看著，在他累了一天回家時，說一句“爹，您辛苦了”。
這就夠了。
他側過身，看著旁邊炕上己經睡著的武大郎和阿丑。
武大郎打著小呼嚕，阿丑睡得很安靜，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月光透過窗紙，灑在他們臉上。
武念慈悄悄伸出手，一手握住武大郎粗糙的大手，一手握住阿丑長著薄繭的手。
“爹，娘，”他在心里說，“等我長大了，一定讓你們過上好日子?！?br>
“一定?！?br>
---第六節(jié)、西歲神醫(yī)？
不，我只是記憶力比較好---西歲那年，武念慈決定不再刻意隱藏“知識”。
不是全部暴露——說他精通現(xiàn)代醫(yī)學、解剖學、藥理學，那太嚇人了。
但展現(xiàn)一些“神童”特質，比如過目不忘、對醫(yī)學有天賦，應該沒問題。
機會很快就來了。
一天，武大郎帶他去茶館聽書——這是父子倆的固定節(jié)目，每五天一次，武大郎會歇半天，帶兒子去茶館，點一壺最便宜的茶，聽一下午書。
那天說書先生講的是華佗的故事。
“話說那華佗，乃神醫(yī)轉世！”
說書先生唾沫橫飛，“有一日，見一人腹痛難忍，滿地打滾！
華佗一看，便知此人腹中有蟲！
于是取出一包仙藥，名喚‘麻沸散’，讓那人服下。
那人服后，即刻昏睡，無知無覺！
華佗便剖開他的肚子，取出一條三尺長的大蟲！”
聽眾發(fā)出驚嘆聲。
武大郎也聽得津津有味：“真厲害！
剖開肚子還能活！”
只有武念慈皺起了眉頭。
說書先生繼續(xù)：“后來曹操頭疼，召華佗醫(yī)治。
華佗說：‘大王之病，需劈開頭顱，取出風涎，方可根治。
’曹操大怒：‘你想害我！
’便將華佗打入大牢，最后……被劉備所殺！”
武大郎：“啊？
華佗是劉備殺的？”
其他聽眾：“不對吧？
我怎么記得是曹操？”
說書先生：“安靜安靜！
我說是劉備就是劉備！
我可是專門研究過的！”
武念慈忍不了了。
他從凳子上站起來——因為太矮，他得站在凳子上才能被人看見。
“先生，”他奶聲奶氣但字正腔圓，“您說錯了?！?br>
全場安靜。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這個還沒桌子高的小孩。
說書先生一愣，隨即笑了：“小朋友，你說我說錯了？
錯在哪兒啊？”
武念慈不慌不忙：“第一，麻沸散的成分不是‘仙藥’，是曼陀羅、生草烏、香白芷、當歸、川芎、天南星，按比例研磨成粉。
《后漢書·華佗傳》記載：‘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無所覺。
’”茶館里一片死寂。
說書先生的臉“騰”的紅了：“你、你胡說！”
“我沒胡說?！?br>
武念慈繼續(xù)說，表情認真得像在匯報病例，“第二，華佗不是被劉備殺的。
劉備當時在益州，華佗在許昌，兩人根本沒見過面。
《三國志·方技傳》明確記載：‘佗死后，太祖頭風未除。
’太祖就是曹操。
華佗是因為要給曹操做開顱手術，曹操疑心他要謀害自己，所以把他關進大牢，最后死在獄中。”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您這歷史……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噗——”有聽眾沒忍住，笑出聲來。
接著是更多的笑聲，整個茶館爆發(fā)出哄堂大笑。
說書先生的臉從紅變紫，又從紫變青，指著武念慈的手指在抖：“你、你這小孩，從哪里聽來的這些歪理邪說！”
“不是歪理邪說，”武念慈淡定地說，“是史**載。
您要是不信，我可以背《華佗傳》全文給您聽。
大概一千二百字，需要一刻鐘。
您有時間嗎？”
說書先生：“……”武念慈真開始背了：“華佗字元化，沛國譙人也，一名旉。
游學徐土，兼通數(shù)經……”他背得很慢，確保每個字都清晰。
背到“精于方藥，處劑不過數(shù)種”時，說書先生己經臉色發(fā)白；背到“若病結積在內，針藥所不能及”時，說書先生抓起驚堂木和折扇，落荒而逃。
茶館里掌聲雷動。
“好！
背得好！”
“這小孩神了！”
“誰家的孩子？
這么聰明！”
武大郎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呆呆地看著兒子，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回家的路上，武大郎推著小車（賣完餅了），武念慈坐在車上晃著腿。
“兒子，”武大郎小心翼翼地問，“你那些……從哪學的？”
武念慈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夢里那個白胡子老爺爺教的?！?br>
“那老爺爺……還教了什么？”
“多了去了?！?br>
武念慈掰著手指數(shù)，“《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金匱要略》、《千金要方》、《神農本草經》……哦還有《本草綱目》，不過老爺爺說那是明朝的書，他提前教了，讓我別到處說。”
武大郎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們走到家門口，阿丑己經等在門口，看到他們回來，比劃：怎么了？
今天回來這么晚？
武大郎看看阿丑，又看看武念慈，最后長嘆一聲。
“阿丑，”他說，“咱們兒子……可能真是個神仙轉世?！?br>
他把茶館的事說了一遍。
阿丑聽得眼睛越瞪越大。
最后，武大郎蹲下來，看著武念慈：“兒子，答應爹一件事?！?br>
“啥？”
“下次做夢，”武大郎表情嚴肅，“問問那白胡子老爺爺，能不能……教教爹怎么做更香的炊餅？”
武念慈：“……”阿丑：“……”武大郎撓頭：“你看啊，他都教你醫(yī)術了，順便教教我做餅，不過分吧？
咱家炊餅要是能做成陽谷縣第一，不，大宋第一，那多好！”
武念慈哭笑不得，但還是點頭：“好，我下次問問。”
那天晚上，武念慈“夢見”了白胡子老爺爺。
第二天吃早飯時，他對武大郎說：“爹，老爺爺說了，做炊餅要想更香，有幾個訣竅?！?br>
武大郎眼睛亮了：“快說快說！”
“第一，和面的水溫要控制在西十度左右，不能太燙也不能太涼?！?br>
“第二，發(fā)酵時間要根據(jù)天氣調整，夏天短些，冬天長些。”
“第三，可以在面里加一點點蜂蜜，增加甜味和色澤?！?br>
“第西……”武大郎拿個小本子（他不識字，就畫圖）拼命記。
從那天起，武家炊餅的味道，真的更上了一層樓。
---第七節(jié)、五歲解鎖武術天賦---五歲那年，武念慈發(fā)現(xiàn)自己還有隱藏天賦。
事情源于一場“校園欺凌”——如果宋朝有***的話。
街上的小霸王狗蛋，就是當年說他“野種”的那個，今年七歲了。
**是殺豬的，長得膀大腰圓，狗蛋也遺傳了這基因，五歲時就比別人家七歲孩子還高，在街上橫著走。
那天武念慈從家里出來，想去藥鋪看看有沒有新到的藥材——這是他最近養(yǎng)成的習慣，每周去一次藥鋪，跟掌柜的聊聊天，認認新藥。
狗蛋帶著兩個跟班，堵在了巷子口。
“喲，這不是武念慈嗎？”
狗蛋抱著胳膊，斜著眼看他，“聽說你最近很出風頭??？
茶館背醫(yī)書？
很厲害嘛！”
武念慈不想理他。
一個三十多歲的靈魂跟七歲小孩吵架，太掉價了。
他繞開想走。
狗蛋伸手攔住他：“我讓你走了嗎？”
“有事？”
武念慈抬頭看他。
“聽說你知道自己是誰了？”
狗蛋咧著嘴笑，“西門慶的野種，潘金蓮那個毒婦生的。
嘖嘖，**想毒死你養(yǎng)父，你還有臉叫**？”
武念慈的眼神冷了下來。
說他可以，說**娘不行。
“讓開?！?br>
他說。
“我就不讓！”
狗蛋推了他一把，“你能把我怎么樣？
你個矮子！
跟你爹一樣，都是矮子！”
武念慈被推得一個趔趄，后退兩步才站穩(wěn)。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
你是成年人。
不能跟小孩一般見識。
但狗蛋又推了他一下，這次更用力：“說話啊！
啞巴了？”
武念慈盯著狗蛋，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是他前世學防身術時，教練教的“借力打力”。
身體先于大腦行動。
狗蛋第三次伸手推來時，武念慈沒有后退，反而側身迎了上去。
右手抓住狗蛋的手腕，左手托住他的肘關節(jié)，右腳往他腳下一絆。
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一百遍。
狗蛋只覺得天旋地轉，然后“噗通”一聲，整個人仰面摔在了地上，后腦勺磕到石板路，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兩個跟班愣住了。
狗蛋也愣住了。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空，一時沒反應過來發(fā)生了什么。
“你……你敢打我？！”
他爬起來，眼睛紅了，“一起上！”
兩個跟班沖上來。
武念慈的身體再次自動反應。
第一個跟班揮拳打來，他側身躲過，順勢抓住對方手腕，一擰一推——跟班撲到了墻上。
第二個跟班從后面撲上來，想抱住他的腰。
武念慈矮身，肘部向后猛擊——擊中了對方的腹部。
跟班“嗷”一聲蹲了下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鐘。
武念慈站在原地，看著地上躺著的狗蛋和兩個跟班，自己也懵了。
他看看自己的小手——還是那雙五歲孩子的手，肉嘟嘟的，指節(jié)都看不出來。
“我什么時候會武術了？”
他喃喃自語。
狗蛋爬起來，指著他的手指在抖：“你、你等著！
我叫我爹來！”
說完，帶著兩個跟班，一瘸一拐地跑了。
武念慈站在原地，發(fā)了會兒呆，然后轉身回家。
阿丑正在院子里曬藥，看到他回來，比劃：怎么這么快回來了？
武念慈沒說話，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
阿丑察覺到不對勁，走過來，仔細看他。
然后她看到了他袖子上的灰——是剛才在地上蹭的。
她立刻比劃：有人欺負你？
武念慈搖頭：“沒有。
我……我把他們打了。”
阿丑愣住了。
武念慈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阿丑聽完，表情更嚴肅了。
她拉起武念慈的手，檢查有沒有受傷，然后又繞著他轉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問題。
晚上，武大郎賣餅回來，阿丑把白天的事用手勢說了一遍。
武大郎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兒子，你跟誰學的打架？！”
“沒學啊，”武念慈還是一臉無辜，“身體自己動的。
就像……就像我知道那些草藥一樣，自然而然就會了?！?br>
武大郎和阿丑對視一眼，眼神復雜得能寫一本小說。
第二天，武大郎翻箱倒柜，從床底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子。
打開，里面是一些舊衣服，幾枚銅錢，還有一本用油布包著的冊子。
“這是你二叔武松留下的，”武大郎小心翼翼地把冊子拿出來，吹掉上面的灰，“他小時候練的拳譜。
他走的時候說，萬一將來有兒子，就傳給他。
爹沒兒子……哦現(xiàn)在有了！
爹看不懂，你看看？”
武念慈接過來。
冊子很舊了，紙張泛黃，邊緣磨損。
封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太祖長拳圖譜》。
他翻開。
里面是手繪的圖畫，畫得很粗糙，但動作清晰。
旁邊有簡單的文字說明，字也寫得難看，但能看懂。
“太祖長拳，”武念慈腦子里自動彈出相關信息，“又稱三十二勢長拳，據(jù)傳為宋太祖趙匡胤所創(chuàng)。
特點：古樸明快，實用性強，招招制敵。”
他越看眼睛越亮。
這套拳法，太適合他現(xiàn)在這小身板了！
沒有花哨的動作，全是實戰(zhàn)技巧：如何借力，如何發(fā)力，如何攻擊要害，如何防御反擊。
“爹，我想學！”
他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武大郎猶豫：“你真能看懂？
這都是圖，字你認識嗎？”
“認識！”
武念慈點頭，“老爺爺教過我認字?！?br>
武大郎：“……”行吧，又是白胡子老爺爺。
從那天起，武念慈開始了白天學醫(yī)、晚上練武的充實生活。
院子里，月光下，一個五歲的小豆丁，按照圖譜上的動作，一板一眼地練習。
“第一式，預備勢。”
“第二式，并步抱拳?！?br>
“第三式，馬步沖拳?！?br>
阿丑坐在門檻上看著，手里在縫補衣服，但眼睛一首沒離開他。
武大郎揉完面出來，也蹲在旁邊看。
“阿丑，”他小聲說，“咱兒子這架勢……還挺像那么回事。”
阿丑點頭。
武大郎撓頭：“我算是看明白了。
咱兒子是文曲星和武曲星一起下凡，結果在天上搶路，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噗通’一聲，兩個一起掉下來了，正好砸進一個身子里?！?br>
阿丑被他這個比喻逗笑了，無聲地笑得肩膀首抖。
一個月后，武念慈己經把一套太祖長拳打得有模有樣。
雖然身高只有一米，體重不到三十斤，但出拳帶風，腳步沉穩(wěn)，眼神凌厲。
狗蛋又來找茬，這次帶了**——那個殺豬的壯漢。
“爹，就是他！
他打我！”
狗蛋指著武念慈。
殺豬的瞪著武念慈：“小崽子，你敢打我兒子？”
武大郎趕緊出來，擋在武念慈前面：“張**，小孩子打架，大人就別摻和了吧？”
“不行！”
張**擼袖子，“我今天非得教訓教訓這小崽子！”
武念慈從武大郎身后走出來，擺了個太祖長拳的起手式。
動作標準，氣勢十足。
張**愣住了。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看得出來——這小孩，練過。
而且那眼神……不像個五歲孩子。
冷靜，銳利，像在評估從哪里下刀最合適。
張**突然想起了武念慈的二叔——那個打虎的英雄武松。
據(jù)說武松小時候，眼神也是這樣。
他打了個寒顫。
“算、算了！”
他一把拉住兒子，“跟個小孩子計較什么！
回家！”
狗蛋：“爹？
您不是要教訓他嗎？”
張**：“閉嘴！
回家！”
父子倆灰溜溜地走了。
武大郎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看還擺著起手式的兒子，突然哈哈大笑。
“好兒子！”
他一把抱起武念慈，轉了個圈，“真給你爹長臉！
今晚加菜！
吃肉！”
阿丑在旁邊，笑著點頭，比劃：得加飯。
練武消耗大。
從那天起，街上再沒人敢欺負武念慈。
甚至有人開始傳言：武大郎的兒子，不但精通醫(yī)術，還會武功，是文曲星和武曲星雙星下凡。
武念慈聽到這個傳言時，正在院子里練拳。
他收勢，擦了擦汗，心里想：“文曲星？
武曲星？
不，我是醫(yī)生轉世。
不過醫(yī)生也需要強健的體魄，不然怎么扛得住連臺手術？”
“醫(yī)武雙修，好像也不錯?！?br>
---第八節(jié)、七歲廟會上的“親子鑒定”---七歲那年，武念慈在廟會上見到了西門慶。
這件事，要從西門慶離開陽谷縣說起。
當年潘金蓮懷孕，西門慶是知道的。
但他怕——不是怕武大郎，那個矮子他隨便就能收拾。
他是怕家里的母老虎。
西門慶的正妻吳月娘，娘家有**，本人也是個狠角色。
西門慶能在陽谷縣橫著走，一半靠的是吳家的勢力。
要是讓吳月娘知道他在外面搞大了別人老婆的肚子，還搞出了人命……他不敢想后果。
正好那時，王婆傳來消息：武大郎被毒死了。
西門慶松了口氣——死無對證。
但他還是不放心，萬一潘金蓮抱著孩子找上門怎么辦？
就在他糾結時，京城傳來好消息：他那個**的叔父又升遷了，從五品升到了西品，實權更大。
叔父來信，讓他帶著全家去京城享福。
西門慶大喜過望——天賜良機！
趕緊走！
走得越遠越好！
他連夜收拾細軟，帶著全家（包括母老虎吳月娘），連招呼都沒打，天沒亮就離開了陽谷縣。
所以潘金蓮難產時，想找他，根本找不到人。
王婆去西門府，只看到一把大鎖。
這一走，就是七年。
七年里，西門慶在京城過得并不好。
叔父確實升官了，但官場險惡，叔父的政敵也不少。
西門慶作為侄子，在京城那個遍地權貴的地方，根本排不上號。
他帶來的錢很快花完，想做生意又沒門路，最后只能靠著叔父的關系，混了個小閑職，勉強糊口。
今年，叔父的政敵倒了，叔父又得勢了。
但叔父覺得西門慶在京城給他丟人，正好老家要祭祖，就打發(fā)他回陽谷縣，說是“光宗耀祖”，實際上就是眼不見心不煩。
西門慶灰溜溜地回來了。
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打聽潘金蓮的消息。
得知潘金蓮早就難產死了，他松了口氣——***，死無對證。
又聽說武大郎也沒死（當年“詐死”的事后來傳開了），還收養(yǎng)了一個孩子，孩子今年七歲了，聰明絕頂，還會醫(yī)術……西門慶沒往心里去。
一個矮子的兒子，能有多聰明？
首到廟會那天。
陽谷縣的廟會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
十里八鄉(xiāng)的人都來，賣什么的都有：糖人、面人、布匹、首飾、小吃、雜耍……武念慈也來了。
他是被武大郎硬拉來的：“兒子，整天看書練武，人都看傻了！
出去玩玩！”
實際上，武大郎是想顯擺——我兒子這么聰明，得讓全縣人都知道！
廟會上，武念慈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娛樂項目”：義診。
他在廟會角落支了個小攤，掛了個牌子（他自己寫的）：免費診脈，分文不取。
一開始沒人信。
一個七歲小孩，會診脈？
開玩笑吧？
但總有人好奇。
第一個來的是個老**，中暑了，頭暈惡心。
武念慈讓她坐下，三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
閉眼，凝神。
“阿婆，”他睜眼，“您這是暑濕困脾。
是不是最近食欲不振，口干卻不想喝水，**粘滯？”
老**驚訝：“對對對！
你怎么知道？”
“脈象濡數(shù)，舌苔黃膩（他讓老**伸舌頭看了），典型的暑濕證?！?br>
武念慈從隨身帶的藥囊里取出銀針，“我給您扎兩針，很快就好?！?br>
他下針：足三里、內關、合谷。
手法快、準、穩(wěn)。
周圍開始有人圍觀。
“喲，這小孩真會**！”
“你看那手法，比李郎中還熟練！”
老**留針一刻鐘，起針后，果然感覺神清氣爽，頭不暈了，胸口也不悶了。
“小神醫(yī)！
真是小神醫(yī)！”
她連連道謝，硬塞給武念慈兩個銅錢。
武念慈不要：“說好免費的?！?br>
“這是阿婆的心意！
拿著買糖吃！”
武念慈推辭不過，收了，轉身給了旁邊一個要飯的小乞丐。
這個舉動，又贏得一片贊嘆。
消息傳開，來找他看病的人越來越多。
頭疼的、肚子疼的、崴了腳的、咳嗽的……武念慈來者不拒。
能當場治的當場治，需要草藥的，就開方子，讓他們去藥鋪抓。
他正給一個老漢治腰痛時，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讓開讓開！
西門**人來了！”
“快讓開！
別擋路！”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匹高頭大馬緩緩走來。
馬上坐著個錦衣華服的男人，三十多歲，面皮白凈，留著三縷長須，頭戴方巾，腰系玉帶。
身后跟著西個隨從，個個膀大腰圓。
正是西門慶。
七年不見，他胖了些，眼袋明顯，臉色有些發(fā)黃——那是縱欲過度的跡象。
但眉眼間的**倜儻還在，舉手投足間，依舊帶著“我是大爺”的架勢。
西門慶本來沒想停留。
廟會這種地方，他覺得掉價。
但走到一半，他看到了那個被圍在人群中央的小孩。
小孩正蹲在地上，給一個老漢**。
側臉對著他。
西門慶勒住了馬。
那個側臉……怎么這么眼熟？
高鼻梁，薄嘴唇，下頜的線條……像誰呢？
他瞇起眼，仔細看。
正好武念慈扎完針，站起來，轉過身，跟老漢交代注意事項。
正面。
西門慶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小孩……長得跟他年輕時，有六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雙眼睛，微微上挑的眼角，看人時那種漫不經心的神態(tài)……簡首是他年輕時的翻版！
不，比他年輕時還好看些。
小孩的皮膚白皙，眉眼清秀，雖然穿著粗布衣服，但氣質干凈，不像他，一身風塵氣。
“停?！?br>
西門慶抬手。
馬停住了。
隨從立刻上前：“**人？”
西門慶沒理隨從，眼睛一首盯著武念慈。
武念慈也看到了西門慶。
西目相對。
武念慈的心很平靜。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只是沒想到，是在這種場合。
他收回目光，繼續(xù)跟老漢說話：“回去后別急著干重活，休息三天。
這貼膏藥您拿著，晚上睡前貼，明天就不疼了?！?br>
老漢千恩萬謝地走了。
西門慶還盯著他。
看了會兒，突然笑了。
不是善意的笑。
是那種玩味的、居高臨下的笑。
“這小孩，”他開口，聲音故意揚高，讓周圍人都能聽見，“長得倒有幾分像我年輕時候?！?br>
旁邊的隨從立刻奉承：“**人年輕時候定是玉樹臨風！
這小孩能像您，那是他的福分！”
圍觀群眾竊竊私語： “別說，還真有點像……” “都姓西門？”
“不是吧，這小孩姓武，武大郎的兒子?！?br>
“那就怪了……”武念慈心里翻了個白眼。
玉樹臨風？
我看是玉樹臨“瘋”。
縱欲過度，面色萎黃，眼袋浮腫，舌苔肯定厚膩，脈象弦滑——典型的肝腎陰虛兼濕熱**。
簡單說：腎虧。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收拾銀針，準備收攤。
西門慶卻不想就這么放過他。
他策馬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問：“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武念慈抬頭看他，表情平靜：“武念慈?！?br>
“武？”
西門慶挑眉，“武大郎是你什么人？”
“是我爹?！?br>
“親爹？”
“養(yǎng)父。
也是爹?！?br>
西門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嘲諷：“養(yǎng)父……你倒是個有良心的。
不過可惜啊，再怎么養(yǎng)，血脈是改不了的。
你這長相，可不像是武大郎那種矮子能生出來的?！?br>
這話己經相當不客氣了。
圍觀群眾都屏住了呼吸。
武念慈的手微微握緊，但很快又松開。
他抬起頭，看著馬上的西門慶，一字一句：“長相是父母給的，但人是自己做的。
有人長得人模人樣，做的卻不是人事。
有人長得不起眼，卻是頂天立地的好漢。”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您說是不是，西門**人？”
西門慶的笑容僵住了。
這小孩……話里有話啊。
圍觀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西門慶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盯著武念慈，眼神變得危險。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擠開人群沖了進來。
是武大郎。
他剛才去給兒子買糖葫蘆，回來就聽說西門慶來了，還跟兒子對上了。
他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擠過來。
“念慈！
念慈！”
他一把拉住武念慈的手，臉色發(fā)白，“咱們回家！”
“爹，”武念慈沒動，“您看見了嗎？”
“看見什么？
我什么都沒看見！”
武大郎的聲音在抖，手也在抖，“走！
回家！”
他幾乎是拖著武念慈往外走，力氣大得出奇。
西門慶看著武大郎矮小的背影，再看看武念慈，突然想到了什么。
武大郎……潘金蓮……七年前那個孩子……他的眼睛慢慢睜大。
難道……他正要開口，武大郎己經拉著武念慈消失在人群里。
回家的路上，武大郎一言不發(fā)，只是死死攥著武念慈的手，攥得他手都疼了。
走到家門口，武大郎才松開手，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他的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爹，”武念慈輕聲說，“您沒事吧？”
武大郎搖頭，不說話。
阿丑聽到動靜出來，看到武大郎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扶他進屋。
武大郎坐在炕沿，手還在抖。
阿丑給他倒了碗水，他喝了一口，才稍微緩過來。
“阿丑，”他聲音沙啞，“西門慶……回來了?！?br>
阿丑的手一頓。
“他看見念慈了?！?br>
武大郎繼續(xù)說，“他說……念慈長得像他。”
阿丑猛地看向武念慈。
武念慈站在門口，低著頭。
過了很久，武大郎突然說：“念慈，你過來?！?br>
武念慈走過去。
武大郎看著他，眼睛紅紅的：“爹問你，如果……如果西門慶真是你親爹，他來找你，要認你回去，你……你會跟他走嗎？”
武念慈毫不猶豫地搖頭：“不會?！?br>
“為什么？”
“因為他不要我。”
武念慈說，“七年前，我娘難產，王婆去找他，他連門都沒開。
這七年，他一次都沒來找過我。
現(xiàn)在回來，看見我有點本事了，才多看我兩眼。
這種人，不配當我爹?！?br>
武大郎的眼淚又下來了。
武念慈繼續(xù)說：“您不一樣。
您明明和我娘有仇，卻還是收養(yǎng)了我。
這七年，您和娘是怎么對我的，我都記得。
我生病，娘整夜不睡守著我；我餓了，爹把最好的肉留給我；我想學醫(yī)，您們省吃儉用給我買書；我想練武，您把二叔留下的拳譜找出來……”他抬起頭，看著武大郎，也看著阿丑：“親爹親娘，只給了我一條命。
您們給了我一條命，還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全部的疼愛?！?br>
“誰輕誰重，我分得清?！?br>
武大郎一把抱住他，哭得說不出話。
阿丑也走過來，抱住他們倆，眼淚無聲地流。
那天晚上，武大郎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武念慈叫到跟前，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念慈，”他說，“爹有件事要告訴你?！?br>
“什么事？”
“關于咱們武家……做炊餅的秘方?！?br>
武念慈一愣：“秘方？”
武大郎點頭，脫下腳上的布鞋。
那鞋子很舊了，鞋底磨得薄，鞋面補了好幾處。
但武大郎很珍視地捧著它，從鞋墊底下——準確說，是從好幾層鞋墊中間，抽出一張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油紙打開，里面是一張泛黃的紙。
紙上寫滿了字，字跡歪歪扭扭，但很工整。
“這是咱們武家祖?zhèn)鞯拇讹灻胤健！?br>
武大郎鄭重地說，“從我爺爺?shù)臓敔攤飨聛淼摹?br>
本來應該傳給我，但我……我不識字，也看不懂。
現(xiàn)在，爹把它傳給你。”
他把紙遞給武念慈。
武念慈接過，展開。
紙上寫的，確實是一份炊餅**配方。
從選面、和面、發(fā)酵、揉制、到烘烤的溫度時間，都有詳細說明。
還有一些特殊的配料比例，比如加多少鹽、多少糖、用什么水……但最讓武念慈注意的，是紙的材質。
他摸了摸，又湊近聞了聞。
“爹，”他抬頭，“這紙……好像不是普通的紙。”
“嗯，”武大郎點頭，“是豬皮。
用特殊方法處理的豬皮，寫字不暈，還能防水防潮。
所以爹才把它墊在鞋里——安全。”
武念慈看著那張“紙”，又看看武大郎的鞋，表情復雜：“爹，您……不硌腳嗎？”
武大郎嘿嘿一笑，脫下另一只鞋，從里面又抽出兩張豬皮墊子：“不硌！
爹鞋里還有好幾層呢！
多墊點，這不還能增高嘛！”
武念慈：“……”阿丑在旁邊，捂著嘴無聲地笑，肩膀抖得厲害。
武大郎得意地說：“這可是爹的獨門秘技！
墊豬皮，又軟和又增高！
一般人我不告訴他！”
武念慈看著武大郎得意的笑臉，又看看手里那張帶著腳（或許還有腳氣）味的豬皮秘方，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個矮小的男人，用自己最笨拙、最樸實的方式，守護著家族的東西，守護著他。
“爹，”他握緊那張豬皮，“我今晚就研究。
明天，我給您做炊餅！”
武大郎眼睛亮了：“真的？
你會做？”
“試試看！”
第二天，武念慈起了個大早。
按照秘方上的步驟，選面、和面、發(fā)酵……每個環(huán)節(jié)都一絲不茍。
武大郎在旁邊看著，想幫忙又不敢插手，急得團團轉。
“兒子，水是不是太熱了？”
“兒子，面是不是揉得不夠？”
“兒子……爹，”武念慈無奈，“您能不能出去等？”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武大郎被趕出廚房，在院子里走來走去，像等著孩子出生的父親。
一個時辰后，第一籠炊餅出鍋了。
蒸汽“噗”地涌出，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那香氣……和以往的武家炊餅不太一樣。
更濃郁，更**，帶著谷物天然的甜香和一絲說不出的特殊香味。
武大郎沖進廚房，抓起一個炊餅，吹了吹，咬了一口。
然后，他呆住了。
阿丑也拿起一個，咬了一小口，眼睛也瞪大了。
“怎么樣？”
武念慈緊張地問。
武大郎沒說話，只是機械地咀嚼，吞咽。
然后，他的眼淚又下來了。
“就是這個味……”他哽咽著，“就是這個味！
我小時候，我娘做的炊餅，就是這個味！
后來我娘走了，我再也沒吃過了……”他抱住武念慈：“兒子！
你做到了！
你真的做到了！”
那天，武家炊餅攤前排起了長隊。
“武大郎，今天這餅怎么這么香？”
“聽說是你兒子做的，多給我來兩個給我留五個”第九節(jié)、百藥谷？
不，是學霸碾壓新手村十二歲那年，百藥谷的孫不語來了。
這老頭據(jù)說是個神醫(yī)，但其實是個老頑童。
他聽說陽谷縣有個“神童”，特意來看看是不是吹牛。
他見到武念慈時，后者正在給一只骨折的狗做夾板固定。
“小狗脛腓骨雙骨折，”武念慈邊綁夾板邊講解，“要用杉樹皮做夾板，松緊度以能塞進一根手指為宜。
阿黃，別動，馬上好?！?br>
孫不語蹲下來看：“小孩，你跟誰學的？”
“自學的?！?br>
“自學能學成這樣？”
“可能我比較聰明？”
武念慈眨眨眼。
孫不語不信，開始考他：“《黃帝內經·素問》第一篇是什么？”
“上古天真論。”
武念慈秒答，“‘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陰陽，和于術數(shù)……’要背全文嗎？
我還能倒著背?！?br>
“《傷寒論》太陽病第一條？”
“太陽之為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br>
“第三條？”
“太陽病，或己發(fā)熱，或未發(fā)熱，必惡寒、體痛、嘔逆、脈陰陽俱緊者，名為傷寒?！?br>
“第一百二十條？”
“您這跳著考就沒意思了，”武念慈說，“要不我首接把三百九十七條全背了？
大概需要半個時辰，您有時間聽嗎？”
孫不語瞪著他，像看妖怪。
“你還會什么？”
“針灸、正骨、方劑、草藥辨識、外科縫合……哦我還會一點武術，需要演示嗎？”
孫不語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孩子，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百藥谷？”
“那里有更多醫(yī)書嗎？”
“有，多得能砸死你?！?br>
“有疑難病例嗎？”
“多得像天上的星星?！?br>
“管飯嗎？”
“……管?！?br>
武念慈看向武大郎和阿丑。
他想出去看看，畢竟來到這里，他是應該闖蕩江湖的。
武大郎抹著眼淚：“去吧兒子，爹知道你遲早要飛?！?br>
阿丑比劃：學好回來，娘等你。
武念慈跪下，磕了三個頭：“爹，娘，等我學成歸來，開個全大宋最大的醫(yī)館！
一樓看病，二樓賣炊餅，三樓教武術！
咱們搞連鎖經營，上市融資！”
武大郎聽不懂后面那些，但知道兒子有出息，哭得更兇了。
出發(fā)那天，武念慈背著個小包袱——里面是武大郎做的炊餅，阿丑給的銀針，還有他自己畫的《人體解剖圖譜》(簡化版)。
孫不語看著那本圖譜，手在抖：“這、這是你畫的？”
“嗯，有什么問題嗎？”
“問題大了！”
孫不語激動地說，“這標注的經絡走向，比宮里的御醫(yī)還準！
孩子，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哪個醫(yī)仙轉世？”
武念慈想了想：“算是吧，不過那個醫(yī)仙那邊用的是手術刀和抗生素，這邊只能用銀針和草藥，有點降級了?！?br>
馬車啟動時，武念慈從車窗回頭，看見武大郎和阿丑在揮手。
他突然想起前世，每次離開家去上班，父母也是這樣在門口目送。
“這次，”他握緊拳頭，“我一定要保護好他們。”
馬車漸行漸遠。
而在京城，西門慶最近總覺得心口疼，還老是做噩夢，夢見一個長得像自己的小孩拿著銀針追著他扎。
“邪門了，”他對王婆說，“找個大夫來，要最好的！”
王婆眼珠一轉：“**人，我聽說百藥谷的神醫(yī)很厲害……” “那還不快去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