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城無夢：我在現(xiàn)實窺見真相
十月七日，上午八點零五分。
陳默推開圖書館后門，腳步落在木地板上。
他沒有走向自己的工位，而是停在了前臺旁邊。
那里本該坐著老張，可現(xiàn)在椅子空著，桌面上的登記簿翻開一半，筆掉在了地上。
他彎腰撿起筆，金屬外殼有點涼。
沒人來拿，也沒人說話。
“老張呢？”
他問隔壁整理借閱卡的女館員。
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又低下頭。
“昨晚沒醒?！?br>
聲音很輕，“腦出血?！?br>
陳默站在原地。
他記得老張，五十多歲，話不多，每天早上會泡一杯濃茶，坐在前臺聽廣播。
昨天閉館前他還見過他，穿著灰夾克，咳嗽兩聲，說晚上要早點睡。
“怎么就……法醫(yī)查過了，腦袋里破了血管，可身上一點傷都沒有?！?br>
女館員把一疊卡片快速碼齊，“說是睡著睡著，人就沒了。”
她不再開口，手指一首按在那疊卡片上。
陳默走回自己位置，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顯示登錄界面。
他輸入密碼，系統(tǒng)加載時望向大廳。
讀者比平時少，角落里兩個學(xué)生低頭看書，動作僵硬。
一個老人反復(fù)翻同一頁報紙，眼睛卻盯著天花板。
空氣里有種壓低的氣氛，像所有人同時聽見了一個不該聽的聲音。
他剛想打開昨天建的文檔繼續(xù)記錄，孟昶從書庫方向掃地過來。
拖把桿碰著墻角，發(fā)出短促的響。
“老陳?！?br>
孟昶站定，手里還抓著掃帚，“你知道不？
老張走了?！?br>
“聽說了?！?br>
陳默看著他，“怎么會這樣？”
“夜里睡著就沒醒?！?br>
孟昶聲音壓得很低，“我表姨夫在殯儀館，說腦子里面全是血絲，跟蜘蛛網(wǎng)一樣。
可臉是干凈的，連個紅印都沒有?！?br>
他頓了一下：“他還說，老張死前喊過夢話，叫‘別掐我脖子’，可屋里只有他自己?！?br>
陳默的手指在鍵盤邊緣停下。
“這己經(jīng)是第三個了?！?br>
孟昶左右看了看，確認(rèn)沒人靠近，“西街那個銀行職員，還有城南中學(xué)的老師，都是睡著睡著，腦出血，沒外傷。
網(wǎng)上不讓傳，可我們這種小圈子里都曉得。”
“都做了同樣的夢？”
“不清楚。
但聽說都有喊話，有人夢見黑影壓床，有人夢見被人拖進(jìn)墻里。”
孟昶把掃帚靠在桌邊，“現(xiàn)在誰還敢熬夜？
誰還敢閉眼？”
他說完轉(zhuǎn)身去掃樓梯口，嘴里又哼起那首跑調(diào)的民謠。
陳默沒再說話。
他轉(zhuǎn)頭看向書架區(qū)。
心理學(xué)分區(qū)就在三米外，《夢的解析》還插在原來的位置。
他走過去，抽出那本書，封面磨損，邊角卷起。
他用拇指摩挲封皮，動作緩慢。
這本書他讀了很多年。
以前他覺得夢是心理活動，是白天殘留的情緒。
有人夢見**遲到，是因為焦慮；有人夢見墜落，是因為壓力。
夢是解釋不清的東西，但不是危險的。
可現(xiàn)在有人因為夢死了。
而且死得無聲無息，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書。
紙張泛黃，頁腳微翹。
他忽然想到昨夜——他自己沒有做夢。
整個睡眠過程像被抹去了一段記憶，但他清楚記得自己醒來時的狀態(tài)：平靜，清醒，意識完整。
別人夢見黑影，然后死去。
他不做夢，卻活了下來。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里出現(xiàn)，像一根細(xì)線拉緊。
他合上書，放回原位。
這時館長從辦公室出來，手里拿著一張紙。
他走到大廳中央，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事。”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抬起了頭，“今天開始，夜間值班暫停。
大家盡量早歸，不要單獨留館。
特別是晚上九點以后，一律不準(zhǔn)逗留。”
有人立刻收拾包準(zhǔn)備走。
“那舊書整理怎么辦？”
有人問。
“推遲?！?br>
館長說，“安全第一。
最近情況特殊，上面有通知，但我們不能亂傳話。
大家做好本職就行?！?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回了辦公室，門關(guān)得很輕。
陳默坐在原位沒動。
他知道那些舊書本來安排他今晚加班歸檔。
哲學(xué)類新到一批，明天就要上架。
但現(xiàn)在沒人提這事，也沒人問他是否留下。
他像是被排除在規(guī)則之外的人。
十分鐘后，兩個年輕館員結(jié)伴離開。
走過他身邊時，其中一個低聲說：“聽說這類**放在***會滲出黑色液體，殯儀館的人戴三層手套都不敢碰?！?br>
另一個拽她快走：“別說了，越想越怕。”
他們出門后，走廊燈閃了一下。
陳默站起來，走向書庫。
他需要找?guī)妆疚吹怯浀呐f書，這是他今天的工作任務(wù)。
走廊比平時暗，頂燈有一盞不亮。
他經(jīng)過監(jiān)控室，門虛掩著，里面沒人。
書庫里堆滿待分類的箱子。
他打開最上面一個，抽出一本《精神分析引論》，翻開內(nèi)頁，編號模糊。
他拿出筆記本記下信息，手穩(wěn)定。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書上。
他在想老張的臉。
那個總是皺眉喝茶的男人，昨晚閉眼前看到了什么？
他真的只是腦出血嗎？
還是有什么東西，在他夢里動手？
而他自己。
他己經(jīng)一天一夜沒做夢了。
不是忘記，是沒有發(fā)生。
他摸了摸眼鏡框，指尖觸到金屬鼻托。
這副眼鏡沒什么作用，但他習(xí)慣了戴著。
就像他習(xí)慣每天先右腳穿鞋，習(xí)慣刷牙時看鏡子里的自己，習(xí)慣在工作間隙翻那本《夢的解析》。
這些習(xí)慣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還在現(xiàn)實中。
可現(xiàn)在現(xiàn)實出了問題。
有人在夢里被**。
而他是唯一不進(jìn)入夢的人。
他放下書，走到窗邊。
外面天色陰沉，云層厚重。
街道上行人裹緊衣服快步走，沒人停留。
一輛環(huán)衛(wèi)車緩緩駛過，噴水口關(guān)閉。
他看見孟昶在門口倒垃圾，回頭朝他揮手。
他也抬手回應(yīng)。
孟昶走近，遞給他一杯熱茶，塑料杯燙手。
“別熬太晚。”
他說，“這種時候，早點回家最穩(wěn)妥。”
“我不累?！?br>
陳默接過杯子，“還有幾本書沒理完?！?br>
“那你注意點?！?br>
孟昶點頭，“我走了，明早見?！?br>
他背著清潔工具離開，身影消失在街角。
館內(nèi)更安靜了。
陳默回到閱覽區(qū)，坐下，打開電腦。
他沒有繼續(xù)寫文檔，也沒有搜索相關(guān)病例。
他只是坐著，聽著自己的呼吸。
時間到了下午五點西十分。
閉館廣播響起。
“請各位讀者攜帶好個人物品，準(zhǔn)備離館?！?br>
人們陸續(xù)起身，動作比平時快。
有人幾乎小跑出門。
兩個保安檢查門窗，確認(rèn)無人滯留后也離開了。
館長臨走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點點頭就走了。
六點整。
圖書館徹底空了。
陳默沒有關(guān)燈。
他起身，走向前臺，拿起登記簿。
老張的排班表還在，名字后面寫著“休息”，日期停在昨晚。
他翻到最后一頁，看到一條潦草記錄：“十月六日晚，21:17，讀者歸還《夢境控制術(shù)入門》，無破損。”
他盯著這一行字。
這本書他沒見過。
也不記得有讀者借過它。
他走向哲學(xué)區(qū)，按編號查找。
那一排書整齊排列，但中間缺了一本。
空位積了薄灰，說明己經(jīng)幾天沒人動過。
他蹲下身，手指劃過書脊。
突然，他感到一陣輕微的震動，像是從地板傳來。
不是**。
更像是某種低頻聲音穿過墻體，帶著節(jié)奏。
他站起身，望向走廊盡頭。
那里一片黑暗。
他沒開燈。
他站在原地，握緊了手中的登記簿。
窗外，城市燈光次第亮起。
他摘下防藍(lán)光眼鏡，用袖口擦了鏡片，再戴上。
目光投向空蕩的走廊。
陳默推開圖書館后門，腳步落在木地板上。
他沒有走向自己的工位，而是停在了前臺旁邊。
那里本該坐著老張，可現(xiàn)在椅子空著，桌面上的登記簿翻開一半，筆掉在了地上。
他彎腰撿起筆，金屬外殼有點涼。
沒人來拿，也沒人說話。
“老張呢？”
他問隔壁整理借閱卡的女館員。
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又低下頭。
“昨晚沒醒?！?br>
聲音很輕，“腦出血?！?br>
陳默站在原地。
他記得老張，五十多歲，話不多，每天早上會泡一杯濃茶，坐在前臺聽廣播。
昨天閉館前他還見過他，穿著灰夾克，咳嗽兩聲，說晚上要早點睡。
“怎么就……法醫(yī)查過了，腦袋里破了血管，可身上一點傷都沒有?！?br>
女館員把一疊卡片快速碼齊，“說是睡著睡著，人就沒了。”
她不再開口，手指一首按在那疊卡片上。
陳默走回自己位置，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顯示登錄界面。
他輸入密碼，系統(tǒng)加載時望向大廳。
讀者比平時少，角落里兩個學(xué)生低頭看書，動作僵硬。
一個老人反復(fù)翻同一頁報紙，眼睛卻盯著天花板。
空氣里有種壓低的氣氛，像所有人同時聽見了一個不該聽的聲音。
他剛想打開昨天建的文檔繼續(xù)記錄，孟昶從書庫方向掃地過來。
拖把桿碰著墻角，發(fā)出短促的響。
“老陳?！?br>
孟昶站定，手里還抓著掃帚，“你知道不？
老張走了?！?br>
“聽說了?！?br>
陳默看著他，“怎么會這樣？”
“夜里睡著就沒醒?！?br>
孟昶聲音壓得很低，“我表姨夫在殯儀館，說腦子里面全是血絲，跟蜘蛛網(wǎng)一樣。
可臉是干凈的，連個紅印都沒有?！?br>
他頓了一下：“他還說，老張死前喊過夢話，叫‘別掐我脖子’，可屋里只有他自己?！?br>
陳默的手指在鍵盤邊緣停下。
“這己經(jīng)是第三個了?！?br>
孟昶左右看了看，確認(rèn)沒人靠近，“西街那個銀行職員，還有城南中學(xué)的老師，都是睡著睡著，腦出血，沒外傷。
網(wǎng)上不讓傳，可我們這種小圈子里都曉得。”
“都做了同樣的夢？”
“不清楚。
但聽說都有喊話，有人夢見黑影壓床，有人夢見被人拖進(jìn)墻里。”
孟昶把掃帚靠在桌邊，“現(xiàn)在誰還敢熬夜？
誰還敢閉眼？”
他說完轉(zhuǎn)身去掃樓梯口，嘴里又哼起那首跑調(diào)的民謠。
陳默沒再說話。
他轉(zhuǎn)頭看向書架區(qū)。
心理學(xué)分區(qū)就在三米外，《夢的解析》還插在原來的位置。
他走過去，抽出那本書，封面磨損，邊角卷起。
他用拇指摩挲封皮，動作緩慢。
這本書他讀了很多年。
以前他覺得夢是心理活動，是白天殘留的情緒。
有人夢見**遲到，是因為焦慮；有人夢見墜落，是因為壓力。
夢是解釋不清的東西，但不是危險的。
可現(xiàn)在有人因為夢死了。
而且死得無聲無息，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書。
紙張泛黃，頁腳微翹。
他忽然想到昨夜——他自己沒有做夢。
整個睡眠過程像被抹去了一段記憶，但他清楚記得自己醒來時的狀態(tài)：平靜，清醒，意識完整。
別人夢見黑影，然后死去。
他不做夢，卻活了下來。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里出現(xiàn)，像一根細(xì)線拉緊。
他合上書，放回原位。
這時館長從辦公室出來，手里拿著一張紙。
他走到大廳中央，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事。”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抬起了頭，“今天開始，夜間值班暫停。
大家盡量早歸，不要單獨留館。
特別是晚上九點以后，一律不準(zhǔn)逗留。”
有人立刻收拾包準(zhǔn)備走。
“那舊書整理怎么辦？”
有人問。
“推遲?！?br>
館長說，“安全第一。
最近情況特殊，上面有通知，但我們不能亂傳話。
大家做好本職就行?！?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回了辦公室，門關(guān)得很輕。
陳默坐在原位沒動。
他知道那些舊書本來安排他今晚加班歸檔。
哲學(xué)類新到一批，明天就要上架。
但現(xiàn)在沒人提這事，也沒人問他是否留下。
他像是被排除在規(guī)則之外的人。
十分鐘后，兩個年輕館員結(jié)伴離開。
走過他身邊時，其中一個低聲說：“聽說這類**放在***會滲出黑色液體，殯儀館的人戴三層手套都不敢碰?！?br>
另一個拽她快走：“別說了，越想越怕。”
他們出門后，走廊燈閃了一下。
陳默站起來，走向書庫。
他需要找?guī)妆疚吹怯浀呐f書，這是他今天的工作任務(wù)。
走廊比平時暗，頂燈有一盞不亮。
他經(jīng)過監(jiān)控室，門虛掩著，里面沒人。
書庫里堆滿待分類的箱子。
他打開最上面一個，抽出一本《精神分析引論》，翻開內(nèi)頁，編號模糊。
他拿出筆記本記下信息，手穩(wěn)定。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書上。
他在想老張的臉。
那個總是皺眉喝茶的男人，昨晚閉眼前看到了什么？
他真的只是腦出血嗎？
還是有什么東西，在他夢里動手？
而他自己。
他己經(jīng)一天一夜沒做夢了。
不是忘記，是沒有發(fā)生。
他摸了摸眼鏡框，指尖觸到金屬鼻托。
這副眼鏡沒什么作用，但他習(xí)慣了戴著。
就像他習(xí)慣每天先右腳穿鞋，習(xí)慣刷牙時看鏡子里的自己，習(xí)慣在工作間隙翻那本《夢的解析》。
這些習(xí)慣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還在現(xiàn)實中。
可現(xiàn)在現(xiàn)實出了問題。
有人在夢里被**。
而他是唯一不進(jìn)入夢的人。
他放下書，走到窗邊。
外面天色陰沉，云層厚重。
街道上行人裹緊衣服快步走，沒人停留。
一輛環(huán)衛(wèi)車緩緩駛過，噴水口關(guān)閉。
他看見孟昶在門口倒垃圾，回頭朝他揮手。
他也抬手回應(yīng)。
孟昶走近，遞給他一杯熱茶，塑料杯燙手。
“別熬太晚。”
他說，“這種時候，早點回家最穩(wěn)妥。”
“我不累?！?br>
陳默接過杯子，“還有幾本書沒理完?！?br>
“那你注意點?！?br>
孟昶點頭，“我走了，明早見?！?br>
他背著清潔工具離開，身影消失在街角。
館內(nèi)更安靜了。
陳默回到閱覽區(qū)，坐下，打開電腦。
他沒有繼續(xù)寫文檔，也沒有搜索相關(guān)病例。
他只是坐著，聽著自己的呼吸。
時間到了下午五點西十分。
閉館廣播響起。
“請各位讀者攜帶好個人物品，準(zhǔn)備離館?！?br>
人們陸續(xù)起身，動作比平時快。
有人幾乎小跑出門。
兩個保安檢查門窗，確認(rèn)無人滯留后也離開了。
館長臨走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點點頭就走了。
六點整。
圖書館徹底空了。
陳默沒有關(guān)燈。
他起身，走向前臺，拿起登記簿。
老張的排班表還在，名字后面寫著“休息”，日期停在昨晚。
他翻到最后一頁，看到一條潦草記錄：“十月六日晚，21:17，讀者歸還《夢境控制術(shù)入門》，無破損。”
他盯著這一行字。
這本書他沒見過。
也不記得有讀者借過它。
他走向哲學(xué)區(qū)，按編號查找。
那一排書整齊排列，但中間缺了一本。
空位積了薄灰，說明己經(jīng)幾天沒人動過。
他蹲下身，手指劃過書脊。
突然，他感到一陣輕微的震動，像是從地板傳來。
不是**。
更像是某種低頻聲音穿過墻體，帶著節(jié)奏。
他站起身，望向走廊盡頭。
那里一片黑暗。
他沒開燈。
他站在原地，握緊了手中的登記簿。
窗外，城市燈光次第亮起。
他摘下防藍(lán)光眼鏡，用袖口擦了鏡片，再戴上。
目光投向空蕩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