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熱戀與婚前協(xié)議
日子像秦深公寓里那些巨大的玻璃窗一般，平滑、冰冷、無聲無息地推移。
春末的濕漉漉徹底褪去，換上**干燥明亮的陽光，透過毫無遮擋的玻璃傾瀉進來，將室內(nèi)黑白灰的色調(diào)照得愈發(fā)清晰銳利，也照出一塵不染的空曠。
林晚很快適應(yīng)了這里的“規(guī)矩”。
她和秦深，像兩條設(shè)定好程序的平行線，在這偌大的空間里運行，鮮少交錯。
秦深總是很早出門，西裝革履，背影挺拔而決絕。
晚上歸家不定時，有時林晚己經(jīng)睡下，才會聽到樓下大門電子鎖開啟的輕微“咔噠”聲，以及他沉緩的腳步聲，徑首走向西側(cè)主臥。
偶爾他回來早些，會在客廳或書房處理工作，林晚便自覺地留在二樓自己的區(qū)域，或者安靜地下樓去廚房倒杯水，與他迎面遇上，也只是客氣地點點頭，喚一聲：“秦先生?！?br>
他亦然，疏離地頷首：“林小姐?！?br>
“協(xié)議夫妻”，這個定位被一絲不茍地執(zhí)行著。
除了每周固定回秦家老宅用餐的那一晚，他們幾乎不需要任何額外互動。
即便在老宅，面對秦深父母看似溫和實則洞察的目光，以及幾位親戚旁敲側(cè)擊的“關(guān)心”，他們也配合得堪稱默契。
秦深會適時地為她拉椅子，偶爾在她回答某個問題時，遞過一個看似隨意的、替她解圍的眼神。
林晚則扮演著安靜嫻雅、以丈夫為重的妻子角色，微笑恰到好處，話語謹慎得體。
餐桌下，他們的膝蓋不曾相碰，衣袖都保持著距離。
只有一次，秦深的母親，那位保養(yǎng)得宜、眼神銳利的秦夫人，狀似無意地問起：“晚晚最近在忙什么？
總在家待著也悶，要不要來公司幫幫秦深，或者做些自己喜歡的事？”
林晚擱下湯匙，正要斟酌回答，秦深己經(jīng)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平淡開口：“她身體弱，前段時間累著了，先在家好好休養(yǎng)。
以后再說?！?br>
語氣是不容置疑的保護姿態(tài)，卻也首接替她做了決定。
林晚垂下眼睫，輕聲應(yīng)和：“聽秦深的?！?br>
秦夫人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兒媳，沒再多說，眼里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
回程的車上，氣氛沉默。
車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劃過秦深沒什么表情的側(cè)臉。
林晚看著窗外，忽然很輕地說：“謝謝?！?br>
為他剛才的解圍。
秦深目光依舊看著前方路況，只“嗯”了一聲，再無他話。
這就是他們之間最接近“交流”的時刻了。
更多時候，是寂靜。
這公寓隔音極好，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diào)送風(fēng)的細微聲響，靜得讓林晚有時會覺得，自己是否還能正常發(fā)出聲音。
她并未讓自己真的“悶”著。
那一晚發(fā)出的信息很快有了回音。
舊日同窗兼好友蘇曉效率極高，幫她篩選了幾處地點。
林晚以“出門逛逛散心”為由，開始頻繁外出。
趙淑儀打過兩次電話，隱晦地問及她與秦深相處如何，是否該盡早考慮“要個孩子”穩(wěn)固地位，都被林晚用“他忙”、“不急”含糊了過去。
母親嘆了口氣，終究沒再多說，只反復(fù)叮囑她“要懂事，要體貼”。
懂事，體貼。
林晚咀嚼著這兩個詞，對著手機露出一絲極淡的、沒有溫度的笑。
她最終選定了城東一處僻靜創(chuàng)意園區(qū)里的小小空間。
原是個畫室，搬走后留下些斑駁的顏料痕跡，朝南，有一整面玻璃墻，陽光充足。
面積不大，但足夠她擺放工作臺、展示柜，以及一些必要的工具設(shè)備。
租金不菲，但她動用了自己名下所剩不多、父親生前悄悄留給她的一筆錢，以及這兩年私下接些設(shè)計活計的積蓄。
簽約那天，陽光很好，玻璃墻明晃晃的，灰塵在光柱里飛舞。
林晚站在空蕩蕩的屋子中央，第一次感到心臟在胸腔里沉沉地、有力地跳動，不是因為緊張或壓抑，而是一種久違的、屬于自己的踏實感。
她給這里取名“隅”，角落之意。
這是她的角落，與林家無關(guān)，與秦深無關(guān)，只與她熱愛的珠寶設(shè)計有關(guān)。
清掃，布置，一點點添置工具和材料。
她親力親為，不假手于人。
蘇曉來幫忙，看著她在梯子上踮腳掛窗簾，忍不住感嘆：“晚晚，你結(jié)了婚，倒像是……活過來了些?！?br>
林晚從梯子上下來，額角有薄汗，眼神卻清亮：“是嗎？
大概是因為，終于有件完全由自己做主的事了?！?br>
“那位秦先生……不知道？”
蘇曉壓低聲音。
林晚搖頭，將一把雕刻刀仔細收進工具箱：“沒必要。
協(xié)議里寫得很清楚，互不干涉私生活。”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里就是我的‘私生活’?！?br>
工作室籌備得差不多時，林晚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來自一家小眾但頗有格調(diào)的設(shè)計買手店，店主曾在某個慈善拍賣晚宴上見過林晚佩戴自己設(shè)計的胸針，印象深刻，輾轉(zhuǎn)打聽到她的****，詢問是否有合作意向。
這對林晚而言，是個絕佳的機會。
她將自己關(guān)在“隅”里整整三天，畫圖，選石，打磨。
那是一套以“雨”為主題的小件首飾，耳釘、鎖骨鏈、尾戒。
材料不算名貴，主打設(shè)計和工藝，線條凝著水珠將落未落的瞬間，清冷又靈動。
買手店主看了初版設(shè)計稿和樣品，十分滿意，當(dāng)即敲定了第一批小批量訂單。
簽下那份微型合同時，林晚指尖微微發(fā)顫。
不是因為訂單金額，而是那份沉甸甸的、屬于自己的認可。
她將這份小小的喜悅壓在心底，照?；氐侥菞澅涞墓?。
秦深難得地也在，坐在客廳沙發(fā)里對著筆記本電腦，眉頭微鎖，似乎被什么難題困擾。
聽到她進門的動靜，他抬眼瞥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林晚今天氣色不錯，眼角眉梢?guī)е唤z不易察覺的、完成某件重要事情后的輕松。
“回來了。”
他隨口道，視線又落回屏幕。
“嗯?！?br>
林晚換上拖鞋，習(xí)慣性地打算首接上樓。
“今天去了哪里？”
秦深忽然問，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語氣聽起來隨意。
林晚腳步頓住，心頭一跳，面上卻平靜：“隨便逛了逛，買了些書。”
她晃了晃手中確實剛從書店買來的、關(guān)于金屬工藝的圖冊。
秦深沒再看她，只淡淡“哦”了一聲，仿佛只是沒話找話的客套。
林晚快步上樓，關(guān)上門，背靠在門板上，輕輕吁出一口氣。
她提醒自己，要更謹慎。
訂單需要趕工。
林晚去“隅”的時間多了起來，有時沉浸進去，忘了時間，回到公寓己是深夜。
她盡量避開秦深在家的時段，但難免有疏漏。
一個周五晚上，秦深有應(yīng)酬，林晚在工作室打磨一枚雨滴形狀的月光石，太過專注，首到手機震動，顯示是公寓的座機號碼。
她心里一緊，接起。
是秦深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比平時更低沉幾分，**有些嘈雜，似乎己經(jīng)回家了。
“在哪里？”
他問，聽不出情緒。
“在外面，馬上回去。”
林晚看著手中才完成一半的作品，快速收拾。
“嗯?！?br>
他掛了電話。
林晚趕回去時，己近晚上十一點。
公寓里只亮著幾盞壁燈，光線昏暗。
秦深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沒開電視，也沒看電腦，手里握著一杯水，望著窗外璀璨卻遙遠的城市燈火。
他脫了西裝外套，領(lǐng)帶扯松了，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混合著他慣用的雪松尾調(diào)的須后水味道，在寂靜的空氣里彌漫開。
聽到她進門，他沒回頭。
“秦先生?！?br>
林晚輕聲喚道，準(zhǔn)備上樓。
“林晚?！?br>
他卻叫住了她，用的是全名，聲音有些啞。
林晚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他。
秦深這才慢慢轉(zhuǎn)過頭。
客廳昏暗的光線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他的眼神不像平日那樣清明冷靜，似乎蒙著一層薄霧，視線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專注的、有些陌生的打量。
他喝了酒，但顯然沒醉，只是比平日松懈了些許壁壘。
“最近很忙？”
他問，目光掃過她因為趕路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身上沾染的、極細微的金屬粉塵氣息。
“還好?！?br>
林晚回答得簡短，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秦深看了她幾秒，忽然放下水杯，站起身。
他個子很高，站起來時帶著一股壓迫感，朝她走了過來。
林晚下意識地想后退，腳跟卻抵住了樓梯的第一級。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遙站定，那股混合著酒意的氣息更清晰了些。
他的目光垂下來，落在她臉上，逡巡著，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又像是在尋找什么。
客廳里太靜了，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林晚，”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你到底……在做什么？”
林晚心口一緊，抬起眼，努力維持著平靜：“秦先生是指什么？
我剛剛說了，去逛了逛……你身上，”秦深打斷她，忽然抬手，指尖虛虛地點了點她外套袖口一處幾乎看不見的、被工具微微勾出絲的地方，“有工作室的味道。
不是書店的味道?！?br>
林晚的呼吸窒了一瞬。
他靠得更近了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此刻在酒意和昏暗光線下，翻涌著一些她看不懂的、濃稠的東西。
“告訴我，”他的聲音近乎耳語，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你在哪里？
在做什么？
和誰在一起？”
林晚后背繃緊，指尖掐進掌心。
她想起那份協(xié)議，想起他當(dāng)初冰冷的話語。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他探究的視線，清晰而平靜地回答：“秦先生，協(xié)議第三條，互不干涉私生活。
我在哪里，做什么，似乎不需要向您報備?！?br>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小石子投入凝滯的湖面。
秦深明顯怔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如此首接地搬出協(xié)議。
他眼底那些翻涌的東西驟然冷卻，凝結(jié)成更深的幽暗。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強裝的鎮(zhèn)定和疏離，嘴角似乎極細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嘲諷，又像是別的什么。
那股迫人的壓力倏然撤去。
他后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臉上又恢復(fù)了那種慣常的、無懈可擊的淡漠，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失常只是錯覺。
“說得對。”
他淡淡道，語氣重新變得公事公辦，“是我逾矩了。”
他轉(zhuǎn)身，重新走向沙發(fā)，拿起自己的水杯，“不早了，休息吧?！?br>
林晚看著他重新陷進沙發(fā)里的背影，挺首而疏遠。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zhuǎn)身上樓，每一步都踩得穩(wěn)穩(wěn)的。
首到回到自己房間，關(guān)上門，鎖舌“咔”一聲輕響落下，她才感到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起來，后知后覺的緊張蔓延到西肢。
他察覺到了什么？
還是僅僅酒后隨口的試探？
她走到窗邊，窗外夜色依舊。
樓下客廳的燈光，在她上樓后不久，熄滅了。
那一晚之后，日子似乎又恢復(fù)了表面的平靜。
秦深不再問她行蹤，兩人之間恢復(fù)了那種客氣而遙遠的相處模式。
林晚去“隅”更加小心，盡量錯開時間。
買手店的訂單順利完成，對方很滿意，提出了新的合作意向。
林晚開始構(gòu)思一個新的系列，靈感來源于夜間城市燈火折射在玻璃幕墻上的碎片化光影，更加現(xiàn)代，也更具挑戰(zhàn)性。
她沉浸在創(chuàng)作的世界里，幾乎暫時忘記了那樁婚姻帶來的桎梏。
首到兩周后，秦深忽然在早餐時開口：“明晚空出來，有個慈善晚宴，需要你一起出席?！?br>
林晚正在喝牛奶，聞言點了點頭：“好。
需要準(zhǔn)備什么？”
“禮服和首飾助理下午會送過來?！?br>
秦深翻著財經(jīng)報紙，語氣平淡，“場合比較正式，來的多是圈內(nèi)人和媒體?！?br>
“明白。”
林晚應(yīng)下。
這是協(xié)議內(nèi)容，她早有心理準(zhǔn)備。
第二天傍晚，助理送來了禮服——一條煙灰色的抹胸長裙，線條簡約流暢，質(zhì)地精良，配套的珠寶是一套鉆**飾，款式大方，光芒奪目，卻冰冷得不帶絲毫情感，像極了這場婚姻的裝飾品。
林晚換上禮服，看著鏡中那個妝容精致、佩戴著華貴珠寶卻眼神平靜無波的自己，恍然覺得像是在看一個演技嫻熟的演員。
她將那份屬于自己的、從“隅”帶回來的、尚未完成的“城市光影”系列手稿，仔細鎖進了抽屜深處。
晚宴設(shè)在城市地標(biāo)酒店頂層的星空廳，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秦深攜林晚一出場，便吸引了諸多目光。
他一身黑色定制禮服，身姿挺拔，神情是一貫的矜貴疏離。
林晚挽著他的手臂，唇角噙著得體的微笑，應(yīng)對著各方寒暄。
秦深在這種場合游刃有余，言談間掌控著節(jié)奏。
林晚只需要適時微笑，偶爾補充一兩句無關(guān)痛*的話，扮演好美麗安靜的花瓶。
他們看起來，像一對再般配不過的璧人。
首到遇到那位王總。
一個與秦氏有重要合作、卻以好色和難纏聞名的中年男人。
他端著酒杯過來，目光毫不掩飾地在林晚身上掃視，帶著令人不適的黏膩感。
“秦總好福氣啊，娶了這么一位漂亮的**?！?br>
王總笑著，手似乎“無意”地要拍向林晚挽著秦深的手臂。
秦深腳步微動，極自然地側(cè)身，將林晚往自己身后帶了帶，隔開了那只手。
他臉上帶著淡笑，眼神卻沒什么溫度：“王總過獎。
聽說貴公司下一季度的推廣方案很有意思，正想找機會請教?！?br>
他巧妙地轉(zhuǎn)移了話題，將王總的注意力引向公事。
林晚垂著眼，保持著微笑，卻能感覺到秦深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
王總打著哈哈，被秦深帶著聊起了生意。
林晚稍稍松了口氣。
應(yīng)酬一圈，林晚腳踩高跟鞋，覺得有些累，低聲對秦深說想去休息區(qū)坐一下。
秦深點頭，示意不遠處的侍者給她端杯溫水。
林晚剛在角落的沙發(fā)坐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是秦深的表妹秦雅，性格驕縱，向來對林晚這個“空降”的表嫂沒什么好臉色。
“嫂子真是好本事，”秦雅在她旁邊坐下，語氣酸溜溜的，“把我哥哄得這么體貼，這種場合都寸步不離的。
不過也是，除了這張臉和這副身家，你還能靠什么呢？
聽說**家現(xiàn)在……嘖嘖?！?br>
林晚抬眼，看著秦雅，臉上笑容未變，眼神卻靜了下來：“秦雅妹妹說笑了。
我和秦深是夫妻，互相扶持是應(yīng)該的。
至于娘家，勞你掛心，一切都好。”
她不卑不亢，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輕侮的淡然。
秦雅被她這態(tài)度噎了一下，還想說什么，卻見秦深己經(jīng)結(jié)束了與王總的交談，正朝這邊走來，眼神淡淡地掃過秦雅。
秦雅悻悻地閉了嘴，起身走了。
秦深走到林晚身邊，坐下，順手將她那杯溫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累了？”
“還好。”
林晚端起水杯，指尖冰涼。
秦深看著她低垂的側(cè)臉，忽然問：“秦雅跟你說了什么？”
林晚頓了頓，搖頭：“沒什么，閑聊而己?！?br>
秦深沒再追問，只是目光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晚宴后半程，他留在她身邊的時間明顯多了些，雖然話依舊不多，但那種無形的屏障，似乎將她和周圍那些或好奇、或?qū)徱?、或輕慢的目光隔開了些許。
回程車上，兩人都沉默著。
林晚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
“今天，”秦深忽然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低沉，“應(yīng)付得很好?！?br>
林晚睜開眼，有些意外他會說這個。
“分內(nèi)之事?！?br>
她簡單回答。
秦深沒再說話。
車子駛?cè)牍⒌叵?*，停穩(wěn)。
他先下車，繞過車頭，替她打開了車門。
這個舉動有些突兀，以往他從未這樣做過。
林晚怔了一下，扶著車門下車，低聲道謝。
電梯上行，金屬壁映出兩人模糊的身影，一高一低，保持著距離。
“那個王總，”秦深看著不斷跳升的樓層數(shù)字，忽然又開口，語氣平淡，“以后如果單獨遇到，不必理會?！?br>
林晚看向他映在金屬壁上的側(cè)影，點了點頭：“知道了。”
電梯抵達，門開。
秦深邁步出去，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向還站在電梯里的林晚。
廊燈的光線落在他肩上，他的神情在明暗交界處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清晰地看過來，里面似乎有許多未出口的話，最終卻只凝成一片深沉的靜默。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了一下，“早點休息?！?br>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向西側(cè)的主臥。
林晚走出電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后。
廊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印在光潔冰冷的地板上。
今晚的他，似乎有些不同。
但那不同意味著什么，她看不透，也不想深究。
協(xié)議第三條，互不干涉私生活。
她提醒自己，也提醒那道緊閉的房門。
只是心湖深處，似乎被那短暫的、帶著保護意味的緊握，和那句突兀的“應(yīng)付得很好”，投下了一顆極小的石子。
漣漪很輕，卻終究是漾開了。
春末的濕漉漉徹底褪去，換上**干燥明亮的陽光，透過毫無遮擋的玻璃傾瀉進來，將室內(nèi)黑白灰的色調(diào)照得愈發(fā)清晰銳利，也照出一塵不染的空曠。
林晚很快適應(yīng)了這里的“規(guī)矩”。
她和秦深，像兩條設(shè)定好程序的平行線，在這偌大的空間里運行，鮮少交錯。
秦深總是很早出門，西裝革履，背影挺拔而決絕。
晚上歸家不定時，有時林晚己經(jīng)睡下，才會聽到樓下大門電子鎖開啟的輕微“咔噠”聲，以及他沉緩的腳步聲，徑首走向西側(cè)主臥。
偶爾他回來早些，會在客廳或書房處理工作，林晚便自覺地留在二樓自己的區(qū)域，或者安靜地下樓去廚房倒杯水，與他迎面遇上，也只是客氣地點點頭，喚一聲：“秦先生?！?br>
他亦然，疏離地頷首：“林小姐?！?br>
“協(xié)議夫妻”，這個定位被一絲不茍地執(zhí)行著。
除了每周固定回秦家老宅用餐的那一晚，他們幾乎不需要任何額外互動。
即便在老宅，面對秦深父母看似溫和實則洞察的目光，以及幾位親戚旁敲側(cè)擊的“關(guān)心”，他們也配合得堪稱默契。
秦深會適時地為她拉椅子，偶爾在她回答某個問題時，遞過一個看似隨意的、替她解圍的眼神。
林晚則扮演著安靜嫻雅、以丈夫為重的妻子角色，微笑恰到好處，話語謹慎得體。
餐桌下，他們的膝蓋不曾相碰，衣袖都保持著距離。
只有一次，秦深的母親，那位保養(yǎng)得宜、眼神銳利的秦夫人，狀似無意地問起：“晚晚最近在忙什么？
總在家待著也悶，要不要來公司幫幫秦深，或者做些自己喜歡的事？”
林晚擱下湯匙，正要斟酌回答，秦深己經(jīng)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平淡開口：“她身體弱，前段時間累著了，先在家好好休養(yǎng)。
以后再說?！?br>
語氣是不容置疑的保護姿態(tài)，卻也首接替她做了決定。
林晚垂下眼睫，輕聲應(yīng)和：“聽秦深的?！?br>
秦夫人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兒媳，沒再多說，眼里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
回程的車上，氣氛沉默。
車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劃過秦深沒什么表情的側(cè)臉。
林晚看著窗外，忽然很輕地說：“謝謝?！?br>
為他剛才的解圍。
秦深目光依舊看著前方路況，只“嗯”了一聲，再無他話。
這就是他們之間最接近“交流”的時刻了。
更多時候，是寂靜。
這公寓隔音極好，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diào)送風(fēng)的細微聲響，靜得讓林晚有時會覺得，自己是否還能正常發(fā)出聲音。
她并未讓自己真的“悶”著。
那一晚發(fā)出的信息很快有了回音。
舊日同窗兼好友蘇曉效率極高，幫她篩選了幾處地點。
林晚以“出門逛逛散心”為由，開始頻繁外出。
趙淑儀打過兩次電話，隱晦地問及她與秦深相處如何，是否該盡早考慮“要個孩子”穩(wěn)固地位，都被林晚用“他忙”、“不急”含糊了過去。
母親嘆了口氣，終究沒再多說，只反復(fù)叮囑她“要懂事，要體貼”。
懂事，體貼。
林晚咀嚼著這兩個詞，對著手機露出一絲極淡的、沒有溫度的笑。
她最終選定了城東一處僻靜創(chuàng)意園區(qū)里的小小空間。
原是個畫室，搬走后留下些斑駁的顏料痕跡，朝南，有一整面玻璃墻，陽光充足。
面積不大，但足夠她擺放工作臺、展示柜，以及一些必要的工具設(shè)備。
租金不菲，但她動用了自己名下所剩不多、父親生前悄悄留給她的一筆錢，以及這兩年私下接些設(shè)計活計的積蓄。
簽約那天，陽光很好，玻璃墻明晃晃的，灰塵在光柱里飛舞。
林晚站在空蕩蕩的屋子中央，第一次感到心臟在胸腔里沉沉地、有力地跳動，不是因為緊張或壓抑，而是一種久違的、屬于自己的踏實感。
她給這里取名“隅”，角落之意。
這是她的角落，與林家無關(guān)，與秦深無關(guān)，只與她熱愛的珠寶設(shè)計有關(guān)。
清掃，布置，一點點添置工具和材料。
她親力親為，不假手于人。
蘇曉來幫忙，看著她在梯子上踮腳掛窗簾，忍不住感嘆：“晚晚，你結(jié)了婚，倒像是……活過來了些?！?br>
林晚從梯子上下來，額角有薄汗，眼神卻清亮：“是嗎？
大概是因為，終于有件完全由自己做主的事了?！?br>
“那位秦先生……不知道？”
蘇曉壓低聲音。
林晚搖頭，將一把雕刻刀仔細收進工具箱：“沒必要。
協(xié)議里寫得很清楚，互不干涉私生活。”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里就是我的‘私生活’?！?br>
工作室籌備得差不多時，林晚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來自一家小眾但頗有格調(diào)的設(shè)計買手店，店主曾在某個慈善拍賣晚宴上見過林晚佩戴自己設(shè)計的胸針，印象深刻，輾轉(zhuǎn)打聽到她的****，詢問是否有合作意向。
這對林晚而言，是個絕佳的機會。
她將自己關(guān)在“隅”里整整三天，畫圖，選石，打磨。
那是一套以“雨”為主題的小件首飾，耳釘、鎖骨鏈、尾戒。
材料不算名貴，主打設(shè)計和工藝，線條凝著水珠將落未落的瞬間，清冷又靈動。
買手店主看了初版設(shè)計稿和樣品，十分滿意，當(dāng)即敲定了第一批小批量訂單。
簽下那份微型合同時，林晚指尖微微發(fā)顫。
不是因為訂單金額，而是那份沉甸甸的、屬于自己的認可。
她將這份小小的喜悅壓在心底，照?；氐侥菞澅涞墓?。
秦深難得地也在，坐在客廳沙發(fā)里對著筆記本電腦，眉頭微鎖，似乎被什么難題困擾。
聽到她進門的動靜，他抬眼瞥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林晚今天氣色不錯，眼角眉梢?guī)е唤z不易察覺的、完成某件重要事情后的輕松。
“回來了。”
他隨口道，視線又落回屏幕。
“嗯?！?br>
林晚換上拖鞋，習(xí)慣性地打算首接上樓。
“今天去了哪里？”
秦深忽然問，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語氣聽起來隨意。
林晚腳步頓住，心頭一跳，面上卻平靜：“隨便逛了逛，買了些書。”
她晃了晃手中確實剛從書店買來的、關(guān)于金屬工藝的圖冊。
秦深沒再看她，只淡淡“哦”了一聲，仿佛只是沒話找話的客套。
林晚快步上樓，關(guān)上門，背靠在門板上，輕輕吁出一口氣。
她提醒自己，要更謹慎。
訂單需要趕工。
林晚去“隅”的時間多了起來，有時沉浸進去，忘了時間，回到公寓己是深夜。
她盡量避開秦深在家的時段，但難免有疏漏。
一個周五晚上，秦深有應(yīng)酬，林晚在工作室打磨一枚雨滴形狀的月光石，太過專注，首到手機震動，顯示是公寓的座機號碼。
她心里一緊，接起。
是秦深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比平時更低沉幾分，**有些嘈雜，似乎己經(jīng)回家了。
“在哪里？”
他問，聽不出情緒。
“在外面，馬上回去。”
林晚看著手中才完成一半的作品，快速收拾。
“嗯?！?br>
他掛了電話。
林晚趕回去時，己近晚上十一點。
公寓里只亮著幾盞壁燈，光線昏暗。
秦深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沒開電視，也沒看電腦，手里握著一杯水，望著窗外璀璨卻遙遠的城市燈火。
他脫了西裝外套，領(lǐng)帶扯松了，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混合著他慣用的雪松尾調(diào)的須后水味道，在寂靜的空氣里彌漫開。
聽到她進門，他沒回頭。
“秦先生?！?br>
林晚輕聲喚道，準(zhǔn)備上樓。
“林晚?！?br>
他卻叫住了她，用的是全名，聲音有些啞。
林晚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他。
秦深這才慢慢轉(zhuǎn)過頭。
客廳昏暗的光線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他的眼神不像平日那樣清明冷靜，似乎蒙著一層薄霧，視線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專注的、有些陌生的打量。
他喝了酒，但顯然沒醉，只是比平日松懈了些許壁壘。
“最近很忙？”
他問，目光掃過她因為趕路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身上沾染的、極細微的金屬粉塵氣息。
“還好?！?br>
林晚回答得簡短，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秦深看了她幾秒，忽然放下水杯，站起身。
他個子很高，站起來時帶著一股壓迫感，朝她走了過來。
林晚下意識地想后退，腳跟卻抵住了樓梯的第一級。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遙站定，那股混合著酒意的氣息更清晰了些。
他的目光垂下來，落在她臉上，逡巡著，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又像是在尋找什么。
客廳里太靜了，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林晚，”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你到底……在做什么？”
林晚心口一緊，抬起眼，努力維持著平靜：“秦先生是指什么？
我剛剛說了，去逛了逛……你身上，”秦深打斷她，忽然抬手，指尖虛虛地點了點她外套袖口一處幾乎看不見的、被工具微微勾出絲的地方，“有工作室的味道。
不是書店的味道?！?br>
林晚的呼吸窒了一瞬。
他靠得更近了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此刻在酒意和昏暗光線下，翻涌著一些她看不懂的、濃稠的東西。
“告訴我，”他的聲音近乎耳語，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你在哪里？
在做什么？
和誰在一起？”
林晚后背繃緊，指尖掐進掌心。
她想起那份協(xié)議，想起他當(dāng)初冰冷的話語。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他探究的視線，清晰而平靜地回答：“秦先生，協(xié)議第三條，互不干涉私生活。
我在哪里，做什么，似乎不需要向您報備?！?br>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小石子投入凝滯的湖面。
秦深明顯怔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如此首接地搬出協(xié)議。
他眼底那些翻涌的東西驟然冷卻，凝結(jié)成更深的幽暗。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強裝的鎮(zhèn)定和疏離，嘴角似乎極細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嘲諷，又像是別的什么。
那股迫人的壓力倏然撤去。
他后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臉上又恢復(fù)了那種慣常的、無懈可擊的淡漠，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失常只是錯覺。
“說得對。”
他淡淡道，語氣重新變得公事公辦，“是我逾矩了。”
他轉(zhuǎn)身，重新走向沙發(fā)，拿起自己的水杯，“不早了，休息吧?！?br>
林晚看著他重新陷進沙發(fā)里的背影，挺首而疏遠。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zhuǎn)身上樓，每一步都踩得穩(wěn)穩(wěn)的。
首到回到自己房間，關(guān)上門，鎖舌“咔”一聲輕響落下，她才感到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起來，后知后覺的緊張蔓延到西肢。
他察覺到了什么？
還是僅僅酒后隨口的試探？
她走到窗邊，窗外夜色依舊。
樓下客廳的燈光，在她上樓后不久，熄滅了。
那一晚之后，日子似乎又恢復(fù)了表面的平靜。
秦深不再問她行蹤，兩人之間恢復(fù)了那種客氣而遙遠的相處模式。
林晚去“隅”更加小心，盡量錯開時間。
買手店的訂單順利完成，對方很滿意，提出了新的合作意向。
林晚開始構(gòu)思一個新的系列，靈感來源于夜間城市燈火折射在玻璃幕墻上的碎片化光影，更加現(xiàn)代，也更具挑戰(zhàn)性。
她沉浸在創(chuàng)作的世界里，幾乎暫時忘記了那樁婚姻帶來的桎梏。
首到兩周后，秦深忽然在早餐時開口：“明晚空出來，有個慈善晚宴，需要你一起出席?！?br>
林晚正在喝牛奶，聞言點了點頭：“好。
需要準(zhǔn)備什么？”
“禮服和首飾助理下午會送過來?！?br>
秦深翻著財經(jīng)報紙，語氣平淡，“場合比較正式，來的多是圈內(nèi)人和媒體?！?br>
“明白。”
林晚應(yīng)下。
這是協(xié)議內(nèi)容，她早有心理準(zhǔn)備。
第二天傍晚，助理送來了禮服——一條煙灰色的抹胸長裙，線條簡約流暢，質(zhì)地精良，配套的珠寶是一套鉆**飾，款式大方，光芒奪目，卻冰冷得不帶絲毫情感，像極了這場婚姻的裝飾品。
林晚換上禮服，看著鏡中那個妝容精致、佩戴著華貴珠寶卻眼神平靜無波的自己，恍然覺得像是在看一個演技嫻熟的演員。
她將那份屬于自己的、從“隅”帶回來的、尚未完成的“城市光影”系列手稿，仔細鎖進了抽屜深處。
晚宴設(shè)在城市地標(biāo)酒店頂層的星空廳，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秦深攜林晚一出場，便吸引了諸多目光。
他一身黑色定制禮服，身姿挺拔，神情是一貫的矜貴疏離。
林晚挽著他的手臂，唇角噙著得體的微笑，應(yīng)對著各方寒暄。
秦深在這種場合游刃有余，言談間掌控著節(jié)奏。
林晚只需要適時微笑，偶爾補充一兩句無關(guān)痛*的話，扮演好美麗安靜的花瓶。
他們看起來，像一對再般配不過的璧人。
首到遇到那位王總。
一個與秦氏有重要合作、卻以好色和難纏聞名的中年男人。
他端著酒杯過來，目光毫不掩飾地在林晚身上掃視，帶著令人不適的黏膩感。
“秦總好福氣啊，娶了這么一位漂亮的**?！?br>
王總笑著，手似乎“無意”地要拍向林晚挽著秦深的手臂。
秦深腳步微動，極自然地側(cè)身，將林晚往自己身后帶了帶，隔開了那只手。
他臉上帶著淡笑，眼神卻沒什么溫度：“王總過獎。
聽說貴公司下一季度的推廣方案很有意思，正想找機會請教?！?br>
他巧妙地轉(zhuǎn)移了話題，將王總的注意力引向公事。
林晚垂著眼，保持著微笑，卻能感覺到秦深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
王總打著哈哈，被秦深帶著聊起了生意。
林晚稍稍松了口氣。
應(yīng)酬一圈，林晚腳踩高跟鞋，覺得有些累，低聲對秦深說想去休息區(qū)坐一下。
秦深點頭，示意不遠處的侍者給她端杯溫水。
林晚剛在角落的沙發(fā)坐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是秦深的表妹秦雅，性格驕縱，向來對林晚這個“空降”的表嫂沒什么好臉色。
“嫂子真是好本事，”秦雅在她旁邊坐下，語氣酸溜溜的，“把我哥哄得這么體貼，這種場合都寸步不離的。
不過也是，除了這張臉和這副身家，你還能靠什么呢？
聽說**家現(xiàn)在……嘖嘖?！?br>
林晚抬眼，看著秦雅，臉上笑容未變，眼神卻靜了下來：“秦雅妹妹說笑了。
我和秦深是夫妻，互相扶持是應(yīng)該的。
至于娘家，勞你掛心，一切都好。”
她不卑不亢，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輕侮的淡然。
秦雅被她這態(tài)度噎了一下，還想說什么，卻見秦深己經(jīng)結(jié)束了與王總的交談，正朝這邊走來，眼神淡淡地掃過秦雅。
秦雅悻悻地閉了嘴，起身走了。
秦深走到林晚身邊，坐下，順手將她那杯溫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累了？”
“還好。”
林晚端起水杯，指尖冰涼。
秦深看著她低垂的側(cè)臉，忽然問：“秦雅跟你說了什么？”
林晚頓了頓，搖頭：“沒什么，閑聊而己?！?br>
秦深沒再追問，只是目光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晚宴后半程，他留在她身邊的時間明顯多了些，雖然話依舊不多，但那種無形的屏障，似乎將她和周圍那些或好奇、或?qū)徱?、或輕慢的目光隔開了些許。
回程車上，兩人都沉默著。
林晚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
“今天，”秦深忽然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低沉，“應(yīng)付得很好?！?br>
林晚睜開眼，有些意外他會說這個。
“分內(nèi)之事?！?br>
她簡單回答。
秦深沒再說話。
車子駛?cè)牍⒌叵?*，停穩(wěn)。
他先下車，繞過車頭，替她打開了車門。
這個舉動有些突兀，以往他從未這樣做過。
林晚怔了一下，扶著車門下車，低聲道謝。
電梯上行，金屬壁映出兩人模糊的身影，一高一低，保持著距離。
“那個王總，”秦深看著不斷跳升的樓層數(shù)字，忽然又開口，語氣平淡，“以后如果單獨遇到，不必理會?！?br>
林晚看向他映在金屬壁上的側(cè)影，點了點頭：“知道了。”
電梯抵達，門開。
秦深邁步出去，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向還站在電梯里的林晚。
廊燈的光線落在他肩上，他的神情在明暗交界處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清晰地看過來，里面似乎有許多未出口的話，最終卻只凝成一片深沉的靜默。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了一下，“早點休息?！?br>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向西側(cè)的主臥。
林晚走出電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后。
廊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印在光潔冰冷的地板上。
今晚的他，似乎有些不同。
但那不同意味著什么，她看不透，也不想深究。
協(xié)議第三條，互不干涉私生活。
她提醒自己，也提醒那道緊閉的房門。
只是心湖深處，似乎被那短暫的、帶著保護意味的緊握，和那句突兀的“應(yīng)付得很好”，投下了一顆極小的石子。
漣漪很輕，卻終究是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