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我**敲門聲吵醒的。

“方泊玟！

都十點了還不起床！

你文柏哥十一點就來！”

我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瞇著眼看時間——十點零七分。

昨晚不知什么時候睡著的，估計也就睡了六個小時不到。

“起來了...”我拖著長音回應(yīng)，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

腦袋昏沉沉的，典型的熬夜后遺癥。

我**眼睛下床，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瞬間填滿房間。

瞇著眼適應(yīng)了一會兒，才看清窗外晴朗的天空。

是個好天氣。

好得讓我有點不爽。

慢吞吞地洗漱，換上昨晚想好的那套衣服——黑色襯衫，深藍(lán)色牛仔褲。

站在鏡子前整理衣領(lǐng)時，我盯著自己的黑眼圈看了幾秒，然后決定不管它。

“就讓它留著，證明我昨晚工作到很晚?！?br>
我對自己說，帶著點幼稚的叛逆。

走出房間時，我媽正在廚房忙活。

餐桌上己經(jīng)擺了好幾道菜，看樣子是準(zhǔn)備大展身手。

“醒了？”

她頭也不抬，“去把客廳收拾一下，你那些游戲光碟和手柄收一收，別讓人家看了笑話?！?br>
我撇撇嘴，但還是照做了。

把散落在茶幾和沙發(fā)上的游戲相關(guān)物品一股腦兒抱回房間，又簡單整理了一下沙發(fā)靠墊。

客廳頓時看起來整潔了不少，雖然有點刻意。

“媽，陳文柏不就是來吃個飯，至于這么大陣仗嗎？”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我媽忙碌的背影。

“什么叫‘不就是來吃個飯’？”

她轉(zhuǎn)過身，手里還拿著鍋鏟，“文柏難得回來一趟，而且人家馬上要去大公司實習(xí)了，多優(yōu)秀啊。

你多跟人家聊聊，學(xué)學(xué)人家的上進(jìn)心?！?br>
實習(xí)？

大公司？

我心里那點不服氣又冒出來了。

但表面還是維持著無所謂的樣子：“哦?！?br>
“哦什么哦?！?br>
我媽白了我一眼，“你也十九了，該想想將來了。

首播能當(dāng)一輩子飯吃嗎？”

“現(xiàn)在不是吃得挺好。”

我小聲嘀咕。

“你說什么？”

“沒什么?！?br>
我轉(zhuǎn)身離開廚房，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

回到房間，我打開手機刷了會兒社交媒體。

昨晚發(fā)的那個動圖己經(jīng)有不少轉(zhuǎn)發(fā)和評論，粉絲數(shù)又漲了一些。

平臺運營也發(fā)來了今天推廣首播的具體資料——一款新上市的競技類手游，需要首播三小時。

我粗略掃了一眼游戲介紹，看起來還不錯，畫面精致，玩法也有新意。

報酬確實可觀，抵得上我平時一周的收入。

“下午三點...”我看了眼時間，來得及。

陳文柏來吃午飯，一點左右應(yīng)該就能結(jié)束，然后我就可以準(zhǔn)備首播了。

正想著，門鈴響了。

“泊玟，去開門！”

我媽在廚房喊道。

我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走向門口。

打開門的瞬間，上午的陽光傾瀉進(jìn)來，站在光里的那個人讓我下意識瞇了瞇眼。

陳文柏。

和記憶中的樣子有相似，又不太一樣。

他還是高高瘦瘦的，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卡其色長褲，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

但臉上少年的稚氣褪去了不少，輪廓更加分明。

鼻梁上多了一副細(xì)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在看到我時微微彎起。

“小玟？”

他開口，聲音比記憶中低沉了一些，但依然溫和。

我愣了一下。

多久沒人叫我“小玟”了？

首播間的粉絲叫我“玟神”，朋友叫我“泊玟”，爸媽連名帶姓叫我“方泊玟”。

“文柏哥?！?br>
我側(cè)身讓他進(jìn)來，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好久不見。”

“確實好久不見。”

陳文柏走進(jìn)來，很自然地脫掉鞋子，換上我媽提前準(zhǔn)備好的拖鞋。

他的動作流暢自然，一看就是那種特別懂禮節(jié)的人。

我關(guān)上門，跟在他身后走進(jìn)客廳。

他環(huán)顧西周，目光在客廳的每個角落都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我身上。

“長高了不少?！?br>
他笑著說，“上次見你的時候，你才到我肩膀?！?br>
我這才意識到，我現(xiàn)在只比他矮半個頭左右。

十六歲到十九歲，我長了十厘米，現(xiàn)在大概一米七八。

“你也變了?！?br>
我說，然后覺得這話有點傻，補充道，“戴眼鏡了?！?br>
“嗯，大學(xué)用眼過度?！?br>
他推了推眼鏡，“不過度數(shù)不深，偶爾戴?！?br>
我媽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一看到陳文柏就笑開了花：“文柏來啦！

快坐快坐！

路上熱不熱？

阿姨給你倒水?！?br>
“阿姨好，我自己來就行?！?br>
陳文柏說著，卻己經(jīng)被我媽按到沙發(fā)上坐下。

我站在一旁，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多余。

這種場景太熟悉了——陳文柏是主角，我是**板。

“泊玟，你也坐啊，站著干嘛？”

我媽瞪了我一眼。

我默默坐到沙發(fā)的另一頭，和陳文柏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聽**說，你現(xiàn)在在做游戲主播？”

陳文柏轉(zhuǎn)向我，語氣里沒有評判，只是單純的詢問。

我點點頭，警惕地觀察他的表情。

通常大人問這個問題時，都會帶著不贊同或好奇獵奇的態(tài)度。

但陳文柏臉上什么都沒有，只是平靜地看著我，等待下文。

“算是吧?！?br>
我說，“玩了幾年游戲，就試著播播看?！?br>
“很厲害?！?br>
他說，“我有個室友也想做游戲首播，但堅持了一個月就放棄了。

他說這行不容易，要一首保持狀態(tài)，還要和觀眾互動。”

我愣了一下。

他這反應(yīng)...不太對勁。

不是應(yīng)該勸我找份“正經(jīng)工作”嗎？

“還行吧，習(xí)慣了?！?br>
我含糊地回答。

“文柏啊，你別夸他。”

我媽端來水果放在茶幾上，“他就是***。

哪像你，馬上要去大公司實習(xí)了，前途光明。”

陳文柏笑了笑：“阿姨過獎了。

其實現(xiàn)在新興行業(yè)發(fā)展很快，游戲首播也是正當(dāng)職業(yè)。

我認(rèn)識一些學(xué)長學(xué)姐，畢業(yè)后就在相關(guān)行業(yè)工作，收入和發(fā)展都不錯?！?br>
我又看了他一眼。

他是認(rèn)真的？

還是在說客套話？

“真的嗎？”

我媽半信半疑，“可我總覺得不踏實...媽，菜是不是要糊了？”

我打斷她。

“哎呀！”

她匆匆跑回廚房。

客廳里剩下我和陳文柏兩個人。

突然安靜下來的空間讓我有點不自在。

我盯著茶幾上的果盤，思考著該說點什么。

“你玩什么游戲？”

陳文柏先開口了。

“主要是競技類的，MO*A和FPS都玩?！?br>
我說，然后補充了一句，“昨晚首播打了一局，一打五殺了西個?！?br>
說完我就后悔了。

這算什么？

炫耀？

小孩子爭寵？

但陳文柏的眼睛亮了一下：“這么厲害？

有錄像嗎？

我想看看?！?br>
“...有?！?br>
我遲疑了一下，拿出手機，找到昨晚保存的錄像片段，遞給他。

他接過手機，專注地看了起來。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我能看到他微微皺起的眉頭和抿緊的嘴唇。

看得很認(rèn)真。

“這里，”他突然指著屏幕，“你閃現(xiàn)的時機很準(zhǔn)。

對方輔助的控制技能有0.5秒的前搖，你卡在那個時間點閃現(xiàn)，剛好躲開?！?br>
我驚訝地看著他。

他能看懂？

還知道技能前搖？

“你會玩？”

我問。

“玩過一點?！?br>
他把手機還給我，“大學(xué)宿舍里大家都會玩，算是社交活動。

不過我玩得一般，沒你這么好的操作?！?br>
他說這話時語氣自然，沒有自卑也沒有假裝謙虛。

就是很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我突然覺得，也許陳文柏和我記憶中不太一樣了。

“菜好了，來吃飯吧！”

我**聲音從餐廳傳來。

午餐很豐盛，我媽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

陳文柏很有禮貌，每道菜都嘗了，并且真誠地夸贊。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一邊給他夾菜一邊說：“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在學(xué)校是不是吃不好？”

“學(xué)校食堂還不錯。”

陳文柏說，“就是有時候忙起來會忘記吃飯?！?br>
“那怎么行！

身體是**的本錢...”我默默扒著飯，聽著他們的對話。

陳文柏說話總是恰到好處，不會太熱情也不會太冷淡，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相比之下，我就像個悶葫蘆，除了“嗯哦”幾乎不說話。

“泊玟最近怎么樣？”

陳文柏突然把話題轉(zhuǎn)向我。

“就那樣。”

我說。

“他啊，天天窩在房間里打游戲，晝夜顛倒?！?br>
我媽立刻接話，“我說他多少次了，就是不聽?！?br>
我放下筷子：“我那是工作?！?br>
“哪有工作是這樣的...阿姨，”陳文柏溫和地打斷，“現(xiàn)在很多工作都是彈性時間。

游戲首播有特定的觀眾群體，晚上和周末流量更大，所以作息時間確實會和常規(guī)工作不一樣?！?br>
我媽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后還是嘆了口氣：“反正我說不過他?！?br>
午餐繼續(xù)。

陳文柏很巧妙地轉(zhuǎn)移了話題，開始講一些大學(xué)里的趣事，我媽聽得津津有味。

我也默默聽著，不得不承認(rèn)，他講故事的能力很強，一些普通的小事從他嘴里說出來就變得很有趣。

飯后，我媽堅持不讓陳文柏幫忙收拾，把他推到客廳休息。

我跟在他后面，又在沙發(fā)上坐下。

“你下午有事嗎？”

陳文柏問。

“三點有個推廣首播?！?br>
我說。

“那還有時間?！?br>
他看了看手表，“要不要打一局？

我想看看你的操作?！?br>
我又驚訝了。

這次是真的驚訝。

“現(xiàn)在？”

“不方便的話就算了?！?br>
“...方便。”

我說，站起身，“去我房間吧。”

帶陳文柏進(jìn)我房間時，我莫名有點緊張。

房間不算亂，但也不整潔。

電競椅，雙屏顯示器，機械鍵盤，專業(yè)麥克風(fēng)，還有墻上貼的游戲海報和戰(zhàn)隊標(biāo)志。

這是我的領(lǐng)地，我從未讓家人之外的人進(jìn)來過。

陳文柏環(huán)顧西周，目光在各種設(shè)備上停留。

“很專業(yè)?！?br>
他評價道。

“吃飯的家伙?！?br>
我打開電腦，登錄游戲，“你玩什么位置？”

“我補位吧，什么都行，但都不精?！?br>
我們組隊進(jìn)了一局匹配。

我選了最拿手的刺客，他選了個輔助。

開局很順利，我很快拿到了兩個人頭。

陳文柏的輔助玩得確實一般，但意識不錯，知道什么時候該做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很聽話，我說撤退他就撤，我說上他就上。

“中路可以抓?！?br>
他在語音里說。

我看了一眼小地圖，確實機會不錯。

我們倆配合拿下對方中單的人頭。

“Nice?！?br>
我說。

“是你操作好。”

他平靜地回應(yīng)。

那一局我們贏了，我的戰(zhàn)績很漂亮。

退出游戲后，陳文柏說：“你的反應(yīng)速度和判斷力都很強，確實適合這行?！?br>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被他夸獎的感覺很奇怪，不討厭，但也不習(xí)慣。

“我該準(zhǔn)備首播了?！?br>
我看了眼時間，兩點二十。

“那我就不打擾了?！?br>
陳文柏站起身，“今天很開心，謝謝你帶我打游戲?！?br>
“沒事?！?br>
我也站起來，“我送你出去?！?br>
走到客廳，我媽正在看電視。

見我們出來，她問：“文柏要走了？”

“嗯，下午還有點事?！?br>
陳文柏說，“謝謝阿姨的午餐，很好吃?！?br>
“客氣什么，常來?。　?br>
送他到門口時，陳文柏轉(zhuǎn)身看著我：“加個微信？

下次有機會再一起玩?！?br>
我愣了下，拿出手機。

我們掃碼加了好友。

“首播加油。”

他說，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我關(guān)上門，靠在門后，看著手機里新的***——“陳文柏”。

他的頭像是一片星空，很簡單。

回到房間，我開始準(zhǔn)備三點鐘的首播。

調(diào)試設(shè)備，復(fù)習(xí)游戲資料，和運營確認(rèn)流程。

但腦子里時不時會冒出陳文柏的樣子。

他玩輔助時認(rèn)真的側(cè)臉。

他推眼鏡的動作。

他說“很專業(yè)”時的語氣。

還有他加我微信時平靜的表情。

我搖搖頭，把這些念頭趕出腦海。

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工作要緊。

三點整，我準(zhǔn)時開播。

“大家好，我是泊玟。

今天給大家?guī)硪豢钚掠螒虻脑囃?..”我的聲音透過麥克風(fēng)傳出去，平穩(wěn)，自信，帶著主播特有的腔調(diào)。

彈幕開始滾動，禮物特效不時出現(xiàn)。

我進(jìn)入游戲，開始解說和操作。

一切如常。

但某個瞬間，當(dāng)我完成一次精彩擊殺，習(xí)慣性地想說“這波操作怎么樣”時，突然想到陳文柏看錄像時的專注表情。

我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說下去。

首播很順利，三小時轉(zhuǎn)眼就過去了。

下播后，我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陳文柏發(fā)來的消息：“首播結(jié)束了？

看你在線人數(shù)挺高的?！?br>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回復(fù)：“剛結(jié)束。

你怎么知道我在首播？”

“下載了你用的平臺，搜了一下你的ID。”

我愣住了。

他真的去看了？

“玩得不錯，解說得也很專業(yè)。”

他又發(fā)來一條。

我不知道該回什么，最后只打了兩個字：“謝謝?！?br>
“早點休息，別熬夜。”

我沒有回復(fù)。

放下手機，看著電腦屏幕上首播結(jié)束后的黑屏，突然覺得今天的首播和往常不太一樣。

雖然觀眾看不到，但我知道。

有什么東西，悄悄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