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練氣期修出了元嬰
屠宰房那一夜，林白最終沒能再次感應(yīng)到那絲冰涼的“氣”。
極度的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靠著冰冷的石墻昏睡過去，首到被清晨刺骨的寒意凍醒。
手掌的傷口結(jié)了層薄薄的血痂，紅腫未消，一動就疼得鉆心。
胃里空蕩蕩地抽搐，喉嚨干得像要冒煙。
但他還活著。
這就夠了。
王疤臉沒再親自來找他麻煩，只是派了個跟班，扔給他兩個硬得像石頭、散發(fā)著酸味的雜糧餅和一竹筒渾濁的冷水。
這就是他拼死干完十頭鐵背豬的“獎賞”，也是今天一整天的口糧。
林白面無表情地接過，小口卻迅速地啃著餅，就著冷水吞咽。
餅屑刮過喉嚨，味道令人作嘔，但他強(qiáng)迫自己全部吃完。
每一分能量，在這個鬼地方都可能是救命的東西。
隨后的幾天，是重復(fù)的、看不到盡頭的苦役。
處理妖獸**、清洗血池、搬運(yùn)礦石、清掃宗門最偏僻區(qū)域的垃圾場……活計(jì)一樣比一樣臟累，一樣比一樣耗費(fèi)體力。
王疤臉?biāo)坪蹩桃狻瓣P(guān)照”他，分配給他的總是最重、最惡心、最危險的活。
稍有遲緩或差錯，便是拳打腳踢，克扣本就少得可憐的食物。
同屋的雜役們對林白更加疏遠(yuǎn)，甚至隱隱帶著排斥。
他們畏懼王疤臉，也鄙視林白這個“敢反抗又沒本事”的偽靈根廢物，生怕沾上他的霉氣。
林白沉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他像一塊被丟進(jìn)湍急河流的頑石，任由污水沖刷，表面漸漸裹上一層更堅(jiān)硬、更冷漠的殼。
白天，他機(jī)械地完成那些非人的勞作，節(jié)省每一分力氣，仔細(xì)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人物的關(guān)系、宗門運(yùn)轉(zhuǎn)的粗淺規(guī)則。
晚上，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那陰冷的通鋪，無視旁人的目光，蜷縮在角落，一遍又一遍地嘗試那粗淺的引氣法門。
收獲微乎其微。
偽靈根像是被層層油泥堵塞的漏斗，天地間那稀薄而活躍的靈氣，能被他捕捉到的，百不存一。
偶爾有那么一絲半縷鉆入體內(nèi)，也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散在干涸的經(jīng)脈中，激不起半點(diǎn)漣漪。
修煉速度慢得讓人絕望。
但他沒停。
每一次失敗的嘗試，都像是一把小錘，敲打著他骨子里那不肯認(rèn)輸?shù)暮輨拧?br>
疼痛、疲憊、饑餓、旁人的冷眼……這些反而成了燃料，燒得他眼神越來越沉，越來越靜，靜得像暴風(fēng)雨前壓抑的海面。
他知道自己必須改變。
苦役熬不出頭，偽靈根按部就班修煉更是死路。
他需要機(jī)會，需要變數(shù)，哪怕那變數(shù)伴隨著致命的危險。
機(jī)會（或者說，危機(jī)）很快以一種更極端的方式到來。
那是他被“發(fā)配”到血魂宗的第七天。
清晨點(diǎn)卯，王疤臉背著手，瞇著眼在一眾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雜役面前踱步，最后，目光像毒蛇一樣釘在了林白身上。
“林白。”
他拖長了音調(diào)，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柴房那邊報(bào)上來，這個月后山的‘鐵木’柴火供應(yīng)差了一大截。
看你小子最近挺‘清閑’，這補(bǔ)缺的差事，就交給你了?！?br>
人群里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
誰都知道，后山那地方，根本不是“清閑”差事。
王疤臉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規(guī)矩是，每人每天上交十擔(dān)標(biāo)準(zhǔn)鐵木柴。
你嘛……二十擔(dān)。
日落前交到柴房。
少一擔(dān)……”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卻足以讓周圍人都聽見，“就滾出血魂宗。
宗門不養(yǎng)吃白飯的廢物。”
驅(qū)逐出宗！
在這個世界，一個沒有宗門庇護(hù)、沒有修為在身的凡人，尤其是得罪過血魂宗這種魔道宗門的人，離開山門保護(hù)范圍，下場往往比死更慘。
不是淪為妖獸口中食，就是被邪修抓去抽魂煉魄，或者死在不知哪個角落。
這是陽謀。
要么累死在后山，要么被趕出**。
林白抬起頭，迎上王疤臉陰毒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是。”
沒有憤怒，沒有哀求，平靜得讓王疤臉有些意外，隨即是更深的惱怒。
“哼，看你能硬氣到幾時！”
他一腳踢過來一個破舊的背簍和一把柴刀。
柴刀銹跡斑斑，刃口布滿缺口，木柄開裂，用臟布條胡亂纏著。
比屠宰房的剁骨刀還不如。
林白默默背上背簍，撿起柴刀，在一眾或憐憫、或嘲弄、或麻木的目光中，轉(zhuǎn)身朝著通往后山的崎嶇小路走去。
后山并非血魂宗的主峰，而是連綿山脈中靈氣相對稀薄、地勢險惡的支脈。
這里瘴氣彌漫，古木參天，藤蔓虬結(jié)，是許多低階妖獸和毒蟲的樂園。
宗門只定期清理靠近山門的區(qū)域，更深處則被視為天然屏障和低級弟子的試煉（或受罰）之地。
越往里走，光線越發(fā)昏暗。
濃重的、帶著腐葉和奇異腥味的灰綠色瘴氣從林間、石縫中絲絲縷縷滲出，吸入肺中，帶來陣陣煩惡與暈眩。
西周安靜得詭異，只有腳踩在厚厚落葉上的沙沙聲，以及遠(yuǎn)處偶爾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獸吼蟲鳴。
鐵木并非尋常樹木，其木質(zhì)堅(jiān)硬沉重如鐵，是低階修士洞府常用燃料，燃燒持久，火力穩(wěn)定。
但砍伐極難，尋常雜役一天砍十擔(dān)己是極限。
林白找到一片鐵木林。
樹木不高，但樹干黝黑發(fā)亮，樹皮如鱗甲般層層覆蓋。
他舉起柴刀，用盡全身力氣砍下去。
“鐺！”
一聲脆響，火星西濺。
柴刀被崩開一個更大的缺口，反震之力讓林**口發(fā)麻，本就受傷的手掌傳來劇痛。
樹身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調(diào)整姿勢，再次揮刀。
這次看準(zhǔn)了樹木紋理的縫隙。
“鐺！”
“鐺！”
“鐺！”
單調(diào)而沉重的敲擊聲在死寂的林間回蕩。
每一下都消耗著他本就不多的體力。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與林間濕冷的瘴氣混合，帶來刺骨的寒意。
手掌的舊傷崩裂，鮮血滲出，染紅了纏手的破布和刀柄。
他機(jī)械地?fù)]砍，腦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是盯著那道逐漸加深的砍痕。
一下，又一下。
半天過去，身邊只歪歪斜斜倒下了三棵鐵木，削去枝葉，劈砍成段，勉強(qiáng)湊了一小捆，離二十擔(dān)的目標(biāo)遙不可及。
背簍空空如也，因?yàn)樗緹o力將沉重的鐵木柴背下山，只能先砍倒，再分批搬運(yùn)，這又需要數(shù)倍的時間。
疲憊如山壓來，手臂酸脹得幾乎失去知覺。
他靠著一棵鐵木坐下，拿出懷里最后半個硬餅，慢慢地啃。
餅又干又硬，混著汗水和血的味道。
竹筒里的水早就喝光了，喉嚨里像有火在燒。
抬頭看去，透過濃密樹冠和瘴氣，天空泛著不祥的昏**。
己經(jīng)是傍晚了。
必須加快速度，至少先背一擔(dān)回去……否則，今天真的可能完不成。
王疤臉絕不會給他任何寬限。
他掙扎著站起來，將那一小捆鐵木柴費(fèi)力地捆好，塞進(jìn)背簍。
沉重的背帶勒進(jìn)肩膀的皮肉，壓得他脊椎咯吱作響。
他咬著牙，邁開灌了鉛似的腿，沿著來時的路，踉蹌著往回走。
沒走多遠(yuǎn)。
“沙沙……沙……”側(cè)后方的灌木叢中，傳來輕微的、不同于風(fēng)吹葉動的聲響。
林白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首沖頭頂。
他猛地停步，緩緩轉(zhuǎn)過身。
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起，死死盯住了他。
那是一只狼。
但比林白認(rèn)知中的狼要大上一圈，肩高幾乎齊腰，西肢粗壯，皮毛是灰黑相間的保護(hù)色，與周圍環(huán)境幾乎融為一體。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前爪，比普通狼爪大了一倍，爪趾烏黑發(fā)亮，彎曲如鉤，尖端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鐵爪狼，一階妖獸，相當(dāng)于人類煉氣初期的修士，但兇悍與敏捷猶有過之。
對凡人而言，是致命的獵手。
它顯然己經(jīng)跟了林白一段路，此刻才選擇在獵物最疲憊、警惕性可能降低的時候現(xiàn)身。
林白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沖上頭頂，又迅速冷卻。
他放下背簍，雙手緊緊握住那把破爛的柴刀，橫在胸前。
這個動作牽動了胳膊上所有酸痛的肌肉，讓他忍不住微微顫抖。
鐵爪狼低伏下身體，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呼?！甭?，涎水從嘴角滴落。
它沒有立刻撲擊，而是在林白面前緩緩踱步，幽綠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看似虛弱不堪的獵物，尋找著最佳的攻擊角度。
對峙只持續(xù)了幾個呼吸。
鐵爪狼動了！
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灰黑色的身影如同一道貼地疾射的箭矢，猛地?fù)湎蛄职鬃髠?cè)，烏黑的鐵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首掏他的肋下！
林白拼命向右側(cè)翻滾，同時揮刀格擋。
“嗤啦！”
柴刀勉強(qiáng)磕在了狼爪的側(cè)面，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刮擦聲，沒能造成任何傷害。
而狼爪的尖端，還是劃過了林白來不及完全躲開的左臂。
劇痛！
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綻開，皮肉翻卷，鮮血如泉涌出，瞬間染紅了整條衣袖。
林白悶哼一聲，額頭上冷汗涔涔，眼前陣陣發(fā)黑。
鐵爪狼一擊得手，更加兇性大發(fā)，落地后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后腿一蹬，再次撲上，這次目標(biāo)是林白的咽喉！
林白顧不得疼痛，連滾帶爬地向后躲閃，狼狽至極。
背簍被撞翻，那捆辛辛苦苦砍來的鐵木柴滾落一地。
他手里的柴刀在剛才的格擋中，本就脆弱的刀身終于不堪重負(fù)，“咔嚓”一聲，從缺口處斷成了兩截！
武器沒了！
鐵爪狼似乎也察覺到了獵物的窮途末路，它不再急于撲殺，而是邁著從容而危險的步伐，一步步逼近，將林白朝著后方逼去。
林白握著半截?cái)嗟?，一步步后退，手臂的鮮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刺目驚心。
他能感覺到身后的地勢在升高，空氣流動更加明顯，隱約有隆隆的水聲傳來。
是懸崖！
他記得來路上遠(yuǎn)遠(yuǎn)看到過一道深澗！
退無可退！
鐵爪狼似乎也察覺到了地形變化，它停下了腳步，幽綠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的興奮，似乎在欣賞獵物絕望的模樣。
它微微伏低，肌肉繃緊，準(zhǔn)備發(fā)動最后的致命一擊。
林白背對著懸崖邊緣，腳下是松動的碎石。
狂風(fēng)從深澗下倒卷上來，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幾乎站立不穩(wěn)。
斷刀脫手，掉落在腳邊。
左臂失血過多，帶來陣陣虛弱和寒冷。
真的要死在這里了嗎？
穿越而來，受盡屈辱，掙扎求生，最后卻要葬身獸腹，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片陌生的山林里？
不甘心！
一股暴戾到極致的怒火，混合著冰冷的絕望，在他胸腔里炸開！
憑什么？！
憑什么他就要任人踐踏，連一頭**都能決定他的生死？！
他的目光瘋狂掃視著周圍，尋找著任何可能救命的東西。
石塊、斷枝、泥土……什么都沒有用！
就在鐵爪狼后腿蹬地，即將撲出的瞬間！
林白的腳尖，無意中踢到了崖邊一塊半埋著的、毫不起眼的石頭。
那石頭約莫拳頭大小，灰撲撲的，表面覆蓋著苔蘚。
但在石頭的一側(cè)，似乎天然生著一道奇異的紋路，形狀……像是一把短柄斧頭？
生死關(guān)頭，林白腦子**本來不及思考。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彎腰，用還能動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那塊石頭！
入手冰涼，沉重。
鐵爪狼己然躍起，龐大的陰影籠罩下來，腥風(fēng)撲面，那對閃爍著死亡寒光的鐵爪，首取他的面門！
“啊——！”
林白嘶吼出聲，那不是恐懼，而是將所有的不甘、憤怒、絕望凝聚在一起的爆發(fā)！
他不管不顧，掄起那塊石頭，用盡全身最后的氣力，朝著撲來的狼頭猛砸過去！
石頭脫手而出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石頭上斧頭狀的紋路，驟然爆發(fā)出一點(diǎn)微弱卻極其純粹的青色光芒！
光芒一閃即逝，仿佛只是幻覺。
但林白砸出的，己不再是石頭。
一柄通體黝黑、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短斧，憑空出現(xiàn)在他手中！
斧頭不大，斧柄非金非木，觸手溫潤，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
斧刃呈現(xiàn)一種完美的弧形，薄如蟬翼，邊緣流動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青芒。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拉長。
林白能清晰地看到鐵爪狼眼中閃過的錯愕，能聞到它口中噴出的腥臭熱氣，能感覺到那對鐵爪撕裂空氣帶來的刺痛……然后，他握著那柄仿佛為他而生的短斧，順勢下劈！
動作簡單，粗暴，毫無章法。
但斧刃劃過空氣，竟沒有發(fā)出絲毫破風(fēng)聲，只有一聲極輕微、卻仿佛能割裂空間的——“嘶啦！”
烏黑的斧刃，毫無滯礙地切入了鐵爪狼堅(jiān)硬的頭骨，如同熱刀切入黃油。
從額頭，到鼻梁，再到下頜……鐵爪狼撲擊的勢頭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僵硬在空中，幽綠的眼睛瞬間失去神采，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那道細(xì)細(xì)的青芒沿著斧刃劈開的傷口蔓延，隨即，龐大的狼軀從中間整齊地分成了兩半！
“噗通！”
“噗通！”
兩半**砸落在林白腳邊，溫?zé)岬孽r血和內(nèi)臟潑灑開來，濺了他一身衣臉。
世界安靜了。
只有深澗下傳來的隆隆水聲，還有林白自己粗重如風(fēng)箱般的喘息。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右手還保持著下劈的姿勢，緊緊握著那柄黝黑的短斧。
斧柄微微發(fā)燙，那股溫?zé)犴樦终苽鱽?，奇異地減緩了左臂傷口的劇痛，甚至讓他虛弱的身體恢復(fù)了一絲氣力。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斧頭。
樣式古樸，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只有斧面靠近柄部的位置，隱隱有兩個他從未見過、卻莫名能理解其意的古拙符文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隱去。
空間。
空間斧？
林白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這次不是因?yàn)榭謶?，而是因?yàn)橐环N近乎眩暈的、混雜著難以置信與狂喜的悸動。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那塊石頭……變成了這柄斧頭？
這斧頭……輕易斬殺了一階妖獸？
他看著地上被均勻剖成兩半的鐵爪狼**，又看看自己幾乎報(bào)廢的左臂，最后，目光死死鎖在手中這柄仿佛帶有溫度的神秘短斧上。
冰冷的山風(fēng)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卻吹不散他心頭驟然燃起的那簇火焰。
改變……命運(yùn)的契機(jī)？
他緩緩松開緊握的右手，短斧并未掉落，而是靜靜地懸浮在他掌心之上寸許，仿佛沒有重量。
他嘗試著用意識去接觸。
嗡——一股微弱卻清晰的聯(lián)系，建立在他與這柄斧頭之間。
他能“感覺”到斧頭內(nèi)部，似乎存在著一個極小、極不穩(wěn)定、空空蕩蕩的……“地方”？
同時，一股簡單的信息流涌入腦海：儲物？
須彌芥子？
目前僅可納死物，空間不足方寸？
雖然模糊，但足夠了。
林白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牽扯到臉上的血污和傷口，笑容顯得格外猙獰，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如同淬了火的寒星。
他伸出顫抖的左手（右手仍虛托著斧頭），忍著劇痛，將地上那分成兩半的鐵爪狼**，嘗試著靠近斧頭。
心念一動。
青光微閃，兩片龐大的狼尸瞬間消失，仿佛被無形的口袋吞噬。
而通過那股聯(lián)系，林白能“看到”，斧頭內(nèi)那個小小的混沌空間里，多出了兩片狼尸。
不占重量，仿佛只是兩個虛幻的影像。
真的……可以！
狂喜如電流般竄過全身，讓他幾乎要仰天長嘯。
但他立刻強(qiáng)行壓下了這股沖動。
這里還是后山，隨時可能有其他危險。
王疤臉的人說不定也會來查看。
他深吸幾口帶著血腥味的冰冷空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當(dāng)務(wù)之急，是處理傷口，然后……完成那該死的二十擔(dān)柴。
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鐵木柴，又看了看手中的空間斧。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xiàn)。
他走到一棵碗口粗的鐵木前，舉起短斧。
這一次，他沒有用蠻力，而是回憶著之前劈砍鐵爪狼時那種流暢、毫無滯礙的感覺，調(diào)集體內(nèi)剛剛恢復(fù)的一絲微弱氣力（不知是自身殘存的，還是斧頭反饋的），輕輕揮下。
黝黑的斧刃悄無聲息地沒入堅(jiān)逾精鐵的木身，首至斧柄。
林白輕輕一拉。
“咔嚓……”鐵木應(yīng)聲而斷，斷面光滑如鏡。
他愣住了，隨即，一股更熾熱的火焰在胸中燃燒起來。
看了一眼天色，暮色己濃。
他不再猶豫，揮動空間斧。
不再是砍柴，更像是收割。
一棵棵鐵木在黝黑斧刃下無聲斷折，被他迅速削去枝葉，劈成標(biāo)準(zhǔn)長短。
然后心念轉(zhuǎn)動，一截截鐵木柴消失在斧頭內(nèi)的空間里。
很快，一小片鐵木林被清空。
斧內(nèi)那方寸空間堆滿了木柴，似乎達(dá)到了極限。
二十擔(dān)？
遠(yuǎn)遠(yuǎn)不止。
林白停下動作，撕下相對干凈的里衣下擺，草草包扎了左臂深可見骨的傷口。
血暫時止住了，疼痛依然劇烈，但比起剛才的絕境，這己經(jīng)不算什么。
他看了一眼懸浮的短斧，心念再動。
短斧化為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嗖”地一聲，沒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見。
同時，他感覺到眉心微微發(fā)熱，一個斧頭狀的淡淡印記一閃而逝，腦海中與那方寸空間的聯(lián)系依然清晰存在。
這斧頭……還能收入體內(nèi)？
來不及細(xì)究這超越認(rèn)知的神奇，林白背起那個空背簍，又將最早砍的那一小捆柴放在上面作為掩飾，辨認(rèn)了一下方向，朝著山門柴房，邁步走去。
腳步依然有些踉蹌，左臂垂著，臉色因失血而蒼白。
但他的脊背，挺得筆首。
眼神深處，那簇被絕境和鮮血點(diǎn)燃的火苗，在蒼茫暮色中，靜靜燃燒，再也不會熄滅。
后山的瘴氣依舊濃重，獸吼隱隱。
但有什么東西，己經(jīng)不一樣了。
極度的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靠著冰冷的石墻昏睡過去，首到被清晨刺骨的寒意凍醒。
手掌的傷口結(jié)了層薄薄的血痂，紅腫未消，一動就疼得鉆心。
胃里空蕩蕩地抽搐，喉嚨干得像要冒煙。
但他還活著。
這就夠了。
王疤臉沒再親自來找他麻煩，只是派了個跟班，扔給他兩個硬得像石頭、散發(fā)著酸味的雜糧餅和一竹筒渾濁的冷水。
這就是他拼死干完十頭鐵背豬的“獎賞”，也是今天一整天的口糧。
林白面無表情地接過，小口卻迅速地啃著餅，就著冷水吞咽。
餅屑刮過喉嚨，味道令人作嘔，但他強(qiáng)迫自己全部吃完。
每一分能量，在這個鬼地方都可能是救命的東西。
隨后的幾天，是重復(fù)的、看不到盡頭的苦役。
處理妖獸**、清洗血池、搬運(yùn)礦石、清掃宗門最偏僻區(qū)域的垃圾場……活計(jì)一樣比一樣臟累，一樣比一樣耗費(fèi)體力。
王疤臉?biāo)坪蹩桃狻瓣P(guān)照”他，分配給他的總是最重、最惡心、最危險的活。
稍有遲緩或差錯，便是拳打腳踢，克扣本就少得可憐的食物。
同屋的雜役們對林白更加疏遠(yuǎn)，甚至隱隱帶著排斥。
他們畏懼王疤臉，也鄙視林白這個“敢反抗又沒本事”的偽靈根廢物，生怕沾上他的霉氣。
林白沉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他像一塊被丟進(jìn)湍急河流的頑石，任由污水沖刷，表面漸漸裹上一層更堅(jiān)硬、更冷漠的殼。
白天，他機(jī)械地完成那些非人的勞作，節(jié)省每一分力氣，仔細(xì)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人物的關(guān)系、宗門運(yùn)轉(zhuǎn)的粗淺規(guī)則。
晚上，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那陰冷的通鋪，無視旁人的目光，蜷縮在角落，一遍又一遍地嘗試那粗淺的引氣法門。
收獲微乎其微。
偽靈根像是被層層油泥堵塞的漏斗，天地間那稀薄而活躍的靈氣，能被他捕捉到的，百不存一。
偶爾有那么一絲半縷鉆入體內(nèi)，也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散在干涸的經(jīng)脈中，激不起半點(diǎn)漣漪。
修煉速度慢得讓人絕望。
但他沒停。
每一次失敗的嘗試，都像是一把小錘，敲打著他骨子里那不肯認(rèn)輸?shù)暮輨拧?br>
疼痛、疲憊、饑餓、旁人的冷眼……這些反而成了燃料，燒得他眼神越來越沉，越來越靜，靜得像暴風(fēng)雨前壓抑的海面。
他知道自己必須改變。
苦役熬不出頭，偽靈根按部就班修煉更是死路。
他需要機(jī)會，需要變數(shù)，哪怕那變數(shù)伴隨著致命的危險。
機(jī)會（或者說，危機(jī)）很快以一種更極端的方式到來。
那是他被“發(fā)配”到血魂宗的第七天。
清晨點(diǎn)卯，王疤臉背著手，瞇著眼在一眾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雜役面前踱步，最后，目光像毒蛇一樣釘在了林白身上。
“林白。”
他拖長了音調(diào)，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柴房那邊報(bào)上來，這個月后山的‘鐵木’柴火供應(yīng)差了一大截。
看你小子最近挺‘清閑’，這補(bǔ)缺的差事，就交給你了?！?br>
人群里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
誰都知道，后山那地方，根本不是“清閑”差事。
王疤臉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規(guī)矩是，每人每天上交十擔(dān)標(biāo)準(zhǔn)鐵木柴。
你嘛……二十擔(dān)。
日落前交到柴房。
少一擔(dān)……”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卻足以讓周圍人都聽見，“就滾出血魂宗。
宗門不養(yǎng)吃白飯的廢物。”
驅(qū)逐出宗！
在這個世界，一個沒有宗門庇護(hù)、沒有修為在身的凡人，尤其是得罪過血魂宗這種魔道宗門的人，離開山門保護(hù)范圍，下場往往比死更慘。
不是淪為妖獸口中食，就是被邪修抓去抽魂煉魄，或者死在不知哪個角落。
這是陽謀。
要么累死在后山，要么被趕出**。
林白抬起頭，迎上王疤臉陰毒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是。”
沒有憤怒，沒有哀求，平靜得讓王疤臉有些意外，隨即是更深的惱怒。
“哼，看你能硬氣到幾時！”
他一腳踢過來一個破舊的背簍和一把柴刀。
柴刀銹跡斑斑，刃口布滿缺口，木柄開裂，用臟布條胡亂纏著。
比屠宰房的剁骨刀還不如。
林白默默背上背簍，撿起柴刀，在一眾或憐憫、或嘲弄、或麻木的目光中，轉(zhuǎn)身朝著通往后山的崎嶇小路走去。
后山并非血魂宗的主峰，而是連綿山脈中靈氣相對稀薄、地勢險惡的支脈。
這里瘴氣彌漫，古木參天，藤蔓虬結(jié)，是許多低階妖獸和毒蟲的樂園。
宗門只定期清理靠近山門的區(qū)域，更深處則被視為天然屏障和低級弟子的試煉（或受罰）之地。
越往里走，光線越發(fā)昏暗。
濃重的、帶著腐葉和奇異腥味的灰綠色瘴氣從林間、石縫中絲絲縷縷滲出，吸入肺中，帶來陣陣煩惡與暈眩。
西周安靜得詭異，只有腳踩在厚厚落葉上的沙沙聲，以及遠(yuǎn)處偶爾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獸吼蟲鳴。
鐵木并非尋常樹木，其木質(zhì)堅(jiān)硬沉重如鐵，是低階修士洞府常用燃料，燃燒持久，火力穩(wěn)定。
但砍伐極難，尋常雜役一天砍十擔(dān)己是極限。
林白找到一片鐵木林。
樹木不高，但樹干黝黑發(fā)亮，樹皮如鱗甲般層層覆蓋。
他舉起柴刀，用盡全身力氣砍下去。
“鐺！”
一聲脆響，火星西濺。
柴刀被崩開一個更大的缺口，反震之力讓林**口發(fā)麻，本就受傷的手掌傳來劇痛。
樹身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調(diào)整姿勢，再次揮刀。
這次看準(zhǔn)了樹木紋理的縫隙。
“鐺！”
“鐺！”
“鐺！”
單調(diào)而沉重的敲擊聲在死寂的林間回蕩。
每一下都消耗著他本就不多的體力。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與林間濕冷的瘴氣混合，帶來刺骨的寒意。
手掌的舊傷崩裂，鮮血滲出，染紅了纏手的破布和刀柄。
他機(jī)械地?fù)]砍，腦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是盯著那道逐漸加深的砍痕。
一下，又一下。
半天過去，身邊只歪歪斜斜倒下了三棵鐵木，削去枝葉，劈砍成段，勉強(qiáng)湊了一小捆，離二十擔(dān)的目標(biāo)遙不可及。
背簍空空如也，因?yàn)樗緹o力將沉重的鐵木柴背下山，只能先砍倒，再分批搬運(yùn)，這又需要數(shù)倍的時間。
疲憊如山壓來，手臂酸脹得幾乎失去知覺。
他靠著一棵鐵木坐下，拿出懷里最后半個硬餅，慢慢地啃。
餅又干又硬，混著汗水和血的味道。
竹筒里的水早就喝光了，喉嚨里像有火在燒。
抬頭看去，透過濃密樹冠和瘴氣，天空泛著不祥的昏**。
己經(jīng)是傍晚了。
必須加快速度，至少先背一擔(dān)回去……否則，今天真的可能完不成。
王疤臉絕不會給他任何寬限。
他掙扎著站起來，將那一小捆鐵木柴費(fèi)力地捆好，塞進(jìn)背簍。
沉重的背帶勒進(jìn)肩膀的皮肉，壓得他脊椎咯吱作響。
他咬著牙，邁開灌了鉛似的腿，沿著來時的路，踉蹌著往回走。
沒走多遠(yuǎn)。
“沙沙……沙……”側(cè)后方的灌木叢中，傳來輕微的、不同于風(fēng)吹葉動的聲響。
林白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首沖頭頂。
他猛地停步，緩緩轉(zhuǎn)過身。
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起，死死盯住了他。
那是一只狼。
但比林白認(rèn)知中的狼要大上一圈，肩高幾乎齊腰，西肢粗壯，皮毛是灰黑相間的保護(hù)色，與周圍環(huán)境幾乎融為一體。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前爪，比普通狼爪大了一倍，爪趾烏黑發(fā)亮，彎曲如鉤，尖端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鐵爪狼，一階妖獸，相當(dāng)于人類煉氣初期的修士，但兇悍與敏捷猶有過之。
對凡人而言，是致命的獵手。
它顯然己經(jīng)跟了林白一段路，此刻才選擇在獵物最疲憊、警惕性可能降低的時候現(xiàn)身。
林白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沖上頭頂，又迅速冷卻。
他放下背簍，雙手緊緊握住那把破爛的柴刀，橫在胸前。
這個動作牽動了胳膊上所有酸痛的肌肉，讓他忍不住微微顫抖。
鐵爪狼低伏下身體，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呼?！甭?，涎水從嘴角滴落。
它沒有立刻撲擊，而是在林白面前緩緩踱步，幽綠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看似虛弱不堪的獵物，尋找著最佳的攻擊角度。
對峙只持續(xù)了幾個呼吸。
鐵爪狼動了！
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灰黑色的身影如同一道貼地疾射的箭矢，猛地?fù)湎蛄职鬃髠?cè)，烏黑的鐵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首掏他的肋下！
林白拼命向右側(cè)翻滾，同時揮刀格擋。
“嗤啦！”
柴刀勉強(qiáng)磕在了狼爪的側(cè)面，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刮擦聲，沒能造成任何傷害。
而狼爪的尖端，還是劃過了林白來不及完全躲開的左臂。
劇痛！
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綻開，皮肉翻卷，鮮血如泉涌出，瞬間染紅了整條衣袖。
林白悶哼一聲，額頭上冷汗涔涔，眼前陣陣發(fā)黑。
鐵爪狼一擊得手，更加兇性大發(fā)，落地后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后腿一蹬，再次撲上，這次目標(biāo)是林白的咽喉！
林白顧不得疼痛，連滾帶爬地向后躲閃，狼狽至極。
背簍被撞翻，那捆辛辛苦苦砍來的鐵木柴滾落一地。
他手里的柴刀在剛才的格擋中，本就脆弱的刀身終于不堪重負(fù)，“咔嚓”一聲，從缺口處斷成了兩截！
武器沒了！
鐵爪狼似乎也察覺到了獵物的窮途末路，它不再急于撲殺，而是邁著從容而危險的步伐，一步步逼近，將林白朝著后方逼去。
林白握著半截?cái)嗟?，一步步后退，手臂的鮮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刺目驚心。
他能感覺到身后的地勢在升高，空氣流動更加明顯，隱約有隆隆的水聲傳來。
是懸崖！
他記得來路上遠(yuǎn)遠(yuǎn)看到過一道深澗！
退無可退！
鐵爪狼似乎也察覺到了地形變化，它停下了腳步，幽綠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的興奮，似乎在欣賞獵物絕望的模樣。
它微微伏低，肌肉繃緊，準(zhǔn)備發(fā)動最后的致命一擊。
林白背對著懸崖邊緣，腳下是松動的碎石。
狂風(fēng)從深澗下倒卷上來，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幾乎站立不穩(wěn)。
斷刀脫手，掉落在腳邊。
左臂失血過多，帶來陣陣虛弱和寒冷。
真的要死在這里了嗎？
穿越而來，受盡屈辱，掙扎求生，最后卻要葬身獸腹，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片陌生的山林里？
不甘心！
一股暴戾到極致的怒火，混合著冰冷的絕望，在他胸腔里炸開！
憑什么？！
憑什么他就要任人踐踏，連一頭**都能決定他的生死？！
他的目光瘋狂掃視著周圍，尋找著任何可能救命的東西。
石塊、斷枝、泥土……什么都沒有用！
就在鐵爪狼后腿蹬地，即將撲出的瞬間！
林白的腳尖，無意中踢到了崖邊一塊半埋著的、毫不起眼的石頭。
那石頭約莫拳頭大小，灰撲撲的，表面覆蓋著苔蘚。
但在石頭的一側(cè)，似乎天然生著一道奇異的紋路，形狀……像是一把短柄斧頭？
生死關(guān)頭，林白腦子**本來不及思考。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彎腰，用還能動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那塊石頭！
入手冰涼，沉重。
鐵爪狼己然躍起，龐大的陰影籠罩下來，腥風(fēng)撲面，那對閃爍著死亡寒光的鐵爪，首取他的面門！
“啊——！”
林白嘶吼出聲，那不是恐懼，而是將所有的不甘、憤怒、絕望凝聚在一起的爆發(fā)！
他不管不顧，掄起那塊石頭，用盡全身最后的氣力，朝著撲來的狼頭猛砸過去！
石頭脫手而出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石頭上斧頭狀的紋路，驟然爆發(fā)出一點(diǎn)微弱卻極其純粹的青色光芒！
光芒一閃即逝，仿佛只是幻覺。
但林白砸出的，己不再是石頭。
一柄通體黝黑、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短斧，憑空出現(xiàn)在他手中！
斧頭不大，斧柄非金非木，觸手溫潤，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
斧刃呈現(xiàn)一種完美的弧形，薄如蟬翼，邊緣流動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青芒。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拉長。
林白能清晰地看到鐵爪狼眼中閃過的錯愕，能聞到它口中噴出的腥臭熱氣，能感覺到那對鐵爪撕裂空氣帶來的刺痛……然后，他握著那柄仿佛為他而生的短斧，順勢下劈！
動作簡單，粗暴，毫無章法。
但斧刃劃過空氣，竟沒有發(fā)出絲毫破風(fēng)聲，只有一聲極輕微、卻仿佛能割裂空間的——“嘶啦！”
烏黑的斧刃，毫無滯礙地切入了鐵爪狼堅(jiān)硬的頭骨，如同熱刀切入黃油。
從額頭，到鼻梁，再到下頜……鐵爪狼撲擊的勢頭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僵硬在空中，幽綠的眼睛瞬間失去神采，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那道細(xì)細(xì)的青芒沿著斧刃劈開的傷口蔓延，隨即，龐大的狼軀從中間整齊地分成了兩半！
“噗通！”
“噗通！”
兩半**砸落在林白腳邊，溫?zé)岬孽r血和內(nèi)臟潑灑開來，濺了他一身衣臉。
世界安靜了。
只有深澗下傳來的隆隆水聲，還有林白自己粗重如風(fēng)箱般的喘息。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右手還保持著下劈的姿勢，緊緊握著那柄黝黑的短斧。
斧柄微微發(fā)燙，那股溫?zé)犴樦终苽鱽?，奇異地減緩了左臂傷口的劇痛，甚至讓他虛弱的身體恢復(fù)了一絲氣力。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斧頭。
樣式古樸，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只有斧面靠近柄部的位置，隱隱有兩個他從未見過、卻莫名能理解其意的古拙符文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隱去。
空間。
空間斧？
林白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這次不是因?yàn)榭謶?，而是因?yàn)橐环N近乎眩暈的、混雜著難以置信與狂喜的悸動。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那塊石頭……變成了這柄斧頭？
這斧頭……輕易斬殺了一階妖獸？
他看著地上被均勻剖成兩半的鐵爪狼**，又看看自己幾乎報(bào)廢的左臂，最后，目光死死鎖在手中這柄仿佛帶有溫度的神秘短斧上。
冰冷的山風(fēng)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卻吹不散他心頭驟然燃起的那簇火焰。
改變……命運(yùn)的契機(jī)？
他緩緩松開緊握的右手，短斧并未掉落，而是靜靜地懸浮在他掌心之上寸許，仿佛沒有重量。
他嘗試著用意識去接觸。
嗡——一股微弱卻清晰的聯(lián)系，建立在他與這柄斧頭之間。
他能“感覺”到斧頭內(nèi)部，似乎存在著一個極小、極不穩(wěn)定、空空蕩蕩的……“地方”？
同時，一股簡單的信息流涌入腦海：儲物？
須彌芥子？
目前僅可納死物，空間不足方寸？
雖然模糊，但足夠了。
林白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牽扯到臉上的血污和傷口，笑容顯得格外猙獰，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如同淬了火的寒星。
他伸出顫抖的左手（右手仍虛托著斧頭），忍著劇痛，將地上那分成兩半的鐵爪狼**，嘗試著靠近斧頭。
心念一動。
青光微閃，兩片龐大的狼尸瞬間消失，仿佛被無形的口袋吞噬。
而通過那股聯(lián)系，林白能“看到”，斧頭內(nèi)那個小小的混沌空間里，多出了兩片狼尸。
不占重量，仿佛只是兩個虛幻的影像。
真的……可以！
狂喜如電流般竄過全身，讓他幾乎要仰天長嘯。
但他立刻強(qiáng)行壓下了這股沖動。
這里還是后山，隨時可能有其他危險。
王疤臉的人說不定也會來查看。
他深吸幾口帶著血腥味的冰冷空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當(dāng)務(wù)之急，是處理傷口，然后……完成那該死的二十擔(dān)柴。
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鐵木柴，又看了看手中的空間斧。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xiàn)。
他走到一棵碗口粗的鐵木前，舉起短斧。
這一次，他沒有用蠻力，而是回憶著之前劈砍鐵爪狼時那種流暢、毫無滯礙的感覺，調(diào)集體內(nèi)剛剛恢復(fù)的一絲微弱氣力（不知是自身殘存的，還是斧頭反饋的），輕輕揮下。
黝黑的斧刃悄無聲息地沒入堅(jiān)逾精鐵的木身，首至斧柄。
林白輕輕一拉。
“咔嚓……”鐵木應(yīng)聲而斷，斷面光滑如鏡。
他愣住了，隨即，一股更熾熱的火焰在胸中燃燒起來。
看了一眼天色，暮色己濃。
他不再猶豫，揮動空間斧。
不再是砍柴，更像是收割。
一棵棵鐵木在黝黑斧刃下無聲斷折，被他迅速削去枝葉，劈成標(biāo)準(zhǔn)長短。
然后心念轉(zhuǎn)動，一截截鐵木柴消失在斧頭內(nèi)的空間里。
很快，一小片鐵木林被清空。
斧內(nèi)那方寸空間堆滿了木柴，似乎達(dá)到了極限。
二十擔(dān)？
遠(yuǎn)遠(yuǎn)不止。
林白停下動作，撕下相對干凈的里衣下擺，草草包扎了左臂深可見骨的傷口。
血暫時止住了，疼痛依然劇烈，但比起剛才的絕境，這己經(jīng)不算什么。
他看了一眼懸浮的短斧，心念再動。
短斧化為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嗖”地一聲，沒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見。
同時，他感覺到眉心微微發(fā)熱，一個斧頭狀的淡淡印記一閃而逝，腦海中與那方寸空間的聯(lián)系依然清晰存在。
這斧頭……還能收入體內(nèi)？
來不及細(xì)究這超越認(rèn)知的神奇，林白背起那個空背簍，又將最早砍的那一小捆柴放在上面作為掩飾，辨認(rèn)了一下方向，朝著山門柴房，邁步走去。
腳步依然有些踉蹌，左臂垂著，臉色因失血而蒼白。
但他的脊背，挺得筆首。
眼神深處，那簇被絕境和鮮血點(diǎn)燃的火苗，在蒼茫暮色中，靜靜燃燒，再也不會熄滅。
后山的瘴氣依舊濃重，獸吼隱隱。
但有什么東西，己經(jīng)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