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滿倉就去找了村支書，老支書。

老支書姓劉，是個干瘦的老頭，臉上的皺紋比王滿倉還多。

他正坐在自家的門檻上，曬著太陽，抽著旱煙。

“劉叔，”王滿倉走過去，遞上一根煙，“有點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老支書抬了抬眼皮，接過煙，夾在耳朵上，“啥事？”

“就是沙塬深處那片野山杏林，”王滿倉蹲下來，看著老支書，“我想把它承包下來，搞個果園?！?br>
老支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嗆了一口煙，咳嗽了半天。

“滿倉啊，你是不是瘋了？”

老支書拍著胸口，緩了緩，“那片地，能種啥？

你別異想天開了?！?br>
“劉叔，我沒瘋?！?br>
王滿倉認真地說，“我查過資料，野山杏耐旱耐鹽堿，只要好好管護，肯定能結果。

再說了，現(xiàn)在城里人都喜歡吃綠色食品，咱們這的野山杏，沒打農(nóng)藥，沒施化肥，肯定能賣個好價錢?！?br>
“資料？

啥資料？”

老支書撇撇嘴，“你大字不識幾個，還看資料？

別逗了?！?br>
王滿倉臉一紅，“是小寶從城里帶回來的書，我讓他念給我聽的。”

“小寶？”

老支書點點頭，“那小子是個文化人。

可話又說回來，書上的東西，能當飯吃？

那片杏林，荒了多少年了，要是能搞成，早就有人搞了?！?br>
“別人搞不成，不代表我搞不成。”

王滿倉語氣堅定，“劉叔，你就給我個機會，把那片地承包給我，年限長一點，三十年，咋樣？”

老支書不說話了，他看著王滿倉，王滿倉的眼睛里，閃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光芒，像沙漠里的星星，微弱，卻執(zhí)著。

他沉默了半晌，才嘆了口氣，“滿倉啊，不是我不幫你。

那片地，是集體的，我做不了主。

這樣吧，我召集村民開個會，大家商量商量?！?br>
“行！”

王滿倉激動地站起身，“謝謝劉叔！”

村民大會開在村委會的院子里。

院子里，擠滿了人，大多是老人和婦女。

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的人，越來越少。

老支書把王滿倉的想法說了一遍，院子里立刻炸開了鍋。

“啥？

承包那片野杏林？

王滿倉是不是****了？”

“那片地，連兔子都不待，他還想搞果園？

做夢呢！”

“就是，到時候賠了錢，看他咋弄?！?br>
議論聲，嘲笑聲，此起彼伏。

王滿倉站在人群中間，臉漲得通紅。

他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我覺得，滿倉這娃，是個實在人。

他想干的事，肯定不是瞎胡鬧?！?br>
說話的是村里的老光棍，李老漢。

李老漢無兒無女，一輩子守著沙塬，對這片土地，有著深厚的感情。

“李老漢，你懂個啥？”

有人反駁道，“那片地，能種出個啥？”

“我不懂啥大道理，”李老漢拄著拐杖，慢慢站起身，“但我知道，滿倉這娃，肯吃苦。

以前，他去**摘棉花，一天能摘兩百多斤，比誰都能干。

他要是想做一件事，肯定能做成?！?br>
李老漢的話，讓院子里安靜了一些。

王滿倉感激地看著李老漢，李老漢沖他點了點頭。

老支書清了清嗓子，“大家靜一靜。

既然有人支持，有人反對，那咱們就投票表決。

同意把野山杏林承包給王滿倉的，舉手。”

院子里，安靜了片刻。

先是李老漢，緩緩地舉起了手。

然后，是秀蓮，她從人群里擠出來，舉起了手。

接著，又有幾個老人，猶豫著，舉起了手。

老支書數(shù)了數(shù)，贊成的人，比反對的人，多了三個。

“好！”

老支書一拍大腿，“那就這么定了！

王滿倉，那片野山杏林，承包給你，三十年！

每年承包費，一百塊！”

王滿倉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他對著老支書，對著村民，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

謝謝大家！

我王滿倉要是搞不成這個果園，我就不姓王！”

他的聲音，在院子里回蕩著，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