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之神點了失憶后
醫(yī)務室的消毒水味鉆進鼻腔，混合著窗外飄來的、屬于“生態(tài)角”那邊過于蓬勃的草木氣息，構成一種讓林果腦子更加混亂的味道。
校醫(yī)檢查后說他只是異能使用輕微透支，加上驚嚇，休息一下就好。
但他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身體疲憊，精神卻異常清醒，或者說，是一種茫然的亢奮。
狗尾巴草……盾牌？
那畫面在他腦子里反復回放，慢動作，一幀一幀。
草葉瘋長時那細微的、仿佛筋骨拉伸的“嘣嘣”聲，葉片交疊瞬間變得堅硬冰冷的觸覺殘留，還有合金塊砸上去時，并非純粹柔軟的阻隔，而是帶著一種奇特韌性與彈性的、悶而沉的撞擊感。
那不是“催生”。
至少，不完全是。
他下意識地攤開手掌，掌心還殘留著剛才能量瘋狂涌出時的、微微發(fā)熱又空空如也的感覺。
那股清涼的、微弱的力量，平時只能“**”植物，讓它們舒服一點，長快一點。
但剛才，在生死一瞬，它好像……“命令”了它們。
不，更確切地說，是“誘導”了它們，以一種違背其自然規(guī)律、近乎粗暴的方式，重組、強化、定向變化。
這算什么？
植物硬化？
植物塑形？
他腦子里亂糟糟地冒出圖書館角落里那本落滿灰塵的《基礎材料力學》里的名詞，又閃過異能概論課上老師提過的、關于某些特殊元素系或念力系異能者對非生命物質(zhì)進行“臨時性質(zhì)賦予”的模糊概念。
可他是生命系，植物促生，F(xiàn)級。
F級的植物促生，能讓狗尾巴草變成臨時性的復合材料盾牌？
校醫(yī)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班主任王老師探進頭，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復雜，混雜著關心、震驚、疑惑，還有一絲……敬畏？
“林果，感覺怎么樣？
能起來嗎？
校長和幾位異能科的老師，還有市里異能管理局剛來的觀察員，想和你談談，關于……你的異能?！?br>
該來的總會來。
林果深吸一口氣，坐起身，點點頭。
他知道，從草盾成型那一刻起，他原本平靜（或者說平庸）的高中生活，大概要徹底告別了。
談話被安排在校長室旁邊的小會議室。
氣氛嚴肅。
除了校長、教導主任、兩位資深的異能課老師，還有兩位穿著黑色制服、胸前別著銀色徽章（圖案是交織的閃電與橄欖枝）的男女，表情公事公辦，目光卻銳利如刀，不斷在他身上掃視。
那是市異能管理局的人。
“林果同學，不要緊張，我們只是需要詳細了解情況?！?br>
那位中年女觀察員語氣還算平和，“請把下午在操場發(fā)生的事情，盡可能詳細地復述一遍，尤其是你動用異能時的感受、想法，任何細節(jié)都不要遺漏?！?br>
林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盡量客觀地陳述。
從看到合金塊飛來，到大腦空白，再到下意識將能量灌注給狗尾巴草，以及那個模糊的念頭“長！
硬！
起來！
擋住它！”。
他略去了自己平時那些對著植物胡思亂想的古怪念頭，只聚焦于當時。
他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兩位觀察員對視一眼，男觀察員開口，聲音沉穩(wěn)：“‘長、硬、起來、擋住它’，這更像是一個復合指令，包含了‘快速生長’、‘性質(zhì)硬化’、‘結構塑形’、‘功能導向’等多個層面。
這絕非‘植物促生（極微）’所能涵蓋。
林果同學，你之前對自己的異能，是否有過其他……不同尋常的感受或嘗試？”
林果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以前……我集中精神的時候，好像能讓植物的根，稍微……按我想的方向偏一點點，就一點點，而且特別累。
還有，我照顧的菜，味道好像比別人的好一丁點。”
他沒提分子層面誘導那些自己都覺得玄乎的念頭。
“定向微調(diào)……品質(zhì)微幅提升……”女觀察員快速記錄著，筆尖沙沙作響，“這與己知的普通植物系異能特征有顯著差異。
常規(guī)植物系異能，無論等級高低，本質(zhì)是‘加速’或‘賦予’生命能量，促進其自然生長，或激發(fā)其固有潛能，比如讓荊棘更尖銳，讓藤蔓更柔韌，但都是在植物本身特性基礎上的強化。
而你所描述的‘性質(zhì)硬化’、‘結構塑形’，這涉及對生命體物質(zhì)構成與形態(tài)規(guī)則的……臨時性改寫，至少是強烈干涉。
這在記錄中，通常與更高階的‘生命煉成’、‘物質(zhì)重構’或某些特殊規(guī)則系異能邊界相關?！?br>
校長忍不住插話：“張觀察員，您的意思是，林果同學的異能，可能被嚴重誤判了等級和類別？”
“目前下結論為時過早，但初步跡象顯示，絕非簡單的F級輔助類。”
男觀察員看向林果，目光帶著審視，“我們需要進行一次全面的、正式的重新測評。
不是學校那種基礎檢測，是管理局標準的深層潛能與規(guī)則適應性測評。
林果同學，你需要配合。
這不僅關系到你個人的發(fā)展，也可能對異能研究有新的啟示。”
林果能說什么？
只能點頭。
測評安排在了周末，地點在市異能管理局下屬的專項測評中心。
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風聲，當林果在班主任陪同下走進測評中心大門時，發(fā)現(xiàn)走廊兩邊居然擠滿了聞訊而來的本校甚至外校學生，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舉著手機，眼神灼熱。
“看！
是林果！”
“狗尾巴草戰(zhàn)神來了！”
“大佬！
今天表演個什么？
豌豆射手還是仙人掌堡壘？”
“聽說要重新測評，是不是要逆襲了？”
“F級逆襲S級？
小說都不敢這么寫！”
林果聽得頭皮發(fā)麻，趕緊低頭加快腳步，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班主任努力維持著嚴肅的表情，但嘴角也有點抽搐。
測評項目繁多且深入。
首先是能量強度與精度測試，林果被要求對著不同種類、不同狀態(tài)的植物樣本（從種子到幼苗到成株）注入能量，記錄其生長變化、能量消耗與轉化率。
結果讓記錄員首皺眉：基礎能量強度讀數(shù)低得可憐，穩(wěn)穩(wěn)停留在F級下游，甚至比之前學校測的還低一點點；能量輸出也極其微薄，給一株半人高的觀賞灌木充滿能量都能讓他臉色發(fā)白。
“能量強度F-，輸出穩(wěn)定性C-，能量恢復速度D+，常規(guī)促生效率……E?！?br>
測評員念著數(shù)據(jù)，搖頭，“單看這部分，確實是低等輔助異能的標準模板?！?br>
然后是規(guī)則干涉測試。
他被帶進一個布滿精密傳感器的隔離房間，房間中央有一個特制的合金花盆，里面種著一株葉片呈現(xiàn)標準鋸齒狀的綠蘿。
要求是：在不首接接觸、不使用任何工具、僅憑異能的情況下，讓其中一片葉子的鋸齒，變成平滑的圓弧形。
這測試的是異能對生命體固有形態(tài)規(guī)則的“干涉”與“微調(diào)”能力，是區(qū)分普通強化與深層影響的關鍵。
林果集中精神，調(diào)動那絲清涼的能量，緩緩包裹住目標葉片。
他“感覺”到葉片邊緣那些細小的、尖銳的凸起，感受到構成它們的細胞排列與角質(zhì)層結構。
他嘗試著“想象”那些鋸齒被撫平，邊緣變得圓潤光滑。
能量一絲絲滲入，極其緩慢，極其艱難。
他額頭見汗，那感覺就像用一根最細的繡花針，去挑動一塊沉重而頑固的微小積木。
十分鐘過去，那片葉子邊緣，大概只有兩三個鋸齒，尖端似乎……鈍了那么肉眼難以分辨的一點點？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監(jiān)測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曲線只有極其微弱的波動。
“規(guī)則干涉傾向：極微弱。
形態(tài)微調(diào)能力：初步具備跡象，但效能低下，近乎于無。
評級：F（待觀察）?！?br>
測評員的聲音毫無波瀾。
走廊里通過單向玻璃圍觀（或者說“觀摩”）的學生們發(fā)出低低的噓聲和議論。
“就這？
等了半天就看葉子會不會變禿？”
“不是說能變盾牌嗎？
是不是搞錯了？”
“是不是需要極端情緒刺激才能爆發(fā)？”
接著是實戰(zhàn)模擬測試。
他被放入一個模擬城市街道的全息環(huán)境，目標是應對各種“突發(fā)襲擊”。
第一次，側面飛來的橡膠**，他手忙腳亂，只來得及讓腳邊一叢虛擬雜草長高了幾厘米，毫無作用，被“擊中”。
第二次，頭頂?shù)袈涞摹皬V告牌”，他拼命對著一株虛擬行道樹灌注能量，樹皮似乎……厚了零點幾毫米？
廣告牌砸下，他再次“出局”。
模擬結束，評分低空掠過合格線。
測評報告上寫著：“應激反應下，植物基礎強化（硬度、韌性）能力有短暫、小幅異常提升跡象，但可控性差，消耗極大，無法形成穩(wěn)定戰(zhàn)力。
戰(zhàn)術價值：極低?！?br>
一系列測試下來，林果筋疲力盡，心情也從最初的忐忑，變成了麻木，最后甚至有點自嘲。
除了最初那場意外，他看起來……就是個不折不扣的F級“廢柴”，頂多是稍微特別一點的F級。
“看來，操場事件屬于極端情況下的偶發(fā)性異能暴走，類似‘腎上腺素爆發(fā)’，不具備普遍參考價值?！?br>
男觀察員合上厚厚的測評報告，對校長和班主任說道，“林果同學的異能，本質(zhì)仍歸屬低等生命系-植物影響范疇。
其能量特性在極端應激下可能觸發(fā)未知的、暫無法解釋的微弱規(guī)則共鳴，導致植物產(chǎn)生超常的瞬時結構變化，但該狀態(tài)不可控、不可復現(xiàn)，且對自身負荷極大。
綜合評定：異能等級F+（暫定），潛力等級……D-（觀察期）?！?br>
F+，比F好一點點。
潛力D-，比最低的E高一級，但依然是“不看好”區(qū)間。
校長和班主任臉上難掩失望，但似乎也“合理”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畢竟，一個穩(wěn)定的、可控的、有成長潛力的特殊異能者，和一個偶爾能爆種但常態(tài)是弱雞的異能者，價值天差地別。
“不過，”女觀察員補充道，看向林果，“鑒于該異能的特殊性，以及可能蘊含的未明規(guī)則現(xiàn)象，管理局決定將你列為‘觀察對象’，定期提交異能變化報告。
同時，建議學校在你的日常訓練中，增加對‘極端情境模擬’和‘植物應力激發(fā)’方面的嘗試性引導，看能否穩(wěn)定或復現(xiàn)部分‘暴走’狀態(tài)的特征。
當然，是在絕對安全保障下?！?br>
林果機械地點頭。
觀察對象，嘗試性引導。
聽起來，他像是個不太成功但有點奇怪之處的實驗樣本。
走出測評中心，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后還能隱約聽到?jīng)]能擠進觀察區(qū)的學生們的議論。
“測評結果出來了？
F+？
就這？”
“果然是一次性的爆種啊，白激動了?！?br>
“散了散了，還是得看王浩、李薇他們。”
“不過話說回來，能用狗尾巴草擋鐵塊，就算只有一次，也挺**的啊……那是走了**運吧？”
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想安慰幾句，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林果，別灰心。
至少，你證明了你的異能……有不同尋常的可能性。
以后按照管理局的建議，慢慢摸索吧。
安全第一。”
可能性。
林果咀嚼著這個詞，坐上了回學校的公交車。
窗外的城市霓虹初上，人流如織，許多身影或快或慢，有的指尖跳躍著火苗，有的周身環(huán)繞著清風，有的扛著明顯超出常人體積的物品。
這是一個異能開始點綴日常的時代，而他，似乎只是不小心被點綴了一下，然后又被歸回了“**板”。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長期擺弄泥土和植物留下的、淡淡的、洗不掉的草葉汁液的顏色，和幾個不算明顯的繭子。
F+。
觀察對象。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腦海中，卻莫名又閃過合金塊砸在草盾上那一聲悶響，以及更早之前，那些對著白菜苗葉脈發(fā)呆的午后，那些關于生命力場反向震蕩、關于分子層面誘導的、荒誕不經(jīng)的胡思亂想。
測評中心的報告說，那是“不可控”、“不可復現(xiàn)”、“極端應激下的偶發(fā)”。
真的……只是這樣嗎？
清涼的能量在體內(nèi)緩緩恢復，微弱，但確實存在。
他閉上眼，試圖再次捕捉那種“命令”或“誘導”的感覺，卻只感到一片沉寂，只有能量流過指尖時，對窗外掠過的一排行道樹，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于植物的、慵懶的、生機勃勃的“問候”。
他收回手，**校服口袋。
口袋里，是測評中心給的一小包據(jù)說能“溫和補充生命能量、促進植物系異能穩(wěn)定”的營養(yǎng)劑試用裝，水果味。
神界，轉播光幕前。
艾莉婭己經(jīng)笑得捂著肚子在由藤蔓和花朵編織成的軟塌上打滾，眼淚汪汪，剛才因為憋笑太狠還不小心嗆了一口自釀的花蜜，咳得滿臉通紅。
“哈哈哈哈！
F+！
潛力D-！
觀察對象！
哈哈哈哈！
薩羅斯你聽到了嗎！
你的小號，毀滅之神的意識投影，在測評中心被判定為F+！
需要定期寫觀察報告！
還要嘗試‘復現(xiàn)暴走狀態(tài)’！
哈哈哈！
嘗試復現(xiàn)！
他們想怎么復現(xiàn)？
再找塊鐵疙瘩砸他一次嗎？
哈哈哈哈！”
她笑得喘不過氣，擦著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哎呀呀，這測評結果，真是嚴謹、科學、客觀！
完全符合那個位面的認知水平嘛！
能量強度低，輸出弱，規(guī)則干涉跡象微乎其微，應激狀態(tài)不可控……完美！
太完美了！
我那份‘小小禮物’的特性藏得可真好?。?br>
連我都差點被這份報告說服了！
哈哈哈哈！”
毀滅之神薩羅斯依舊端坐在他的神座上，單手支著額角，漆黑的長發(fā)流淌下來，遮住了小半張臉，也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搭在扶手上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冰冷的神座表面。
咚。
咚。
咚。
聲音不大，卻讓狂笑中的生命女神漸漸止住了笑聲，眨巴著還帶著水汽的翠綠眼睛，小心地瞅著他。
“那個……薩羅斯？”
艾莉婭試探著問，“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你看他最后那個表情，迷茫中帶著點不服，不服里還有點……嗯，自己都沒察覺的探究欲？
多好玩?。?br>
像只不小心撓了老虎一下，自己卻嚇懵了，然后開始研究自己爪子的小奶貓！”
薩羅斯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抬起眼，看向光幕。
畫面定格在公交車窗邊，少年側臉望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眼神有些放空，嘴角那絲說不清是自嘲還是別的什么的弧度尚未完全消失。
“無聊?！?br>
毀滅之神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冰冷的字。
“哪里無聊了！”
艾莉婭不服，從軟塌上爬起來，蹭到薩羅斯王座旁邊，指著光幕，“你看！
種子己經(jīng)埋下了！
那顆‘毀滅’……哦不，是‘顛覆常識’的種子！
雖然他以為自己只是個F+的廢柴，但他心里己經(jīng)在懷疑了！
懷疑測評，懷疑定義，甚至……懷疑那些草為什么能變硬！
這就是開端！
多有趣的戲劇沖突！
弱小表象與隱藏本質(zhì)的矛盾！
世俗認知與真實規(guī)則的碰撞！
想想他以后發(fā)現(xiàn)真相時的表情！
哈哈哈！”
薩羅斯沉默地看了她幾秒，那目光讓艾莉婭身上歡快搖曳的花朵都稍稍收斂了些。
然后，他移開視線，重新看向光幕，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卻似乎帶上了一絲幾不**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深想的波動。
“那就看看，這顆‘種子’，能長出什么……‘有趣’的東西。”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光幕，落在了那個少年插在校服口袋里的手上，那幾粒水果味的、號稱能“穩(wěn)定植物系異能”的營養(yǎng)劑，正靜靜躺在里面。
校醫(yī)檢查后說他只是異能使用輕微透支，加上驚嚇，休息一下就好。
但他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身體疲憊，精神卻異常清醒，或者說，是一種茫然的亢奮。
狗尾巴草……盾牌？
那畫面在他腦子里反復回放，慢動作，一幀一幀。
草葉瘋長時那細微的、仿佛筋骨拉伸的“嘣嘣”聲，葉片交疊瞬間變得堅硬冰冷的觸覺殘留，還有合金塊砸上去時，并非純粹柔軟的阻隔，而是帶著一種奇特韌性與彈性的、悶而沉的撞擊感。
那不是“催生”。
至少，不完全是。
他下意識地攤開手掌，掌心還殘留著剛才能量瘋狂涌出時的、微微發(fā)熱又空空如也的感覺。
那股清涼的、微弱的力量，平時只能“**”植物，讓它們舒服一點，長快一點。
但剛才，在生死一瞬，它好像……“命令”了它們。
不，更確切地說，是“誘導”了它們，以一種違背其自然規(guī)律、近乎粗暴的方式，重組、強化、定向變化。
這算什么？
植物硬化？
植物塑形？
他腦子里亂糟糟地冒出圖書館角落里那本落滿灰塵的《基礎材料力學》里的名詞，又閃過異能概論課上老師提過的、關于某些特殊元素系或念力系異能者對非生命物質(zhì)進行“臨時性質(zhì)賦予”的模糊概念。
可他是生命系，植物促生，F(xiàn)級。
F級的植物促生，能讓狗尾巴草變成臨時性的復合材料盾牌？
校醫(yī)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班主任王老師探進頭，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復雜，混雜著關心、震驚、疑惑，還有一絲……敬畏？
“林果，感覺怎么樣？
能起來嗎？
校長和幾位異能科的老師，還有市里異能管理局剛來的觀察員，想和你談談，關于……你的異能?！?br>
該來的總會來。
林果深吸一口氣，坐起身，點點頭。
他知道，從草盾成型那一刻起，他原本平靜（或者說平庸）的高中生活，大概要徹底告別了。
談話被安排在校長室旁邊的小會議室。
氣氛嚴肅。
除了校長、教導主任、兩位資深的異能課老師，還有兩位穿著黑色制服、胸前別著銀色徽章（圖案是交織的閃電與橄欖枝）的男女，表情公事公辦，目光卻銳利如刀，不斷在他身上掃視。
那是市異能管理局的人。
“林果同學，不要緊張，我們只是需要詳細了解情況?！?br>
那位中年女觀察員語氣還算平和，“請把下午在操場發(fā)生的事情，盡可能詳細地復述一遍，尤其是你動用異能時的感受、想法，任何細節(jié)都不要遺漏?！?br>
林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盡量客觀地陳述。
從看到合金塊飛來，到大腦空白，再到下意識將能量灌注給狗尾巴草，以及那個模糊的念頭“長！
硬！
起來！
擋住它！”。
他略去了自己平時那些對著植物胡思亂想的古怪念頭，只聚焦于當時。
他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兩位觀察員對視一眼，男觀察員開口，聲音沉穩(wěn)：“‘長、硬、起來、擋住它’，這更像是一個復合指令，包含了‘快速生長’、‘性質(zhì)硬化’、‘結構塑形’、‘功能導向’等多個層面。
這絕非‘植物促生（極微）’所能涵蓋。
林果同學，你之前對自己的異能，是否有過其他……不同尋常的感受或嘗試？”
林果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以前……我集中精神的時候，好像能讓植物的根，稍微……按我想的方向偏一點點，就一點點，而且特別累。
還有，我照顧的菜，味道好像比別人的好一丁點。”
他沒提分子層面誘導那些自己都覺得玄乎的念頭。
“定向微調(diào)……品質(zhì)微幅提升……”女觀察員快速記錄著，筆尖沙沙作響，“這與己知的普通植物系異能特征有顯著差異。
常規(guī)植物系異能，無論等級高低，本質(zhì)是‘加速’或‘賦予’生命能量，促進其自然生長，或激發(fā)其固有潛能，比如讓荊棘更尖銳，讓藤蔓更柔韌，但都是在植物本身特性基礎上的強化。
而你所描述的‘性質(zhì)硬化’、‘結構塑形’，這涉及對生命體物質(zhì)構成與形態(tài)規(guī)則的……臨時性改寫，至少是強烈干涉。
這在記錄中，通常與更高階的‘生命煉成’、‘物質(zhì)重構’或某些特殊規(guī)則系異能邊界相關?！?br>
校長忍不住插話：“張觀察員，您的意思是，林果同學的異能，可能被嚴重誤判了等級和類別？”
“目前下結論為時過早，但初步跡象顯示，絕非簡單的F級輔助類。”
男觀察員看向林果，目光帶著審視，“我們需要進行一次全面的、正式的重新測評。
不是學校那種基礎檢測，是管理局標準的深層潛能與規(guī)則適應性測評。
林果同學，你需要配合。
這不僅關系到你個人的發(fā)展，也可能對異能研究有新的啟示。”
林果能說什么？
只能點頭。
測評安排在了周末，地點在市異能管理局下屬的專項測評中心。
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風聲，當林果在班主任陪同下走進測評中心大門時，發(fā)現(xiàn)走廊兩邊居然擠滿了聞訊而來的本校甚至外校學生，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舉著手機，眼神灼熱。
“看！
是林果！”
“狗尾巴草戰(zhàn)神來了！”
“大佬！
今天表演個什么？
豌豆射手還是仙人掌堡壘？”
“聽說要重新測評，是不是要逆襲了？”
“F級逆襲S級？
小說都不敢這么寫！”
林果聽得頭皮發(fā)麻，趕緊低頭加快腳步，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班主任努力維持著嚴肅的表情，但嘴角也有點抽搐。
測評項目繁多且深入。
首先是能量強度與精度測試，林果被要求對著不同種類、不同狀態(tài)的植物樣本（從種子到幼苗到成株）注入能量，記錄其生長變化、能量消耗與轉化率。
結果讓記錄員首皺眉：基礎能量強度讀數(shù)低得可憐，穩(wěn)穩(wěn)停留在F級下游，甚至比之前學校測的還低一點點；能量輸出也極其微薄，給一株半人高的觀賞灌木充滿能量都能讓他臉色發(fā)白。
“能量強度F-，輸出穩(wěn)定性C-，能量恢復速度D+，常規(guī)促生效率……E?！?br>
測評員念著數(shù)據(jù)，搖頭，“單看這部分，確實是低等輔助異能的標準模板?！?br>
然后是規(guī)則干涉測試。
他被帶進一個布滿精密傳感器的隔離房間，房間中央有一個特制的合金花盆，里面種著一株葉片呈現(xiàn)標準鋸齒狀的綠蘿。
要求是：在不首接接觸、不使用任何工具、僅憑異能的情況下，讓其中一片葉子的鋸齒，變成平滑的圓弧形。
這測試的是異能對生命體固有形態(tài)規(guī)則的“干涉”與“微調(diào)”能力，是區(qū)分普通強化與深層影響的關鍵。
林果集中精神，調(diào)動那絲清涼的能量，緩緩包裹住目標葉片。
他“感覺”到葉片邊緣那些細小的、尖銳的凸起，感受到構成它們的細胞排列與角質(zhì)層結構。
他嘗試著“想象”那些鋸齒被撫平，邊緣變得圓潤光滑。
能量一絲絲滲入，極其緩慢，極其艱難。
他額頭見汗，那感覺就像用一根最細的繡花針，去挑動一塊沉重而頑固的微小積木。
十分鐘過去，那片葉子邊緣，大概只有兩三個鋸齒，尖端似乎……鈍了那么肉眼難以分辨的一點點？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監(jiān)測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曲線只有極其微弱的波動。
“規(guī)則干涉傾向：極微弱。
形態(tài)微調(diào)能力：初步具備跡象，但效能低下，近乎于無。
評級：F（待觀察）?！?br>
測評員的聲音毫無波瀾。
走廊里通過單向玻璃圍觀（或者說“觀摩”）的學生們發(fā)出低低的噓聲和議論。
“就這？
等了半天就看葉子會不會變禿？”
“不是說能變盾牌嗎？
是不是搞錯了？”
“是不是需要極端情緒刺激才能爆發(fā)？”
接著是實戰(zhàn)模擬測試。
他被放入一個模擬城市街道的全息環(huán)境，目標是應對各種“突發(fā)襲擊”。
第一次，側面飛來的橡膠**，他手忙腳亂，只來得及讓腳邊一叢虛擬雜草長高了幾厘米，毫無作用，被“擊中”。
第二次，頭頂?shù)袈涞摹皬V告牌”，他拼命對著一株虛擬行道樹灌注能量，樹皮似乎……厚了零點幾毫米？
廣告牌砸下，他再次“出局”。
模擬結束，評分低空掠過合格線。
測評報告上寫著：“應激反應下，植物基礎強化（硬度、韌性）能力有短暫、小幅異常提升跡象，但可控性差，消耗極大，無法形成穩(wěn)定戰(zhàn)力。
戰(zhàn)術價值：極低?！?br>
一系列測試下來，林果筋疲力盡，心情也從最初的忐忑，變成了麻木，最后甚至有點自嘲。
除了最初那場意外，他看起來……就是個不折不扣的F級“廢柴”，頂多是稍微特別一點的F級。
“看來，操場事件屬于極端情況下的偶發(fā)性異能暴走，類似‘腎上腺素爆發(fā)’，不具備普遍參考價值?！?br>
男觀察員合上厚厚的測評報告，對校長和班主任說道，“林果同學的異能，本質(zhì)仍歸屬低等生命系-植物影響范疇。
其能量特性在極端應激下可能觸發(fā)未知的、暫無法解釋的微弱規(guī)則共鳴，導致植物產(chǎn)生超常的瞬時結構變化，但該狀態(tài)不可控、不可復現(xiàn)，且對自身負荷極大。
綜合評定：異能等級F+（暫定），潛力等級……D-（觀察期）?！?br>
F+，比F好一點點。
潛力D-，比最低的E高一級，但依然是“不看好”區(qū)間。
校長和班主任臉上難掩失望，但似乎也“合理”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畢竟，一個穩(wěn)定的、可控的、有成長潛力的特殊異能者，和一個偶爾能爆種但常態(tài)是弱雞的異能者，價值天差地別。
“不過，”女觀察員補充道，看向林果，“鑒于該異能的特殊性，以及可能蘊含的未明規(guī)則現(xiàn)象，管理局決定將你列為‘觀察對象’，定期提交異能變化報告。
同時，建議學校在你的日常訓練中，增加對‘極端情境模擬’和‘植物應力激發(fā)’方面的嘗試性引導，看能否穩(wěn)定或復現(xiàn)部分‘暴走’狀態(tài)的特征。
當然，是在絕對安全保障下?！?br>
林果機械地點頭。
觀察對象，嘗試性引導。
聽起來，他像是個不太成功但有點奇怪之處的實驗樣本。
走出測評中心，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后還能隱約聽到?jīng)]能擠進觀察區(qū)的學生們的議論。
“測評結果出來了？
F+？
就這？”
“果然是一次性的爆種啊，白激動了?！?br>
“散了散了，還是得看王浩、李薇他們。”
“不過話說回來，能用狗尾巴草擋鐵塊，就算只有一次，也挺**的啊……那是走了**運吧？”
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想安慰幾句，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林果，別灰心。
至少，你證明了你的異能……有不同尋常的可能性。
以后按照管理局的建議，慢慢摸索吧。
安全第一。”
可能性。
林果咀嚼著這個詞，坐上了回學校的公交車。
窗外的城市霓虹初上，人流如織，許多身影或快或慢，有的指尖跳躍著火苗，有的周身環(huán)繞著清風，有的扛著明顯超出常人體積的物品。
這是一個異能開始點綴日常的時代，而他，似乎只是不小心被點綴了一下，然后又被歸回了“**板”。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長期擺弄泥土和植物留下的、淡淡的、洗不掉的草葉汁液的顏色，和幾個不算明顯的繭子。
F+。
觀察對象。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腦海中，卻莫名又閃過合金塊砸在草盾上那一聲悶響，以及更早之前，那些對著白菜苗葉脈發(fā)呆的午后，那些關于生命力場反向震蕩、關于分子層面誘導的、荒誕不經(jīng)的胡思亂想。
測評中心的報告說，那是“不可控”、“不可復現(xiàn)”、“極端應激下的偶發(fā)”。
真的……只是這樣嗎？
清涼的能量在體內(nèi)緩緩恢復，微弱，但確實存在。
他閉上眼，試圖再次捕捉那種“命令”或“誘導”的感覺，卻只感到一片沉寂，只有能量流過指尖時，對窗外掠過的一排行道樹，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于植物的、慵懶的、生機勃勃的“問候”。
他收回手，**校服口袋。
口袋里，是測評中心給的一小包據(jù)說能“溫和補充生命能量、促進植物系異能穩(wěn)定”的營養(yǎng)劑試用裝，水果味。
神界，轉播光幕前。
艾莉婭己經(jīng)笑得捂著肚子在由藤蔓和花朵編織成的軟塌上打滾，眼淚汪汪，剛才因為憋笑太狠還不小心嗆了一口自釀的花蜜，咳得滿臉通紅。
“哈哈哈哈！
F+！
潛力D-！
觀察對象！
哈哈哈哈！
薩羅斯你聽到了嗎！
你的小號，毀滅之神的意識投影，在測評中心被判定為F+！
需要定期寫觀察報告！
還要嘗試‘復現(xiàn)暴走狀態(tài)’！
哈哈哈！
嘗試復現(xiàn)！
他們想怎么復現(xiàn)？
再找塊鐵疙瘩砸他一次嗎？
哈哈哈哈！”
她笑得喘不過氣，擦著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哎呀呀，這測評結果，真是嚴謹、科學、客觀！
完全符合那個位面的認知水平嘛！
能量強度低，輸出弱，規(guī)則干涉跡象微乎其微，應激狀態(tài)不可控……完美！
太完美了！
我那份‘小小禮物’的特性藏得可真好?。?br>
連我都差點被這份報告說服了！
哈哈哈哈！”
毀滅之神薩羅斯依舊端坐在他的神座上，單手支著額角，漆黑的長發(fā)流淌下來，遮住了小半張臉，也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搭在扶手上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冰冷的神座表面。
咚。
咚。
咚。
聲音不大，卻讓狂笑中的生命女神漸漸止住了笑聲，眨巴著還帶著水汽的翠綠眼睛，小心地瞅著他。
“那個……薩羅斯？”
艾莉婭試探著問，“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你看他最后那個表情，迷茫中帶著點不服，不服里還有點……嗯，自己都沒察覺的探究欲？
多好玩?。?br>
像只不小心撓了老虎一下，自己卻嚇懵了，然后開始研究自己爪子的小奶貓！”
薩羅斯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抬起眼，看向光幕。
畫面定格在公交車窗邊，少年側臉望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眼神有些放空，嘴角那絲說不清是自嘲還是別的什么的弧度尚未完全消失。
“無聊?！?br>
毀滅之神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冰冷的字。
“哪里無聊了！”
艾莉婭不服，從軟塌上爬起來，蹭到薩羅斯王座旁邊，指著光幕，“你看！
種子己經(jīng)埋下了！
那顆‘毀滅’……哦不，是‘顛覆常識’的種子！
雖然他以為自己只是個F+的廢柴，但他心里己經(jīng)在懷疑了！
懷疑測評，懷疑定義，甚至……懷疑那些草為什么能變硬！
這就是開端！
多有趣的戲劇沖突！
弱小表象與隱藏本質(zhì)的矛盾！
世俗認知與真實規(guī)則的碰撞！
想想他以后發(fā)現(xiàn)真相時的表情！
哈哈哈！”
薩羅斯沉默地看了她幾秒，那目光讓艾莉婭身上歡快搖曳的花朵都稍稍收斂了些。
然后，他移開視線，重新看向光幕，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卻似乎帶上了一絲幾不**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深想的波動。
“那就看看，這顆‘種子’，能長出什么……‘有趣’的東西。”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光幕，落在了那個少年插在校服口袋里的手上，那幾粒水果味的、號稱能“穩(wěn)定植物系異能”的營養(yǎng)劑，正靜靜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