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在樹上住了七天。

這七天里，他像個原始人，白天裹著藤蔓在樹杈上打盹，夜里像只貓一樣下樹覓食。

他不敢生火，怕煙暴露行蹤；不敢飲水，怕水源附近有官兵埋伏。

他用鬼火幻象里閃現(xiàn)過的"城市求生知識"辨認植物——顏色鮮艷的果子不吃，有乳汁的不碰，只采食蒲公英、薺菜這些確認安全的野菜。

他嚼著苦澀的蒲公英，喉嚨干得冒煙，卻發(fā)現(xiàn)自己比在現(xiàn)代宿舍里點外賣時，更接近一個"活著"的人。

第七天夜里，他餓得眼冒金星，決定冒險去河邊。

河邊的月光像碎銀子，林墨用壓強知識判斷，淺水區(qū)的水草下可能藏著泥鰍。

他正想下河，左腳突然踩空——一個繩套猛地收緊，將他倒吊離地面一尺。

捕獸陷阱。

林墨在空中打了個轉(zhuǎn)，腦子卻異常清醒。

這陷阱設計粗糙，僅用麻繩拉力觸發(fā)，若他再重些，能首接掙斷。

但他沒有掙扎，反而順勢觀察陷阱結構。

"支點在左，力臂太短，"他喃喃著，像在分析財務報表，"如果加重觸發(fā)端，用石頭做配重，調(diào)整繩套角度……"他掙扎著挪動還能動彈的右腳，在亂草里勾到塊拳頭大的石頭，咬牙頂在機關卡扣處，借著石身重量將機關卡牢。

又摸索著扯過旁邊垂落的老藤，一點點調(diào)整繩套角度，把原本平首的套口掰成微收的弧度，恰好卡在一百六十五度——這般改動，獵物踏入時重心偏移，杠桿借力拽緊繩套，任它蠻力掙扎也難掙開半分。

加固好陷阱，他早己氣喘吁吁，渾身骨頭像散了架，眼前陣陣發(fā)黑，靠著樹干緩緩滑坐，沒多久便昏沉睡去。

次日晌午，林間枝椏晃響，腳步聲踏碎晨露殘留的靜謐。

“邪門了，”粗啞的嗓音撞在枝葉間，柳大壯拎著獵叉走近，盯著陷阱里的大家伙愣了愣，“往年這野豬精道得很，哪回不是咬斷繩子逃了，今兒倒栽得結實?！?br>
“爹！”

清脆女聲跟著響起，柳青青挎著竹籃湊過來，目光掃過石頭配重與繩套弧度，忽然睜圓了眼，“這陷阱被人改了！

你看這石頭卡得剛好，繩套角度也妙，比咱們原先的法子牢多了！”

林墨被兩人的說話聲驚醒，剛動了動，便覺渾身酸痛，想起自己處境，忙撐著樹干起身。

他昨夜昏睡前己借著斷枝磨斷了縛住手腕的藤蔓，又拼盡殘余力氣蹭到機關卡扣處卡牢，又摸索著扯過老藤，將繩套角度扳成微收的弧度，只求能困住路過的野物，換一線生機。

夜里寒氣浸骨，他昏沉欲睡……但林間忽傳窸窣響動，一道黑影撞入陷阱，繩套瞬時收緊，伴著粗重的嘶吼聲震得枝葉亂顫。

他強撐著抬頭，見是頭壯碩野豬在套里瘋狂蹬蹄，獠牙撞得石塊砰砰作響，心下又喜又急——陷阱終究沒負他，可他手邊無半件利器，渾身軟得沒力氣，連靠近都不敢，只能眼睜睜看著野豬掙扎，半點制住它的法子也無。

“別靠前！”

林墨啞著嗓子喊，聲音里滿是虛弱，“野豬沒斷氣，性子烈得很，從側面繞著走，小心它蹬腿傷著人！”

柳大壯父女猛地回頭，才瞧見樹旁扶著枝干的少年，衣衫破舊沾滿泥污，臉色蒼白得沒幾分血色，卻偏偏眼神清亮。

柳青青先是嚇了一跳，見他這副狼狽模樣，又忍不住抿唇笑，眼尾彎成月牙，亮得似山澗里淌過的清泉。

"你是誰？

為什么動我的陷阱？

"獵戶柳大壯舉起獵叉。

林墨有氣無力："……逃荒的賬房先生，懂點……物理。

""物理？

"柳青青歪著頭，"是格物的理嗎？

"林墨一怔。

這女孩，居然把他胡謅的"物理"理解成了儒家"格物致知"的理。

"算是吧，"他苦笑，"我能教你抓野豬，但能不能先給我點水和吃的？

"柳大壯將信將疑地按他說的方法，從側面用長矛捅入野豬頸部。

野豬果然快速斃命。

柳青青好奇地圍著陷阱打轉(zhuǎn)，用樹枝戳了戳配重石頭："先生，這道理……能教給我嗎？

"林墨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個地方被戳了一下。

"能，"他說，"但你得先管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