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長子是滿級大佬
兩個抬著衣箱的丫鬟推開杏香院斑駁的院門，一股腐木和發(fā)霉的氣味撲面而來。
她們皺起眉頭，目光掃過破敗的院落，卻猛地在那株繁花絢爛的通紅杏樹下一滯。
正是日上三竿時，光斑灑落在捧著書卷，靜靜坐在石桌旁的挺拔身姿上，竟是如此的寧靜和諧。
甚至于連那身灰白的布袍都像是歲月靜好的見證。
沈硯喜歡看書，尤其雜記野史、風物志異。
曾幾何時，這些書要偷偷關起門看，否則總會被說成是不務正業(yè)。
現(xiàn)下終于有時間了，不用考慮身份，不再遮遮掩掩。
這座發(fā)霉的小院在他眼里也成了最佳的天地，可以把自己關在里面，琢磨字里行間的乾坤。
首至衣箱“砰”地一聲輕放在身旁，他才微微蹙眉，從書卷中抬起頭來。
“公子！”
丫鬟們福身行禮，語帶自責。
沈硯看清來人，眉頭又舒展開來，露出一抹和煦笑容：“不必多禮?！?br>
兩個丫鬟愣了一下，各自羞紅了臉。
沈知章站在院外默默看著那個十五年來未曾見面的兒子。
本以為他受了教訓，這會兒該生氣才是，沒想到竟只是在安靜看書，像個令人省心的孩子。
恍惚間，他心頭莫名一跳。
漸漸的，一個雖然溫和卻有著強大內在力量的身影與桌旁的身影重疊了。
除了容貌迥異，其身形氣度，尤其是讀書時遺世獨立的淡泊，竟像極了昔日的天子伴讀，那位名動天下的前戶部尚書楚星河。
他甩開這荒謬的聯(lián)想，干咳一聲，邁步踏入院中。
丫鬟們慌忙垂首退至一旁。
“見過侯爺?！?br>
沈硯放下書，起身叉手。
沈知章有些意外，子不稱父倒是奇聞。
他又恍然，許是在鄉(xiāng)下卑微慣了，不曾見過如此位高權重的人物，因而怯懦。
他不經意間瞥向桌上的書封——《西域風物志》，不禁皺了下眉頭，將書拿來隨手翻了翻，語氣帶著慣常的威嚴與挑剔：“終日便看這些雜書？”
他目光又微微一凝，忽然想起，楚星河在禮部任職時，也曾對這些雜學感興趣，曾多次應邀出使西域。
“該讀的都己讀過，閑來看些風物雜聞，聊作消遣，亦可廣博見聞?！?br>
耳邊傳來沈硯淡然的話語，他回過神來，心頭一股莫名的怒火升騰而起，“讀完了？”
他重重哼了一聲，將手中書卷摔回桌上，“便是朝中翰林，也不敢妄稱‘讀完’二字，你在鄉(xiāng)野之中坐井底觀天，倒是好大的口氣?！?br>
他負手而立，身形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久居上位的威儀。
院落里只有風吹過杏樹紅葉的細微沙沙聲，兩個丫鬟都屏住了呼吸。
沈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被父親摔下的書卷上，語氣依舊平淡：“不知侯爺是想考校經義文章，還是策論時務？”
沈知章見他如此從容，忍不住冷哼一聲：“也罷，先問問你最基本的。
《禮記·大學篇》開宗明義所言何物？”
這問題看似基礎，實則刁鉆，“大學之道”讀書人皆能背誦，但往往止于表面，若能深究其義，方見功底。
沈硯卻意興闌珊，惋惜地看向了桌上那本被摔皺頁面的書卷。
沈知章眉頭一揚：“怎么？
答不出？”
沈硯的聲音平穩(wěn)如涓涓細流：“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后，則近道矣?！?br>
他背誦得一字不差，話鋒一轉，繼續(xù)說道：“侯爺學識通達，想必接下來不需我以白話來闡發(fā)經典了?！?br>
他略作停頓，目光悠遠，“侯爺所問乃學問之根基，亦是政教之源頭。
此‘明德’，乃天命之性。
漢之鄭康成注曰‘顯明其至德’，此德人人本具，然如明鏡蒙塵，因而學問之道，首在‘明明德’，即是拂拭之功，使心體光明，能映照萬物之理。
至于‘親民’……”他語氣微沉，多了幾分經世致用的凝重，“《尚書》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為政者若不能體察生民疾苦，洞悉閭里真情，則所謂教化、政令，便是無源之水，易成虛文擾攘。
故而，‘親’字當有體有用，體為仁愛之心，用為深入下情。
民心即天心，親民方是‘明明德’于天下之實徑……”一陣風飄過，卷下漫天紅雨般的杏花，簌簌落于他肩頭發(fā)間。
他卻渾然不覺，于花雨中侃侃而談，神色淡泊從容，竟似有光華內蘊。
不僅兩個丫鬟看得癡了，連沈知章也一時怔住。
沈硯自己卻并無所覺，聲音依舊溫和：“《禮記·王制》有言，‘中國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
因而圣王治世，亦需通曉西方風物人情，貴在‘修其教不易其俗，齊其政不易其宜’。
這《西域風物志》看似雜學，實則山川異域，衣冠異制，其賢王****，正是西方風物人情，為政者不可偏廢。”
沈知章見他又將話題引回到了那本被自己鄙夷的《西域風物志》上，臉上一陣**。
原以為會看到一個因受辱而氣惱，因卑微而惶恐的鄉(xiāng)下兒子，卻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僅對答如流，更能闡發(fā)經義，甚至做到了融會貫通。
那看似平淡的語氣里，沒有炫耀，沒有挑釁，只有一種基于學識底蘊的從容自信，與其說他在答題，不如說是在講學。
“看來你在鄉(xiāng)下也并非不學無術，若肯用功，我自會為你請個先生回來。
可你這些年流落在外，莫說六藝之道，便是琴棋書畫，你往日的生活怕是也難以接觸，往后要學的還很多，切莫因為懂些淺顯的道理就眼高于頂?！?br>
沈知章說完指了下衣箱，毫不停頓地說道：“這里有幾套袍子，雖是霆安的舊衣，料子卻是上乘，你明日穿去花會便是。
不過你要切記，明日長公主也會前往，你去見見世面就好，莫要隨意與人攀談，免得丟了臉面。”
沈硯聽到“長公主”三字，眼皮微微一顫，又立刻歸于平靜，叉手道：“侯爺，沈硯久居鄉(xiāng)野，與京中子弟并不相識，又豈會與他們攀談。
若侯爺不放心，這花會沈硯不去便是。”
“你……”沈知章一時不知說什么才好。
這個不爭不吵的兒子，每一句話都像軟刀子，卻偏偏讓人反駁不得。
“當年你貪玩失散，***為此思念成疾，不久便……唉！
有空就給她上柱香吧?！?br>
沈知章嘆了口氣，悻悻而去。
沈硯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此人竟將亡妻的死因歸咎于一個孩子身上，倒也涼薄得可以。
“公子，您……您回屋試試衣裳吧？”
丫鬟怯生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只瞟了一眼衣箱，回絕的話到了嘴邊，卻又改了主意：“打開我看看。”
兩個丫鬟打開衣箱，取出上面一套墨綠錦袍展開，卻同時“呀”了一聲。
這袍子無論料子還是樣式都是上等，可就是小了些，應該有些年頭了。
而這位大公子明顯要比小公子高半個頭，他若穿在身上，怕是要鬧笑話。
“公子……”兩個丫鬟局促地捧著袍子，手足無措。
“不關你們的事，抬進我房間吧?！?br>
沈硯依舊毫無波瀾，溫和的聲音令兩個丫鬟長舒一口氣。
她們雖然不解，仍是屈身應下，抬著衣箱進房去了。
沈硯搖了搖頭。
眼下回了京，進了侯府，該辦些正事了。
她們皺起眉頭，目光掃過破敗的院落，卻猛地在那株繁花絢爛的通紅杏樹下一滯。
正是日上三竿時，光斑灑落在捧著書卷，靜靜坐在石桌旁的挺拔身姿上，竟是如此的寧靜和諧。
甚至于連那身灰白的布袍都像是歲月靜好的見證。
沈硯喜歡看書，尤其雜記野史、風物志異。
曾幾何時，這些書要偷偷關起門看，否則總會被說成是不務正業(yè)。
現(xiàn)下終于有時間了，不用考慮身份，不再遮遮掩掩。
這座發(fā)霉的小院在他眼里也成了最佳的天地，可以把自己關在里面，琢磨字里行間的乾坤。
首至衣箱“砰”地一聲輕放在身旁，他才微微蹙眉，從書卷中抬起頭來。
“公子！”
丫鬟們福身行禮，語帶自責。
沈硯看清來人，眉頭又舒展開來，露出一抹和煦笑容：“不必多禮?！?br>
兩個丫鬟愣了一下，各自羞紅了臉。
沈知章站在院外默默看著那個十五年來未曾見面的兒子。
本以為他受了教訓，這會兒該生氣才是，沒想到竟只是在安靜看書，像個令人省心的孩子。
恍惚間，他心頭莫名一跳。
漸漸的，一個雖然溫和卻有著強大內在力量的身影與桌旁的身影重疊了。
除了容貌迥異，其身形氣度，尤其是讀書時遺世獨立的淡泊，竟像極了昔日的天子伴讀，那位名動天下的前戶部尚書楚星河。
他甩開這荒謬的聯(lián)想，干咳一聲，邁步踏入院中。
丫鬟們慌忙垂首退至一旁。
“見過侯爺?！?br>
沈硯放下書，起身叉手。
沈知章有些意外，子不稱父倒是奇聞。
他又恍然，許是在鄉(xiāng)下卑微慣了，不曾見過如此位高權重的人物，因而怯懦。
他不經意間瞥向桌上的書封——《西域風物志》，不禁皺了下眉頭，將書拿來隨手翻了翻，語氣帶著慣常的威嚴與挑剔：“終日便看這些雜書？”
他目光又微微一凝，忽然想起，楚星河在禮部任職時，也曾對這些雜學感興趣，曾多次應邀出使西域。
“該讀的都己讀過，閑來看些風物雜聞，聊作消遣，亦可廣博見聞?！?br>
耳邊傳來沈硯淡然的話語，他回過神來，心頭一股莫名的怒火升騰而起，“讀完了？”
他重重哼了一聲，將手中書卷摔回桌上，“便是朝中翰林，也不敢妄稱‘讀完’二字，你在鄉(xiāng)野之中坐井底觀天，倒是好大的口氣?！?br>
他負手而立，身形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久居上位的威儀。
院落里只有風吹過杏樹紅葉的細微沙沙聲，兩個丫鬟都屏住了呼吸。
沈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被父親摔下的書卷上，語氣依舊平淡：“不知侯爺是想考校經義文章，還是策論時務？”
沈知章見他如此從容，忍不住冷哼一聲：“也罷，先問問你最基本的。
《禮記·大學篇》開宗明義所言何物？”
這問題看似基礎，實則刁鉆，“大學之道”讀書人皆能背誦，但往往止于表面，若能深究其義，方見功底。
沈硯卻意興闌珊，惋惜地看向了桌上那本被摔皺頁面的書卷。
沈知章眉頭一揚：“怎么？
答不出？”
沈硯的聲音平穩(wěn)如涓涓細流：“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后，則近道矣?！?br>
他背誦得一字不差，話鋒一轉，繼續(xù)說道：“侯爺學識通達，想必接下來不需我以白話來闡發(fā)經典了?！?br>
他略作停頓，目光悠遠，“侯爺所問乃學問之根基，亦是政教之源頭。
此‘明德’，乃天命之性。
漢之鄭康成注曰‘顯明其至德’，此德人人本具，然如明鏡蒙塵，因而學問之道，首在‘明明德’，即是拂拭之功，使心體光明，能映照萬物之理。
至于‘親民’……”他語氣微沉，多了幾分經世致用的凝重，“《尚書》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為政者若不能體察生民疾苦，洞悉閭里真情，則所謂教化、政令，便是無源之水，易成虛文擾攘。
故而，‘親’字當有體有用，體為仁愛之心，用為深入下情。
民心即天心，親民方是‘明明德’于天下之實徑……”一陣風飄過，卷下漫天紅雨般的杏花，簌簌落于他肩頭發(fā)間。
他卻渾然不覺，于花雨中侃侃而談，神色淡泊從容，竟似有光華內蘊。
不僅兩個丫鬟看得癡了，連沈知章也一時怔住。
沈硯自己卻并無所覺，聲音依舊溫和：“《禮記·王制》有言，‘中國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
因而圣王治世，亦需通曉西方風物人情，貴在‘修其教不易其俗，齊其政不易其宜’。
這《西域風物志》看似雜學，實則山川異域，衣冠異制，其賢王****，正是西方風物人情，為政者不可偏廢。”
沈知章見他又將話題引回到了那本被自己鄙夷的《西域風物志》上，臉上一陣**。
原以為會看到一個因受辱而氣惱，因卑微而惶恐的鄉(xiāng)下兒子，卻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僅對答如流，更能闡發(fā)經義，甚至做到了融會貫通。
那看似平淡的語氣里，沒有炫耀，沒有挑釁，只有一種基于學識底蘊的從容自信，與其說他在答題，不如說是在講學。
“看來你在鄉(xiāng)下也并非不學無術，若肯用功，我自會為你請個先生回來。
可你這些年流落在外，莫說六藝之道，便是琴棋書畫，你往日的生活怕是也難以接觸，往后要學的還很多，切莫因為懂些淺顯的道理就眼高于頂?！?br>
沈知章說完指了下衣箱，毫不停頓地說道：“這里有幾套袍子，雖是霆安的舊衣，料子卻是上乘，你明日穿去花會便是。
不過你要切記，明日長公主也會前往，你去見見世面就好，莫要隨意與人攀談，免得丟了臉面。”
沈硯聽到“長公主”三字，眼皮微微一顫，又立刻歸于平靜，叉手道：“侯爺，沈硯久居鄉(xiāng)野，與京中子弟并不相識，又豈會與他們攀談。
若侯爺不放心，這花會沈硯不去便是。”
“你……”沈知章一時不知說什么才好。
這個不爭不吵的兒子，每一句話都像軟刀子，卻偏偏讓人反駁不得。
“當年你貪玩失散，***為此思念成疾，不久便……唉！
有空就給她上柱香吧?！?br>
沈知章嘆了口氣，悻悻而去。
沈硯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此人竟將亡妻的死因歸咎于一個孩子身上，倒也涼薄得可以。
“公子，您……您回屋試試衣裳吧？”
丫鬟怯生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只瞟了一眼衣箱，回絕的話到了嘴邊，卻又改了主意：“打開我看看。”
兩個丫鬟打開衣箱，取出上面一套墨綠錦袍展開，卻同時“呀”了一聲。
這袍子無論料子還是樣式都是上等，可就是小了些，應該有些年頭了。
而這位大公子明顯要比小公子高半個頭，他若穿在身上，怕是要鬧笑話。
“公子……”兩個丫鬟局促地捧著袍子，手足無措。
“不關你們的事，抬進我房間吧?！?br>
沈硯依舊毫無波瀾，溫和的聲音令兩個丫鬟長舒一口氣。
她們雖然不解，仍是屈身應下，抬著衣箱進房去了。
沈硯搖了搖頭。
眼下回了京，進了侯府，該辦些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