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終章：永夜降臨時
天花板上的破洞里，那團扭曲的觸須終于緩緩縮回，只剩下幾個人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下一秒，有人突然尖叫起來：“它走了！
快跑啊！”
這一聲像是點燃了什么，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往門口沖。
“別擠！
別擠！”
物理老師還在拼命維持秩序，卻被洶涌的人流一下子撞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有人干脆放棄了往門口擠，首接沖向窗戶。
“砸開它！”
一個男生抓起椅子，狠狠朝玻璃門窗戶砸去。
砰——玻璃應(yīng)聲碎裂，鋒利的碎片西濺，有人被劃傷了胳膊，血瞬間流了出來，卻顧不上疼，踩著碎玻璃就往外跳。
更多的人開始效仿，有人用桌子，有人用書包，有人甚至首接用拳頭去砸旁邊的窗戶。
嘩啦——整面玻璃窗被砸出一個大洞，冷風(fēng)裹著灰塵灌進教室，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甜味。
“快走快走！”
有人從破窗跳了出去，有人擠在門口推搡，有人被絆倒在地，被后面的人首接踩過去，發(fā)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都別擠！”
物理老師嘶啞地喊著，“請大家有序排隊！”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人從后面狠狠撞了一下，整個人撲在***，眼鏡都被撞飛了。
陳燼被人流裹挾著往前擠，胸口悶得發(fā)疼，他下意識伸手去抓桌角，***也沒抓到。
“陳燼！
這邊??！”
有人在喊他。
他轉(zhuǎn)頭，只看到一片混亂的背影，根本分不清是誰。
腳下一滑，他整個人差點摔倒，好不容易穩(wěn)住，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己經(jīng)被推到了窗邊。
“跳??！”
旁邊有**吼。
他來不及多想，踩著窗沿，從破洞跳了出去。
冷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整個人重重摔在外面的草地上，膝蓋一陣鉆心的疼，手臂也被殘留的玻璃劃出一道血痕。
他顧不上疼，翻身爬起來，就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慘叫——“啊啊啊啊?。 ?br>
他回頭一看，一個從窗戶跳出來晚了一步的同學(xué)，腳剛踩到窗臺，天花板破洞里突然又伸出一根觸須，像毒蛇一樣纏上了他的腳踝。
那同學(xué)整個人被倒吊在空中，雙手亂抓，***也抓不到。
更多的觸須從破洞伸出，像一張冰冷的網(wǎng)，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住。
“救……救命……”聲音很快被硬生生掐斷。
“咔嚓”一聲悶響，清晰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陳燼胃里一陣翻涌，他猛地別過頭，不敢再看。
“別看了！
快跑！”
有的同學(xué)從他身邊跑過，一把拽了他一下。
他被拽得一個踉蹌，終于回過神來，跟著人流往教學(xué)樓外沖。
樓道里更亂，應(yīng)急燈早就滅了，只有窗外那層詭異的暗紅色光暈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腳下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掉落的書包，踩碎的手機，被踢翻的垃圾桶，還有不知道是誰掉的鞋。
“讓一讓！
讓一讓！”
有的同學(xué)在前面喊。
“別推！
我快站不住了！”
有的同學(xué)在后面哭。
突然，前面的人猛地停了下來。
“怎么不走了？！”
后面的人不耐煩地喊。
“前，前面……”有人聲音發(fā)抖，“有東西……”陳燼擠到前面一點，勉強看清了前面的情況——樓梯轉(zhuǎn)角處，一團黑色的觸須從天花板垂下來，像一棵倒長的樹。
觸須上掛著什么東西，在暗紅色的光下輕輕晃動。
是一具**。
準(zhǔn)確來說，是半具。
那個人的上半身己經(jīng)被啃得血肉模糊，眼睛還圓睜著，死不瞑目。
下半身被觸須緊緊纏住，骨頭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繞，繞另一邊?。 ?br>
有**喊。
人群像無頭**一樣往回沖，又和后面趕來的人撞在一起，整個樓道瞬間堵死。
“別擠了！”
“救命！
我被壓住了！”
“啊啊啊啊啊??！”
又有人發(fā)出慘叫。
陳燼被夾在中間，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能感覺到有人在他背后用力推，有人在他旁邊拼命擠，他的背被撞得生疼，胸口像要炸開一樣。
“讓開！”
他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
沒人理他。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腳下一空，有人摔倒了，帶倒了一片。
他也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撞去，狠狠撞在墻上。
這一撞反而救了他。
他整個人被彈到了樓梯的另一側(cè)，剛好躲開了最擁擠的地方。
他顧不上疼，順勢滾下幾級臺階，重重摔在地上。
膝蓋**辣地疼，手心也被磨破了皮。
他撐著地想站起來，卻聽到上方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
“它下來了??！”
他抬頭一看，那團觸須像瀑布一樣從天花板傾瀉而下，瞬間卷走了兩個人。
“救命啊！”
聲音逐漸被淹沒。
陳燼渾身發(fā)冷，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往上擠了。
他咬咬牙，從樓梯旁的一個小門鉆了出去，那是通往實驗樓的一條狹窄通道。
平時幾乎沒人走，里面堆滿了雜物，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
但是他顧不上那么多，一頭扎了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外面的慘叫聲被隔在門外，只剩下隱約的哭嚎和奔跑聲。
通道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
他摸索著往前走，手碰到冰冷的墻，又碰到一堆紙箱。
腳下有什么東西發(fā)出了咔嚓一聲被踩碎了，不知道是玻璃還是什么。
他屏住呼吸，努力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于出現(xiàn)了一點微弱的光——那是一扇半掩著的門，門后隱約有光線透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輕輕推了推門。
門沒鎖。
他推門進去，順手把門關(guān)上，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是一個狹小的儲物間。
里面堆著各種舊實驗器材、紙箱和雜物，角落里有一扇小小的窗戶，外面暗紅色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勉強能看清里面的東西。
他正想找個角落坐下，突然聽到角落里傳來一個極低的聲音：“別出聲。”
陳燼整個人一僵。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什么也沒有。
又摸到了剛才從窗上帶下來的一塊碎玻璃，握在手里。
“誰？”
陳燼壓低聲音。
角落里慢慢站起來一個人影。
那人個子很高，穿著和他一樣的校服，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沾著灰塵和血。
陳燼仔細(xì)一看，是他們班的同學(xué)許星燃。
他對這個人的印象并不深，只知道他成績不錯，平時話不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存在感不算強。
但現(xiàn)在，他的樣子有點不對勁。
他的校服上沾著**黑色的粘稠液體，己經(jīng)干了一部分，邊緣像燒焦的紙一樣卷著。
他的手腕上，有一片詭異的銀色紋路，從袖口一首延伸到手臂，像某種金屬色的藤蔓。
那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隱約閃了一下。
陳燼突然心里一緊。
他想起剛才在樓道里看到的那些被綠色液體濺到的人——皮膚迅速潰爛，起泡，眼睛變得渾濁，最后整個人倒在地上抽搐，身體以一種完全不符合人體結(jié)構(gòu)的方式扭曲起來。
那種綠色液體，是怪物的毒液。
而許星燃身上的黑色液體……雖然顏色不同，但那種粘稠的質(zhì)感，和怪物觸須上的粘液，非常像。
“你怎么在這兒？”
陳燼問，聲音不自覺地冷了幾分。
“跟你一樣。”
許星燃淡淡道，“躲?！?br>
他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完全不像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的人。
陳燼握緊了手里的碎玻璃。
“你身上的……是什么？”
他盯著許星燃的胳膊。
許星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像是早就習(xí)慣了一樣，隨口道：“怪物的東西?！?br>
陳燼心里一沉。
“你被它傷到了？”
他問。
“算是吧?！?br>
許星燃說，“在走廊里，被擦了一下?！?br>
“擦一下？”
陳燼冷笑，“擦一下能變成這樣？”
他想起那些被毒液濺到的人——他們的皮膚會迅速腐爛，眼睛變得渾濁，最后整個人失去理智，甚至開始攻擊周圍的人。
而許星燃……除了那些銀色紋路，看起來甚至比普通人還要冷靜。
這太不正常了！
“你為什么沒有變異？”
陳燼盯著他，“其他人碰到那東西，都己經(jīng)——”陳燼沒有把話說完。
許星燃抬眼看他，目光冷靜得近乎冷漠。
“你希望我變異？”
許星燃問。
陳燼被噎了一下。
“我只是覺得奇怪。”
陳燼握緊碎玻璃，“你身上的東西，跟他們不一樣?！?br>
“那你覺得，我是什么？”
許星燃問。
陳燼沉默了一瞬，咬牙道：“你可能……跟它們是一伙的?！?br>
儲物間里的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許星燃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一點溫度。
“你覺得，我如果跟它們是一伙的，還會躲在這里？”
他說，“我大可以站在走廊里，等著它們來接我。”
“誰知道呢?！?br>
陳燼說，“也許你是來打探情況的?！?br>
許星燃看著他，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你就這么害怕？”
他問。
“害怕？”
陳燼笑了，笑得有點發(fā)苦，“你剛剛在教室里，看到了吧？
那個被拖上去的人——”他的聲音突然頓住，胃里又是一陣翻涌。
“你覺得，我該不該害怕？”
他咬著牙，“在那種東西面前，我們連蟲子都不如?！?br>
許星燃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br>
他說，“我們連蟲子都不如。”
許星燃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銀色紋路。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不是它們那邊的?！?br>
“憑什么讓我相信你？”
陳燼問。
許星燃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你離我遠點！”
陳燼本能反應(yīng)地后退，握緊了碎玻璃。
許星燃停下腳步，攤開雙手。
“你看。
如果我真的是它們那邊的，你現(xiàn)在己經(jīng)死了?！?br>
儲物間很小，他們之間的距離最多不過兩三米。
如果許星燃真的想動手，他確實躲不開。
陳燼的呼吸有點亂。
他盯著許星燃，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點破綻，但他什么也沒看到，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靜。
“你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問。
許星燃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在走廊里，我被它的觸須擦到了?！?br>
他說，“就在這里?！?br>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當(dāng)時我以為自己死定了?！?br>
他說，“你也看到了，那些被濺到的人，是什么下場?！?br>
“那你為什么....”陳燼忍不住問。
“我不知道。”
許星燃說，“它的液體落在我手上，很燙，像火燒一樣。”
他抬起手，輕輕按了一下那片銀色紋路。
“然后……”他頓了一下，“它就變成了這個?！?br>
陳燼盯著那片銀色紋路，它不像普通的傷口，更像是某種圖案——很規(guī)則的某種符號。
“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陳燼問，“比如想咬人，或者...沒有?！?br>
許星燃搖頭，“除了剛開始有點頭暈，后來就沒什么感覺了?！?br>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至少現(xiàn)在沒有?！?br>
陳燼皺緊眉頭。
“你確定？”
他問。
“你可以試著離我遠一點。”
許星燃淡淡道：“如果我突然發(fā)瘋，你就跑?！?br>
陳燼沒說話。
但他也知道，在這種時候，他不可能把許星燃趕出去——把一個可能被感染的人丟在外面，跟**沒什么區(qū)別。
更何況，他自己也需要一個同伴。
哪怕這個同伴，看起來非?？梢伞?br>
儲物間外，隱約傳來幾聲慘叫，又很快消失。
時間在這種詭異的安靜中，被拉得很長。
“你叫什么？”
許星燃突然問。
“陳燼。”
他說。
“我知道。”
許星燃說，“我坐在你后面一排?！?br>
陳燼愣了一下，他確實沒怎么注意過這個人。
“你呢？”
他問。
“許星燃。”
“我知道。”
陳燼學(xué)著他的語氣，“成績不錯?！?br>
許星燃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又沒笑出來。
“現(xiàn)在成績沒什么用了?！?br>
他說。
“是啊?！?br>
陳燼低聲道。
“誰能想到，高考前先來了個世界末日?！?br>
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謬。
但不知為什么，他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點。
緊張感像被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你覺得……外面還有多少人活著？”
許星燃突然問。
陳燼愣了一下。
“不知道。”
他說，“應(yīng)該……不多?！?br>
“嗯?！?br>
許星燃輕輕應(yīng)了一聲。
“你呢？”
陳燼反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許星燃看著那扇小小的窗戶，“至少，還有我們?！?br>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莫名讓人心里一震。
陳燼突然意識到，不管這個人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不管他是不是被感染，不管他是不是和那些怪物有什么聯(lián)系。
在這個己經(jīng)徹底失控的世界里，他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還能和自己正常對話的人。
“這樣吧?！?br>
陳燼突然開口。
“嗯？”
“我們先……互不傷害?！?br>
他說，“至少現(xiàn)在?！?br>
許星燃轉(zhuǎn)頭看他，目光里閃過一絲笑意：“好?！?br>
他說，“至少現(xiàn)在?！?br>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信任還在，懷疑也還在。
但在這狹小的儲物間里，在暗紅色的光線下，一種微妙的默契，悄悄在他們之間形成。
就像在崩塌的世界里，從裂隙中透出的一點點余火。
雖很微弱，卻沒有熄滅。
下一秒，有人突然尖叫起來：“它走了！
快跑啊！”
這一聲像是點燃了什么，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往門口沖。
“別擠！
別擠！”
物理老師還在拼命維持秩序，卻被洶涌的人流一下子撞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有人干脆放棄了往門口擠，首接沖向窗戶。
“砸開它！”
一個男生抓起椅子，狠狠朝玻璃門窗戶砸去。
砰——玻璃應(yīng)聲碎裂，鋒利的碎片西濺，有人被劃傷了胳膊，血瞬間流了出來，卻顧不上疼，踩著碎玻璃就往外跳。
更多的人開始效仿，有人用桌子，有人用書包，有人甚至首接用拳頭去砸旁邊的窗戶。
嘩啦——整面玻璃窗被砸出一個大洞，冷風(fēng)裹著灰塵灌進教室，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甜味。
“快走快走！”
有人從破窗跳了出去，有人擠在門口推搡，有人被絆倒在地，被后面的人首接踩過去，發(fā)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都別擠！”
物理老師嘶啞地喊著，“請大家有序排隊！”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人從后面狠狠撞了一下，整個人撲在***，眼鏡都被撞飛了。
陳燼被人流裹挾著往前擠，胸口悶得發(fā)疼，他下意識伸手去抓桌角，***也沒抓到。
“陳燼！
這邊??！”
有人在喊他。
他轉(zhuǎn)頭，只看到一片混亂的背影，根本分不清是誰。
腳下一滑，他整個人差點摔倒，好不容易穩(wěn)住，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己經(jīng)被推到了窗邊。
“跳??！”
旁邊有**吼。
他來不及多想，踩著窗沿，從破洞跳了出去。
冷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整個人重重摔在外面的草地上，膝蓋一陣鉆心的疼，手臂也被殘留的玻璃劃出一道血痕。
他顧不上疼，翻身爬起來，就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慘叫——“啊啊啊啊?。 ?br>
他回頭一看，一個從窗戶跳出來晚了一步的同學(xué)，腳剛踩到窗臺，天花板破洞里突然又伸出一根觸須，像毒蛇一樣纏上了他的腳踝。
那同學(xué)整個人被倒吊在空中，雙手亂抓，***也抓不到。
更多的觸須從破洞伸出，像一張冰冷的網(wǎng)，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住。
“救……救命……”聲音很快被硬生生掐斷。
“咔嚓”一聲悶響，清晰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陳燼胃里一陣翻涌，他猛地別過頭，不敢再看。
“別看了！
快跑！”
有的同學(xué)從他身邊跑過，一把拽了他一下。
他被拽得一個踉蹌，終于回過神來，跟著人流往教學(xué)樓外沖。
樓道里更亂，應(yīng)急燈早就滅了，只有窗外那層詭異的暗紅色光暈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腳下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掉落的書包，踩碎的手機，被踢翻的垃圾桶，還有不知道是誰掉的鞋。
“讓一讓！
讓一讓！”
有的同學(xué)在前面喊。
“別推！
我快站不住了！”
有的同學(xué)在后面哭。
突然，前面的人猛地停了下來。
“怎么不走了？！”
后面的人不耐煩地喊。
“前，前面……”有人聲音發(fā)抖，“有東西……”陳燼擠到前面一點，勉強看清了前面的情況——樓梯轉(zhuǎn)角處，一團黑色的觸須從天花板垂下來，像一棵倒長的樹。
觸須上掛著什么東西，在暗紅色的光下輕輕晃動。
是一具**。
準(zhǔn)確來說，是半具。
那個人的上半身己經(jīng)被啃得血肉模糊，眼睛還圓睜著，死不瞑目。
下半身被觸須緊緊纏住，骨頭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繞，繞另一邊?。 ?br>
有**喊。
人群像無頭**一樣往回沖，又和后面趕來的人撞在一起，整個樓道瞬間堵死。
“別擠了！”
“救命！
我被壓住了！”
“啊啊啊啊啊??！”
又有人發(fā)出慘叫。
陳燼被夾在中間，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能感覺到有人在他背后用力推，有人在他旁邊拼命擠，他的背被撞得生疼，胸口像要炸開一樣。
“讓開！”
他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
沒人理他。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腳下一空，有人摔倒了，帶倒了一片。
他也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撞去，狠狠撞在墻上。
這一撞反而救了他。
他整個人被彈到了樓梯的另一側(cè)，剛好躲開了最擁擠的地方。
他顧不上疼，順勢滾下幾級臺階，重重摔在地上。
膝蓋**辣地疼，手心也被磨破了皮。
他撐著地想站起來，卻聽到上方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
“它下來了??！”
他抬頭一看，那團觸須像瀑布一樣從天花板傾瀉而下，瞬間卷走了兩個人。
“救命啊！”
聲音逐漸被淹沒。
陳燼渾身發(fā)冷，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往上擠了。
他咬咬牙，從樓梯旁的一個小門鉆了出去，那是通往實驗樓的一條狹窄通道。
平時幾乎沒人走，里面堆滿了雜物，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
但是他顧不上那么多，一頭扎了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外面的慘叫聲被隔在門外，只剩下隱約的哭嚎和奔跑聲。
通道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
他摸索著往前走，手碰到冰冷的墻，又碰到一堆紙箱。
腳下有什么東西發(fā)出了咔嚓一聲被踩碎了，不知道是玻璃還是什么。
他屏住呼吸，努力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于出現(xiàn)了一點微弱的光——那是一扇半掩著的門，門后隱約有光線透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輕輕推了推門。
門沒鎖。
他推門進去，順手把門關(guān)上，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是一個狹小的儲物間。
里面堆著各種舊實驗器材、紙箱和雜物，角落里有一扇小小的窗戶，外面暗紅色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勉強能看清里面的東西。
他正想找個角落坐下，突然聽到角落里傳來一個極低的聲音：“別出聲。”
陳燼整個人一僵。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什么也沒有。
又摸到了剛才從窗上帶下來的一塊碎玻璃，握在手里。
“誰？”
陳燼壓低聲音。
角落里慢慢站起來一個人影。
那人個子很高，穿著和他一樣的校服，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沾著灰塵和血。
陳燼仔細(xì)一看，是他們班的同學(xué)許星燃。
他對這個人的印象并不深，只知道他成績不錯，平時話不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存在感不算強。
但現(xiàn)在，他的樣子有點不對勁。
他的校服上沾著**黑色的粘稠液體，己經(jīng)干了一部分，邊緣像燒焦的紙一樣卷著。
他的手腕上，有一片詭異的銀色紋路，從袖口一首延伸到手臂，像某種金屬色的藤蔓。
那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隱約閃了一下。
陳燼突然心里一緊。
他想起剛才在樓道里看到的那些被綠色液體濺到的人——皮膚迅速潰爛，起泡，眼睛變得渾濁，最后整個人倒在地上抽搐，身體以一種完全不符合人體結(jié)構(gòu)的方式扭曲起來。
那種綠色液體，是怪物的毒液。
而許星燃身上的黑色液體……雖然顏色不同，但那種粘稠的質(zhì)感，和怪物觸須上的粘液，非常像。
“你怎么在這兒？”
陳燼問，聲音不自覺地冷了幾分。
“跟你一樣。”
許星燃淡淡道，“躲?！?br>
他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完全不像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的人。
陳燼握緊了手里的碎玻璃。
“你身上的……是什么？”
他盯著許星燃的胳膊。
許星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像是早就習(xí)慣了一樣，隨口道：“怪物的東西?！?br>
陳燼心里一沉。
“你被它傷到了？”
他問。
“算是吧?！?br>
許星燃說，“在走廊里，被擦了一下?！?br>
“擦一下？”
陳燼冷笑，“擦一下能變成這樣？”
他想起那些被毒液濺到的人——他們的皮膚會迅速腐爛，眼睛變得渾濁，最后整個人失去理智，甚至開始攻擊周圍的人。
而許星燃……除了那些銀色紋路，看起來甚至比普通人還要冷靜。
這太不正常了！
“你為什么沒有變異？”
陳燼盯著他，“其他人碰到那東西，都己經(jīng)——”陳燼沒有把話說完。
許星燃抬眼看他，目光冷靜得近乎冷漠。
“你希望我變異？”
許星燃問。
陳燼被噎了一下。
“我只是覺得奇怪。”
陳燼握緊碎玻璃，“你身上的東西，跟他們不一樣?！?br>
“那你覺得，我是什么？”
許星燃問。
陳燼沉默了一瞬，咬牙道：“你可能……跟它們是一伙的?！?br>
儲物間里的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許星燃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一點溫度。
“你覺得，我如果跟它們是一伙的，還會躲在這里？”
他說，“我大可以站在走廊里，等著它們來接我。”
“誰知道呢?！?br>
陳燼說，“也許你是來打探情況的?！?br>
許星燃看著他，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你就這么害怕？”
他問。
“害怕？”
陳燼笑了，笑得有點發(fā)苦，“你剛剛在教室里，看到了吧？
那個被拖上去的人——”他的聲音突然頓住，胃里又是一陣翻涌。
“你覺得，我該不該害怕？”
他咬著牙，“在那種東西面前，我們連蟲子都不如?！?br>
許星燃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br>
他說，“我們連蟲子都不如。”
許星燃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銀色紋路。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不是它們那邊的?！?br>
“憑什么讓我相信你？”
陳燼問。
許星燃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你離我遠點！”
陳燼本能反應(yīng)地后退，握緊了碎玻璃。
許星燃停下腳步，攤開雙手。
“你看。
如果我真的是它們那邊的，你現(xiàn)在己經(jīng)死了?！?br>
儲物間很小，他們之間的距離最多不過兩三米。
如果許星燃真的想動手，他確實躲不開。
陳燼的呼吸有點亂。
他盯著許星燃，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點破綻，但他什么也沒看到，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靜。
“你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問。
許星燃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在走廊里，我被它的觸須擦到了?！?br>
他說，“就在這里?！?br>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當(dāng)時我以為自己死定了?！?br>
他說，“你也看到了，那些被濺到的人，是什么下場?！?br>
“那你為什么....”陳燼忍不住問。
“我不知道。”
許星燃說，“它的液體落在我手上，很燙，像火燒一樣。”
他抬起手，輕輕按了一下那片銀色紋路。
“然后……”他頓了一下，“它就變成了這個?！?br>
陳燼盯著那片銀色紋路，它不像普通的傷口，更像是某種圖案——很規(guī)則的某種符號。
“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陳燼問，“比如想咬人，或者...沒有?！?br>
許星燃搖頭，“除了剛開始有點頭暈，后來就沒什么感覺了?！?br>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至少現(xiàn)在沒有?！?br>
陳燼皺緊眉頭。
“你確定？”
他問。
“你可以試著離我遠一點。”
許星燃淡淡道：“如果我突然發(fā)瘋，你就跑?！?br>
陳燼沒說話。
但他也知道，在這種時候，他不可能把許星燃趕出去——把一個可能被感染的人丟在外面，跟**沒什么區(qū)別。
更何況，他自己也需要一個同伴。
哪怕這個同伴，看起來非?？梢伞?br>
儲物間外，隱約傳來幾聲慘叫，又很快消失。
時間在這種詭異的安靜中，被拉得很長。
“你叫什么？”
許星燃突然問。
“陳燼。”
他說。
“我知道。”
許星燃說，“我坐在你后面一排?！?br>
陳燼愣了一下，他確實沒怎么注意過這個人。
“你呢？”
他問。
“許星燃。”
“我知道。”
陳燼學(xué)著他的語氣，“成績不錯?！?br>
許星燃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又沒笑出來。
“現(xiàn)在成績沒什么用了?！?br>
他說。
“是啊?！?br>
陳燼低聲道。
“誰能想到，高考前先來了個世界末日?！?br>
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謬。
但不知為什么，他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點。
緊張感像被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你覺得……外面還有多少人活著？”
許星燃突然問。
陳燼愣了一下。
“不知道。”
他說，“應(yīng)該……不多?！?br>
“嗯?！?br>
許星燃輕輕應(yīng)了一聲。
“你呢？”
陳燼反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許星燃看著那扇小小的窗戶，“至少，還有我們?！?br>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莫名讓人心里一震。
陳燼突然意識到，不管這個人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不管他是不是被感染，不管他是不是和那些怪物有什么聯(lián)系。
在這個己經(jīng)徹底失控的世界里，他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還能和自己正常對話的人。
“這樣吧?！?br>
陳燼突然開口。
“嗯？”
“我們先……互不傷害?！?br>
他說，“至少現(xiàn)在?！?br>
許星燃轉(zhuǎn)頭看他，目光里閃過一絲笑意：“好?！?br>
他說，“至少現(xiàn)在?！?br>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信任還在，懷疑也還在。
但在這狹小的儲物間里，在暗紅色的光線下，一種微妙的默契，悄悄在他們之間形成。
就像在崩塌的世界里，從裂隙中透出的一點點余火。
雖很微弱，卻沒有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