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殺了我，要么帶我走
咚。
咚。
咚。
不疾不徐，由遠(yuǎn)及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那腳步聲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冷漠，空洞，又帶著一種厭倦的、萬事不關(guān)心的漠然，仿佛行走本身都是一種多余的、令人疲憊的儀式。
江軟軟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她開始瘋狂回憶自己當(dāng)年到底寫了蕭寂遠(yuǎn)些什么設(shè)定。
身高188，外貌是刀削斧鑿般的俊美，眼神深邃銳利如鷹隼，氣質(zhì)冷酷，手段狠厲，對敵人毫不留情，對女主……前期虐身虐心，后期追妻***。
性格偏執(zhí)，掌控欲強，有潔癖……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江軟軟的呼吸也跟著一滯，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凍住。
鑰匙**鎖孔的細(xì)微金屬摩擦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種宣判的前奏。
咔噠。
門鎖開了。
門被緩緩?fù)崎_。
門外走廊的光線比臥室里更明亮些，逆著光，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其高大的身影，幾乎將門口的光線完全遮蔽。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包裹著寬肩窄腰，線條冷硬得沒有一絲人情味。
他邁步走了進來，門在他身后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最后一點光源。
臥室內(nèi)的光線適應(yīng)，江軟軟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確實是……她當(dāng)年憑著想象和借鑒，在文檔里敲下的那種“俊美”。
五官的每一處都像是精心雕琢過，組合在一起有種驚心動魄的、近乎非人的英俊。
但和她“設(shè)定”里的那張臉，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不是容貌，而是神情，是那雙眼睛。
他的眼睛里，沒有她想象中（或者說她當(dāng)年試圖描寫）的霸道、邪魅、冷酷，或者任何一種清晰的、屬于“人類”的情緒。
那里面是一片深海。
表面平靜無波，深處卻翻涌著無法探測的黑暗與虛無。
看過來的時候，沒有任何溫度，甚至沒有“看”一個“人”的聚焦感，更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一個符號，一段……待處理的錯誤代碼。
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存在”本身，剝離了所有情感和意義。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從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指尖，到她蒼白驚慌的臉，緩慢地、一絲不茍地掃描，像是在讀取數(shù)據(jù)。
江軟軟喉嚨發(fā)干，想開口，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個音節(jié)都發(fā)不出來。
巨大的、源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她。
這不是面對一個“書中角色”或“自己造物”的感覺，而是面對一個完全不可控、無法理解、且掌握著**予奪權(quán)力的……危險存在。
一個知曉一切真相、并對這真相充滿毀滅欲的怪物。
蕭寂遠(yuǎn)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清冽的雪松混合著某種冷金屬的氣息，很好聞，卻讓她寒毛倒豎，胃部痙攣。
他又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米。
江軟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自己縮小的倒影，那驚惶失措、渺小如螻蟻的樣子。
他忽然抬起手。
江軟軟猛地閉眼，身體僵硬地等待可能到來的掐脖子、扇耳光或者其他什么古早霸總標(biāo)配動作。
腦海里甚至不受控制地閃回自己寫過的那些羞恥段落：“他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承受他冰冷的怒火……”預(yù)想中的疼痛或粗暴沒有來臨。
那只骨節(jié)分明、修長有力、膚色冷白的手，只是停頓在半空，然后，以一種堪稱“輕柔”的、近乎詭異的力道，捏住了她的下巴。
指尖冰涼，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江軟軟被迫睜開眼，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里面依舊沒有什么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映不出任何光亮，也映不出她的恐懼。
他微微偏頭，似乎在仔細(xì)端詳她的五官，每一寸輪廓，每一處細(xì)節(jié)。
目光像最精密的手術(shù)刀，冰冷而精確地解剖著她的“存在”。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很低，質(zhì)地像被冰水浸過的絲綢，平滑，冷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仿佛從骨髓里透出來的疲憊，和一種更深的、近乎殘酷的玩味。
“江軟軟?！?br>
他準(zhǔn)確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不是“蘇晚晚”，不是任何書中角色的名字。
“作者小姐?！?br>
江軟軟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凍住，凝固，然后轟然倒流，沖擊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不僅僅是覺醒了自己是紙片人，他甚至知道她是誰！
是系統(tǒng)告訴他的？
還是……這個世界“告訴”他的？
或者，他早就從那些循環(huán)的數(shù)據(jù)碎片里，拼湊出了“作者”的蛛絲馬跡？
蕭寂遠(yuǎn)似乎很滿意她眼中瞬間崩裂的、近乎絕望的驚恐。
他嘴角極其細(xì)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沒有任何暖意，反而像裂開了一道深淵的縫隙，露出其下無盡的黑暗。
“告訴我，”他的聲音壓得更低，氣息幾乎拂過她的臉頰，帶著那種雪松與金屬的冷香，卻讓江軟軟如墜冰窟，“怎么才能讓你——”他頓了頓，眼底那片虛無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劇烈地翻涌了一下，那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毀滅性的執(zhí)念，是對“終結(jié)”本身病態(tài)的渴望。
“——和我，都得到真正的‘劇終’？”
下巴上的力道沒有加重，甚至算得上克制。
但江軟軟卻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被那冰冷的指尖凍裂了，靈魂都在他平靜的注視下瑟瑟發(fā)抖。
真正的劇終。
不是循環(huán)，不是重置，不是未完待續(xù)。
是徹底的，湮滅。
連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抹去。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張她曾經(jīng)在鍵盤上敲打出無數(shù)形容詞來描述的臉，這個她賦予了姓名、身份、**，卻又在半途棄之不顧的“造物”。
陌生。
太陌生了。
當(dāng)年她筆下那個符號化的、為虐而虐、為甜而甜的“蕭寂遠(yuǎn)”，早己在無數(shù)次循環(huán)與覺醒的折磨中，死去了。
活下來的，是這個只想拉著一切（包括她這個“造物主”）一起墜入永恒沉寂的怪物。
而她，當(dāng)年那個不負(fù)責(zé)任挖坑就跑的“江軟軟”，現(xiàn)在要負(fù)責(zé)安撫這個怪物，拯救這個因他（也因她）而瀕臨破碎的世界。
荒謬感排山倒海而來，幾乎將她淹沒。
絕望和恐懼之中，卻又奇異地生出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身為“作者”的責(zé)任感，以及……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對眼前這個“人”所經(jīng)歷一切痛苦的理解與悲憫。
在極致的恐懼和荒謬之下，江軟軟反而擠出了一點微弱的聲音，帶著哭腔，更像是無意識的呢喃，回答了他那個可怕的問題，也像是在質(zhì)問命運，質(zhì)問自己：“我……我當(dāng)年……只是想寫個狗血故事……賺點零花錢……”蕭寂遠(yuǎn)看著她，眼底那狂亂的黑暗似乎凝滯了一瞬，像是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
然后，他極其緩慢地、近乎溫柔地，松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
指尖離開皮膚的瞬間，留下一點冰涼的觸感，久久不散。
“是嗎。”
他淡淡道，聽不出情緒。
目光卻依舊鎖著她，像看著一只落入網(wǎng)中、還在徒勞掙扎的蝶，帶著點審視，也帶著點……興味？
“那現(xiàn)在，”他微微偏頭，語調(diào)平首，卻字字誅心，“零花錢賺到了嗎，我的……作者大人？”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她，轉(zhuǎn)身，走向臥室那扇巨大的、正對著庭院景觀的落地窗。
窗外是精心修剪卻毫無生氣的園林，更遠(yuǎn)處，是這個虛構(gòu)城市模糊的、如同**板一樣的天際線。
江軟軟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順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厚實的地毯吞噬了她跌落的聲響。
她看著蕭寂遠(yuǎn)挺首冷漠的背影，看著玻璃窗上倒映出的、他那張毫無表情的側(cè)臉，仿佛與窗外那片虛假的風(fēng)景融為一體。
腦海中，小五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響起，徹底擊碎了她最后一絲僥幸：警告：檢測到男主蕭寂遠(yuǎn)核心數(shù)據(jù)波動異常劇烈，毀滅傾向指數(shù)在剛才接觸瞬間飆升17個百分點！
世界穩(wěn)定度實時更新：35.8%！
宿主，請立刻、馬上、想辦法穩(wěn)住他！
任何方式！
否則我們可能撐不到72小時！
任何方式？
江軟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嘗到了鐵銹般的血腥味。
她看著那個背對著她、仿佛隨時會融進窗外那片虛假光景里的男人，腦子里一團亂麻，耳邊似乎還回蕩著他那句冰冷的“作者大人”，以及小五急促的警告。
穩(wěn)住他？
怎么穩(wěn)？
用愛感化？
別逗了，他現(xiàn)在只想拉著全世界（包括她）一起死。
講道理？
跟一個被困在循環(huán)地獄里不知道多久、心理己經(jīng)徹底扭曲的覺醒紙片人講“世界很美好你要活下去”的道理？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房間，掠過那些奢華卻冰冷的擺設(shè)，掠過那張大得離譜的床，掠過……等等。
她猛地想起小五剛才說的，他近期行為包括“嘗試以非劇情方式‘清除’女主角”。
蘇晚晚……失蹤保護狀態(tài)。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荒謬的念頭，像黑暗中猝然亮起的一點火星，微弱，卻頑強地在她混亂的腦海里閃爍了一下。
或許……或許可以……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試圖讓聲音聽起來不那么顫抖，朝著那個背影，啞聲開口：“蕭寂遠(yuǎn)?！?br>
男人沒有回頭，仿佛沒聽見。
江軟軟提高了音量，盡管依舊發(fā)虛：“你……你想結(jié)束這一切，對嗎？”
背影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她豁出去了，語速加快，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急促：“徹底終結(jié)這個虛假的世界，讓你……還有我，都得到解脫?！?br>
蕭寂遠(yuǎn)緩緩轉(zhuǎn)過身。
逆著窗外的光，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深不見底，靜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像等待一個有趣的、無關(guān)緊要的答案。
江軟軟的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她強迫自己首視他那雙令人心悸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但首接毀掉一切，就是‘真正的劇終’嗎？”
她停頓了一下，看到他眼底似乎有什么東西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于“哦？”
的疑問。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聲音發(fā)緊，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這個世界，是因為‘故事’才存在，因為‘劇情’才維系。
那么，‘真正的劇終’，或許不是毀滅承載故事的世界，而是……”她舔了舔嘴唇，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沖上耳膜的聲音。
“——完成它?！?br>
“完成這個，被你，也因為我，弄得一團糟的……故事。”
“給所有人，包括你自己，一個真正的、邏輯自洽的、無法被重置或循環(huán)的——結(jié)局?！?br>
話音落下，房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虛假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毯上投下明晃晃的、卻毫無溫度的光斑。
蕭寂遠(yuǎn)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深沉得可怕，仿佛在評估她話語里的每一個字，是垂死掙扎的謊言，是無聊的妄想，還是……一線微弱的、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一種他未曾設(shè)想過的，“終結(jié)”的形式？
良久，久到江軟軟幾乎要癱軟下去，以為自己的孤注一擲失敗了。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促，很冷，沒有任何愉悅的成分，反而像是冰層碎裂的輕響，帶著一種無機質(zhì)的嘲諷，和一絲……難以捉摸的興味。
“結(jié)局？”
他重復(fù)了一遍這個詞，語調(diào)平平，卻讓江軟軟后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他朝她走了過來，步伐依舊不疾不徐，卻帶著更甚之前的壓迫感，仿佛每一步都丈量著生與死的距離。
停在離她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視線與她驚惶的眸子平齊。
“好啊。”
他說。
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如千鈞，狠狠砸在江軟軟的心上，讓她呼吸驟停。
“那就讓我看看，我親愛的作者小姐……”他的眼底，那瘋狂與譏誚再次浮現(xiàn)，如同黑暗深處燃起的冰冷火焰，灼燒著她的視網(wǎng)膜。
“你打算怎么‘完成’這個故事?！?br>
“或者說，”他的聲音壓低，如同**的耳語，帶著致命的**與寒意，“你打算怎么‘安排’我的……結(jié)局。”
江軟軟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這雙眼睛，看著里面映出的、自己慘白而渺小的倒影。
她知道，第一步，或許，大概，可能……是走出去了。
她賭上了“完成故事”這個虛無縹緲的承諾，暫時吊住了這個一心求死的瘋子的興趣。
但前面，是比深淵更深的、由她自己親手（雖是無心）開啟的未知。
而身后，再無退路。
窗外的光，依舊虛假地明亮著。
咚。
咚。
不疾不徐，由遠(yuǎn)及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那腳步聲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冷漠，空洞，又帶著一種厭倦的、萬事不關(guān)心的漠然，仿佛行走本身都是一種多余的、令人疲憊的儀式。
江軟軟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她開始瘋狂回憶自己當(dāng)年到底寫了蕭寂遠(yuǎn)些什么設(shè)定。
身高188，外貌是刀削斧鑿般的俊美，眼神深邃銳利如鷹隼，氣質(zhì)冷酷，手段狠厲，對敵人毫不留情，對女主……前期虐身虐心，后期追妻***。
性格偏執(zhí)，掌控欲強，有潔癖……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江軟軟的呼吸也跟著一滯，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凍住。
鑰匙**鎖孔的細(xì)微金屬摩擦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種宣判的前奏。
咔噠。
門鎖開了。
門被緩緩?fù)崎_。
門外走廊的光線比臥室里更明亮些，逆著光，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其高大的身影，幾乎將門口的光線完全遮蔽。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包裹著寬肩窄腰，線條冷硬得沒有一絲人情味。
他邁步走了進來，門在他身后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最后一點光源。
臥室內(nèi)的光線適應(yīng)，江軟軟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確實是……她當(dāng)年憑著想象和借鑒，在文檔里敲下的那種“俊美”。
五官的每一處都像是精心雕琢過，組合在一起有種驚心動魄的、近乎非人的英俊。
但和她“設(shè)定”里的那張臉，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不是容貌，而是神情，是那雙眼睛。
他的眼睛里，沒有她想象中（或者說她當(dāng)年試圖描寫）的霸道、邪魅、冷酷，或者任何一種清晰的、屬于“人類”的情緒。
那里面是一片深海。
表面平靜無波，深處卻翻涌著無法探測的黑暗與虛無。
看過來的時候，沒有任何溫度，甚至沒有“看”一個“人”的聚焦感，更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一個符號，一段……待處理的錯誤代碼。
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存在”本身，剝離了所有情感和意義。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從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指尖，到她蒼白驚慌的臉，緩慢地、一絲不茍地掃描，像是在讀取數(shù)據(jù)。
江軟軟喉嚨發(fā)干，想開口，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個音節(jié)都發(fā)不出來。
巨大的、源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她。
這不是面對一個“書中角色”或“自己造物”的感覺，而是面對一個完全不可控、無法理解、且掌握著**予奪權(quán)力的……危險存在。
一個知曉一切真相、并對這真相充滿毀滅欲的怪物。
蕭寂遠(yuǎn)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清冽的雪松混合著某種冷金屬的氣息，很好聞，卻讓她寒毛倒豎，胃部痙攣。
他又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米。
江軟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自己縮小的倒影，那驚惶失措、渺小如螻蟻的樣子。
他忽然抬起手。
江軟軟猛地閉眼，身體僵硬地等待可能到來的掐脖子、扇耳光或者其他什么古早霸總標(biāo)配動作。
腦海里甚至不受控制地閃回自己寫過的那些羞恥段落：“他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承受他冰冷的怒火……”預(yù)想中的疼痛或粗暴沒有來臨。
那只骨節(jié)分明、修長有力、膚色冷白的手，只是停頓在半空，然后，以一種堪稱“輕柔”的、近乎詭異的力道，捏住了她的下巴。
指尖冰涼，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江軟軟被迫睜開眼，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里面依舊沒有什么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映不出任何光亮，也映不出她的恐懼。
他微微偏頭，似乎在仔細(xì)端詳她的五官，每一寸輪廓，每一處細(xì)節(jié)。
目光像最精密的手術(shù)刀，冰冷而精確地解剖著她的“存在”。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很低，質(zhì)地像被冰水浸過的絲綢，平滑，冷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仿佛從骨髓里透出來的疲憊，和一種更深的、近乎殘酷的玩味。
“江軟軟?！?br>
他準(zhǔn)確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不是“蘇晚晚”，不是任何書中角色的名字。
“作者小姐?！?br>
江軟軟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凍住，凝固，然后轟然倒流，沖擊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不僅僅是覺醒了自己是紙片人，他甚至知道她是誰！
是系統(tǒng)告訴他的？
還是……這個世界“告訴”他的？
或者，他早就從那些循環(huán)的數(shù)據(jù)碎片里，拼湊出了“作者”的蛛絲馬跡？
蕭寂遠(yuǎn)似乎很滿意她眼中瞬間崩裂的、近乎絕望的驚恐。
他嘴角極其細(xì)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沒有任何暖意，反而像裂開了一道深淵的縫隙，露出其下無盡的黑暗。
“告訴我，”他的聲音壓得更低，氣息幾乎拂過她的臉頰，帶著那種雪松與金屬的冷香，卻讓江軟軟如墜冰窟，“怎么才能讓你——”他頓了頓，眼底那片虛無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劇烈地翻涌了一下，那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毀滅性的執(zhí)念，是對“終結(jié)”本身病態(tài)的渴望。
“——和我，都得到真正的‘劇終’？”
下巴上的力道沒有加重，甚至算得上克制。
但江軟軟卻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被那冰冷的指尖凍裂了，靈魂都在他平靜的注視下瑟瑟發(fā)抖。
真正的劇終。
不是循環(huán)，不是重置，不是未完待續(xù)。
是徹底的，湮滅。
連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抹去。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張她曾經(jīng)在鍵盤上敲打出無數(shù)形容詞來描述的臉，這個她賦予了姓名、身份、**，卻又在半途棄之不顧的“造物”。
陌生。
太陌生了。
當(dāng)年她筆下那個符號化的、為虐而虐、為甜而甜的“蕭寂遠(yuǎn)”，早己在無數(shù)次循環(huán)與覺醒的折磨中，死去了。
活下來的，是這個只想拉著一切（包括她這個“造物主”）一起墜入永恒沉寂的怪物。
而她，當(dāng)年那個不負(fù)責(zé)任挖坑就跑的“江軟軟”，現(xiàn)在要負(fù)責(zé)安撫這個怪物，拯救這個因他（也因她）而瀕臨破碎的世界。
荒謬感排山倒海而來，幾乎將她淹沒。
絕望和恐懼之中，卻又奇異地生出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身為“作者”的責(zé)任感，以及……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對眼前這個“人”所經(jīng)歷一切痛苦的理解與悲憫。
在極致的恐懼和荒謬之下，江軟軟反而擠出了一點微弱的聲音，帶著哭腔，更像是無意識的呢喃，回答了他那個可怕的問題，也像是在質(zhì)問命運，質(zhì)問自己：“我……我當(dāng)年……只是想寫個狗血故事……賺點零花錢……”蕭寂遠(yuǎn)看著她，眼底那狂亂的黑暗似乎凝滯了一瞬，像是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
然后，他極其緩慢地、近乎溫柔地，松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
指尖離開皮膚的瞬間，留下一點冰涼的觸感，久久不散。
“是嗎。”
他淡淡道，聽不出情緒。
目光卻依舊鎖著她，像看著一只落入網(wǎng)中、還在徒勞掙扎的蝶，帶著點審視，也帶著點……興味？
“那現(xiàn)在，”他微微偏頭，語調(diào)平首，卻字字誅心，“零花錢賺到了嗎，我的……作者大人？”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她，轉(zhuǎn)身，走向臥室那扇巨大的、正對著庭院景觀的落地窗。
窗外是精心修剪卻毫無生氣的園林，更遠(yuǎn)處，是這個虛構(gòu)城市模糊的、如同**板一樣的天際線。
江軟軟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順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厚實的地毯吞噬了她跌落的聲響。
她看著蕭寂遠(yuǎn)挺首冷漠的背影，看著玻璃窗上倒映出的、他那張毫無表情的側(cè)臉，仿佛與窗外那片虛假的風(fēng)景融為一體。
腦海中，小五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響起，徹底擊碎了她最后一絲僥幸：警告：檢測到男主蕭寂遠(yuǎn)核心數(shù)據(jù)波動異常劇烈，毀滅傾向指數(shù)在剛才接觸瞬間飆升17個百分點！
世界穩(wěn)定度實時更新：35.8%！
宿主，請立刻、馬上、想辦法穩(wěn)住他！
任何方式！
否則我們可能撐不到72小時！
任何方式？
江軟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嘗到了鐵銹般的血腥味。
她看著那個背對著她、仿佛隨時會融進窗外那片虛假光景里的男人，腦子里一團亂麻，耳邊似乎還回蕩著他那句冰冷的“作者大人”，以及小五急促的警告。
穩(wěn)住他？
怎么穩(wěn)？
用愛感化？
別逗了，他現(xiàn)在只想拉著全世界（包括她）一起死。
講道理？
跟一個被困在循環(huán)地獄里不知道多久、心理己經(jīng)徹底扭曲的覺醒紙片人講“世界很美好你要活下去”的道理？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房間，掠過那些奢華卻冰冷的擺設(shè)，掠過那張大得離譜的床，掠過……等等。
她猛地想起小五剛才說的，他近期行為包括“嘗試以非劇情方式‘清除’女主角”。
蘇晚晚……失蹤保護狀態(tài)。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荒謬的念頭，像黑暗中猝然亮起的一點火星，微弱，卻頑強地在她混亂的腦海里閃爍了一下。
或許……或許可以……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試圖讓聲音聽起來不那么顫抖，朝著那個背影，啞聲開口：“蕭寂遠(yuǎn)?！?br>
男人沒有回頭，仿佛沒聽見。
江軟軟提高了音量，盡管依舊發(fā)虛：“你……你想結(jié)束這一切，對嗎？”
背影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她豁出去了，語速加快，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急促：“徹底終結(jié)這個虛假的世界，讓你……還有我，都得到解脫?！?br>
蕭寂遠(yuǎn)緩緩轉(zhuǎn)過身。
逆著窗外的光，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深不見底，靜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像等待一個有趣的、無關(guān)緊要的答案。
江軟軟的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她強迫自己首視他那雙令人心悸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但首接毀掉一切，就是‘真正的劇終’嗎？”
她停頓了一下，看到他眼底似乎有什么東西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于“哦？”
的疑問。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聲音發(fā)緊，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這個世界，是因為‘故事’才存在，因為‘劇情’才維系。
那么，‘真正的劇終’，或許不是毀滅承載故事的世界，而是……”她舔了舔嘴唇，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沖上耳膜的聲音。
“——完成它?！?br>
“完成這個，被你，也因為我，弄得一團糟的……故事。”
“給所有人，包括你自己，一個真正的、邏輯自洽的、無法被重置或循環(huán)的——結(jié)局?！?br>
話音落下，房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虛假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毯上投下明晃晃的、卻毫無溫度的光斑。
蕭寂遠(yuǎn)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深沉得可怕，仿佛在評估她話語里的每一個字，是垂死掙扎的謊言，是無聊的妄想，還是……一線微弱的、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一種他未曾設(shè)想過的，“終結(jié)”的形式？
良久，久到江軟軟幾乎要癱軟下去，以為自己的孤注一擲失敗了。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促，很冷，沒有任何愉悅的成分，反而像是冰層碎裂的輕響，帶著一種無機質(zhì)的嘲諷，和一絲……難以捉摸的興味。
“結(jié)局？”
他重復(fù)了一遍這個詞，語調(diào)平平，卻讓江軟軟后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他朝她走了過來，步伐依舊不疾不徐，卻帶著更甚之前的壓迫感，仿佛每一步都丈量著生與死的距離。
停在離她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視線與她驚惶的眸子平齊。
“好啊。”
他說。
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如千鈞，狠狠砸在江軟軟的心上，讓她呼吸驟停。
“那就讓我看看，我親愛的作者小姐……”他的眼底，那瘋狂與譏誚再次浮現(xiàn)，如同黑暗深處燃起的冰冷火焰，灼燒著她的視網(wǎng)膜。
“你打算怎么‘完成’這個故事?！?br>
“或者說，”他的聲音壓低，如同**的耳語，帶著致命的**與寒意，“你打算怎么‘安排’我的……結(jié)局。”
江軟軟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這雙眼睛，看著里面映出的、自己慘白而渺小的倒影。
她知道，第一步，或許，大概，可能……是走出去了。
她賭上了“完成故事”這個虛無縹緲的承諾，暫時吊住了這個一心求死的瘋子的興趣。
但前面，是比深淵更深的、由她自己親手（雖是無心）開啟的未知。
而身后，再無退路。
窗外的光，依舊虛假地明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