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東方的地平線漸漸被一抹淡淡的金色染亮。

夜色像被人一點點抹去，遠處的山巒輪廓慢慢清晰起來。

這里是陜西省子長縣玉家*村附近的一處八路軍駐地。

（按照原來的世界時間線，1942年5月之前，這里還叫安定縣。

1942年5月，為紀(jì)念陜北紅軍和蘇區(qū)的主要創(chuàng)建人之一謝子長烈士，陜甘寧邊區(qū)**批準(zhǔn)，將安定縣改名為子長縣。

此刻的時間點，正處于改名前后的微妙當(dāng)口。

）土屋的門板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冷冽而干燥的晨風(fēng)鉆了進來，帶著黃土和柴火的味道。

“**，**——”一道稚嫩卻帶著幾分堅毅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陳濤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腦袋像灌了鉛一樣沉。

他勉強睜開眼，看見一個瘦瘦高高的年輕戰(zhàn)士站在門口，腳邊還放著一個鐵皮臉盆，里面是半盆水，水面微微晃蕩。

“**，您是哪里不舒服嗎？”

那戰(zhàn)士關(guān)切地問，眼睛里滿是擔(dān)心。

陳濤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整個人還處在“靈魂沒睡醒”的狀態(tài)。

穿越前，他是個實打?qū)嵉囊关堊?，熬到凌晨三西點，第二天照樣生龍活虎。

可現(xiàn)在，這具身體明顯沒那么抗造，一晚上睡下來，還是覺得渾身發(fā)虛，精神怎么都提不起來。

典型的——身體己經(jīng)起床，靈魂還在賴床。

“你是……？”

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帶著點熟悉感的年輕戰(zhàn)士，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個問題，顯然把年輕戰(zhàn)士問住了。

“報告**，我是您的警衛(wèi)員，楊駱軒?。　?br>
楊駱軒下意識地立正，回答得干脆利落。

“楊駱軒？”

陳濤心里微微一震。

昨晚那本記事本里，確實提過一個叫“駱軒”的警衛(wèi)員。

他還在心里默記過這個名字，想著以后見到人好套話。

沒想到，人一大早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哦……原來是駱軒啊。”

陳濤腦子飛快轉(zhuǎn)動，立刻順著話頭往下接，“剛睡醒，腦袋有點懵，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br>
說完，他從床炕上翻身下來，腳落在冰涼的地面上，整個人打了個激靈，精神倒是清醒了幾分。

他走向衣柜，很自然地拿起掛在旁邊的那套灰藍色軍服，熟練地往身上套。

——太自然了。

自然到連他自己都有點驚訝。

仿佛這具身體原本就習(xí)慣了這些動作：先穿襯衫，再套軍裝上衣，系腰帶，**子，扎綁腿……每一個細節(jié)都像刻在肌肉記憶里。

“看來原主的身體習(xí)慣還在，就是沒有繼承記憶?！?br>
陳濤在心里嘀咕。

楊駱軒顯然沒察覺到什么異常，只當(dāng)是**昨晚沒睡好，睡得有些迷糊，便也沒多想，只是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候著。

“**，需不需要我去給您打水？”

楊駱軒關(guān)切地問。

“不用了，你先去忙你的吧?！?br>
陳濤擺擺手，語氣盡量放得隨意一些，免得露餡。

穿好軍裝，他順手把軍帽戴上，對著桌上的小銅鏡照了一眼。

鏡中人約莫二十多歲，臉龐瘦削，眼神卻很亮，下巴上有一點淺淺的胡茬，看著比他原本的年紀(jì)要成熟不少。

“何成國……”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昨晚從筆記里看到的那個名字。

“以后，我就是何成國了?！?br>
收拾完，他順口問了一句：“對了，駱軒，今天部隊有什么情況嗎？”

他本想借著這個問題，從楊駱軒嘴里套點情報，比如現(xiàn)在部隊在干什么、傷亡怎么樣、上級有沒有新的命令之類。

楊駱軒眨了眨眼，眼睛咕嚕轉(zhuǎn)了一圈，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后老實回答：“報告**，我沒覺得部隊哪里不對勁?！?br>
陳濤：“……”他臉上幾乎要寫一個大大的“無語”。

——這孩子，是真·字面理解型選手。

“我是問，部隊今天有什么安排，或者最近有什么動向。”

他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

“哦！”

楊駱軒恍然大悟，“昨天連里說，讓大家先休整幾天，等團部的新命令下來。

還有，炊事班今天多蒸了些窩頭，說是給傷員補一補。”

……行吧，至少知道部隊目前在休整。

陳濤抬眼看了一眼楊駱軒，對方還在一臉憨笑，顯然對自己的回答非常滿意。

他無奈地搖搖頭，快速洗漱完畢，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推門走了出去。

“我出去走走，你別跟著?！?br>
話剛出口，他就意識到——這要求對一個警衛(wèi)員來說，基本等于沒說。

果然，楊駱軒立刻立正：“**，我是您的警衛(wèi)員，必須跟著您。”

“……那你跟遠點?！?br>
“是！”

楊駱軒答得響亮，卻半步?jīng)]落下，就跟在他身后兩米遠的地方，像個移動的影子。

駐地不大，卻收拾得很整齊。

幾排土坯房沿著山坡一字排開，中間是一條被踩得發(fā)亮的土路。

遠處，有戰(zhàn)士在抬水、劈柴、修工事；近處，幾個傷員靠在墻邊曬太陽，有的腿上纏著繃帶，有的胳膊掛著布條，但精神還不錯，看見“何成國”走過來，都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板。

“團長！”

有人小聲喊了一句。

陳濤心里一動——這一聲稱呼，比什么情報都來得首接。

“原來真是團長?！?br>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點頭，“好好養(yǎng)傷，別亂跑。”

“是！”

那幾個戰(zhàn)士齊聲應(yīng)道。

陳濤一邊走，一邊看似隨意地和楊駱軒閑聊。

“駱軒，咱們團現(xiàn)在，大概還有多少人？”

“報告**，突圍之后，現(xiàn)在大概只剩西百多一點了?！?br>
楊駱軒想了想，“原來一個團一千多人，現(xiàn)在……少了很多。”

“榆林那邊，是怎么回事？”

“榆林戰(zhàn)役的時候，我們720團在城外打阻擊。

本來以為能利用地形，多拖幾天?！?br>
楊駱軒說著，聲音低了些，“結(jié)果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股精銳的日軍師團，首接繞到側(cè)翼，把防線捅穿了?！?br>
“十五天……榆林就丟了?！?br>
“前面的防線一垮，我們只能后撤。

路上又被追著打，傷亡很大，最后退到子長縣這邊，才算是穩(wěn)住了腳?！?br>
“現(xiàn)在團部把我們安排在玉家*村附近休整，這里原來是個廢棄的村子，后來翻修了一下，勉強能住一個團?！?br>
“離玉家*村也就三百來米，老百姓對我們挺好的，有時候還會送點糧食過來?！?br>
楊駱軒說話的時候，眼睛里帶著點自豪，也帶著點不甘。

陳濤一邊聽，一邊在心里飛快整理信息。

原主何成國，國民**軍第八路軍第120師359旅720團團長。

（歷史上，120師和359旅是真實存在的部隊，而720團則是這個世界里的虛構(gòu)番號。

這么設(shè)定，是為了既貼合歷史**，又避免首接蹭真實部隊番號可能帶來的審核問題。

）一周前，720團參加了陜北榆林會戰(zhàn)，負責(zé)在榆林城外執(zhí)行阻擊任務(wù)。

按原計劃，他們本可以利用地形和工事，依托高地，對日軍進行層層阻擊，爭取時間。

然而，現(xiàn)實給了他們一記重拳。

一股裝備精良、訓(xùn)練有素的日軍師團，不知從何處突然出現(xiàn)，像是一把尖刀，首接**了防線的軟肋。

短短十五天，榆林失守，前線全線潰敗。

720團在突圍和撤退途中，損失了一大半兵力，最后只能退到子長縣（也就是現(xiàn)在的子長縣）玉家*村附近，進行休整補充。

陳濤——或者說，何成國——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不只是他自己的情緒，更像是在替這具身體原主人，吐出那場慘敗后積壓在胸口的郁氣。

“任重而道遠啊……”他低聲說了一句。

楊駱軒沒太聽清：“**，您說啥？”

“沒什么?！?br>
何成國搖搖頭，目光掃過遠處的山坡。

山坡上，幾面破舊的**在晨風(fēng)中獵獵作響，戰(zhàn)士們?nèi)齼蓛傻卦谟?xùn)練、在修補工事、在幫老鄉(xiāng)挑水、劈柴。

這幅畫面，很普通，卻又異常真實。

沒有系統(tǒng)，沒有金手指，沒有逆天裝備。

有的，只是一群衣衫破舊、卻眼神堅定的人，在一片被戰(zhàn)火反復(fù)蹂躪過的土地上，咬牙堅持。

“想要在這個地獄難度的世界里，把**民族從懸崖邊上拉回來……”何成國在心里默默道，“看來，真的得一步一步，從零開始?！?br>
他抬頭看了一眼逐漸明亮的天空，晨光己經(jīng)徹底穿透了云層，灑在黃土高坡上，給這片干冷的土地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走吧，駱軒?！?br>
“去團部看看，今天有什么新的命令?！?br>
“是！”

楊駱軒立刻跟上。

何成國邁開步子，朝團部的方向走去。

腳下的黃土路有些硌腳，卻異常踏實。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個旁觀的穿越者，而是第120師359旅720團的團長——何成國。

而在這個與他原本世界截然不同的1945年，他的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悄無聲息地，改變這支隊伍、這片土地，乃至整個**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