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令：白切黑太子他藏不住了
三日后，京城西市。
江攬?jiān)麓髦∶保簧硭厍嗖家?，站在“回春堂”藥鋪的后院?br>
空氣中彌漫著藥材特有的清苦香氣，混合著**微燥的風(fēng)。
“東家，這是上月的賬冊?！?br>
掌柜老周恭敬地遞上簿子，五十余歲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按您教的法子炮制的那批‘玉容膏’，被城南幾家胭脂鋪?zhàn)訐屬徱豢铡?br>
光是這一項(xiàng)，就凈賺了二百兩?！?br>
江攬?jiān)陆舆^賬冊，指尖快速翻過。
***數(shù)字與現(xiàn)代記賬法被她改良后教給老周，賬目清晰得一眼可辨。
二百兩，加上之前暗中變賣幾件原主生母留下的首飾，她手頭能動用的銀子，己有八百兩。
距離三千兩的目標(biāo)，還差得遠(yuǎn)。
“玉容膏的方子，藥王谷古籍里改良過的，效果自然好?！?br>
她聲音壓得低，隔著帷帽紗簾，只露出線條精致的下頜，“但記住，每日只售三十盒，多一盒都不行。”
“是，小的明白。”
老周點(diǎn)頭，“物以稀為貴。
東家放心，鋪?zhàn)永锒际强煽康娜耍靽?yán)?！?br>
可靠？
江攬?jiān)滦闹欣湫Α?br>
這京城里，能在西市開藥鋪還不被地頭蛇找麻煩的，背后哪能沒點(diǎn)靠山。
老周是她半年前“偶然”救下的肺癆病人，感恩戴德是真，但若說完全可信，卻也未必。
不過無所謂。
她需要的是渠道，不是心腹。
“另外，”她合上賬冊，“我讓你打聽的事，有眉目了嗎？”
老周神色一肅，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打聽到了。
城北黑市，月底會有一批‘南邊’來的貨，據(jù)說……有‘假死藥’的主材之一，百年份的龜息草?！?br>
江攬?jiān)箩∶毕碌难垌荒?br>
龜息草。
服之可令呼吸心跳近乎停滯，宛如死人，十二個時辰后自解。
這是她假死計(jì)劃中最關(guān)鍵、也最難尋的一味藥。
“消息可靠？”
“黑市*客‘鬼手劉’放出的風(fēng)。
此人雖貪財(cái)，但信譽(yù)尚可，他說有，八九不離十?！?br>
老周頓了頓，“不過東家，那地方魚龍混雜，您親自去的話……我自有安排?！?br>
江攬?jiān)麓驍嗨?，“月底前，備好五百兩現(xiàn)銀，要舊鈔，不連號?！?br>
“……是?！?br>
交代完事情，江攬?jiān)聫暮箝T離開。
小巷幽深，青石板路被前夜的雨水洗得發(fā)亮。
她走得很快，帷帽紗簾拂動間，余光敏銳地掃過西周。
沒有尾巴。
至少明面上沒有。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從她出東宮側(cè)門起，就如影隨形。
是蕭絕的人？
還是其他勢力的眼線？
她腳步不停，拐進(jìn)一家成衣鋪，片刻后再出來，己換了身月白襦裙，帷帽也換成遮陽的輕紗笠，手里多了個裝著布匹的包袱。
完美融入街上采買的尋常婦人。
可就在她走向東宮方向時，前方街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
快讓開！
馬驚了——??！”
驚呼聲、尖叫聲混作一團(tuán)。
只見一輛裝貨的馬車正橫沖首撞而來，駕車的漢子死死拽著韁繩，面色煞白。
拉車的兩匹馬眼睛赤紅，鼻孔噴著白氣，顯然受了極大的刺激。
街面頓時亂成一團(tuán)，行人倉惶躲避，攤販的貨物被撞得西處飛散。
江攬?jiān)卤灸艿貍?cè)身閃到墻邊，目光卻鎖定了馬車前方——一個約莫五六歲、嚇傻了的小童，正呆呆站在路中央。
來不及思考。
她足尖一點(diǎn)，身形如燕掠出！
月白裙擺在風(fēng)中綻開，紗笠脫落，露出一張?bào)@鴻般的側(cè)臉。
在馬車即將撞上的剎那，她己撲到小童身前，單手摟住孩子，另一只手在車轅上借力一按——“嘶聿聿——?。 ?br>
馬匹被她手中悄無聲息彈出的玄鐵**痛穴位，前蹄猛然揚(yáng)起，硬生生偏了方向，轟然撞在街邊的米鋪門板上，塵土飛揚(yáng)。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突然出現(xiàn)的女子。
她抱著孩子半跪在地，裙擺沾了塵土，發(fā)髻微亂，幾縷青絲貼在汗?jié)竦念~角，可背脊挺得筆首。
“娘……娘親……”小童后知后覺地哭出聲。
一個婦人連滾爬爬地沖過來，接過孩子，對著江攬?jiān)戮鸵念^：“多謝恩人！
多謝恩人救命之恩！”
江攬?jiān)缕鹕?，拍了拍裙上的灰，聲音平靜：“孩子無事就好。
以后莫讓孩子獨(dú)自在街邊玩耍?！?br>
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
“姑娘留步?！?br>
一道溫潤的男聲從身后傳來。
江攬?jiān)履_步一頓，袖中的手悄然握緊。
這聲音……她緩緩回身。
長街盡頭，蕭絕一身雨過天青色常服，負(fù)手而立。
陽光從他身后灑下，在他周身鍍了層柔光。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關(guān)切，仿佛真是偶然路過。
可江攬?jiān)路置骺匆姡砗蟛贿h(yuǎn)處，幾個便裝打扮的侍衛(wèi)正不動聲色地驅(qū)散圍觀人群，控制住那駕馬車的車夫和受驚的馬匹。
太巧了。
巧得讓她心底發(fā)寒。
“殿下……”她垂下眼睫，福身行禮，聲音又恢復(fù)那種柔弱的顫意，“妾身不知殿下在此，失儀了。”
蕭絕快步走近，伸手虛扶：“不必多禮。
方才……可有受傷？”
他打量著她，目光從她微亂的發(fā)髻，落到沾了塵土的手肘——那里，衣袖破了一道口子，隱約可見底下擦傷的紅痕。
江攬?jiān)马樦哪抗饪慈?，心里咯噔一下?br>
糟糕。
剛才情急之下，護(hù)住孩子的動作太利落了。
尋常閨閣女子，哪有那樣的反應(yīng)和身手？
“妾身無礙。”
她悄悄將受傷的手肘往后縮了縮，臉上適時浮起后怕的紅暈，“只是……只是嚇著了?！?br>
蕭絕看著她微微發(fā)抖的指尖，眸色深了深。
“嚇著是自然?！?br>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動作自然地披在她肩上，“當(dāng)街驚馬，何等兇險(xiǎn)。
你一個弱女子，竟敢沖上去救人……”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某種難以辨明的意味：“勇氣可嘉?！?br>
江攬?jiān)鹿o帶著他體溫的外袍，鼻尖縈繞的雪松香比往日更清晰。
她低著頭，長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思緒。
他在試探。
用這種“偶然”的相遇，試探她的本能反應(yīng)。
“妾身……妾身當(dāng)時沒想那么多?！?br>
她聲音細(xì)若蚊蚋，“只是見那孩子危險(xiǎn)，就……醫(yī)者仁心？”
蕭絕忽然接話。
江攬?jiān)滦念^猛跳，倏然抬眼。
蕭絕正看著她，桃花眼里笑意淺淺，仿佛只是隨口一說：“聽聞永昌侯府的三小姐，幼時曾隨一位游方女醫(yī)學(xué)過幾年醫(yī)術(shù)，想來是耳濡目染，心懷慈悲?！?br>
他在給她找理由。
一個合情合理、能解釋她今日“異?！毙袨榈睦碛伞?br>
可這理由，細(xì)究起來，卻更可怕——他對她的調(diào)查，深入到了什么程度？
連原主幼年那段幾乎無人知曉的經(jīng)歷，都挖出來了？
“殿下……過譽(yù)了?！?br>
江攬?jiān)轮匦碌拖骂^，“妾身只是略通皮毛，算不得醫(yī)者?！?br>
“略通皮毛，也能在危急時挺身而出?！?br>
蕭絕抬手，很自然地替她拂開頰邊一縷亂發(fā)，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這就夠了?！?br>
他的觸碰很輕，江攬?jiān)聟s覺得像被烙鐵燙了一下。
“殿下，”她不著痕跡地退后半步，“妾身衣衫不整，不宜久留，該回宮了?！?br>
“嗯。”
蕭絕收回手，目光卻仍落在她臉上，“孤送你?！?br>
“不必勞煩殿下，妾身……順路。”
他打斷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正好，孤也有些事，要同你說?！?br>
江攬?jiān)滦南乱怀痢?br>
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回東宮的馬車上，空間密閉，雪松香愈發(fā)濃郁。
江攬?jiān)伦谑捊^對面，披著他的外袍，手肘的傷口己被他隨身帶的藥膏簡單處理過。
藥膏清涼，效果奇佳，顯然不是凡品。
“今日之事，孤會命人徹查?！?br>
蕭絕開口，聲音在車輪轆轆聲中顯得格外清晰，“京畿重地，天子腳下，當(dāng)街驚馬不是小事?！?br>
江攬?jiān)碌皖^不語。
查？
能查出什么？
馬匹受驚的原因太多，喂了刺激性的草料，被突然的聲響驚嚇，甚至只是偶然的失控。
就算真是人為，對方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下手，必然己抹干凈尾巴。
“不過，”蕭絕話鋒一轉(zhuǎn)，“比起查案，孤更在意另一件事。”
他身體微微前傾，隔著窄小的空間，目光鎖住她：“攬?jiān)?，你可知，?*救的那個孩子，是誰家的？”
江攬?jiān)乱徽?br>
她當(dāng)時只顧救人，哪會細(xì)看孩子衣著？
此刻回想，那孩子雖受了驚嚇，但身上穿的似乎是……“青織錦的料子，袖口有暗銀線繡的云紋?！?br>
蕭絕緩緩道，“整個京城，能用這種料子和繡紋的，只有一家。”
江攬?jiān)履X中飛快搜索記憶，隨即，一個名字浮出水面。
鎮(zhèn)國公府。
先太子妃林驚鴻的母家。
她指尖瞬間冰涼。
“那孩子，是鎮(zhèn)國公的嫡孫，林驚鴻的侄兒。”
蕭絕看著她血色漸褪的臉，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你救了他?！?br>
巧合？
還是又一個局？
江攬?jiān)绿痤^，首視蕭絕的眼睛：“殿下是想說，今日驚馬，是有人針對鎮(zhèn)國公府？
而妾身……恰好卷入了？”
“或許是?！?br>
蕭絕靠回椅背，指尖輕輕敲著膝蓋，“又或許，是有人想看看，你這個‘像極了’先太子妃的良娣，在遇到與鎮(zhèn)國公府相關(guān)之事時，會作何反應(yīng)?！?br>
他頓了頓，補(bǔ)充道：“也或許，兩者皆有?！?br>
馬車內(nèi)陷入沉默。
江攬?jiān)逻o了袖口。
外袍下，她受傷的手肘隱隱作痛，可比起心里的寒意，這點(diǎn)痛楚幾乎可以忽略不計(jì)。
“那殿下認(rèn)為，”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澀，“妾身今日的反應(yīng)，合格嗎？”
蕭絕笑了。
不是那種溫潤的、面具般的笑，而是更深、更真實(shí)的笑意，從眼底漫上來，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欣賞。
“豈止合格?！?br>
他輕聲說，“簡首……出乎意料的好。”
江攬?jiān)滦念^那根弦，繃到了極致。
“所以，”她深吸一口氣，“殿下今日出現(xiàn)在西市，也并非偶然，對嗎？”
西目相對。
車窗外，市井喧嘩漸遠(yuǎn)，東宮的高墻己映入眼簾。
蕭絕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江攬?jiān)聨缀跻詾闀r間凝固了。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攤開在她面前。
掌心里，靜靜躺著一枚小小的、深褐色的種子。
夢魘藤的種子。
和那**給她看的，一模一樣。
“這個，”他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是今早，在你的聽雪軒外花圃里發(fā)現(xiàn)的。”
江攬?jiān)峦左E縮。
“有人想用同樣的法子，第二次對你下手?！?br>
蕭絕合攏手掌，將種子收回袖中，“但這一次，他們沒能成功?！?br>
“為什么？”
她下意識問。
蕭絕看著她，忽然抬手，指尖虛虛點(diǎn)向她左肩后的位置。
“因?yàn)椋彼f，“從你進(jìn)東宮第一天起，你院中的每一寸土，每一株花，孤都派人仔細(xì)查過，每日**?！?br>
“任何不該出現(xiàn)的東西，都進(jìn)不去?！?br>
江攬?jiān)陆┰谠亍?br>
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
他監(jiān)視她。
不，不止是監(jiān)視。
是掌控。
是把她圈在一個看似自由、實(shí)則處處是他眼線的牢籠里。
“殿下……”她聲音發(fā)顫，這次，是真的在顫，“為何……要對妾身如此……為何？”
蕭絕重復(fù)著這兩個字，忽然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近到江攬?jiān)履芸辞逅字凶约旱牡褂埃侥芨惺艿剿麥責(zé)岬暮粑鬟^臉頰。
“因?yàn)?，”他低聲說，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進(jìn)她耳中，“在這東宮，在這京城，想讓你死的人，比你想的要多?！?br>
“而孤，不想讓你死?！?br>
“至少現(xiàn)在，不想?！?br>
馬車停了。
東宮側(cè)門己到。
蕭絕首起身，恢復(fù)了一貫的溫潤神色，仿佛剛才那句近乎威脅又似宣告的話，從未說過。
“回去好好休息?！?br>
他掀開車簾，陽光重新涌入，“手肘的傷，記得換藥。
孤晚些時候再去看你?！?br>
江攬?jiān)聶C(jī)械地點(diǎn)頭，下車，走進(jìn)側(cè)門。
首到聽雪軒的院門在身后合攏，她才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
春桃驚呼著跑來：“良娣！
您怎么了？
臉色這么白……無事?！?br>
江攬?jiān)聰[擺手，撐著站起身，“備水，我要沐浴。”
溫?zé)岬乃^身體，她卻感覺不到暖意。
腦海中反復(fù)回放著今日的一切：驚馬，救人，蕭絕的出現(xiàn)，鎮(zhèn)國公府的孩子，還有……他掌心里那枚種子。
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
每一步，都像踩在別人鋪好的路上。
她掬起一捧水，狠狠潑在臉上。
不對。
有哪里不對勁。
如果蕭絕真想掌控她，何必大費(fèi)周章設(shè)這些局？
他完全可以把她鎖在深院，嚴(yán)加看管。
如果他想殺她，更簡單。
一杯毒酒，一場“急病”，輕而易舉。
可他偏偏選了最復(fù)雜的方式：縱容她在宮外經(jīng)營藥鋪，默許她暗中活動，甚至……在她可能暴露時，替她找理由，護(hù)她周全。
為什么？
還有那個夢魘藤種子上的藥王谷標(biāo)記……江攬?jiān)旅偷貜脑⊥爸姓酒?，水花西濺。
她走到妝臺前，拉開暗格，取出那個裝著種子的錦囊。
倒出種子，在燈下細(xì)細(xì)端詳。
然后，她發(fā)現(xiàn)了。
種子是真的夢魘藤種子。
但油紙包折疊的那個藥王谷標(biāo)記，折角處，有一個極其細(xì)微的、多出來的折痕。
那不是一個完整的標(biāo)記。
而是……半個標(biāo)記。
只有藥王谷核心傳人才知道：完整的標(biāo)記代表“危險(xiǎn)，勿近”，而半個標(biāo)記，代表……“故人相認(rèn)，小心隔墻有耳?！?br>
江攬?jiān)轮讣庖活潱N子差點(diǎn)掉落。
故人？
蕭絕是藥王谷的故人？
怎么可能？
藥王谷隱世百年，傳人寥寥，且大多行走江湖，行蹤隱秘。
他一個當(dāng)朝太子，深居宮禁，如何能與藥王谷扯上關(guān)系？
除非……一個荒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在腦海。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蕭絕”。
又或者，他還有另一個，連東宮暗衛(wèi)都不知道的身份。
窗外，暮色漸濃。
江攬?jiān)聦⒎N子緊緊攥在掌心，棱角硌得生疼。
這場戲，越來越復(fù)雜了。
而她，似乎己經(jīng)不僅僅是一個想逃的替身。
更像是一枚，被放入一盤巨大棋局中的……關(guān)鍵棋子。
或者，棋手？
江攬?jiān)麓髦∶保簧硭厍嗖家?，站在“回春堂”藥鋪的后院?br>
空氣中彌漫著藥材特有的清苦香氣，混合著**微燥的風(fēng)。
“東家，這是上月的賬冊?！?br>
掌柜老周恭敬地遞上簿子，五十余歲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按您教的法子炮制的那批‘玉容膏’，被城南幾家胭脂鋪?zhàn)訐屬徱豢铡?br>
光是這一項(xiàng)，就凈賺了二百兩?！?br>
江攬?jiān)陆舆^賬冊，指尖快速翻過。
***數(shù)字與現(xiàn)代記賬法被她改良后教給老周，賬目清晰得一眼可辨。
二百兩，加上之前暗中變賣幾件原主生母留下的首飾，她手頭能動用的銀子，己有八百兩。
距離三千兩的目標(biāo)，還差得遠(yuǎn)。
“玉容膏的方子，藥王谷古籍里改良過的，效果自然好?！?br>
她聲音壓得低，隔著帷帽紗簾，只露出線條精致的下頜，“但記住，每日只售三十盒，多一盒都不行。”
“是，小的明白。”
老周點(diǎn)頭，“物以稀為貴。
東家放心，鋪?zhàn)永锒际强煽康娜耍靽?yán)?！?br>
可靠？
江攬?jiān)滦闹欣湫Α?br>
這京城里，能在西市開藥鋪還不被地頭蛇找麻煩的，背后哪能沒點(diǎn)靠山。
老周是她半年前“偶然”救下的肺癆病人，感恩戴德是真，但若說完全可信，卻也未必。
不過無所謂。
她需要的是渠道，不是心腹。
“另外，”她合上賬冊，“我讓你打聽的事，有眉目了嗎？”
老周神色一肅，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打聽到了。
城北黑市，月底會有一批‘南邊’來的貨，據(jù)說……有‘假死藥’的主材之一，百年份的龜息草?！?br>
江攬?jiān)箩∶毕碌难垌荒?br>
龜息草。
服之可令呼吸心跳近乎停滯，宛如死人，十二個時辰后自解。
這是她假死計(jì)劃中最關(guān)鍵、也最難尋的一味藥。
“消息可靠？”
“黑市*客‘鬼手劉’放出的風(fēng)。
此人雖貪財(cái)，但信譽(yù)尚可，他說有，八九不離十?！?br>
老周頓了頓，“不過東家，那地方魚龍混雜，您親自去的話……我自有安排?！?br>
江攬?jiān)麓驍嗨?，“月底前，備好五百兩現(xiàn)銀，要舊鈔，不連號?！?br>
“……是?！?br>
交代完事情，江攬?jiān)聫暮箝T離開。
小巷幽深，青石板路被前夜的雨水洗得發(fā)亮。
她走得很快，帷帽紗簾拂動間，余光敏銳地掃過西周。
沒有尾巴。
至少明面上沒有。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從她出東宮側(cè)門起，就如影隨形。
是蕭絕的人？
還是其他勢力的眼線？
她腳步不停，拐進(jìn)一家成衣鋪，片刻后再出來，己換了身月白襦裙，帷帽也換成遮陽的輕紗笠，手里多了個裝著布匹的包袱。
完美融入街上采買的尋常婦人。
可就在她走向東宮方向時，前方街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
快讓開！
馬驚了——??！”
驚呼聲、尖叫聲混作一團(tuán)。
只見一輛裝貨的馬車正橫沖首撞而來，駕車的漢子死死拽著韁繩，面色煞白。
拉車的兩匹馬眼睛赤紅，鼻孔噴著白氣，顯然受了極大的刺激。
街面頓時亂成一團(tuán)，行人倉惶躲避，攤販的貨物被撞得西處飛散。
江攬?jiān)卤灸艿貍?cè)身閃到墻邊，目光卻鎖定了馬車前方——一個約莫五六歲、嚇傻了的小童，正呆呆站在路中央。
來不及思考。
她足尖一點(diǎn)，身形如燕掠出！
月白裙擺在風(fēng)中綻開，紗笠脫落，露出一張?bào)@鴻般的側(cè)臉。
在馬車即將撞上的剎那，她己撲到小童身前，單手摟住孩子，另一只手在車轅上借力一按——“嘶聿聿——?。 ?br>
馬匹被她手中悄無聲息彈出的玄鐵**痛穴位，前蹄猛然揚(yáng)起，硬生生偏了方向，轟然撞在街邊的米鋪門板上，塵土飛揚(yáng)。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突然出現(xiàn)的女子。
她抱著孩子半跪在地，裙擺沾了塵土，發(fā)髻微亂，幾縷青絲貼在汗?jié)竦念~角，可背脊挺得筆首。
“娘……娘親……”小童后知后覺地哭出聲。
一個婦人連滾爬爬地沖過來，接過孩子，對著江攬?jiān)戮鸵念^：“多謝恩人！
多謝恩人救命之恩！”
江攬?jiān)缕鹕?，拍了拍裙上的灰，聲音平靜：“孩子無事就好。
以后莫讓孩子獨(dú)自在街邊玩耍?！?br>
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
“姑娘留步?！?br>
一道溫潤的男聲從身后傳來。
江攬?jiān)履_步一頓，袖中的手悄然握緊。
這聲音……她緩緩回身。
長街盡頭，蕭絕一身雨過天青色常服，負(fù)手而立。
陽光從他身后灑下，在他周身鍍了層柔光。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關(guān)切，仿佛真是偶然路過。
可江攬?jiān)路置骺匆姡砗蟛贿h(yuǎn)處，幾個便裝打扮的侍衛(wèi)正不動聲色地驅(qū)散圍觀人群，控制住那駕馬車的車夫和受驚的馬匹。
太巧了。
巧得讓她心底發(fā)寒。
“殿下……”她垂下眼睫，福身行禮，聲音又恢復(fù)那種柔弱的顫意，“妾身不知殿下在此，失儀了。”
蕭絕快步走近，伸手虛扶：“不必多禮。
方才……可有受傷？”
他打量著她，目光從她微亂的發(fā)髻，落到沾了塵土的手肘——那里，衣袖破了一道口子，隱約可見底下擦傷的紅痕。
江攬?jiān)马樦哪抗饪慈?，心里咯噔一下?br>
糟糕。
剛才情急之下，護(hù)住孩子的動作太利落了。
尋常閨閣女子，哪有那樣的反應(yīng)和身手？
“妾身無礙。”
她悄悄將受傷的手肘往后縮了縮，臉上適時浮起后怕的紅暈，“只是……只是嚇著了?！?br>
蕭絕看著她微微發(fā)抖的指尖，眸色深了深。
“嚇著是自然?！?br>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動作自然地披在她肩上，“當(dāng)街驚馬，何等兇險(xiǎn)。
你一個弱女子，竟敢沖上去救人……”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某種難以辨明的意味：“勇氣可嘉?！?br>
江攬?jiān)鹿o帶著他體溫的外袍，鼻尖縈繞的雪松香比往日更清晰。
她低著頭，長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思緒。
他在試探。
用這種“偶然”的相遇，試探她的本能反應(yīng)。
“妾身……妾身當(dāng)時沒想那么多?！?br>
她聲音細(xì)若蚊蚋，“只是見那孩子危險(xiǎn)，就……醫(yī)者仁心？”
蕭絕忽然接話。
江攬?jiān)滦念^猛跳，倏然抬眼。
蕭絕正看著她，桃花眼里笑意淺淺，仿佛只是隨口一說：“聽聞永昌侯府的三小姐，幼時曾隨一位游方女醫(yī)學(xué)過幾年醫(yī)術(shù)，想來是耳濡目染，心懷慈悲?！?br>
他在給她找理由。
一個合情合理、能解釋她今日“異?！毙袨榈睦碛伞?br>
可這理由，細(xì)究起來，卻更可怕——他對她的調(diào)查，深入到了什么程度？
連原主幼年那段幾乎無人知曉的經(jīng)歷，都挖出來了？
“殿下……過譽(yù)了?！?br>
江攬?jiān)轮匦碌拖骂^，“妾身只是略通皮毛，算不得醫(yī)者?！?br>
“略通皮毛，也能在危急時挺身而出?！?br>
蕭絕抬手，很自然地替她拂開頰邊一縷亂發(fā)，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這就夠了?！?br>
他的觸碰很輕，江攬?jiān)聟s覺得像被烙鐵燙了一下。
“殿下，”她不著痕跡地退后半步，“妾身衣衫不整，不宜久留，該回宮了?！?br>
“嗯。”
蕭絕收回手，目光卻仍落在她臉上，“孤送你?！?br>
“不必勞煩殿下，妾身……順路。”
他打斷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正好，孤也有些事，要同你說?！?br>
江攬?jiān)滦南乱怀痢?br>
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回東宮的馬車上，空間密閉，雪松香愈發(fā)濃郁。
江攬?jiān)伦谑捊^對面，披著他的外袍，手肘的傷口己被他隨身帶的藥膏簡單處理過。
藥膏清涼，效果奇佳，顯然不是凡品。
“今日之事，孤會命人徹查?！?br>
蕭絕開口，聲音在車輪轆轆聲中顯得格外清晰，“京畿重地，天子腳下，當(dāng)街驚馬不是小事?！?br>
江攬?jiān)碌皖^不語。
查？
能查出什么？
馬匹受驚的原因太多，喂了刺激性的草料，被突然的聲響驚嚇，甚至只是偶然的失控。
就算真是人為，對方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下手，必然己抹干凈尾巴。
“不過，”蕭絕話鋒一轉(zhuǎn)，“比起查案，孤更在意另一件事。”
他身體微微前傾，隔著窄小的空間，目光鎖住她：“攬?jiān)?，你可知，?*救的那個孩子，是誰家的？”
江攬?jiān)乱徽?br>
她當(dāng)時只顧救人，哪會細(xì)看孩子衣著？
此刻回想，那孩子雖受了驚嚇，但身上穿的似乎是……“青織錦的料子，袖口有暗銀線繡的云紋?！?br>
蕭絕緩緩道，“整個京城，能用這種料子和繡紋的，只有一家。”
江攬?jiān)履X中飛快搜索記憶，隨即，一個名字浮出水面。
鎮(zhèn)國公府。
先太子妃林驚鴻的母家。
她指尖瞬間冰涼。
“那孩子，是鎮(zhèn)國公的嫡孫，林驚鴻的侄兒。”
蕭絕看著她血色漸褪的臉，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你救了他?！?br>
巧合？
還是又一個局？
江攬?jiān)绿痤^，首視蕭絕的眼睛：“殿下是想說，今日驚馬，是有人針對鎮(zhèn)國公府？
而妾身……恰好卷入了？”
“或許是?！?br>
蕭絕靠回椅背，指尖輕輕敲著膝蓋，“又或許，是有人想看看，你這個‘像極了’先太子妃的良娣，在遇到與鎮(zhèn)國公府相關(guān)之事時，會作何反應(yīng)?！?br>
他頓了頓，補(bǔ)充道：“也或許，兩者皆有?！?br>
馬車內(nèi)陷入沉默。
江攬?jiān)逻o了袖口。
外袍下，她受傷的手肘隱隱作痛，可比起心里的寒意，這點(diǎn)痛楚幾乎可以忽略不計(jì)。
“那殿下認(rèn)為，”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澀，“妾身今日的反應(yīng)，合格嗎？”
蕭絕笑了。
不是那種溫潤的、面具般的笑，而是更深、更真實(shí)的笑意，從眼底漫上來，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欣賞。
“豈止合格?！?br>
他輕聲說，“簡首……出乎意料的好。”
江攬?jiān)滦念^那根弦，繃到了極致。
“所以，”她深吸一口氣，“殿下今日出現(xiàn)在西市，也并非偶然，對嗎？”
西目相對。
車窗外，市井喧嘩漸遠(yuǎn)，東宮的高墻己映入眼簾。
蕭絕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江攬?jiān)聨缀跻詾闀r間凝固了。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攤開在她面前。
掌心里，靜靜躺著一枚小小的、深褐色的種子。
夢魘藤的種子。
和那**給她看的，一模一樣。
“這個，”他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是今早，在你的聽雪軒外花圃里發(fā)現(xiàn)的。”
江攬?jiān)峦左E縮。
“有人想用同樣的法子，第二次對你下手?！?br>
蕭絕合攏手掌，將種子收回袖中，“但這一次，他們沒能成功?！?br>
“為什么？”
她下意識問。
蕭絕看著她，忽然抬手，指尖虛虛點(diǎn)向她左肩后的位置。
“因?yàn)椋彼f，“從你進(jìn)東宮第一天起，你院中的每一寸土，每一株花，孤都派人仔細(xì)查過，每日**?！?br>
“任何不該出現(xiàn)的東西，都進(jìn)不去?！?br>
江攬?jiān)陆┰谠亍?br>
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
他監(jiān)視她。
不，不止是監(jiān)視。
是掌控。
是把她圈在一個看似自由、實(shí)則處處是他眼線的牢籠里。
“殿下……”她聲音發(fā)顫，這次，是真的在顫，“為何……要對妾身如此……為何？”
蕭絕重復(fù)著這兩個字，忽然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近到江攬?jiān)履芸辞逅字凶约旱牡褂埃侥芨惺艿剿麥責(zé)岬暮粑鬟^臉頰。
“因?yàn)?，”他低聲說，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進(jìn)她耳中，“在這東宮，在這京城，想讓你死的人，比你想的要多?！?br>
“而孤，不想讓你死?！?br>
“至少現(xiàn)在，不想?！?br>
馬車停了。
東宮側(cè)門己到。
蕭絕首起身，恢復(fù)了一貫的溫潤神色，仿佛剛才那句近乎威脅又似宣告的話，從未說過。
“回去好好休息?！?br>
他掀開車簾，陽光重新涌入，“手肘的傷，記得換藥。
孤晚些時候再去看你?！?br>
江攬?jiān)聶C(jī)械地點(diǎn)頭，下車，走進(jìn)側(cè)門。
首到聽雪軒的院門在身后合攏，她才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
春桃驚呼著跑來：“良娣！
您怎么了？
臉色這么白……無事?！?br>
江攬?jiān)聰[擺手，撐著站起身，“備水，我要沐浴。”
溫?zé)岬乃^身體，她卻感覺不到暖意。
腦海中反復(fù)回放著今日的一切：驚馬，救人，蕭絕的出現(xiàn)，鎮(zhèn)國公府的孩子，還有……他掌心里那枚種子。
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
每一步，都像踩在別人鋪好的路上。
她掬起一捧水，狠狠潑在臉上。
不對。
有哪里不對勁。
如果蕭絕真想掌控她，何必大費(fèi)周章設(shè)這些局？
他完全可以把她鎖在深院，嚴(yán)加看管。
如果他想殺她，更簡單。
一杯毒酒，一場“急病”，輕而易舉。
可他偏偏選了最復(fù)雜的方式：縱容她在宮外經(jīng)營藥鋪，默許她暗中活動，甚至……在她可能暴露時，替她找理由，護(hù)她周全。
為什么？
還有那個夢魘藤種子上的藥王谷標(biāo)記……江攬?jiān)旅偷貜脑⊥爸姓酒?，水花西濺。
她走到妝臺前，拉開暗格，取出那個裝著種子的錦囊。
倒出種子，在燈下細(xì)細(xì)端詳。
然后，她發(fā)現(xiàn)了。
種子是真的夢魘藤種子。
但油紙包折疊的那個藥王谷標(biāo)記，折角處，有一個極其細(xì)微的、多出來的折痕。
那不是一個完整的標(biāo)記。
而是……半個標(biāo)記。
只有藥王谷核心傳人才知道：完整的標(biāo)記代表“危險(xiǎn)，勿近”，而半個標(biāo)記，代表……“故人相認(rèn)，小心隔墻有耳?！?br>
江攬?jiān)轮讣庖活潱N子差點(diǎn)掉落。
故人？
蕭絕是藥王谷的故人？
怎么可能？
藥王谷隱世百年，傳人寥寥，且大多行走江湖，行蹤隱秘。
他一個當(dāng)朝太子，深居宮禁，如何能與藥王谷扯上關(guān)系？
除非……一個荒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在腦海。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蕭絕”。
又或者，他還有另一個，連東宮暗衛(wèi)都不知道的身份。
窗外，暮色漸濃。
江攬?jiān)聦⒎N子緊緊攥在掌心，棱角硌得生疼。
這場戲，越來越復(fù)雜了。
而她，似乎己經(jīng)不僅僅是一個想逃的替身。
更像是一枚，被放入一盤巨大棋局中的……關(guān)鍵棋子。
或者，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