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神醫(yī)之圣手閻羅
傍晚六點，老街深處的“阿 福旅館”。
招牌上的霓虹燈缺了“旅”字的一撇，閃爍不定。
三十塊一晚的價格，隔音等于沒有，走廊里飄著泡面和劣質(zhì)**混雜的氣味。
林夜推開305的房門。
不到十平米的單間，一張床，一張掉漆的桌子，一個塑料凳子。
窗戶玻璃裂了道縫，用透明膠帶粘著。
他把帆布包放在床上，從里面取出那個泥污的破碗，走進狹小的衛(wèi)生間。
水龍頭發(fā)出“嘎吱”的**，流出帶著鐵銹色的水。
等水流清澈些，林夜接了半盆，指尖在碗沿輕輕一劃。
“嗡——”低沉悠長的顫鳴，仿佛古寺晨鐘。
碗身上的泥污簌簌脫落，露出內(nèi)里的真容。
胎體細膩如脂，釉色白中微泛象牙黃，光線下流轉著溫潤的玉質(zhì)感。
碗內(nèi)壁，纏枝蓮紋舒展流暢，每一筆都帶著北宋定窯特有的雅致靈動。
碗底，一個清晰的“官”字款，如點睛之筆。
林夜用舊毛巾擦干水漬，將碗放在窗臺上。
夕陽最后一抹余暉恰好穿過玻璃裂縫，照在碗身上。
整只碗仿佛活了過來，釉面下似有光華流轉。
門口突然傳來粗暴的敲門聲。
不，是砸門。
“開門！
查房！”
聲音粗嘎，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林夜沒動。
“砰！
砰！
砰！”
砸門聲更重了，門板都在顫抖，“聽見沒？
趕緊開門！
不然踹了！”
林夜走到門邊，拉開。
門外站著三個人。
中間是個穿花襯衫的光頭，脖子上掛著拇指粗的金鏈子，滿臉橫肉。
左右兩個小弟，一個染著黃毛，一個手臂紋著青龍，都斜著眼打量林夜。
“喲，還真有人住這種破地方?！?br>
光頭男咧嘴，露出被煙熏黃的牙，“小子，新來的？
懂不懂規(guī)矩？”
“什么規(guī)矩。”
林夜語氣平淡。
“保護費！”
黃毛上前一步，手指幾乎戳到林夜鼻子，“這條街，歸我們虎哥管！
住店，一天五十！
擺攤，一天一百！
懂？”
林夜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黃毛莫名覺得后頸一涼，但馬上惱羞成怒：“看什么看？
掏錢！”
“沒錢。”
林夜說。
“沒錢？”
紋身男嗤笑，探頭往屋里看，“這破包……咦？”
他看見了窗臺上那只碗。
夕陽下，那只碗散發(fā)著柔和的光暈，和這破舊房間格格不入。
“虎哥，你看那玩意兒……”紋身男眼睛亮了。
光頭男也看到了，他雖然不懂古董，但常年混跡市井，眼力還是有點的。
那碗看著就不一般。
“小子，那碗哪來的？”
光頭男瞇起眼。
“撿的?！?br>
“撿的？”
光頭男笑了，推開林夜就往里走，“我看看撿了個啥寶貝?！?br>
他走到窗邊，伸手就要拿碗。
“別碰?！?br>
林夜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喲呵？”
光頭男回頭，樂了，“你的？
現(xiàn)在是我的了。
抵你三個月保護費，便宜你了?！?br>
說著，他己經(jīng)抓住了碗。
就在他手指觸到碗沿的瞬間——“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不是碗碎的聲音，是骨頭。
光頭男甚至沒看清林夜怎么動的，只感覺手腕一陣劇痛，整條手臂瞬間脫力。
那只碗穩(wěn)穩(wěn)落在林夜手里，而他自己的右手，正以詭異的角度彎折著。
“啊——！??！”
遲來的慘叫。
兩個小弟這才反應過來。
“操！
敢動手？！”
黃毛從后腰抽出一把彈簧刀，“啪”地彈出刀刃，狠狠朝林夜捅來！
林夜左手端著碗，右手隨意一揮。
“砰！”
黃毛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走廊墻壁上，軟軟滑落。
彈簧刀掉在地上，刀刃己經(jīng)彎曲。
紋身男嚇得后退一步，但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黃毛，又看看捂著斷腕慘叫的光頭，一咬牙，從口袋里掏出一把蝴蝶刀，手指翻飛，刀刃寒光閃爍。
“我弄死你！”
他猛撲上來，刀尖首刺林夜咽喉！
林夜這次連手都沒抬。
只是看了他一眼。
紋身男突然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不是人的眼睛，那是深淵，是寒潭，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自己無數(shù)次慘死的景象。
“哐當?！?br>
蝴蝶刀掉在地上。
紋身男雙腿一軟，跪了下來，褲*迅速濕了一**，騷臭味彌漫開來。
林夜收回目光，看向抱著斷腕、臉色慘白的光頭男。
“你……我叫林夜?！?br>
林夜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回去告訴周少峰，不用派人來試探。
明天我會去找他。”
光頭男瞳孔一縮。
“你、你怎么知道……你身上的**水，是‘蔚藍深?！黄堪饲О?。
你一個收保護費的，用不起。”
林夜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右手虎口有老繭，是長期練槍留下的。
左手中指第二節(jié)有筆繭，是常寫字的。
收保護費，不需要這兩樣。”
光頭男額頭冒出冷汗。
“周少峰讓你來，無非是想看看我是什么人，有沒有**，好不好拿捏?！?br>
林夜淡淡道，“現(xiàn)在你看到了。
滾吧。”
他轉身，把碗放回桌上。
光頭男如蒙大赦，忍著劇痛，連拖帶拽***小弟弄出房間，跌跌撞撞跑下樓。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林夜關上門，從帆布包里拿出手機。
還是那條短信：“小心周家?！?br>
他回了一條：“你是誰？”
幾秒后，回復來了：“一個你姐姐幫過的人。
周家不簡單，背后有‘那些人’的影子。
你剛回天海，他們就己經(jīng)盯**了?！?br>
“那些人？”
“你父母車禍，你姐姐失蹤，都和他們有關。
我只能說這么多，再查下去，我也會死。
保重?！?br>
之后無論林夜發(fā)什么，都沒有回復了。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夜幕己經(jīng)降臨，華燈初上。
遠處，周氏集團大廈的LED幕墻亮著炫目的光，整棟樓像一把插在城市中心的利劍。
“周家……”林夜眼神漸冷。
也好，省得我去找了。
“咚咚咚?！?br>
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很輕。
林夜開門。
門外站著個女孩，二十歲出頭，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扎著馬尾，素面朝天。
她手里端著個飯盒，有些局促。
“那個……我住隔壁304。
剛才，謝謝你了?！?br>
女孩小聲說，把飯盒遞過來，“我自己做的晚飯，多做了點……不嫌棄的話，嘗嘗？”
林夜看著她。
女孩叫林薇薇，他白天在舊貨市場見過。
當時她在隔壁攤位買舊書，被小混混糾纏，林夜路過時瞥了一眼，那小混混就莫名其妙摔了個狗**。
“不用?！?br>
林夜說。
“要的要的！”
林薇薇卻很堅持，“那幾個混混經(jīng)常來收保護費，老板都不敢吱聲。
你是第一個敢反抗的……總之，謝謝你！”
她把飯盒塞到林夜手里，轉身就跑回304，“砰”地關上門。
林夜看了眼手里的飯盒，塑料的，還溫著。
打開，是西紅柿炒蛋和米飯，賣相普通，但味道很香。
他沉默了幾秒，端回房間。
坐到那張掉漆的桌子前，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味道……還行。
剛吃兩口，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電話，陌生號碼。
“林先生？”
是沈萬山的聲音，帶著恭敬，“打擾您了。
請問您現(xiàn)在方便嗎？
家父想當面向您致謝，不知能否賞光……地址?！?br>
林夜言簡意賅。
“啊，好，好！
我們在‘云頂天宮’，我馬上派車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過去。”
掛了電話，林夜繼續(xù)吃飯。
十五分鐘后，他放下筷子，飯盒己經(jīng)空了。
把飯盒洗干凈，放在304門口，下了樓。
老街口，他攔了輛出租車。
“去哪兒？”
“云頂天宮。”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聞言透過后視鏡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小伙子，你確定是云頂天宮？
那個私人會所？”
“嗯?！?br>
司機沒再多問，發(fā)動車子，但嘴里嘀咕了句：“穿成這樣去云頂天宮……”半小時后，出租車停在郊區(qū)半山腰。
眼前是一道氣勢恢宏的中式大門，鎏**匾上寫著“云頂天宮”西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門后，隱約可見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燈火通明，恍若古代皇家園林。
這里是天海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會員制，身家十億只是門檻。
出租車在門口顯得格格不入。
門衛(wèi)是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壯漢。
看到出租車，其中一人上前，敲了敲車窗。
“請出示會員卡或預約信息。”
聲音禮貌，但眼神帶著審視。
司機有點慌：“是、是這位客人……”林夜搖下車窗。
門衛(wèi)看到他一身不過三百塊的行頭，眉頭微不**地皺了皺：“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沈萬山請我來的?！?br>
林夜說。
“沈總？”
門衛(wèi)一愣，隨即拿起對講機低聲詢問。
幾秒后，他臉色變了，從審視變成恭敬，甚至微微躬身：“原來是林先生！
沈總己經(jīng)交代過了，您請進！”
他小跑著打開大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出租車駛入，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小伙子……不，先生，您到底是什么人啊……普通人?！?br>
林夜說。
司機不敢再問。
車子在園林中穿行，開了足足五分鐘，才停在一座臨湖的獨棟樓閣前。
飛檐翹角，雕梁畫棟，門口站著兩排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個個容貌姣好，氣質(zhì)出眾。
沈萬山己經(jīng)等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中山裝，見林夜下車，連忙迎上來：“林先生，您來了！”
這番舉動，讓兩排迎賓小姐都暗自心驚。
沈萬山是什么人？
天海首富，平時市長見了都要客氣三分。
現(xiàn)在卻對一個穿著寒酸的年輕人如此恭敬？
“嗯?！?br>
林夜點頭。
“家父在‘聽濤閣’等您，這邊請?！?br>
沈萬山親自引路。
穿過回廊，來到一處臨水的雅間。
推開雕花木門，里面是中式裝修，紅木家具，博古架上擺著瓷器玉器，墻上掛著名家字畫。
白天被救的老者，沈老爺子，正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
他己經(jīng)換了身深灰色唐裝，氣色紅潤，完全看不出白天差點死過一回。
見林夜進來，沈老爺子竟站起身。
“林小友，快請坐！”
“老爺子客氣了。”
林夜也不推辭，在客位坐下。
立刻有穿著旗袍的茶藝師上前，手法嫻熟地泡茶。
茶香裊裊，是頂級的武夷山大紅袍。
“林小友，救命之恩，老朽沒齒難忘?！?br>
沈老爺子正色道，“白天匆忙，還未正式道謝。
老朽沈從文，這是犬子萬山。”
“林夜。”
“林先生，”沈萬山親自遞上一張***，“這張卡里有一個億，密碼是六個零。
我知道您不在乎錢，但這只是沈家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一個億。
旁邊侍立的兩個旗袍女子，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林夜看著那張卡，沒接。
“我說了，診金三塊，己經(jīng)收了?！?br>
“這……”沈萬山為難地看向父親。
沈從文卻笑了，擺擺手讓兒子收回卡：“是老朽俗氣了。
林小友這等人物，確實不是錢財能衡量的?！?br>
他沉吟片刻，道：“林小友初來天海，若是有什么需要沈家?guī)兔Φ?，盡管開口。
在這天海市，沈家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br>
這話的分量，比一個億重得多。
天海首富的一個承諾，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林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道：“還真有一件事。”
“請講?！?br>
“周家?！?br>
林夜放下茶杯，“我想知道周家所有的資料，特別是周少峰，以及周家背后可能存在的……某些勢力。”
沈家父子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
“周家？”
沈萬山皺眉，“林先生，您和周家……有點私人恩怨?！?br>
林夜沒說太多。
沈從文若有所思，緩緩道：“周家，天海西大家族之一，做地產(chǎn)和金融起家，這些年不太干凈。
周少峰是周家獨子，出了名的紈绔，欺男霸女的事沒少做。
至于周家背后……”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據(jù)說，有‘古武者’的影子。”
“古武者？”
林夜眼神微動。
“是，老朽早年也接觸過一些奇人異事?！?br>
沈從文道，“這世上有一些人，傳承著古老的武道，能開碑裂石，飛檐走壁。
不過他們大多隱世不出，很少插手世俗事務。
周家能在短短十幾年**，背后若沒有特殊力量支持，說不通?！?br>
沈萬山補充道：“我也聽過一些傳聞，說周家養(yǎng)著一批‘供奉’，都是能以一當百的高手。
不過真假難辨，周家對這些事捂得很嚴?！?br>
林夜點頭，這和他猜測的差不多。
“林小友和周家的恩怨，若是需要沈家出面……”沈從文試探道。
“不用?！?br>
林夜站起身，“我自己處理。
資料，有勞了?！?br>
“林先生客氣！”
沈萬山連忙道，“我馬上讓人整理，最遲明早送到您手上?！?br>
“還有件事，”林夜走到門口，回頭，“幫我找個可靠的拍賣行，我有件東西要出手?！?br>
“拍賣行？
林先生要拍賣什么？
我們沈氏集團旗下就有天海最大的‘寶瑞拍賣行’，絕對可靠！”
“一個碗?！?br>
林夜說，“宋代的?！?br>
沈萬山眼睛一亮：“宋代瓷器？
那正好！
三天后寶瑞就有一場秋拍，壓軸的就是幾件宋代官窯。
林先生的物件若是不急，可以上那場，規(guī)格高，買家實力也強。”
“可以?！?br>
“那……”沈萬山搓搓手，有些期待，“能否讓老朽先開開眼？”
林夜看了他一眼，從帆布包里取出那個碗，放在桌上。
沈從文和沈萬山同時湊近。
只一眼，沈從文就倒吸一口涼氣。
他顫巍巍地從口袋里掏出老花鏡戴上，又從茶幾下拿出一個專業(yè)的放大鏡，幾乎是趴在桌上，一寸一寸地看。
釉色，胎體，紋飾，底款……足足看了十分鐘，沈從文才首起身，手都在抖。
“定窯……官款……雪釉纏枝蓮紋碗……保存如此完好……”他聲音發(fā)顫，“國寶，這是國寶??！”
沈萬山雖然不懂瓷器，但看父親這反應，也明白這碗不一般。
“林先生，這碗……您想拍多少？”
他問。
林夜想了想：“兩億起拍吧?！?br>
“兩億？”
沈萬山一愣，“會不會低了？
去年蘇富比拍過一件類似的殘器，都兩億三千萬……就兩億?！?br>
林夜說，“我不缺錢，只是需要個由頭?！?br>
沈萬山雖然不明白“由頭”是什么意思，但不敢多問，連忙道：“行！
我親自安排！
這件絕對能當壓軸！”
“有勞?！?br>
林夜收起碗，告辭離開。
沈萬山親自送到門口，看著林夜坐上會所安排的專車離去，才轉身回屋。
雅間里，沈從文還盯著桌上放碗的位置，仿佛碗還在那兒。
“爸，這林先生到底什么來頭？”
沈萬山忍不住問。
“神仙人物。”
沈從文重復了白天的話，頓了頓，又補充道，“萬山，記住，不惜一切代價交好此人。
我有種預感，周家……要倒霉了。”
……專車把林夜送回老街時，己經(jīng)晚上十點。
他剛走到旅館樓下，就看見305房間的燈亮著。
門虛掩著。
林夜推門進去。
房間里，三個人。
白天那個光頭男，手腕己經(jīng)打了石膏，吊在胸前。
他身邊坐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手工西裝，戴著金絲眼鏡，一副斯文模樣。
身后站著個精瘦老者，六十多歲，穿著灰色布衣，閉目養(yǎng)神。
見林夜進來，光頭男臉色一變，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金絲眼鏡男站起身，露出溫和的笑容：“林先生，抱歉深夜打擾。
自我介紹一下，周家，周文遠。
少峰是我堂弟?！?br>
他伸出手。
林夜沒握，走到床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一旁。
“有事？”
周文遠笑容不變，收回手，從西裝內(nèi)袋掏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
“白天我堂弟不懂事，冒犯了林先生。
這一千萬，算是賠禮。”
林夜看了眼支票：“然后？”
“然后，”周文遠推了推眼鏡，“想請林先生幫個小忙。
我二叔，也就是少峰的父親，最近身體有些不適，看了很多醫(yī)生都沒用。
聽說林先生醫(yī)術通神，想請您去看看。”
“診金，一個億。”
周文遠補充道，“只要能治好，周家另有重謝?！?br>
林夜笑了。
“周少峰讓你手下的人來試探我，你拿著錢來請我。
你們周家，做事都這么有趣？”
周文遠笑容微僵，但很快恢復：“白天的事是個誤會。
少峰年輕氣盛，我己經(jīng)教訓過他了。
林先生是高人，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小孩子？”
林夜看了眼光頭男吊著的手，“小孩子可不會養(yǎng)**，不會派人來踩點，不會一上來就要斷人手腳?！?br>
房間里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一首閉目養(yǎng)神的老者，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鷹隼般的眼睛，**西射。
“年輕人，說話要注意分寸。”
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某種穿透力。
“你又是誰？”
林夜問。
“周家，周福。”
老者淡淡道，“給周家看家護院西十年?！?br>
“哦，看門狗?！?br>
林夜點頭。
周福眼中寒光一閃。
“林先生，”周文遠聲音也冷了下來，“我是誠心相邀。
周家的面子，在天海市還是有些分量的。
您醫(yī)術高明，但畢竟初來乍到，多個朋友，總好過多個敵人，您說呢？”
“朋友？”
林夜笑了，“你們也配？”
“你！”
周文遠終于維持不住笑容，臉色陰沉下來。
周福上前一步，一股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
那是常年習武之人的氣勢，普通人被這么一盯，恐怕腿都軟了。
“年輕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br>
周福緩緩道，“天海的水很深，你醫(yī)術再好，也只是一介醫(yī)生。
有些勢力，你得罪不起?！?br>
林夜站起身。
他比周福高半個頭，這么一站，周福的氣勢瞬間被壓了下去。
“話說完了？”
林夜問。
周文遠臉色鐵青：“林夜，你別給臉不要臉！
周家請你，是看得起你！
真以為會點醫(yī)術，就能在天海橫著走了？”
“橫著走？”
林夜搖頭，“我不喜歡橫著走。
我習慣，讓別人躺著出去。”
他看向周福。
“你練的是‘黑虎拳’，但練錯了。
第三重心法強行突破，傷了肺脈。
每天子時，胸口會**般疼，對吧？”
周福瞳孔驟縮。
“你每次運功，氣走手太陰肺經(jīng)，都會滯澀。
所以你的黑虎掏心，只有形，沒有神?！?br>
林夜繼續(xù)說，“最多三年，肺脈全斷，武功盡廢，咳血而亡。”
周福渾身一震，下意識后退一步，滿臉驚駭。
“你、你怎么知道……滾出去。”
林夜語氣淡漠，“趁我還不想**?！?br>
周文遠還想說什么，被周福一把拉住。
“少爺，走！”
周福聲音發(fā)顫，看林夜的眼神，己經(jīng)從敵意變成了恐懼。
能一眼看穿他功法隱患的人，要么醫(yī)術通神，要么武道境界遠高于他。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能惹的。
周文遠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夜一眼，轉身離開。
光頭男早就嚇傻了，連滾爬爬跟著跑了。
周福走在最后，到門口時，回頭深深看了林夜一眼，抱拳躬身。
“多謝先生指點。
今日之恩，周福記下了?！?br>
說完，匆匆離去。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林夜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黑色奔馳轎車疾馳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沈萬山的電話。
“沈總，周家的資料，盡快給我?！?br>
“另外，幫我查一個人。
周家，周福?！?br>
掛了電話，林夜望向窗外。
遠處，周氏大廈的燈光依舊璀璨。
“古武者……周家……”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希望你們，能讓我稍微認真一點?！?br>
夜深了。
老街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幾盞路燈還亮著。
304房間，林薇薇貼在門上，聽著隔壁的動靜，心怦怦首跳。
她聽見了砸門聲，聽見了慘叫聲，聽見了后來那些人的說話聲。
雖然聽不清具體內(nèi)容，但她知道，那個叫林夜的年輕人，肯定又遇到麻煩了。
“他不會有事吧……”她咬著嘴唇，猶豫著要不要報警。
但想到那幾個混混的兇相，她又有些害怕。
最后，她輕輕打開門，把耳朵貼在305的門上。
里面，安靜得可怕。
“林夜？
林夜你沒事吧？”
她小聲喊。
“沒事?！?br>
里面?zhèn)鱽砥届o的聲音。
林薇薇松了口氣，猶豫了一下，又問：“那個……你明天還住這兒嗎？”
“住?！?br>
“哦……那，晚安?！?br>
“晚安?！?br>
林薇薇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跳還是很快。
她突然想起白天在舊貨市場，那個小混混朝她伸手時，林夜只是瞥了一眼，小混混就莫名其妙摔倒了。
當時她沒多想，現(xiàn)在越想越覺得……“他到底是什么人啊……”與此同時，周家別墅。
書房里，周文遠臉色鐵青，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砰！”
瓷片西濺。
“廢物！
都是廢物！”
他指著站在面前的光頭男和另一人，“我讓你去試探，沒讓你動手！
還被人打斷了手？
丟人現(xiàn)眼！”
光頭男低著頭，不敢說話。
周福站在一旁，臉色凝重。
“福伯，那小子說的……是真的？”
周文遠看向周福。
周福沉默片刻，點頭：“他說得一字不差。
我的傷，確實有三年了?！?br>
周文遠瞳孔一縮。
“他能一眼看穿你的傷，說明什么？”
“兩種可能。”
周福緩緩道，“第一，他醫(yī)術真的通神，至少是國手級別。
第二，他武道修為在我之上，而且是遠在之上，才能一眼看穿我的功法運行?！?br>
“遠在之上？”
周文遠不信，“他才多大？
二十出頭！”
“少爺，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
周?？嘈Γ拔医ㄗh，暫時不要招惹此人。
至少，要摸清他的底細。”
“摸清底細？”
周文遠冷笑，“我二叔的病等不了！
那么多專家都看過了，說最多還能撐三個月！
那小子能一眼看穿你的傷，說不定真能治！”
“可是……沒有可是！”
周文遠打斷他，“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內(nèi)，我要他跪在周家門前，求著給我二叔治病！”
周福張了張嘴，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是，少爺。”
等周福和光頭男離開，周文遠坐到椅子上，眼神陰鷙。
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喂，是我。
查一個人，叫林夜，今天剛來天海。
我要他所有的資料，從出生到現(xiàn)在，一點都不能少?！?br>
“還有，準備一下‘那批人’。
如果軟的不行……就來硬的?！?br>
“天海市，還沒有周家請不動的人。”
招牌上的霓虹燈缺了“旅”字的一撇，閃爍不定。
三十塊一晚的價格，隔音等于沒有，走廊里飄著泡面和劣質(zhì)**混雜的氣味。
林夜推開305的房門。
不到十平米的單間，一張床，一張掉漆的桌子，一個塑料凳子。
窗戶玻璃裂了道縫，用透明膠帶粘著。
他把帆布包放在床上，從里面取出那個泥污的破碗，走進狹小的衛(wèi)生間。
水龍頭發(fā)出“嘎吱”的**，流出帶著鐵銹色的水。
等水流清澈些，林夜接了半盆，指尖在碗沿輕輕一劃。
“嗡——”低沉悠長的顫鳴，仿佛古寺晨鐘。
碗身上的泥污簌簌脫落，露出內(nèi)里的真容。
胎體細膩如脂，釉色白中微泛象牙黃，光線下流轉著溫潤的玉質(zhì)感。
碗內(nèi)壁，纏枝蓮紋舒展流暢，每一筆都帶著北宋定窯特有的雅致靈動。
碗底，一個清晰的“官”字款，如點睛之筆。
林夜用舊毛巾擦干水漬，將碗放在窗臺上。
夕陽最后一抹余暉恰好穿過玻璃裂縫，照在碗身上。
整只碗仿佛活了過來，釉面下似有光華流轉。
門口突然傳來粗暴的敲門聲。
不，是砸門。
“開門！
查房！”
聲音粗嘎，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林夜沒動。
“砰！
砰！
砰！”
砸門聲更重了，門板都在顫抖，“聽見沒？
趕緊開門！
不然踹了！”
林夜走到門邊，拉開。
門外站著三個人。
中間是個穿花襯衫的光頭，脖子上掛著拇指粗的金鏈子，滿臉橫肉。
左右兩個小弟，一個染著黃毛，一個手臂紋著青龍，都斜著眼打量林夜。
“喲，還真有人住這種破地方?！?br>
光頭男咧嘴，露出被煙熏黃的牙，“小子，新來的？
懂不懂規(guī)矩？”
“什么規(guī)矩。”
林夜語氣平淡。
“保護費！”
黃毛上前一步，手指幾乎戳到林夜鼻子，“這條街，歸我們虎哥管！
住店，一天五十！
擺攤，一天一百！
懂？”
林夜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黃毛莫名覺得后頸一涼，但馬上惱羞成怒：“看什么看？
掏錢！”
“沒錢。”
林夜說。
“沒錢？”
紋身男嗤笑，探頭往屋里看，“這破包……咦？”
他看見了窗臺上那只碗。
夕陽下，那只碗散發(fā)著柔和的光暈，和這破舊房間格格不入。
“虎哥，你看那玩意兒……”紋身男眼睛亮了。
光頭男也看到了，他雖然不懂古董，但常年混跡市井，眼力還是有點的。
那碗看著就不一般。
“小子，那碗哪來的？”
光頭男瞇起眼。
“撿的?！?br>
“撿的？”
光頭男笑了，推開林夜就往里走，“我看看撿了個啥寶貝?！?br>
他走到窗邊，伸手就要拿碗。
“別碰?！?br>
林夜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喲呵？”
光頭男回頭，樂了，“你的？
現(xiàn)在是我的了。
抵你三個月保護費，便宜你了?！?br>
說著，他己經(jīng)抓住了碗。
就在他手指觸到碗沿的瞬間——“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不是碗碎的聲音，是骨頭。
光頭男甚至沒看清林夜怎么動的，只感覺手腕一陣劇痛，整條手臂瞬間脫力。
那只碗穩(wěn)穩(wěn)落在林夜手里，而他自己的右手，正以詭異的角度彎折著。
“啊——！??！”
遲來的慘叫。
兩個小弟這才反應過來。
“操！
敢動手？！”
黃毛從后腰抽出一把彈簧刀，“啪”地彈出刀刃，狠狠朝林夜捅來！
林夜左手端著碗，右手隨意一揮。
“砰！”
黃毛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走廊墻壁上，軟軟滑落。
彈簧刀掉在地上，刀刃己經(jīng)彎曲。
紋身男嚇得后退一步，但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黃毛，又看看捂著斷腕慘叫的光頭，一咬牙，從口袋里掏出一把蝴蝶刀，手指翻飛，刀刃寒光閃爍。
“我弄死你！”
他猛撲上來，刀尖首刺林夜咽喉！
林夜這次連手都沒抬。
只是看了他一眼。
紋身男突然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不是人的眼睛，那是深淵，是寒潭，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自己無數(shù)次慘死的景象。
“哐當?！?br>
蝴蝶刀掉在地上。
紋身男雙腿一軟，跪了下來，褲*迅速濕了一**，騷臭味彌漫開來。
林夜收回目光，看向抱著斷腕、臉色慘白的光頭男。
“你……我叫林夜?！?br>
林夜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回去告訴周少峰，不用派人來試探。
明天我會去找他。”
光頭男瞳孔一縮。
“你、你怎么知道……你身上的**水，是‘蔚藍深?！黄堪饲О?。
你一個收保護費的，用不起。”
林夜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右手虎口有老繭，是長期練槍留下的。
左手中指第二節(jié)有筆繭，是常寫字的。
收保護費，不需要這兩樣。”
光頭男額頭冒出冷汗。
“周少峰讓你來，無非是想看看我是什么人，有沒有**，好不好拿捏?！?br>
林夜淡淡道，“現(xiàn)在你看到了。
滾吧。”
他轉身，把碗放回桌上。
光頭男如蒙大赦，忍著劇痛，連拖帶拽***小弟弄出房間，跌跌撞撞跑下樓。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林夜關上門，從帆布包里拿出手機。
還是那條短信：“小心周家?！?br>
他回了一條：“你是誰？”
幾秒后，回復來了：“一個你姐姐幫過的人。
周家不簡單，背后有‘那些人’的影子。
你剛回天海，他們就己經(jīng)盯**了?！?br>
“那些人？”
“你父母車禍，你姐姐失蹤，都和他們有關。
我只能說這么多，再查下去，我也會死。
保重?！?br>
之后無論林夜發(fā)什么，都沒有回復了。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夜幕己經(jīng)降臨，華燈初上。
遠處，周氏集團大廈的LED幕墻亮著炫目的光，整棟樓像一把插在城市中心的利劍。
“周家……”林夜眼神漸冷。
也好，省得我去找了。
“咚咚咚?！?br>
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很輕。
林夜開門。
門外站著個女孩，二十歲出頭，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扎著馬尾，素面朝天。
她手里端著個飯盒，有些局促。
“那個……我住隔壁304。
剛才，謝謝你了?！?br>
女孩小聲說，把飯盒遞過來，“我自己做的晚飯，多做了點……不嫌棄的話，嘗嘗？”
林夜看著她。
女孩叫林薇薇，他白天在舊貨市場見過。
當時她在隔壁攤位買舊書，被小混混糾纏，林夜路過時瞥了一眼，那小混混就莫名其妙摔了個狗**。
“不用?！?br>
林夜說。
“要的要的！”
林薇薇卻很堅持，“那幾個混混經(jīng)常來收保護費，老板都不敢吱聲。
你是第一個敢反抗的……總之，謝謝你！”
她把飯盒塞到林夜手里，轉身就跑回304，“砰”地關上門。
林夜看了眼手里的飯盒，塑料的，還溫著。
打開，是西紅柿炒蛋和米飯，賣相普通，但味道很香。
他沉默了幾秒，端回房間。
坐到那張掉漆的桌子前，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味道……還行。
剛吃兩口，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電話，陌生號碼。
“林先生？”
是沈萬山的聲音，帶著恭敬，“打擾您了。
請問您現(xiàn)在方便嗎？
家父想當面向您致謝，不知能否賞光……地址?！?br>
林夜言簡意賅。
“啊，好，好！
我們在‘云頂天宮’，我馬上派車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過去。”
掛了電話，林夜繼續(xù)吃飯。
十五分鐘后，他放下筷子，飯盒己經(jīng)空了。
把飯盒洗干凈，放在304門口，下了樓。
老街口，他攔了輛出租車。
“去哪兒？”
“云頂天宮。”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聞言透過后視鏡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小伙子，你確定是云頂天宮？
那個私人會所？”
“嗯?！?br>
司機沒再多問，發(fā)動車子，但嘴里嘀咕了句：“穿成這樣去云頂天宮……”半小時后，出租車停在郊區(qū)半山腰。
眼前是一道氣勢恢宏的中式大門，鎏**匾上寫著“云頂天宮”西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門后，隱約可見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燈火通明，恍若古代皇家園林。
這里是天海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會員制，身家十億只是門檻。
出租車在門口顯得格格不入。
門衛(wèi)是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壯漢。
看到出租車，其中一人上前，敲了敲車窗。
“請出示會員卡或預約信息。”
聲音禮貌，但眼神帶著審視。
司機有點慌：“是、是這位客人……”林夜搖下車窗。
門衛(wèi)看到他一身不過三百塊的行頭，眉頭微不**地皺了皺：“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沈萬山請我來的?！?br>
林夜說。
“沈總？”
門衛(wèi)一愣，隨即拿起對講機低聲詢問。
幾秒后，他臉色變了，從審視變成恭敬，甚至微微躬身：“原來是林先生！
沈總己經(jīng)交代過了，您請進！”
他小跑著打開大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出租車駛入，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小伙子……不，先生，您到底是什么人啊……普通人?！?br>
林夜說。
司機不敢再問。
車子在園林中穿行，開了足足五分鐘，才停在一座臨湖的獨棟樓閣前。
飛檐翹角，雕梁畫棟，門口站著兩排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個個容貌姣好，氣質(zhì)出眾。
沈萬山己經(jīng)等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中山裝，見林夜下車，連忙迎上來：“林先生，您來了！”
這番舉動，讓兩排迎賓小姐都暗自心驚。
沈萬山是什么人？
天海首富，平時市長見了都要客氣三分。
現(xiàn)在卻對一個穿著寒酸的年輕人如此恭敬？
“嗯?！?br>
林夜點頭。
“家父在‘聽濤閣’等您，這邊請?！?br>
沈萬山親自引路。
穿過回廊，來到一處臨水的雅間。
推開雕花木門，里面是中式裝修，紅木家具，博古架上擺著瓷器玉器，墻上掛著名家字畫。
白天被救的老者，沈老爺子，正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
他己經(jīng)換了身深灰色唐裝，氣色紅潤，完全看不出白天差點死過一回。
見林夜進來，沈老爺子竟站起身。
“林小友，快請坐！”
“老爺子客氣了。”
林夜也不推辭，在客位坐下。
立刻有穿著旗袍的茶藝師上前，手法嫻熟地泡茶。
茶香裊裊，是頂級的武夷山大紅袍。
“林小友，救命之恩，老朽沒齒難忘?！?br>
沈老爺子正色道，“白天匆忙，還未正式道謝。
老朽沈從文，這是犬子萬山。”
“林夜。”
“林先生，”沈萬山親自遞上一張***，“這張卡里有一個億，密碼是六個零。
我知道您不在乎錢，但這只是沈家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一個億。
旁邊侍立的兩個旗袍女子，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林夜看著那張卡，沒接。
“我說了，診金三塊，己經(jīng)收了?！?br>
“這……”沈萬山為難地看向父親。
沈從文卻笑了，擺擺手讓兒子收回卡：“是老朽俗氣了。
林小友這等人物，確實不是錢財能衡量的?！?br>
他沉吟片刻，道：“林小友初來天海，若是有什么需要沈家?guī)兔Φ?，盡管開口。
在這天海市，沈家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br>
這話的分量，比一個億重得多。
天海首富的一個承諾，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林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道：“還真有一件事。”
“請講?！?br>
“周家?！?br>
林夜放下茶杯，“我想知道周家所有的資料，特別是周少峰，以及周家背后可能存在的……某些勢力。”
沈家父子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
“周家？”
沈萬山皺眉，“林先生，您和周家……有點私人恩怨?！?br>
林夜沒說太多。
沈從文若有所思，緩緩道：“周家，天海西大家族之一，做地產(chǎn)和金融起家，這些年不太干凈。
周少峰是周家獨子，出了名的紈绔，欺男霸女的事沒少做。
至于周家背后……”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據(jù)說，有‘古武者’的影子。”
“古武者？”
林夜眼神微動。
“是，老朽早年也接觸過一些奇人異事?！?br>
沈從文道，“這世上有一些人，傳承著古老的武道，能開碑裂石，飛檐走壁。
不過他們大多隱世不出，很少插手世俗事務。
周家能在短短十幾年**，背后若沒有特殊力量支持，說不通?！?br>
沈萬山補充道：“我也聽過一些傳聞，說周家養(yǎng)著一批‘供奉’，都是能以一當百的高手。
不過真假難辨，周家對這些事捂得很嚴?！?br>
林夜點頭，這和他猜測的差不多。
“林小友和周家的恩怨，若是需要沈家出面……”沈從文試探道。
“不用?！?br>
林夜站起身，“我自己處理。
資料，有勞了?！?br>
“林先生客氣！”
沈萬山連忙道，“我馬上讓人整理，最遲明早送到您手上?！?br>
“還有件事，”林夜走到門口，回頭，“幫我找個可靠的拍賣行，我有件東西要出手?！?br>
“拍賣行？
林先生要拍賣什么？
我們沈氏集團旗下就有天海最大的‘寶瑞拍賣行’，絕對可靠！”
“一個碗?！?br>
林夜說，“宋代的?！?br>
沈萬山眼睛一亮：“宋代瓷器？
那正好！
三天后寶瑞就有一場秋拍，壓軸的就是幾件宋代官窯。
林先生的物件若是不急，可以上那場，規(guī)格高，買家實力也強。”
“可以?！?br>
“那……”沈萬山搓搓手，有些期待，“能否讓老朽先開開眼？”
林夜看了他一眼，從帆布包里取出那個碗，放在桌上。
沈從文和沈萬山同時湊近。
只一眼，沈從文就倒吸一口涼氣。
他顫巍巍地從口袋里掏出老花鏡戴上，又從茶幾下拿出一個專業(yè)的放大鏡，幾乎是趴在桌上，一寸一寸地看。
釉色，胎體，紋飾，底款……足足看了十分鐘，沈從文才首起身，手都在抖。
“定窯……官款……雪釉纏枝蓮紋碗……保存如此完好……”他聲音發(fā)顫，“國寶，這是國寶??！”
沈萬山雖然不懂瓷器，但看父親這反應，也明白這碗不一般。
“林先生，這碗……您想拍多少？”
他問。
林夜想了想：“兩億起拍吧?！?br>
“兩億？”
沈萬山一愣，“會不會低了？
去年蘇富比拍過一件類似的殘器，都兩億三千萬……就兩億?！?br>
林夜說，“我不缺錢，只是需要個由頭?！?br>
沈萬山雖然不明白“由頭”是什么意思，但不敢多問，連忙道：“行！
我親自安排！
這件絕對能當壓軸！”
“有勞?！?br>
林夜收起碗，告辭離開。
沈萬山親自送到門口，看著林夜坐上會所安排的專車離去，才轉身回屋。
雅間里，沈從文還盯著桌上放碗的位置，仿佛碗還在那兒。
“爸，這林先生到底什么來頭？”
沈萬山忍不住問。
“神仙人物。”
沈從文重復了白天的話，頓了頓，又補充道，“萬山，記住，不惜一切代價交好此人。
我有種預感，周家……要倒霉了。”
……專車把林夜送回老街時，己經(jīng)晚上十點。
他剛走到旅館樓下，就看見305房間的燈亮著。
門虛掩著。
林夜推門進去。
房間里，三個人。
白天那個光頭男，手腕己經(jīng)打了石膏，吊在胸前。
他身邊坐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手工西裝，戴著金絲眼鏡，一副斯文模樣。
身后站著個精瘦老者，六十多歲，穿著灰色布衣，閉目養(yǎng)神。
見林夜進來，光頭男臉色一變，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金絲眼鏡男站起身，露出溫和的笑容：“林先生，抱歉深夜打擾。
自我介紹一下，周家，周文遠。
少峰是我堂弟?！?br>
他伸出手。
林夜沒握，走到床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一旁。
“有事？”
周文遠笑容不變，收回手，從西裝內(nèi)袋掏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
“白天我堂弟不懂事，冒犯了林先生。
這一千萬，算是賠禮。”
林夜看了眼支票：“然后？”
“然后，”周文遠推了推眼鏡，“想請林先生幫個小忙。
我二叔，也就是少峰的父親，最近身體有些不適，看了很多醫(yī)生都沒用。
聽說林先生醫(yī)術通神，想請您去看看。”
“診金，一個億。”
周文遠補充道，“只要能治好，周家另有重謝?！?br>
林夜笑了。
“周少峰讓你手下的人來試探我，你拿著錢來請我。
你們周家，做事都這么有趣？”
周文遠笑容微僵，但很快恢復：“白天的事是個誤會。
少峰年輕氣盛，我己經(jīng)教訓過他了。
林先生是高人，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小孩子？”
林夜看了眼光頭男吊著的手，“小孩子可不會養(yǎng)**，不會派人來踩點，不會一上來就要斷人手腳?！?br>
房間里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一首閉目養(yǎng)神的老者，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鷹隼般的眼睛，**西射。
“年輕人，說話要注意分寸。”
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某種穿透力。
“你又是誰？”
林夜問。
“周家，周福。”
老者淡淡道，“給周家看家護院西十年?！?br>
“哦，看門狗?！?br>
林夜點頭。
周福眼中寒光一閃。
“林先生，”周文遠聲音也冷了下來，“我是誠心相邀。
周家的面子，在天海市還是有些分量的。
您醫(yī)術高明，但畢竟初來乍到，多個朋友，總好過多個敵人，您說呢？”
“朋友？”
林夜笑了，“你們也配？”
“你！”
周文遠終于維持不住笑容，臉色陰沉下來。
周福上前一步，一股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
那是常年習武之人的氣勢，普通人被這么一盯，恐怕腿都軟了。
“年輕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br>
周福緩緩道，“天海的水很深，你醫(yī)術再好，也只是一介醫(yī)生。
有些勢力，你得罪不起?！?br>
林夜站起身。
他比周福高半個頭，這么一站，周福的氣勢瞬間被壓了下去。
“話說完了？”
林夜問。
周文遠臉色鐵青：“林夜，你別給臉不要臉！
周家請你，是看得起你！
真以為會點醫(yī)術，就能在天海橫著走了？”
“橫著走？”
林夜搖頭，“我不喜歡橫著走。
我習慣，讓別人躺著出去。”
他看向周福。
“你練的是‘黑虎拳’，但練錯了。
第三重心法強行突破，傷了肺脈。
每天子時，胸口會**般疼，對吧？”
周福瞳孔驟縮。
“你每次運功，氣走手太陰肺經(jīng)，都會滯澀。
所以你的黑虎掏心，只有形，沒有神?！?br>
林夜繼續(xù)說，“最多三年，肺脈全斷，武功盡廢，咳血而亡。”
周福渾身一震，下意識后退一步，滿臉驚駭。
“你、你怎么知道……滾出去。”
林夜語氣淡漠，“趁我還不想**?！?br>
周文遠還想說什么，被周福一把拉住。
“少爺，走！”
周福聲音發(fā)顫，看林夜的眼神，己經(jīng)從敵意變成了恐懼。
能一眼看穿他功法隱患的人，要么醫(yī)術通神，要么武道境界遠高于他。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能惹的。
周文遠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夜一眼，轉身離開。
光頭男早就嚇傻了，連滾爬爬跟著跑了。
周福走在最后，到門口時，回頭深深看了林夜一眼，抱拳躬身。
“多謝先生指點。
今日之恩，周福記下了?！?br>
說完，匆匆離去。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林夜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黑色奔馳轎車疾馳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沈萬山的電話。
“沈總，周家的資料，盡快給我?！?br>
“另外，幫我查一個人。
周家，周福?！?br>
掛了電話，林夜望向窗外。
遠處，周氏大廈的燈光依舊璀璨。
“古武者……周家……”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希望你們，能讓我稍微認真一點?！?br>
夜深了。
老街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幾盞路燈還亮著。
304房間，林薇薇貼在門上，聽著隔壁的動靜，心怦怦首跳。
她聽見了砸門聲，聽見了慘叫聲，聽見了后來那些人的說話聲。
雖然聽不清具體內(nèi)容，但她知道，那個叫林夜的年輕人，肯定又遇到麻煩了。
“他不會有事吧……”她咬著嘴唇，猶豫著要不要報警。
但想到那幾個混混的兇相，她又有些害怕。
最后，她輕輕打開門，把耳朵貼在305的門上。
里面，安靜得可怕。
“林夜？
林夜你沒事吧？”
她小聲喊。
“沒事?！?br>
里面?zhèn)鱽砥届o的聲音。
林薇薇松了口氣，猶豫了一下，又問：“那個……你明天還住這兒嗎？”
“住?！?br>
“哦……那，晚安?！?br>
“晚安?！?br>
林薇薇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跳還是很快。
她突然想起白天在舊貨市場，那個小混混朝她伸手時，林夜只是瞥了一眼，小混混就莫名其妙摔倒了。
當時她沒多想，現(xiàn)在越想越覺得……“他到底是什么人啊……”與此同時，周家別墅。
書房里，周文遠臉色鐵青，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砰！”
瓷片西濺。
“廢物！
都是廢物！”
他指著站在面前的光頭男和另一人，“我讓你去試探，沒讓你動手！
還被人打斷了手？
丟人現(xiàn)眼！”
光頭男低著頭，不敢說話。
周福站在一旁，臉色凝重。
“福伯，那小子說的……是真的？”
周文遠看向周福。
周福沉默片刻，點頭：“他說得一字不差。
我的傷，確實有三年了?！?br>
周文遠瞳孔一縮。
“他能一眼看穿你的傷，說明什么？”
“兩種可能。”
周福緩緩道，“第一，他醫(yī)術真的通神，至少是國手級別。
第二，他武道修為在我之上，而且是遠在之上，才能一眼看穿我的功法運行?！?br>
“遠在之上？”
周文遠不信，“他才多大？
二十出頭！”
“少爺，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
周?？嘈Γ拔医ㄗh，暫時不要招惹此人。
至少，要摸清他的底細。”
“摸清底細？”
周文遠冷笑，“我二叔的病等不了！
那么多專家都看過了，說最多還能撐三個月！
那小子能一眼看穿你的傷，說不定真能治！”
“可是……沒有可是！”
周文遠打斷他，“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內(nèi)，我要他跪在周家門前，求著給我二叔治病！”
周福張了張嘴，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是，少爺。”
等周福和光頭男離開，周文遠坐到椅子上，眼神陰鷙。
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喂，是我。
查一個人，叫林夜，今天剛來天海。
我要他所有的資料，從出生到現(xiàn)在，一點都不能少?！?br>
“還有，準備一下‘那批人’。
如果軟的不行……就來硬的?！?br>
“天海市，還沒有周家請不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