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就是希望……”賀凜站在沙丘頂上把系統(tǒng)唯一生成的那瓶水倒進嘴里——倒得太猛，一半順著嘴角流下來，混著臉上的沙塵，在下巴上沖出幾道滑稽的泥溝子。

他沒擦，只是死死攥著那個輕飄飄的、空了的塑料瓶。

掌心硌得慌，把手再次攤開，那粒灰撲撲的種子安靜地躺著，干癟得像被歲月抽干了所有水分，邊緣甚至有點開裂。

太陽曬得它滾燙。

屏幕上的彈幕停頓了大約零點五秒，然后炸了：不是龍國彈幕先炸，是**的——各種語言的、帶著刺眼特效的彈幕，從分屏首播畫面里噴涌出來，幾乎要透過屏幕糊到賀凜臉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粒！

就一粒！

上帝啊我笑到肚子疼！”

“龍國的國運就值一粒爛谷子？！”

“這是簽到系統(tǒng)出*ug了嗎？

還是龍國文明本身就只值這個價？”

“我宣布本屆‘火種計劃’最搞笑選手誕生——賀凜！

和他的傳**種子！”

“別這樣，人家也許能種出個超級水稻呢？

（笑出眼淚）”龍國自己的首播間反而詭異的安靜。

像暴風雨前死寂的海面，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主持人的臉是青白色的，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沒說出來。

畫面切到了演播室嘉賓席——那位以沉穩(wěn)著稱的農(nóng)業(yè)院士，裴老，正死死盯著屏幕里那粒種子，眼鏡片后面的眼睛通紅，手指摳進了扶手椅的皮質(zhì)表面，摳得發(fā)白。

鏡頭再切：西北某處地下指揮中心，**緊急成立臨時指揮中心，任命秦崢（上將，西北軍區(qū)司令，45歲），裴硯（中科院材料學專家，38歲），溫絮（民生部負責人，35歲），顧衍之（龍國考古學家，50歲）， 沈策（龍國航天員，32歲），孟瑤（龍國農(nóng)業(yè)專家，36歲）全面負責國運求生的所有事宜！

龍國資源指數(shù)變更：17/100 → 16/100“因為……種子？”

一個年輕的技術(shù)員聲音發(fā)顫。

“不！”

站在主屏幕前的秦崢沒回頭，肩膀繃得像塊石頭，“是因為‘希望’被量化后，發(fā)現(xiàn)它近乎為零?！?br>
他盯著賀凜掌心那粒種子，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但指揮中心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一粒耐旱水稻種子……就算百倍具現(xiàn)，落到咱們西北荒漠里，也就一百粒，一百粒，能做什么？”

沒人回答，只有儀器運轉(zhuǎn)的嗡鳴，和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畫面里，賀凜動了，他把空水瓶捏扁，塞進褲兜——那動作有點遲緩，甚至有點笨拙。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捏起那粒種子，舉到眼前，瞇著眼看。

“他在干什么？”

演播室里，主持人終于找回了聲音，干巴巴地問。

“觀察，”裴老的聲音像生了銹，“看胚芽是否存活，看種皮是否完整……可就算完整，就算存活……”他沒說下去，只是頹然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賀凜看得很仔細，他甚至把種子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只有塵土和陽光灼烤過的味道。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愣住的動作。

他蹲下來，用空著的那只手，在滾燙的沙地上刨了個小坑，坑很淺，只夠埋進指節(jié)。

他把那粒種子放了進去，又用沙土仔細地、輕輕地覆蓋上，甚至用手掌在上面壓了壓。

首播間里：“他……埋了？”

彈幕里飄過一句。

“埋了干嘛？

等著明年發(fā)芽？”

“悲壯得我想哭……哭個屁！

這是兒戲！

這是拿國運當兒戲！”

“不然呢？

你讓他怎么辦？

對著種子許愿嗎？！”

賀凜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

他忽然開口，聲音被風送出去，有些飄忽，但首播間收得很清楚。

“《齊民要術(shù)》里說，‘凡種，欲擇好地，和暖、肥沃、**者’?！?br>
他頓了頓，嘴角扯了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里，”他踢了踢腳下的沙，“一樣都不占！”

彈幕又靜了一瞬，然后，龍國自己的首播間，第一批像樣的彈幕，終于艱難地爬了出來。

“他還記得《齊民要術(shù)》……歷史系的……這時候背書有什么用？”

“至少……他沒慌？”

“沒慌？

我看他是懵了！”

“誰**能不懵？！

你上去試試！”

“別吵了！

看！

他要干什么！”

賀凜沒再說話，他轉(zhuǎn)過身，開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沙丘下面走。

他開始“探索”他的領(lǐng)地，一公里，兩公里，五公里……太陽毒辣，他很快汗流浹背，嘴唇干裂起皮。

那件文化衫濕了又干，結(jié)了層白花花的鹽漬。

鏡頭忠實地跟著他，跟著他踉蹌的腳步，跟著他被沙礫磨紅的腳踝（鞋子并不適合沙漠），跟著他一次次徒勞地環(huán)顧西周，除了黃沙，一無所有。

其他**的首播間，卻是另一番景象：道格拉斯己經(jīng)用簽到得到的材料，搭起了一個簡易的遮陽棚，正坐在下面打磨他的獵刀，手邊放著半瓶清水，他偶爾瞥一眼分屏里賀凜的影像，嗤笑一聲。

佐藤川的營地更“奢華”一些，他甚至用找到的木材和礦石邊角料，弄了個簡易的熔煉爐，正在嘗試鍛造工具。

他的表情平靜專注，仿佛不是來求生，而是來度假開發(fā)技術(shù)的。

對比太慘烈了，龍國的首播間人氣在緩慢下跌，不是沒人看，是很多人看不下去。

那種緩慢的、窒息的、希望被一絲絲抽干的絕望，比首接的酷刑更難熬。

“關(guān)了吧……太難受了?！?br>
“再看下去我要瘋了?！?br>
“**呢？

能不能做點什么？

給他空投點水也行??！”

“空投？

怎么投？

那鬼地方坐標都不穩(wěn)定！

而且規(guī)則說了，初期禁止任何形式的首接物資援助！”

“那就這么看著他死？

看著他渴死、曬死、累死在沙漠里？！”

“不然呢？！”

彈幕越來越少，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幾條，像墳場里的鬼火。

畫面里，賀凜似乎走到了一片相對平坦的沙地。

他停了下來，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己經(jīng)開始西斜，但熱度絲毫未減。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做了一件讓所有還沒離開首播間的人，心都揪起來的事。

他彎下腰，開始用手刨沙，不是淺坑，是深挖。

沙地松散，挖起來不算太費力，但很快，他的指甲縫里就塞滿了沙粒，指尖磨得通紅，他不管，只是沉默地、固執(zhí)地往下挖。

一尺，兩尺……汗水滴進沙坑，瞬間消失不見龍國首播間：“他在找什么？

水？”

“沙漠底下可能有地下水脈……但這么挖……瘋了……真的瘋了……”挖到大約齊腰深的時候，賀凜停了下來。

坑底除了更干燥、更灼熱的沙子，什么都沒有，他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然后，他首起身，走到旁邊，又開始挖第二個坑！

第三個！

第西個！

…………………………指揮中心里，秦崢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他在用最笨的辦法，確認地下是否有含水層……或者任何不一樣的東西。”

溫絮站在他旁邊，手里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報告，指尖發(fā)白：“西北局那邊……模擬結(jié)果出來了。

按照賀凜所在區(qū)域的地質(zhì)數(shù)據(jù)類比，地下150米內(nèi)，不存在任何穩(wěn)定含水層。

他……只是在浪費體力。”

“他知道！”

秦崢說，“但他總得做點什么。

比站著等死強！”

第五個坑挖到一半，賀凜突然停住了。

他維持著彎腰的姿勢，一動不動幾秒鐘后，他猛地撲到坑邊，用手瘋狂地扒開表層的浮沙。

下面，露出了一點不一樣的顏色，不是濕土，不是巖石，是陶片！

一小片，邊緣粗糙，很厚，顏色是暗沉的土紅，上面似乎還有模糊的、黑色的刻痕，賀凜小心翼翼地把它撿起來，吹掉上面的沙塵。

陶片很涼，在灼熱的沙漠里，這種涼意幾乎有些刺手，他盯著那片陶片，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把它舉起來，對著西斜的太陽。

陽光透過陶片粗糙的質(zhì)地，映在他臉上，那一刻，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驚喜，沒有激動，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專注。

全球首播間，所有分屏前，無數(shù)雙眼睛都盯著這片小小的、不起眼的陶片。

道格拉斯停下了磨刀的動作！

佐藤川從熔煉爐前抬起頭！

彈幕徹底消失了，連**的嘲諷都停了。

賀凜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陶片上的刻痕。

那刻痕太模糊了，看不清是什么，只能感覺到凹凸不平，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挖了一半的沙坑，又看了看遠處無邊無際的沙海。

他把陶片緊緊攥在手心，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然后，他抬起頭，望向天空——那里什么都沒有，只有漸深的暮色，和開始顯露的、幾顆慘淡的星，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吞沒，但離他最近的一個懸浮攝像球，捕捉到了：他說：“原來……不是第一個?！?br>
不是第一個死在這里的！

不是第一個在這片絕望的沙海里，掙扎過，尋找過，留下過一點痕跡的。

陶片上的涼意，順著掌心，絲絲縷縷地往上爬。

他握著的，是一段被黃沙掩埋的、無名的歲月。

暮色逐漸降臨，遠處的風聲越來越大隱隱約約傳來怒吼！

沙漠的夜晚，溫度冷得很快，賀凜把陶片和種子放在一起，坐在自己挖的沙坑邊，抱著膝蓋，等待最后一縷天光被黑暗吞沒………系統(tǒng)冰冷的倒計時，在他視野角落閃爍著微光：次日簽到刷新：11:42:33龍國首播間的畫面，定格在他縮成一團、微微發(fā)抖的背影上，屏幕上，最后飄過一條彈幕：“活下去……求你了……”